第三章 還剩十五小時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8584 字
「哎呀……真是個急性子啊,急着去送死嗎?做事前能不能好好想想啊?」
她輕聲自語,然後——迅速地打開自己的行李,同時咒罵着自己的黴運。
剛到這裏,她就有預感,這恐怕是個漫長的夜晚。
◆◇◆◇◆
奧芬認爲她只是漫無目的地去找艾德。
當然,誰都有自己的祕密,她自稱在納舒沃特長大,認識這裏的人也正常。
有這種可能,不過奧芬直覺上認爲她沒有目標。
(一到城裏就拿起武器,然後出發……真有幹勁啊,不是嗎?這行動力可真強。)
感到不悅,奧芬環視着夜晚下的街道。
「真是一個固執而魯莽的傢伙啊。行吧……」
「什麼?」
聽到奧芬的自言自語,馬吉克問道。
他苦笑着敷衍了過去。
「只是說別走遠了。」
「……你應該對克麗奧說吧。」
馬吉克帶着困惑的表情說道,同時指着少女的背影。
克麗奧非常引人注目,和平常沒什麼不同,穿着平時穿的衣服,像平時一樣焦躁不安,雷奇在平時的位置,髮型也跟平時一樣。
只是這個名爲阿邦拉瑪的城市,似乎無法接受她的存在。
破舊的街燈,點綴着碎玻璃的沙礫路面。燃燒着火的油桶周圍,是穿着髒衣服的流浪漢們。
天氣並不冷,人們靠近火堆可能更多是爲了照明而不是溫度。
奧芬小心翼翼,保持警惕,他瞥了一眼其中一人,破舊的外套大到不合身,可能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
「……?」
「不知道。但她好像是相當有名的資本家。打聽一下應該就能知道了。如果我沒有回來的話,你們就去找她吧。我後面也會去找她。」
(……在她看來,也許有困難的事情,但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吧)
口袋裏露出來一個破爛的手套,他腳邊的一個袋子裏有圍巾和毯子,也可能只是一些零碎的布片,看來做好了冬天的準備。
馬吉克疑惑地問道。
奧芬面不改色地回應道。
「……我們已經找了多久了呢?」
「如果再過一個小時找不到她,我們就放棄吧。」
克麗奧迅速地抬起頭,但停了一下,歪了歪頭,
爲了復仇而拿起劍的女子,這個城市會要求什麼樣的代價呢……?
他轉過頭去看着她。克麗奧緩慢地舉起了手臂——這不是一個特定的手勢,也不是一個似乎有意義的手勢。
「什麼事?」
但是,奧芬卻在暗自苦笑。
「也許奧芬你覺得她不是什麼友好的人……但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這樣做也是有原因的。」
「那個……我們還能找到她嗎?」
「……師父,您認爲我們能找到她嗎?」
「……」
月亮升起,但幾乎所有星光都被空氣中瀰漫的薄霧擋住了。
「……爲什麼呢?」
此時,馬吉克和克麗奧已經已經朝旅館走去,但奧芬聽到了克麗奧在喊他。
突然傳來一聲怒吼——抬起頭,克麗奧突然停下來,朝這邊看過來。她雙手叉腰,眉頭皺得緊緊的,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她的憤怒已經沸騰了。
「師父知道她住在哪裏嗎?」
克麗奧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她等他們走近一些才繼續說。
他轉移視線,避開了克麗奧懷疑的目光,他現在所面對的方向,是一條陰暗的街道,到處都是燃燒的火焰,周圍許多人影,他回想起那個介紹旅館的女人——自稱爲維諾納吧。
無論怎麼說,作爲託託坎塔聲名顯赫的家族的大小姐,與其在荒野中如行軍般走路,隨後因過度勞累而倒下,還是應該像她姐姐那樣。
「差不多兩個小時了。如果她還在這個區域的話,一定是潛藏在外面看不到的地方。洛特莎……雖然我和她並沒有打太多交道,不過我感覺,她年紀輕輕就很聰敏。」
「?怎麼了?」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奧芬身邊的馬吉克小聲地問道:
「是啊,因爲很難找到,所以我們必須努力去找,很正常吧。」
奧芬告訴馬吉克。
「你們在幹嘛啊!」
「頭腦。這幾天她很容易發脾氣,可我們一到這裏,她卻在我們想象不到的時候迅速離開了,如果這樣她就不會留下我們能追蹤到的痕跡。」
「什麼意思?」
當然克麗奧也不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奧芬似乎已經可以想象她的回答了——
「我打算在天亮之前回去,但萬一發生了意外情況,我們也要做好應對,比如洛特莎可能會改變主意回旅館,明天她不回來的話,我們就走吧。」
然後,她繼續說道。
不久之後,她開口了,聲音有些顫抖。
「別想太多。」
「爲什麼一定要找呢?」
「奧芬……」
「以前不管出現什麼狀況,你總是會解決的……」
當她低下頭時,面部大部分都隱藏在劉海後面,看不到表情,但奧芬仍然能看到她的嘴脣因不悅而緊抿着。
(嗯,這就是現實吧)
他心中自語,沒有發出聲音。
「我還要再找一找。我覺得這事我也有責任。」
她說在這個城市裏,安全可是有代價的,旅館老闆必須交納保護費給黑幫,旅客支付的住宿費也因此漲價了。
這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不值得思考。
「這、這個嘛,我不知道到底爲什麼,但是……」
「那……就沒什麼辦法了嗎?」
(備註:沒看過無謀篇的話,她是多蘿西·瑪姬·豪瑟,在外傳無謀篇第六卷出場,是阿邦拉瑪的大資本家,正傳中會在21捲開始出場。)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重複說道。
他對她微笑。
剛到旅館休息了一會,就不得不開始了漫長的尋找。這次,馬吉克的臉色更加糟糕了,他臉色蒼白,彷彿失去了生氣。
不知爲何,馬吉克露出了些許不滿的表情,但還是點了點頭。
或許會高的離譜吧。
哪怕三人找了一晚上,也很難找得着。
是的,她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就好像來到這裏絕對是一個錯誤。
這話對克麗奧來說顯然出人意料。她的語氣突然沉下來,皺起眉頭,神色慌亂。
克麗奧挺起胸膛,神氣地問道。
「你爲什麼這麼在意她?」
雷奇面無表情,只是有點迷糊地抬起頭。
「……啊,大概明白了。」
「不要放棄,在那種看起來絕望的時刻,只要不放棄,也許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否則我們早掛了。對吧?」
「誒?」
「嗯?」
她的表情有點奇怪,奧芬重新盯着她的臉看了一遍——眼睛、瞳孔、嘴巴、歪着頭的方式……
「能自己回去嗎?」
克麗奧並沒有注意到奧芬的想法,她只是眼睛瞪得大大的,左右張望。她也許是在尋找洛特莎的身影,或是她留下的蹤跡。
「離開?爲什麼?」
「聰敏是指什麼?」
奧芬看了看克麗奧的背影,告訴馬吉克:
奧芬向他們揮手告別,然後轉身重新開始找人。
頭上的雷奇也豎起了耳朵和尾巴。
「沒問題。奧芬,你打算怎麼做?」
「你們先回旅館吧。」
「這是因爲……」
奧芬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重新集中精力去尋找。
(嗯……?)
建築物的入口處要麼沒有門,要麼用三把鎖鎖緊,奧芬輕輕地嘆了口氣。
奧芬對她輕輕點了點頭,輕聲道:
看起來,她笑了,但這是一個非常柔弱的微笑。也許她還沒有完全康復。
奧芬也有同樣的感覺,但無意說出來,假裝無視她的話,招呼馬吉克過來。
「不會有事的,對吧?」
大火在街道上燃燒,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煙味。每棟建築物的窗戶都有燈光,厚厚的窗簾擋住了絕大部分光,無法確定裏面有沒有人影。
神態沒有什麼變化。在她盯着他,甚至在奧芬能聽到她呼吸的時候,克麗奧繼續說道。
雖然他們沒有相處很長時間,但奧芬還是初步瞭解了她。
奧芬走到了克麗奧面前。他嘆了口氣,問道:
奧芬聳了聳肩。
奧芬點了點頭。
「好好找啊!一定要找到她!」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沉穩,或許只是因爲疲憊的緣故,聲音變得低沉了。
「……嗯。」
「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好的。」
路上到處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周圍有許多廢棄的建築物,洛特莎可以躲藏在其中。
「要是想找人,就必須找對這個城市比較熟的人。一個攜帶武器的女劍士失蹤了。我認識一個人,她有警察的路子,應該能幫我們找她。」
「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啊,她姐姐叫什麼名字來着?總之,就像她姐姐一樣,在安靜的房間裏悠閒地喝茶,這纔是她正常的生活方式。
在聽到她的回答後,奧芬說道,接着想起了什麼,他又補充道:
克麗奧低下頭,喃喃自語着。
夜路沒有什麼變化,尋人的難度也沒什麼改變。
他聽到了歌聲,也許街上有個喝醉的人,黑暗中,哪怕看到熟悉的身影,也不一定能認得出來,但眼下,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認真找,一定要找她啊!)
克麗奧的聲音在奧芬的腦海中迴響。
很像她的風格,只要有辦法,辦法是什麼就不太重要,哪怕只剩最糟的手段,她爲了自己高尚的目標也會去選擇它。
……奧芬停下了腳步。
(像她的風格……嗎?真的嗎?)
雖然看起來很像,但又不同。無法解釋原因,但奧芬感覺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聽到鞋子在地面上摩擦的聲音,他轉過身去尋找克麗奧的身影。現在已經夜深了,但是一直延伸到少女背部的金色長髮,在黑暗中十分顯眼。
她和馬吉克正在回旅館的路上,沒有聊天。
奧芬感到困惑,皺起了眉頭。
「她…………」
他一個人喃喃自語,似乎在自問。
「她是認爲洛特莎還有得救嗎?」
這不是一個能回答的問題…………
奧芬默默地目送着克麗奧,金色的長髮在黑暗中漸漸消失。
◆◇◆◇◆
「振作一點啊,克麗奧。」
「怎麼了?」
克麗奧的反應很嚴肅。
馬吉克看起來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睜大了眼睛,有點困惑。
打了個哈欠,克麗奧揉了揉眼睛,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疲憊了——差點忘了,她今天沒怎麼好好喫飯,又走了好幾個小時路,疲勞是不可避免的。
(誰會是這個旅館的目標客戶呢?)
「……你在進行戰鬥訓練嗎?」
「因爲沮喪沒用啊。」
「嗯,是的。雖說是啦。爲什麼現在才說這個?」
「奧芬當然也只是奧芬,但是,有時候我會覺得他是一個魔術士。這就是不同之處。」
「是這樣沒錯,但你看上去還是不像魔術士啊。」
「嗯……雖然沒有具體的內容,但是你有沒有感覺到,進行戰鬥訓練之後,我似乎更像真正的魔術士了?」
馬吉克十分失望。克麗奧皺起眉頭,面露難色。
她輕咳了一聲——但聲音很小,以免他聽見——然後發出了抱怨。
一如既往的安靜,幾乎讓冷清的夜街顯得熱鬧起來。它的構造也很簡陋,好像一陣強風吹進去就會倒塌,但從牆壁和屋頂來看,還能再撐個幾年。
「我最近有點想家了。」
然後——克麗奧突然停下了腳步,因爲她注意到了馬吉克先一步停下來了。
「那麼,那些人和師父有什麼共同之處,有什麼看起來像魔術士的地方呢?」
當問這個問題時,她想到洛特莎練習劍術的情景,心裏暗暗疑惑——爲什麼要學劍術,也許這只是因爲洛特莎的父親是劍術道館的館主吧。
「啊,最近學的……」
「你知道的,學校裏的大家。還有我老豆——從我們離開託託坎塔已經有半年了吧。」
「這種時候還充滿活力,簡直就是傻到家了。」
「怎麼說呢,他們看起來就是沒有那種感覺。」
馬吉克並沒有看向她。他不是在轉移視線,而是像發現了什麼一樣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旅館。
克麗奧皺着眉頭,這似乎更像是在和自己說話而不是馬吉克。
但是,港口位於北側,也就是維諾納說比這裏住宿更貴的一側,而且能夠掏錢坐船的人也不可能來這樣的貧民區。
「別提了。」
「嗯。」
「對不起洛蒂,如果你打算離開的話,明天起來再這樣也可以的嘛。」
「說起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聊天了,不是嗎?」
克麗奧說了這句話,把雷奇從頭上抱起來,抱在胸前,黑色小龍突然好像被視角的變化嚇到了,四處張望,她用下巴輕撫着雷奇來安撫它,然後看向了馬吉克。
「學了這個又有什麼用呢?你想跟誰戰鬥?」
「是什麼時候學的?」
克麗奧點頭表示同意,但隨即又想起一個問題。
對話完全中斷了。
馬吉克嘴裏喃喃自語着,低頭看着自己的服裝。也許是受到了黑魔術士的影響,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不僅不適合,看上去更樣衰了。
「現在才說這個?想想看,我一直都沒有意識到你是魔術士呢。」
克麗奧問道,馬吉克似乎也不太確定,遲疑着抬起了手指,指向了旅館,接着說道:
「是這樣啊,也許是吧。」
最後只剩下沉默。默不作聲地繼續走路。沒有什麼急事,但無言的行軍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腳步。不久,旅館出現在視野中。
無論如何,看起來都沒有什麼不同。
克麗奧打斷了他,揮了揮手示意閉嘴。
克麗奧默默回味着那句話,跑向旅館。夜晚下,而且這裏沒有人燒火取暖,所以非常暗,即使接近了也不可能詳細觀察,比較容易看清楚的是黑暗中旅館浮現的輪廓。
「這個,是這樣吧。克麗奧,你在認識師父的時候就知道他是魔術士了吧。所以,你有一種先入爲主的觀念,所謂的魔術士,就是像師父這樣的人吧。」
當她發現他沒有看她時,就沉默了下來。
「可能只是我的錯覺,但是我感覺這家旅館好像變大了一圈?」
馬吉克聽了,似乎有所感悟,雙臂交叉低聲嘀咕着。
「嗯,沒事。」
馬吉克說着,雙臂放在頭後。看起來他想轉換話題——他的臉色有所好轉,語氣也變了。
「大家?」
「她到底要怎麼辦呢?在這樣大的城市裏,找一個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實際上這也適用於洛特莎,她有同樣的想法——如果不去尋找,就一事無成,這纔是問題的關鍵。
「我家可是在託託坎塔做大買賣的,無論怎樣,都得跟當地的魔術士同盟打交道,我父親似乎也認識幾個魔術士。」
「唔……可能我確實不是很像吧。」
她心裏默默地想着,窗戶裏寂靜而黑暗,感覺不到旅館裏有人,實際上,除了維諾納和她們以外,好像也沒有其他住宿者。
「我覺得不是這樣。」
「不,我只是感覺……」
「……什麼都沒變呢。」
但她覺得馬吉克學習這些真是太奇怪了。
如果在城外,荒野上的話——無論是怎樣不起眼的旅館,旅人也沒得選。考慮到阿邦拉瑪連接東部和西部的海路,城市十分重要,所以城市中有旅館也不奇怪。
「馬吉克,別這麼生氣嘛。我也累了啊——」
「嗯,我最近終於能向師父學習如何戰鬥了。之前實在是太忙了。而且,自從我們離開託託坎塔之後,我們兩個也很少這樣獨處。」
「……抱歉。」
「……是嗎?」
突然,馬吉克改變了話題。
「那些人也不像是魔術士。」
每當這種情況發生,她總會想起姐姐的臉。
(在這種地方開旅館,能賺到錢嗎?)
克麗奧一邊對馬吉克說,一邊伸手開門。在離開時,跟老闆說好了在午夜之前不要鎖門,所以把手轉動起來沒有問題。
「不對啊,我在認識奧芬之前,見過不少魔術士的。」
克麗奧感到奇怪,跟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不知所謂,但在接受了那麼簡單的指引後,克麗奧回頭再次望向旅館。
她是第一次走這條路,而且還是夜路,但並不感到害怕或迷路。可能是由於走着走着就不那麼在意了——不知道爲什麼,在她考慮這事情的時候。
克麗奧問道。
(我能想出一些更聰明的想法就好了)
「沒錯……對了,你是魔術士來着吧?」
馬吉克仰望着天空,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最終他說道:
瑪麗亞貝爾總是喜歡在這時候來找她,即使克麗奧不想被打擾。當她寫信、偷喫廚房裏的點心並偷偷塞進抽屜裏或者當她把自己瞞着父母偷偷兼職賺的錢全部拿出來並數着的時候,姐姐總是會在門外敲門——雖然事情不一樣,但這種感覺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怎麼說呢,畢竟,與其說是魔術士,不如說是馬吉克吧。無論進行怎樣的訓練,能使用多少魔術,你還是你自己。」
「啊,對了。」
「額……」
「什麼啊,你這是。」
「嗯?你不知道嗎?」
「什麼?」
要走一段路才能回到旅館,在這段時間裏保持沉默實在是太尷尬了,克麗奧不想忍受那樣的沉默,繼續說道:
「感覺又怎麼了?」
感覺很不妙,雖然克麗奧口中還在嘟囔着「什麼都沒變」,但腦海中卻突然出現危險的信號。
馬吉克眨了眨眼,她帶着煩惱繼續說道。
「怎麼了?」
克麗奧嘆了口氣,不過也承認馬吉克說的沒錯。
克麗奧皺了皺眉,向馬吉克發牢騷。
完全正常,如果說旅館變得更破了,那還合理,如果說它變得更大,那隻能是不可思議的故事。
「……嗯?」
他慌張地問道,克麗奧聳了聳肩。
「大家,現在怎麼樣了呢?」
聽到他的回應,她沒有在意,繼續說道。
「是嗎……」
裏面什麼都沒有變化。只是沒有人,而且非常黑暗——一樓是酒吧,卻在這個時間關門,這有些奇怪。
「……嗯?」
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在旅館裏的只有旅館的老闆(也許還有他的家人),還有維諾納。
他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克麗奧默默地想着。
「你在說些什麼啊,完全聽不懂。」
「……真的嗎?」
克麗奧只是默默地走着,馬吉克則困惑地呻吟着。
「嗯。」
克麗奧喫了一驚,把目光聚集在門。門似乎有點凹陷,不過不是門本身——除了門以外,建築外牆全部變得比原來厚了幾釐米。
同時——突然,雷奇從胸口裏狂暴地掙脫出來,它搖擺着頭擺脫她手臂的束縛,從她的肩膀上蹬了出去,跳到了頭上。
馬吉克的聲音傳來了。
「克麗奧,快跑啊!」
(來不及了!)
她在心中大聲吶喊着,即使如此,克麗奧還是想要向後跳,比她更快,一部分膨脹的牆壁再次變形。
「——啊?!」
她驚叫着,看到一根藤蔓快速地纏住了她的手腕,這根從牆壁上垂落下來的纖細藤蔓緊緊地勒住她的手腕,以至於她根本無法移動右臂。
有聲音傳來。
「唉…………因爲是晚上……我以爲你不會注意到的。」
「萊恩?!」
克麗奧大喊他的名字,尋找着他的身影,沒有找到。
然後,又傳來了驚叫聲。
「哇!」
「馬吉克!」
聽到他的悲鳴聲,她又喊出了另一個名字,手臂被固定住,她只能扭頭回望。
她看到了馬吉克,他正在空中。
大約有那麼一瞬間,她陷入了困惑,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她看着馬吉克飛了過去,然後摔在地上。看到他的身體翻滾着跳起來,克麗奧終於明白了,有什麼東西讓他飛了起來。
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輕易地擊飛一個人……
「……嗯!」
克麗奧並儘可能地扭頭向四周看去,就在她這樣做的同時,馬吉克又受到了無形的一擊,再次倒在了地上。
「我會找到師父,然後馬上回來!」
馬吉克被擊中了多次,但仍然能站起來。此時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臉色扭曲得像是要哭出來。他只看了一眼克麗奧,便把目光轉向了下一次攻擊可能會來的方向。
「吔!」
「……怎麼會這樣。」
在這黑暗之中,這要麼是奇蹟,要麼是克麗奧的想象。
但是,她仍然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聲音非常清晰,但對方仍然不想露面。
目瞪口呆的馬吉克再次飛了起來,又一次翻滾着起身。克麗奧再次嘗試着喊叫他,但他比她更快地說道:
白光徹底淹沒了她視野中的一切,將一切都抹去了,轟鳴聲從腳趾一直傳到軀幹,讓她呼吸困難。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由於衝擊力,室內變得一團糟,但是牆壁沒有受到任何損傷,火焰也正在消失。
說話的人顯然在看着她,等了幾秒鐘看看她會說什麼,在她沉默的時候,對方又說了下去:
馬上站起身來,擺出了架勢。
「是啊。」
「光之白刃!」
「可是!」
「我的搭檔去追那個少年了。很抱歉,無論是什麼人,都無法在我的搭檔手下倖存。這便是……絕望。」
他一邊轉身奔跑,一邊喊叫着。
「我來應對,我會堅持住——。」
爆炸的熱浪使她全身冒汗,但牆壁上甚至沒有一絲木頭燒焦的味道。
她從他的眼神中清楚地明白,這話是個不小的打擊。
他喃喃道,難以置信。
「馬吉克!快逃!」
克麗奧沒有聽到聲音——即使耳膜在震動,但大腦卻在拒絕這些信息。
她低聲呻吟道。

「雷奇……如果你覺得自己也無法戰勝他,隨時可以逃跑的。」
「……」
聽到那是什麼意思,馬吉克發出了呻吟聲。他似乎想要反駁什麼,但隨後他轉動身體,舉起雙手。
與此同時,他又一次被擊飛了。
她能感覺到大地在震動,衝擊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克麗奧開始懷疑他釋放的魔術是否瞄準的是自己。
她盡力高聲喊叫。
看到他的目光,克麗奧馬上明白了他的想法,並出聲制止。
她喃喃自語:
「你想做什麼,能救得了我嗎!?」
「這種情況下,我認爲你應該擔心那個少年啊。」
「看我發射——」
萊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克麗奧慌張地回頭。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敵人肯定是隱藏在夜色之中,攻擊方式是完全隱藏的。
接着,他發出了她此前從未聽過的巨大聲音,尖叫道:
克麗奧送他離開後,重新凝視着自己仍舊被固定的右手。
她抬起頭,朝着那個方向瞪了一眼。
沒看到什麼東西擊中了他,就像是摔了一跤一樣。
但——
木藤、細枝,還有剛纔聽到的聲音。她已經不只是猜測,而是確信了。
滾落在地的馬吉克似乎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但他沒有受到無法動彈的傷勢。
沒有時間討論了。克麗奧決定結束這場爭論。
但片刻之後,克麗奧意識到,他釋放的光束並不是瞄準她,而是瞄準了旅館。隨着建築物起火,熱浪扭曲了她周圍的空氣。
旅館的牆壁再次變形,多條枝蔓伸了出來,慢慢地朝着她靠近——其中一個已經到了她的脖子上,但她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展開,就好像這發生在別人身上一樣。
被這樣說到了之後——他臉上的表情很明顯的受傷。
嗡……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儘可能製造點動靜然後逃跑吧!這樣奧芬就能注意到我們了!」
不,這並不準確——每扇窗戶都被打碎了——如果克麗奧真的很不幸,可能會被玻璃碎片砸中,門也不見了。
「我已經聽膩了。」
旅館毫髮無傷。
他在夜路上奔跑着,多次被神祕的攻擊擊中,但仍然繼續行動。過了一會兒,他才完全消失在遠方。
「是啊——我想要你的信念。但問題是,我能做的恐怕只是讓你去死罷了。」
「我一定會回來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上一次的劍還不夠嗎?你現在又想要什麼?」
但是,某種衝擊肯定是被加在了馬吉克的身體上,但沒有看到對手的身影。
在這種震驚的餘音中,馬吉克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勢,他是打算摧毀建築物,以便讓克麗奧得救。
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身體向後移動,彷彿被什麼推了一下,與此同時,兩手張開的地方,一個純白色的光球膨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