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某個常見的，生意清淡的酒吧，在靠裏的桌子上——

『關於名叫奧芬的男子的資料——之①』

薄薄的幾張文件正面，筆跡流利地這樣寫着。一個女人看見，笑了——血色紅潤的嘴脣歪着，這是一抹危險的笑容。從正面看，她歲數不大。似乎只有二十出頭。如娼婦般瘦弱的臉上，兩隻眼睛如快刀劃出的刻痕，閃閃發光。柔亮的黑髮拖到腰際，和緊貼身體的黑皮革緊身服搭配得十分完美。

這和「日常家庭」的感覺相去甚遠，但要說美女絕對沒人反對。她用尖指甲彈彈封面，手肘支在二郎腿的膝蓋上，斜眼瞟了瞟。這舉動真是誘惑難擋，但她的眼神是拒人千里的感覺，使人難以靠近。她把嘴張開，喉嚨裏發出沙啞的聲音。

「……那，你要把這個男人怎麼辦？奧斯特瓦爾德先生？」

名叫奧斯特瓦爾德的男人是位四十歲左右的紳士，白頭髮，瘦體型。他對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似乎非常喫驚，漂亮的白西裝下，身子微微發抖，他看了看如一根巨木般站在身邊的保鏢，笑了笑，這份從容來得有些晚。

「你是怎麼查出我的名字的？」

女人很輕佻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願意的話，我還可以把你家的房間佈局、你單獨使用浴室的時間、保鏢玩賭牌總是會忘記換班的事全都告訴你。這種程度的情報，只要扔一兩個銅板給那些蹲在路邊的人，要聽多少都可以。」

「原來如此。很不錯嘛——夠膽量，你很會裝。」

奧斯特瓦爾德咯咯笑着，揮動細瘦的手指。

女人不在乎他的話，說：

「叫我來是幹嘛？」

「把像你這樣的女人大老遠從大陸那頭兒叫來，要說有什麼事情不是明擺着的嗎？你認爲呢，西莉愛塔。」

叫做西莉愛塔的女人把彈文件的手指按在嘴脣上，不由笑了，她說：

「你說的對。」

她翻開文件第一頁，讀起來。

「黑魔術士奧芬。無姓氏。推斷年齡二十左右。未婚。無任何親人，包括父母……未在任何城市登記入住。雖有資料顯示爲〈牙之塔〉出身，但大陸魔術師同盟予以否定，實際的〈塔〉內出身者名單上也沒有名爲奧芬的人。無職。但是——」

讀到這裏，她抬頭看了對面一眼，然後改變聲調——以諷刺的語氣說：

「在經營非法金融債務行業。」

咒罵着做出反應的不是奧斯特瓦爾德，而是站在他身邊的保鏢。奧斯特瓦爾德本人舉起一隻手，保鏢立刻一動不動了。

「他就像是在你房間裏飛來飛去，惹人煩躁的一隻蟲子——即使不管他也沒什麼害處，不是嗎？」

「依你的任務完成情況再做考慮。」

奧斯特瓦爾德搓着白西裝的下襬說。

「確實如此。但可以殺雞儆猴。有一隻蟲子在，其他的蟲子就會被引來。」

果然如此——愚犬西莉愛塔從不爲錢的事接下殺人的委託。

接着把視線優雅地轉移到殺手身上。

「不要這樣。現在在這裏把這女人大切八塊是容易，但這樣一來殺那隻蟲子就要請其他人來做了……像『愚犬』西莉愛塔這樣高強又便宜的殺手……不是輕易就能找到的。」

不知她問的是金額還是什麼，奧斯特瓦爾德故意避重就輕地回答：

那到底是爲了什麼呢？這個問題奧斯特瓦爾德沒有問，也沒興趣知道。

說着西莉愛塔瞟了一眼奧斯特瓦爾德身邊如銅像般一動不動的保鏢。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怒氣在上升，但介於奧斯特瓦爾德剛纔的阻攔，這次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報酬呢？」

「那你又是什麼樣的蟲子呢？」

「對付一個有可能是〈牙之塔〉出身的黑魔術士，不如讓你邊上的那個蠢貨和他互毆，毆到連鼻血都流光的程度不就行了。」

奧斯特瓦爾德笑了，他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用力靠在舊椅子的椅背上——椅子和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繼續說：

「那當然。」

「他這是非法榨取。在我的小島上他幹得歡着呢。簡直不可原諒。」

「你這傢伙——」

西莉愛塔暗自失望。她扶着椅子站起來說：

「嗯……情況就是這樣。西莉愛塔小姐。請你多注意自己的言辭。我的部下爲了討我歡心都不是鬧着玩兒的，他們都是些精力旺盛的男人。有時候連我都無法管住他們。」

「什麼啊……真無趣。」

她像是不服輸似的接着挑釁，並露出悽絕的笑容。奧斯特瓦爾德看着她，也做出一個微笑。

「像那樣的小流氓，無論多少個都不可能是魔術士的對手。」

「愚犬」——西莉愛塔毫不做作地回答。

西莉愛塔笑着說：

「不過你還是會接下任務吧？聽說『愚犬』從來都不會拒絕委託……」

她沒有再問會給多少。

「不過我先提醒你，那傢伙可不簡單——先前有好幾次，我派了手下想去警告他，結果一個個都半死不活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