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落後的足音

天空被藏青色渲染，慢慢降落大地。

草木慢慢轉暗，夜晚如期降臨。回到屋子時已經現在了。

奧芬推開柵欄門，走進前庭。

「這麼晚回來啊。」

門旁邊突然有人說話——不過奧芬根本沒被嚇到，他轉頭看了看。

早就猜到了——或者說本來就知道。就像理所當然似的，她站在那裏。

他默默地關好門，面向她。

「阿莎莉……」

在黑暗中，她慢慢地朝這裏靠近。奧芬突然有一種想衝上前的衝動，最後自己剋制住了。

她好像感覺到了他的想法，停住了。

「有好好睡覺嗎？看你很疲憊啊——肩膀都耷拉着。」

奧芬無視她的關心，問道：

「你來這裏幹嘛？」

「不用這麼見外啊——你不是說過的嘛，這裏也有爲我準備的房間不是嗎？」

「阿莎莉。」

他用低沉的聲音發出警告。但她並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反應，始終保持着一種警惕的笑容。她哼了哼鼻子說：

「對我太不友好的話，是贏不過華爾·凱倫的喲。」

「……唉？」

奧芬驚訝不已。大屋的方向幾乎看不到燈光——畢竟這麼大的房屋只住了幾個人，沒有一個傭人。亮燈的房間只有一兩間，使得這裏在晚上看去就像是一座荒屋。

阿莎莉棕色的瞳孔中映照着玄關前偶爾開一次的小瓦斯燈的光芒。她佇立在影子裏。

「說什麼傻話！」

「就算殺了我們，也只是加重他們的罪行而已。就算華爾教室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敵得過〈塔〉的全部戰力吧。」

「如果只是這樣倒還好。」

伴隨阿莎莉的詠唱，白色磷光般的鬼火浮現在人工池的上空——光球一閃一閃地放射光芒，光的粒子輝灑在水面上。奧芬靜靜地看着，光一點點地隱沒在黑暗中。

整個事情奧芬已經大致明白了。阿莎莉把頭向前一伸說：

奧芬激動起來，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失態。

「世·界·書——這個話題就說來話長了。外形只不過是一本書。就爲了幾張紙，卻能搞出人命。」

「福瑞迪、蒂西、你——啊，對了對了。還有被消火栓看到臉的我。他們今天晚上就會準備除掉這一切。如果要說決定成敗的關鍵一睹的話——」

奧芬問道。他直勾勾地盯着阿莎莉。她用手指抓抓太陽穴，想了一會兒，說：

她的指尖停住了。

說着他朝世界圖塔的方向看去。雖然從這裏連塔的頂端都看不見。

「……那樣的話……」

「目的？」

面對奧芬煞有介事的糾正，阿莎莉只是微微搖了搖肩膀，沒有理會。她慢慢地說道：

「現在，才正要開始。他們已經沒有後路了——到了明天，執行部出動的話，再不願意也無法掩蓋襲擊上級魔術士蒂西這個事實了。憑這一點華爾教室面臨的只有解散或拘禁兩條路了。在變成這樣之前，他們必須完成這次行動纔行。」

她笑着說，「其實在他們到達集會所的時候，那裏已經被我搞得一團亂了——踢壞大門，把屋子裏搞得烏煙瘴氣的人，就是我。不這樣做，他們根本不會開口。」

「這毫無意義可言。」

「無論是誰，都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他們的目標，是白朗寧家的世界書。」

阿莎莉說着坐在長椅上。

「這就更加無意義了。」

聽到這，阿莎莉的表情變得嚴肅。她退到光與暗的交界，說道：

「世界的祕密。」

奧芬不解地重複着。暗殺者們的最後手段——這麼說，答案只有一個。

她突然收起笑容，繼續說：

阿莎莉的回答十分輕鬆：

「不過逃跑還是做得到的。」

奧芬嗤笑。但當他看見阿莎莉以一種不用質疑的認真表情點頭時，背後升起一股惡寒。

「…………」

奧芬像是要逃開一樣後退幾步。用類似辯論般的口氣說：

「這件事直到上週纔在地下情報網裏傳開。書在六年前就被交到這裏的龍族信仰者手裏。他們——和那些毛賊不一樣——懂得一點古代語，所以察覺到了這本書的真正重要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他們找到了書在哪裏，所以開始付諸行動了？」

「是蒂西這樣指示的吧。嗯——確實像她的作風。」

「也對——如果現在確實還保存在世界圖塔裏的話。」

「散亂在大陸各處的諾爾尼遺蹟，基本上都歸給貴族聯盟所有，這知道吧？」

「去中庭走走吧。」

「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如果那本書在世界圖塔裏的話，華爾他們根本無法拿到。而這和蒂西與我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奧芬疑惑地問道。聽阿莎莉的口氣非常理所當然，但是他自己卻聽都沒聽說過。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是世界圖……塔？」

「他們會使出最後手段的。」

走在前面的阿莎莉轉過身子。她常穿的黑色戰鬥服使得她比想象中更加小巧。

「放光吧。」

「塔夫雷姆市也是有司法組織的——〈塔〉的最高執行部也並非無能到這種地步。就光是襲擊蒂西這件事，對他們來說也是決定成敗的關鍵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忽然逼近他眼前，悄聲說：

「那上面……寫了什麼內容？」

奧芬沒說話，只是盯着她的手指。她注意到這點，像營造氣氛似的故意轉動指尖。繼續說：

「……什麼意思？」

奧芬的表情一下僵硬了。

蕾緹鑫家的中庭位於兩棟房屋的中間，有前庭的數倍大小。可用作運動場，人工池邊還設有長椅和餐桌，是個休憩的好場所。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裏是整個房屋的中心。

「————什麼？」

奧芬想。阿莎莉面對面地看着他，說道：

「從醫院回來的時候，稍微繞了點路。」

「也許我反覆說同一件事會讓人覺得是在嫉妒——你怎麼會這麼晚？」

「第一次聽說吧？我也是兩星期之前才從長老的口中問出來的。」

「是把長老……都殺了吧。」

「……嗯。」

「諾爾尼希望我們通過自身察覺到的東西，一切的一切。那本書，是在衆神的世界裏記錄的歷史書。」

「該怎麼說明呢——我告訴你，他們的暗殺目標不是身爲事件當事人的你們。他們的目標……是查爾德曼教室的全部。」

「…………」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的想法和剛纔一樣是吧——若是在基姆拉克的話，華爾就不可能云云以下省略。確實在那場戰爭後，世界書就做爲教會的聖寶。一直保管在基姆拉克教師長的最高名門，白朗寧家。直到十年前。」

在昏暗的光線照射下，她繼續道：

「估計傳信使已經抵達〈塔〉了吧。只要途中不出什麼意外事故的話。」

「……所以，情報被泄露的那一週，華爾教室的那幫人就襲擊了龍族信仰者的集會嗎？」

「當然了，也有一些是被魔術士同盟隱瞞的遺蹟——也有經過交涉，正式成爲魔術士同盟名下的遺蹟。但是，人類肉眼能見的最大遺蹟，現在還是歸貴族聯盟所有。你知道是哪裏的遺蹟吧？」

她說着從長椅上起身。

「世界……書？」

「結果，祕寶被盜走了。從白朗寧家偷出聖寶的只是個鑽了錢眼的毛賊。他根本不知道手上的書的真正價值——可能就這樣賣給了舊書店。世界書就這樣在地下屢次轉手……已經好幾年不知所蹤了。」

她說着聳聳肩。

「你是想說那都是神寫下的東西嗎？」

「要說開端，必須回到兩百年以前。」

奧芬驚愕。不用她說明，也知道話裏包含的意思——

（或者，是因爲我比以前長高了的關係吧……）

「還用說嗎？」

「毫無疑問正是爲了人類魔術士。她們對我們的祖先說過——『對世界抱有疑問的話就去窺探吧』這句話。實際上塔是一臺強力魔術發生裝置。她們在兩百年前，發動了一場強大的魔術，正是利用這座塔。耗費了龐大的財力和代價，甚至使用了活祭品，她們做這些事情——」

「基姆拉克的人相信在那個時代衆神的存在——即是說他們也相信魔王的存在。」

「華爾教室那幫人連傳信馬車都敢襲擊嗎？」

阿莎莉一邊說，一邊揮揮手指。指了指房子以及奧芬。

阿莎莉似乎沒有要求他給出肯定的答覆。

「世界書。它被召喚到世界圖塔中，是兩百年前。基姆拉克比魔術士更早察覺到書的存在——爲何會這樣還不清楚。自然，基姆拉克的祕密也就在此……」

奧芬默默地抬起頭，沒有直接看她，而是看向她身後的一團黑暗。

「對。說到諾爾尼爲何要建造世界圖塔——」

奧芬判斷道。

奧芬猶豫了一下，表示同意。阿莎莉知道他想說什麼，笑了。

「魔王瑞典波立……在奇耶薩爾西瑪史前時期，與衆神戰鬥過——那不是單純的神話而已嗎？」

「駕馭天使和惡魔，身爲萬物霸主的魔法使瑞典波立。呼吸着時間，撕咬着夜空，忍耐着飢渴。就是這樣的他寫下的，衆神世界之書。」

「……向〈塔〉報告了？」

「嗯，就是這樣。教會總部通過貴族聯盟，禁止我們進入世界圖塔展開調查。其實，基姆拉克那羣人早在兩百年前，就知曉建造這座塔的目的。」

「最後……手段。」

她把手指放在脣上繼續說：

「對。暗殺。目標是所有的敵人。」

她流暢地說着，攤開雙手。

「那本書，就是世界書。」

「很簡單。十四年前的砂之戰爭——被稱作基姆拉克教會與魔術士之間的關係破裂。其實基姆拉克教會的目標就是世界圖塔裏的那本書。所以破壞城市，奪走那本書後，就撤退了。」

「正是如此。書的名字叫：瑞典波立。聽說過嗎？」

「……什麼？」

阿莎莉的話裏似乎另有所指。

阿莎莉說着豎起手指。

「只是爲了召喚一本書。」

「唔……結果是勞而無獲。」

阿莎莉將豎起的手指指向奧芬。

「我走了之後，他們纔來。見到這樣的狀況，就明白被人捷足先登了。他們下一步採取的行動，就是防止情報的再次泄露……也就是，殺人封口。聽說他們把在場的所有龍族信仰者都趕盡殺絕了。同時，他們也得到了我剛打聽出的情報。」

「就是說——」

奧芬慢慢開口。阿莎莉也迎合着他繼續說下去。

兩人在同時，說出了同樣的一句話。

「世界書，最後被交到了查爾德曼的手裏……」

「據說在五年前，他和龍族信仰者定下了某個協議。到底是使用了什麼說服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阿莎莉繼續說：

「既然查爾德曼已經『失蹤』——那麼還有可能知道世界書下落的，就只有身爲學生的我們。再怎麼說，就算是華爾·凱倫也不敢冒險直接去找查爾德曼搶奪世界書。」

「世界書到底在哪裏，阿莎莉！」

奧芬走近她，近乎逼問。他不由得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胸口，儘管她沒有避讓，他還是中途停了下來。

阿莎莉斜眼看着他伸出的手，說：

「爲什麼你認爲我會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的話，不會把這些情報說給我聽——萬一被我捷足先登就糟了。還有，關於那本什麼世界書裏寫了什麼東西，你應該也知道。你讀過了吧，書的內容！」

奧芬把心裏猜想的事情一股腦說了個乾淨。說完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猜測肯定八九不離十——

（原來如此——她是想利用我……）

事到如此，阿莎莉依然輕輕地笑着。不過……她的雙眸如同融入四周的黑暗般暗淡。

「這樣的推理我不太喜歡，扣一分——不過基本是滿分。」

說着她理了理胸口。

「世界書就在這棟屋子裏。我也看準時機偷偷看了幾眼。但是就算你知道了書在哪裏，又想怎麼樣呢？」

「這還用說！那種東西，華爾想要就讓他拿去好了！」

奧芬握緊拳頭。

奧芬心中咀嚼着這個單詞。一旦開始思考，這個發音就在腦海中不斷迴盪……

克麗奧簡單地揮揮手，走了。

克麗奧聽不下去了，她嘆口氣。雷奇想撓後腦勺，正在努力扭着身子。她把它抱起來，朝奧芬在的方向看去。

她裝作不知情地靠近過去。聽到腳步，奧芬一下回過頭來。

「嗯。絕對有什麼隱情。」

「那就這樣做啊。把這事告訴華爾不就行了。就說書已經被燒掉了。」

「你應該感謝我纔對。如我所料……你通過直面過去的自己，找回了過去的那種感覺。作爲那個人的後繼者不可或缺的力量……」

阿莎莉用手指在匣子的表面比劃着複雜的文字。她說道：

「這……很難懂嗎？……我說的是人道……」

「她沒事啦。那個……」

「啊。奧芬好像進屋了。我也回去了——拜拜。」

好像在哪裏見過她。現在還想不起來。

「解開個毛啊啊！」

「……你說的話和蒂西完全相反。」

「加油吧♪」

（……聲音那麼大，還以爲我沒聽見嗎……）

「我告訴你我尋找書的理由吧——書必須被銷燬纔行。書裏的一些內容，不能讓毫無價值的人類知道……」

「太——胡來了！」

緊接着，她不見了。

暗殺——

波魯坎使勁晃動雙腳喊道。

「這種羞恥的事你倒是承認得快……」

「我是唯一能理解你的人。」她冷靜地回答。

「簡直像想要復婚之前的吵架一樣。」

說完，他突然感到身體一陣瑟縮——

她的身影消失後，奧芬才大喊了一聲。

克麗奧躲在走廊出口悄悄自言自語。雷奇在她腳下無聊地抓耳朵。

克麗奧半閉着眼撓撓頭說，「你準備殉哪個教啊？」

「……無法相信。」

「呃……嗯。」多進回應。

「基利朗謝洛……」

她立即說。

看着奧芬一個人呆立在池塘邊，克麗奧輕輕嘆了口氣。

他有點犯愁似的說。

匣子上浮現出無數的發光文字。

「那根柱子。」

「你覺得他會相信嗎？」

面對自己被利用的事實，自己卻束手無策，此刻奧芬清醒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奧芬簡直要怒吼，但到底沒有說出來。他的喉嚨在震顫。他看了她一會兒——不置可否地說：

她挺直身子。一動不動地看他——他逃避似的把臉轉開，即使這樣也躲不過她那具有穿透力的視線。

「爲——爲什麼你們幾個會在這裏！？」

馬吉克臉色發青。這些她看來都無所謂。

奧芬突然說道。

她滿含怒氣。奧芬搖搖頭說：

「————！？」

阿莎莉深邃的瞳孔，彷彿要把一切吸盡。她看着他說：

◆◇◆◇◆

阿莎莉不解地反問。奧芬苦笑着，用手遮住下巴——大大吐出一口氣。

「哼——」

他沉默下來，思索着——她說的確實有理。華爾是不會相信的。事實上，只要是〈塔〉裏其他教室的任何魔術士說的話，他都不會相信。

「…………」

她衝着腳下的雷奇說。

並不是因爲恐懼。這一點原因他十分清楚。

「聽奧芬剛纔的聲音，他似乎被逼得挺難受啊……」

波魯坎露出得意的笑容，「只要是像我這樣抱有雄心大志的強大戰士，即使沒有宗教信仰也沒有任何問題。」

猶如舞蹈，或是歌曲一般，文字來回旋轉，改變形狀，發出更強烈的光。光芒籠罩住阿莎莉全身——

奧芬苦苦思索。

「怎麼可能沒關係！？彼此留着同樣的血的這份兄弟之情，即使是在殉教之時也是彼此相通的！」

「不行。」

波魯坎一下抬起頭來。兩人背靠背綁在一起，無法做到面對面，即使如此他還是努力衝着身後嚷道：

「唉？——我受了傷有點貧血，身體不舒服。你不要說些難懂的話啦。」

多進臉都綠了。克麗奧眯起眼，手指向他們綁的柱子。

「爲什麼我要去做那麼麻煩的事？」

「你怎麼可能會理解我——一個理解別人的女人，怎麼會去殺人！」

（又來了，又刻意避開我……）

「唉？」

「我也這麼認爲……」多進說。

（剛纔的女人……因爲太暗了沒怎麼看清楚……）

「你竟然會擔心蒂西的安危。」

阿莎莉輕輕一笑說。

「抱歉——就當我開玩笑。」

「啊，你回來啦，奧芬——蒂西的情況怎麼樣？」

多進像要哭出來似的說道。克麗奧正準備回去，她轉過身子說：

瞬間，阿莎莉動怒了一般，瞪圓雙眼——

「這我當然知道。還用你說！」

「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到明天早上，〈塔〉的執行部就會開始行動——但是他們不會乖乖等待那些氣定神閒的長老的。華爾他們今晚就會展開行動。你懂嗎？你和福瑞迪或許能夠自保——我也是。但是蒂西呢？她現在受傷在醫院，等於是毫無防備。要保護她非常困難。我先說好，假設他們午夜開始行動……現在趕去他們所在的〈塔〉，時間已經刻不容緩了。」

奧芬心中吶喊。他見她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黑匣子。這是她得到的諾爾尼遺產，可以自由進行空間轉移。

阿莎莉大概知道他在苦惱什麼，走近說道：

克麗奧小聲叫着走到兩人身邊。波魯坎沉重地嘆了一口氣答道：

（沒人讓你這麼做！）

於是突然傳來回應。

克麗奧心中鳴不平。

「還問爲什麼……這是人道……」

（虛張聲勢是行不通的……畢竟就算說真話都不會被相信。）

她喫驚地回頭一看——只見走廊的柱子上，兩個綁起來的地人裝得見多識廣似的在小聲對話。

她繼續說：「你會去吧？你做得到。把華爾·凱倫……stab。」

「是啊……所以我不管怎樣都值得你利用。」

（怎麼可能做到！）

回到客廳，奧芬和馬吉克都在。他們談論的事情好像和馬吉克一直帶在身邊的黑色書本有關。

「我真的搞不懂你了……」

「比大象腿都要粗的柱子啊混蛋！如果能把這東西擺平，那我還在這裏幹嘛！看我用茶色香蕉喂死你！」

「哎哎！？不幫我們鬆綁嗎？」

「世界書就在你徒弟的手上。是他從查爾德曼的家裏拿走的——這可以在和華爾的較量中發揮重要作用——」

克麗奧隨意地指指柱子的頂端和底部說：「已經很老舊了。努力一下就能解開了吧。」

「這個嘛。那個叫帕特的小鬼，說什麼暴動失敗淪爲階下囚的人必須自取其辱，就一不說二不休地把我們綁了起來。」

多進慢吞吞地說。不知爲何他身上的破爛程度比波魯坎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一邊撫摸頭上的雷奇一邊問。奧芬只是簡單地打哈哈，表情不清不楚。

「那孩子直接就扔石頭過來了啊。明明和我無關的。」

克麗奧心裏開始不高興，她大概能猜出奧芬要說的話。

（受不了，每次都這樣每次都這樣……）

「馬上我，要出門一下……」

奧芬欲言又止，臉上掛着假笑。

（啊啊。就是這樣。他會說不是什麼大事，很快就回來，等不了多久之類的。）

克麗奧心裏盤算着該怎麼跟蹤，臉上則不漏聲色地笑着答應：

「哦是嗎？」

語氣太假了——注意到這點的大概只有馬吉克。

奧芬沒注意到什麼，繼續說：

「我要去找讓蒂西受苦的傢伙們算賬——目標是〈牙之塔〉。」

（真是的，總是這樣不說自己到底要去哪兒，我每次偷偷跟在你後面有多辛苦你知道嗎）

「但是，靠我一個人是不行的。」

（就算偶爾也不願接受別人幫忙，真是不夠可愛。）

奧芬停了一下，鄭重地看着她說：

「我需要你的協助。」

（結果這次又是想把我一個人撇下來——）

…………

克麗奧突然停止思考。

她慢慢地——收起裝出來的笑容，愣了。

「……哈？」

面對奧芬認真嚴肅的表情。克麗奧呆住了，半天沒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