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富有生氣的死人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9176 字
灼熱令人麻木。
寒冷猶如刀割。
熱是他的死因──
冰則是死亡國度的風。
我和他有同樣的感受。曾經我們分享了一切。
到了現在,我當然後悔,這也是我唱歌的原因。
「不能將你的亡骸埋葬在這寒冷的山中,也不能將你那沒有生命的身軀埋葬於此……」
◆◇◆◇◆
「問題是,這裏是哪裏?你怎麼不說話——諾沙普研究員?」
「嗯。」
諾沙普敷衍地回答着,看着一個熟悉的面孔。一個從現在起可以斷言是他決不想打交道的人,他的上司,研究長康拉德。事實上,無論作爲研究員還是上司,康拉德都不能算是一個有才能的人。他可能會以朋友的身份對這個人說同樣的話,但他懶得去做,因爲他從一開始就從未將這個人視爲朋友。
問題是,他不知道這是哪裏。
「真是句名言啊,」
諾沙普嘲諷地說。
這是一個奇怪的房間。奇怪的地方在於房間中央有一張牀,這張石牀被嵌在地板上,無法移動。
「這就是奇怪之處,諾沙普研究員。」
康拉德揮手大聲喊道。
「中間有牀!而且無法移動!這是何等執着於避免改變的精神,你覺得呢?這裏正在發生一些真正奇怪的事情。可以說,我們現在正在遭遇未知!」
諾沙普認爲這張牀更像是地板向上凸起的一個矩形,而不是牀。
房間的牆壁都是綠色的。當然,地板和這張牀也是。
(問題是,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雖然心裏覺得不好,但是——
諾沙普在內心深處重複着。
「喂……?」
「……你不是在訓練嗎,繼續吧。」
「上次見到他的時,我記得把他扔下懸崖了。」
「嗯。」
多進堅決反駁。他的臉血淋淋的,因爲沒有擦拭血跡,顯得非常可怕。
多進滿頭大汗,搖晃着頭,還在自言自語。
奧芬感覺到自己的表情一瞬間消失了。他面無表情地轉身看向克麗奧和馬吉克。
「唉……」
「嗯……嗯,是啊。算是熟人。」
「嗯……」
這只是無意義的嘟囔。
◆◇◆◇◆
「發生了什麼事?」
(……還有,我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什麼事?」
奧芬瞪着眼喊道。他立刻轉身面對多進,
「你說了什麼嗎?諾沙普研究員。」
他說着,忽然看見了克麗奧和馬吉克,還有愛麗絲的表情。他們三個不知不覺地聚在一起,在偷偷摸摸地說着什麼。
對着基本陷在牆上的多進,奧芬戰戰兢兢地伸出手。
「嗚嗚……兄長……兄長!」
馬吉克輕聲應答,轉身走出房間。多進握緊拳頭,看着他的背影。
「嗯……羅斯……羅斯……」
喊出聲的是多進。克麗奧說不要摘下多進的眼鏡——不知爲什麼要這樣做——現在看不到眼鏡背後的表情了。奧芬來不及反應,多進就橫衝直撞地穿過房間衝向他。
「到底是殺了什麼啊──」
「兄長──?」
這是哪裏?──不知道。
奧芬的意識一片空白,感到遲鈍。他緩緩重複道: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多進像什麼事情都沒有一樣,轉過身來。能聽到他的額頭和鼻子都受傷了,臉上血淋淋的,低聲嗷嗷叫着。
克麗奧握緊拳頭。
「正是因爲你每次都這麼輕鬆愉快地做這件事,最終──我就知道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如果這裏不是死後的世界的話……」
骯髒的斗篷中央——開了一個像是被刺穿的洞。
奧芬的雙臂垂到身體兩側。
奧芬撓了撓頭,感到很困惑。
「都是你把我們從懸崖上扔下去的,全都變得一團糟!我們一直逃來逃去,最後兄長……兄長遭遇了那種事!」
整個房間的氣氛像是被凍結了一樣。
奧芬無意識地喃喃自語,站在房間門口,遠遠地觀察牀上的多進。
「衛生紙?」
「嗯,這是很正常的告別方式呢。」
「我想確認一下……」
緊隨其後的是馬吉克的嘀咕。他站在旁邊,一臉茫然。
她問道。奧芬含糊地點了點頭。
他嚴厲地追問着,一步步走近,奧芬已經不再後退躲閃。
「你們到底相信誰,爲什麼無緣無故地相信他?」
奧芬發出一聲嘆息,仰頭看着天花板。確實,氛圍很奇怪。也許是邪惡的氣息。
「好的。」
蹬!多進在地上猛踢一腳,情緒激動地喊道:
「羅斯」
出口在哪裏?──房間有一個洞,沒有門和門扉。但所謂出口,是指知道的地方,比如通往故鄉的路,如果只是連接到另一個未知的地方的出口,那就不能稱之爲出口。
奧芬迅速躲開。多進帶着勢頭從旁邊擦過,正面撞上了牆壁。發出了巨大的撞擊聲,像是建築材料扭曲的聲音。地面感受到了震動,好像房屋結構受到了影響。
奧芬制止了克麗奧,她還在抱怨。
奧芬閉上眼睛,冷靜地回答了她。

「馬吉克。」
「兇手啊啊啊啊啊!」
一聲嘆息響起,這是愛麗絲髮出的。她盯着正在扭動的多進,有些疏遠──雖然這與之前並沒有什麼不同──當她注意到他們的視線時,她抬起頭看着他們。
「是的!」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應該感謝還活着。
「老人院小巷的路面因暴曬而破損了。」
「你也不要一上來就胡說八道!」
他毫不猶豫地跑過來,衝了出去!
爲什麼我們在這裏?──既然不知道這是哪裏,怎麼可能知道呢?不可能知道。
愛麗絲看着克麗奧和奧芬,說話的語氣有些驚訝。她展開了多進所穿的毛皮斗篷,幹泥一樣的碎塊掉了下來。
「這一定是……」
「不知所謂,算了吧。」
「邪惡的工具……奧芬可能假裝弄丟,來欺騙我們。」
「哇啊啊啊啊啊!」
「也就是說,你是想說那個博爾坎死了?」
「最後一個太過牽強了吧……」
真的只是一瞬間,最小的時間單位。牀上的多進跳了起來。
「……他是你的熟人嗎?」
「小巷?」
「說出你殺人的事實有什麼不好的!」
這次是馬吉克說的。
多進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除了一些輕微擦傷,似乎是被樹枝或其他東西刮到的,克麗奧把他暫時安置在客房的牀上,但他一直在牀上痛苦地扭動,沒有恢復意識。
「是嗎……?」
「額……」
大家都驚呆了,什麼也做不了。
克麗奧重複了這句話,只是發出聲音,沒有什麼意義。
「沒有。」
「額……還有潤滑劑和腦葉切除手術之類的東西。」
「…………」
諾沙普仍舊敷衍地回答着,看着不安地在房間裏踱步的康拉德。
「你這個……殺人犯……」
「在。」
他顫抖着補充道。
「總感覺這不太對勁……」
問題數不勝數。周圍的一切都可以說是問題。
兩人的表情和他一樣,目光呆滯,臉上失去了力氣。
他臉上血和淚混在一起留下來。他帶着不自然的步態,慢慢地走近。
「嗯……多進。」
「那個孩子手裏的劍好像是奧芬的東西。」
奧芬驚訝地問道。
問題是,他們爲什麼會在這裏,哪裏是出口,如何離開,以及──
剎那。
「那個……」
他略帶懇求的聲音剛剛響起,奧芬已經轉向克麗奧。
「克麗奧。」
「嗯?」
「看着馬吉克,別讓他偷懶。」
「好的。」
她也是淡淡地回答,不過搖晃頭部的力度足以讓雷奇醒來。她靜靜地跟在馬吉克身後,走出房間。這時,多進的責備聲在房間裏迴盪。
「你到底在攪什麼了?」
奧芬半眯着眼,回答他。
「不知所謂,說那個撲街已經死了之類的話,讓人摸不着頭腦……」
「你對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多進越說越激動,大喊起來。
「你們是不是認爲我們怎麼死都死不了啊!」
「嗯,難道不是這樣嗎。」
「不,不是這樣的!」
多進慌慌張張地揮手說着,
「我可是親眼看到了哦!在那個懸崖下,有隻像猴子一樣的東西追着我們跑,然後,哥哥的腦袋,腦袋就……」
「……真是吵死人了。」
突然被打斷,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奧芬看向門口,發現席娜站在那裏,帶着水和毛巾,嘴巴緊閉着,臉色不太好。
「啊……不,所以說……」
「住宿費我來付。」
他關上門,回到房間,然後坐在總裁室豪華的椅子上,放鬆身體,看着放在房間中央的這個地區的立體地圖……
他故意問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他想聽到一聲害怕的聲音。
最後,他們一邊大笑,一邊走出了房間。儘管門已經關閉,走廊裏的笑聲仍在迴盪。
老菲本不認爲他已經老到需要耐心的地步,更不用說他還沒老到可以容忍這種間接表達的方式了。
多進想要繼續說下去,但是席娜只是一瞥就讓他閉嘴了——席娜半閉着眼睛盯着地面,她的語氣很乾脆,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感覺。
「好像是縱火。」
「既然這把刀被找到了,那裝着它的包肯定也在那裏。只要找到那個包,我們就可以拿回旅費。在這之前,很抱歉,我要在你們這住一晚了。這裏可以先用後付嗎?」
「傑尼亞……快回來吧。在我活着的時候……至少在那一刻,你是愛我的,不是嗎……」
「出去。今天,你們不是早就說要離開這裏了嗎?」
「……看我治癒,斜陽傷痕……」
多進血淋淋的臉被毛巾按住,他不再說話了。
如果對方害怕的話,那就讓這種沉默延續下去也無妨。責備害怕的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畢竟只要保持沉默即可。但是,進來的這兩個人,他們並沒有任何害怕的表現。
根據他們的道歉方式,老菲會決定如何殺死他們。
此時,愛麗絲緊握着圍裙的邊緣,憤怒地大聲說道。
克麗奧馬上被打斷,咬着手指默默不語。她笨拙的沉默讓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席娜將水盆放在地上,接過短劍,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奧芬自以爲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帶着克麗奧一起離開了房間。
唯一沒有說話的是奧芬,他感受到自己被衆人盯着,慢慢地下定了決心。
話音剛落,受損的刃像蔓藤一樣伸展開來,彎曲的刀身恢復了原狀,刀身上的傷痕也消失了。奧芬修復好了短劍,收入鞘中,並遞給席娜。
「是的。」
「…………!?」
他自言自語着,茫然地注視着他的辦公室,辦公室安靜下來。
老菲驚呆了,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兩人的笑聲在他耳邊迴響,但並沒有進入他的大腦。
「你已經忘記了昨天我替幫你滅火了嗎?」
「你最好閉嘴!」
桌子上有兩個照片架。一張是舊照片,一張是新照片。新照片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在洛茨酒店三年前進行翻新之前,他們拍攝了一些舊照片以保存其古老的外觀。舊照片中有兩個人。他和傑尼亞。二十年前的舊照片。
「告訴那兩個人我在叫他們。」
「雖然不知道愛麗絲說了些什麼,但是你們待久了,肯定會給我們帶來麻煩。就算是收拾柴火也做不好,真沒用。」
他輕聲喃喃自語:
「抵押品嗎。」
但是……
「是的。」
「……你們打算怎麼做?如果有什麼抵押品……」
結果——
他沉默地看着照片,自言自語。正在這時,門被敲響了。他伸手去桌上,猛地把照片放倒。
最後,他開始了一項調查。
克麗奧把手放在腰上,高聲喊道:
接着,他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嘿嘿嘿──哈哈哈哈……」
(誰啊?)
「嘿嘿嘿……」
老菲·洛茨今天在思考如何表達他的心情。
(好吧……我想我可以認爲你已經明白了)
最激烈的反應來自愛麗絲,她眼中流露出被背叛的痛苦。克麗奧似乎沒有意識到氣氛的變化,而席娜則一直沉默着,只是輕輕擦拭着多進的臉。多進被這一切搞得暈頭轉向,無法開口。
◆◇◆◇◆
他們沒有回答。但這不是沉默。他們顫抖着肩膀,發出一些聲音,呼吸不規則,胸膛也起伏着……
他一邊用力按着太陽穴,一邊獨自自言自語着。
透過門,傳來了羅南的聲音。然而,與預想的不一樣,聲音並沒有顫抖或害怕的感覺。老菲皺了皺眉頭,清了清喉嚨。雖然知道沒有人在看着他,但他還是揮了揮手。
奧芬從銀色短劍上拆下裹着的布,瞬間冷靜下來,低聲說道。
所以,老菲不再拐彎抹角地問道:
他以爲門會遲遲不開,但結果卻不符合他的期望——門立刻打開了,羅南和戈德爾走進了辦公室。他們的鞋子陷進了鬆軟的地毯裏。他們進來後,顯得很從容淡定,面無表情。兩個人站在那裏,靜靜地等待着。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讓人毫無抵抗地,儘可能地傳達他的憤怒。但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老了……
「……發癲了嗎?」
克麗奧問道,雷奇在她的頭頂打着哈欠。奧芬搖了搖那把短劍,並說道:
「好吧,就這樣吧。」
愛麗絲插話了,但是席娜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一樣,不停地掃着眼神。
「…………哼」
「……這是你們乾的?」
「……總之,這把短劍可能是我們最有價值的財產。」
(雖然已經過了20歲,但你的孩子氣總是無法擺脫,真讓人煩惱。啊,那時真幸福——只是爲了那種事情而煩惱。傑尼亞,那種事情其實無所謂。我只是想擔心你,所以我去找了一些讓我擔心的事。我現在知道了。當然……)
當他看到那個員工驚恐的表情時,他知道他正確理解了是哪兩個人。他記住了他的臉。優秀的員工應該得到優待。
他們大聲笑着,轉身過去背對着老菲。
「哈哈。」
「你說什麼!」
「那可不行。」
說實話,這件事情讓他感到非常不愉快。老菲一個一個地盯着他們看,然後說道:
「老年人不是應該避免生氣嗎?擔心這種事情真是多此一舉。」
「媽媽……」
多進的聲音透過毛巾的縫隙,勉強讓人聽到。
「你準備怎麼做?」
席娜固執地搖搖頭。雖然沒有看向這邊,但她緊緊地瞪着眼睛。
「進來吧。」
最終,他放棄了煩惱。然後他打開了總裁室的門,對一位經過走廊的員工說:
老菲瞪着兩人,眼中燃燒着黑色的火焰。
「媽媽……」
他諷刺地自言自語道: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讓愛麗絲失聲了。席娜注視着她,目光更加犀利。她充血的眼中,流露了平時不流露的情感。
奧芬環視四周後聳了聳肩。他從懷裏掏出了那把折斷的短劍,因爲鞘太小放不進去,所以只好用布將刀纏起來掛在腰間。
「今早,關於你們兩個,我聽到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
「你在說什麼呢?你應該知道吧?洛茨……」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佔你們的便宜。」
「兄長啊……!」
(也可以說,因爲你無法擺脫孩子氣,纔會被那個女人所迷惑吧。)
照片裏的傑尼亞微笑着,似乎有些害羞。
奧芬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那又怎麼樣,不一定是你滅的火吧。」
「我們的做法是,對於無法支付的客人,我們會迅速趕走。」
他們笑了。嘴角扭曲,好像忍不住什麼。
「不,是我滅的……」
說着,他吐了吐舌頭。
「…………?」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
這個起因非常微不足道,他只是接到了一份小小的報告。
席娜只用一隻手,卻像是女人獨有的奇妙力量一樣,不緊不慢地擦着多進的臉,然後轉過頭來看向奧芬。
「哈啊——哈哈哈哈哈!」
羅南,他一直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反而加快了節奏——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到老菲的話語。
羅南含糊其辭地回答着。
「是羅南和戈德爾。」
「昨晚,好像有人在森林裏鬧事呢。」
「……又弄髒了啊。」
結果,他幾乎可以確定。
◆◇◆◇◆
「嗯,反正那傢伙應該死不了,但不排除那種可能,還是去看一看比較好,就算以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也能找個藉口說去看過了。」
「……你這麼不信他?」
聽着克麗奧說着這句話,奧芬點了點頭。
「實話實說,如果不是因爲我的行李不見了,我也不想去。」
「這是你自作自受……」
這句話的喊聲是多進。
低頭看去,他似乎在做什麼。因爲皮毛披風的遮擋,看不太清楚。
不管怎麼說,克麗奧似乎並沒有那麼在意,她用輕鬆的語氣接着說道。
「你說的行李,是奧芬遺失的行李嗎?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啊,路上有個行人發現了行李,拿走了錢,把剩下的東西扔到懸崖底下去了呢。」
說着,她向着崖底張望。
那個崖底,就是昨天把博爾坎和多進扔下去的地方。那是一道幾乎垂直的斷崖,高度約四到五米左右。
崖底是一片森林,看不清楚情況。
那片森林,還一直延伸到遠處。在遠處的山上也能望見。在森林裏,樹木相互糾纏,很難看到天空,河流和山丘等地標也看不到。
「不過,你們啊……」
這時,奧芬皺起了眉頭,看向了多進。
「爲什麼要進入這種明顯是爲了迷路而存在的森林?如果順着懸崖底下走,肯定會有上山的路吧。」
「我們被奇怪的猴子襲擊了!」
多進憤怒地回答道。
「我們被追趕,然後不知不覺就進入了森林!」
「也許有襲擊人的猴子,但會這麼頑固地追着你嗎?」
「……大概就這樣吧。」
「不能用普通的蝴蝶結嗎?」
「……應該是實力相當,值得信賴的人吧?」
奧芬一邊低聲呻吟,一邊邁開大步走向繩子系在樹幹上的地方。等他到那裏一看,確實是用普通蝴蝶結的。
「不是這樣。怎麼說呢……是異常的野獸。」
「……難道等不及把繩子固定嗎?看來他經歷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雖然多進似乎並不滿意,但是因爲沒有話題可以繼續講下去,他沉默了下來。
或許可以聽到他的悲鳴聲。幾秒鐘後,聽到了沉重物體與地面碰撞的沉悶聲。
──雖然這是無關緊要的話,但多進插嘴了。
她理所當然地抱怨了一聲。
「啊啊……誒,嗯?」
他第一次注意到,摔下來的多進好像已經卡在地上無法動彈了。
「哦,真的啊。這真是厲害啊。繩子的固定方式,是跟誰學的?」
「嗯,帶了。」
多進完全不理會奧芬的制止,大聲叫喊着朝懸崖邊衝去──
奧芬再次俯視懸崖。
「如果大意了,就會像我看到的那樣,頭會從中間被斬成兩半啊!」
「快點!快點啊!我們要趕緊去!」
「嗯。」
「嗯……有點猜想吧。當我想到這個問題時,我就想知道奧芬會有什麼表情。結果看到你現在這個表情,讓我覺得你有些不安。」
克麗奧聽到這話,一臉茫然,只是睜大了眼睛看着奧芬。雷奇也歪了歪頭。
「嗯,是關於旅館的事吧?如果是那個叫洛茨的黑幫,我會注意的──」
「誒?」
然而,她的聲音仍在傳來。片刻後,可以聽到她有點茫然地發出了一聲疑問──
奧芬聳了聳肩,問道。克麗奧——雖然表情還不是很明顯,但還是給出了答案。
說完這番話之後,他突然停了下來,似乎聲音都被凍住了。他咬緊牙關,不停地張嘴──他本來想說些什麼的,但現在他只能張嘴不停地咀嚼着空氣。
奧芬直接回答,然後把繩索扔向了峭壁下方。繩子漩渦般地旋轉着,沿着重力之瀑落流淌而下。
奧芬一邊撓着後腦勺回答,克麗奧則以同樣的口氣接着說:
「不管怎樣,去了就會明白的。」
奧芬嘟囔着,試圖走向懸崖邊,準備把繩子另一端扔到懸崖下。
「嗯,假設那隻猴子像你說的一樣是某種妖怪,而且還有那種強大的力量。我的劍也會無法承受。那把劍質量本來就不怎麼好,就算你用足夠的力量揮舞它,劍身不用說,就算有劍柄上的固定金屬它也會飛出去。」
「……你怎麼覺得它們一樣?」
多進嘟囔着,盯着奧芬看。他揮手想要甩掉多進,但是多進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揚起了眉毛。
「哦。」
步伐聲讓奧芬馬上就能聽出來,克麗奧跟在他身後。他瞥了一眼後面,雷奇不停搖着尾巴在克麗奧胸口刮癢,克麗奧閉上了一隻眼睛。
「啊。雖然用專業的爬山工具會更安全。」
「…………?」
她還帶着些許困惑的表情,注視着他。奧芬靜靜地說。
先不考慮她那不太在意的回答,奧芬一邊拉着繩子一邊多次確認是否牢固地綁在了樹幹上。由於綁在了樹幹上,每次拉動繩子時,樹枝搖曳,樹葉沙沙作響,就像是在演奏某種令人耳目一新的樂器。
他再次用力拉了一下繩索。綁在樹幹上的繩子沒有絲毫動搖。
「聽着,你這個……」
「爲什麼這麼想?」
「所以,我纔要說很多次!」
奧芬轉身背對着她。他朝着懸崖邊緣前進,手裏拿着繩索,眼前是一片無人的森林。
天空非常透亮,符合當前的季節。當感覺到高處有風呼嘯而過時,就意味着冬天快到了。雖然現在還看不到這樣的景象,但感覺似乎並不遙遠。
但是,恐懼會讓人犯錯,慌亂會讓人記憶混淆。儘管這個故事有點匪夷所思,但奧芬還是不得不承認一些事實。
「我明白了!確實,如果不親眼看一看,別人是不會相信的!」
「你認爲什麼樣的人才是搭檔?」
奧芬無語地解開了繩子。等不滿的聲音消失之後,他發現克麗奧正湊到他身邊,發出了「嗯嗯」的聲音。
聽到這句話,奧芬輕笑了一下,順着繩子沿着懸崖下降。
「……從現在開始?」
「人的身體不同於泥土。人體有骨骼,和比骨骼更堅固的肌肉。而要從人體中最堅固的部分之一,即頭骨中豎着斬開,這不是人或者熊或者猴子能做到的事情。」
「這個故事我聽過很多遍了。」
奧芬從克麗奧那裏接過繩子,試着拉了幾下。
「哦,原來是這樣啊……但是,跟蝴蝶結沒什麼區別啊?」
雖然並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但奧芬還是用視線鼓勵她說話。
然後他從那裏滾落了下去。
雷奇用前腿輕拍着克麗奧的頭,幫她整理頭髮。奧芬想着這是克麗奧只是裝出一副有興致的樣子,還只是雷奇困了呢?
「哎,爲什麼啊?」
「……那就拜託你了,克麗奧。以後也請多關照。」
「哦。果然能固定幾十年的岩石,即使被雨淋了也很結實啊。」
「用這個下去嗎?」
「那、那個──」
克麗奧以一種略帶尷尬的口吻問道。她似乎在嘗試着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嘿,奧芬。」
她抱來的是一根細繩。雖然看起來很細,但實際上是由含有鋼化纖維編織而成的極爲堅韌的物品。它不僅可以支撐一個人的體重,還可以用於固定岩石或懸崖等山區工程。長度約十米。愛麗絲想起這根繩子放在旅館的倉庫裏,就把它拿了出來。
這是克麗奧說的。她把繩子系在附近的樹幹上。
他聳了聳肩,然後說道,
「我親眼看見了……」
他感到有些不安,轉身一看,發現一個少女站在那兒。一如既往的,是那位金髮少女。她緊緊抱着熟睡的雷奇,避免她的頭髮被碰到,靜靜地注視着這邊。
「……看來我要重新系一遍。」
多進雖然面色蒼白,但口氣十分熱情。他說,
「嗚……」
「……我是說,繩子的固定方式。不能用普通的打結方式,應該用登山者那樣方式去打結。」
「嗚……!」
奧芬重新開口,看着多進。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這個地人沒說謊。
「怎麼了?」
奧芬搖了搖頭──並不是快速的,而是緩慢的。他看着崖下的樹林,用手拍了拍多進顫抖的頭。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的劍彎曲了,刃也有點磨損,我還沒有厲害到可以一擊把人徹底斬成兩半的!」
「性格大變呢。」
「嗯,這種東西,學會了就不容易忘記。我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不是刻意去學的。」
奧芬呻吟着,不是看着克麗奧,而是看向她頭頂上的雷奇。有時候,這隻龍會成爲她情感變化最明顯的信號源,所以通過看雷奇的表情比看她自己更容易理解她的想法。
奧芬嘆了口氣,用手製止着還在慌亂中的多進。他感到非常煩躁,不停地嘟噥着。
「不對。」
「人在驚慌失措的瞬間觀察的能力,就像在雨天中穿皮鞋一樣可靠。不好意思啊,但是這是事實。」
握住繩子,他的腳順着峭壁滑了下去。擺出下落的姿勢,自然而然地轉過身來,面對着克麗奧。
「下去後要好好注意啊!」
應該兩者都有吧。奧芬心裏這麼想着。
奧芬一邊聽她說話,一邊把手滑下繩子。他能聽到他一直戴着的皮手套刮擦繩子的聲音。一堵單調的土牆佔據了他的視野。抬頭望去,克麗奧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
「嗯……」
接過繩子後,奧芬試了幾次強度,有些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克麗奧,你帶繩子了嗎?」
克麗奧看起來很高興,她稍微有些慌張,但還是挺起胸膛,表示願意承擔任何責任,繼續說道:
「……揹包只是藉口,真正擔心的應該是那個地人是否已經死了吧……對吧?」
「克麗奧,你曾說過想成爲我的搭檔。」
就在這時──
他邊看着天空,邊問了回去。回過頭來,克麗奧一直凝視着他。
多進似乎不習慣維持憤怒的情緒,或者是想起了什麼──應該是後者,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奧芬感覺到一種明顯的不祥預感,但還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