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風吹過塔夫雷姆市——

在吹拂的風中，屋頂上，有兩個矮小的人影俯視街道。

「嗚……」

其中一個人影舉起劍，擺好姿勢。毛皮斗篷迎風飄舞。

「真是和平。」

「是啊……」

回答的是另一個人影——他站在後面，像個貓一樣團成一團。回答得很含糊，像要睡着了。

拿劍的那個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說：

「不錯的地方。雖然剛來的時候稍微有一點小麻煩，但是不知不覺就解決了。」

「是啊……」

「那個高利貸魔術士，要完全治癒得花上整整兩週，真是活該。」

「是啊……」

「那個幹架小丫頭要照顧他已經忙不過來了，所以更是和平。」

「是啊……」

「風也很舒服……當時一下子就被那個混賬高利貸發現，差點被殺掉，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是啊……」

這時——

「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兒——」

手拿掃帚的蕾緹鑫望着屋頂，口氣陰險地說：

「爲什麼你們幾個要一直住在我家裏啊——！」

病房並不差。可能是蕾緹鑫的安排，住到了一間單人房。克麗奧一直守在牀邊，拿了一大堆不明所以的慰問品，亂七八糟地堆放在房間裏。馬吉克坐在在對面的椅子上，在隨意地讀一本書。是一本黑色封面，沒有書名的老書。

（我想，它是在逃跑……）

「那次你不也喫了嗎……」

「這是我的自信之作0;心1; 命名爲一擊必殺牛肉湯。」

她故意在只差一點的地方讓烈基碰不到自己的手，玩了一會兒，她笑了。

克麗奧似乎用視線感覺到了這句抱怨，慌忙揮揮手。她頭上的烈基也不知爲何用同樣的表情在揮手。

「我想……在〈牙之塔〉入學，而不是做什麼登記……」

「哈—哈、哈、哈！天下盡收眼底！」

◆ ◇ ◆ ◇ ◆

如果只是這樣，那還不算很糟——

「你也，搞砸了什麼事情嗎？」

克麗奧靠在醫院屋頂的扶手上自語。撫摸着頭上烈基的脊背。

無法發出聲音也就意味着無法用魔術來治療。只是皮外傷還好說，如此的重傷，想要讓他人幫自己用魔術療傷十分困難，奧芬無奈地只能接受無聊的療養生活。

「就在師父趴在牀下痙攣的時候，她說有點小事要去辦，時間比較長。就青着一張臉出去了。」

「明天好像叫百戰百勝肉餡糕。」

女性咯咯地笑了，她說：

這也不好說吧……烈基做出這樣的表情，把眼神撇了撇。不過它呆在克麗奧頭頂上，克麗奧看不見。

在醫院的病牀上，奧芬抬起上半身，雙手十分無力。在粗糙的睡衣裏面，到處貼滿了繃帶和跌打藥膏，動起來十分麻煩。最惹人不快的是脖子上打的石膏和臉上貼的溼布。

（嗯……這個我也同意。）

「這孩子不是狗喲。」

「……真厲害啊。師父，看你繞着房間跑了二十個來回。」

（我認爲，那是投降的意思……）

「是嗎…………」

克麗奧轉過身子，跑向下樓的樓梯。如果她使一個小心思，在樓梯下一直等的話，會發現那位女性無論過多久都不會出現在這裏，這會讓她頗感驚訝——

「……在你全喫完爲止，我不會回去的。」

克麗奧身子在扶手上彈了一下，向對方行了個禮。

奧芬大吼。他在牀上擺正姿勢。自己把揉皺的牀單恢復原狀。接着他看了自己的學生一眼。

「誰會去喫啊！」

（剛纔屋頂上有這個人在嗎……）

她說着轉一個圈，把後腰靠在扶手上，朝她的頭伸出手。

「哎？」

克麗奧心情很好地轉來轉去，在牀邊的桌子上不停地擺放奇怪的食物，奧芬斜眼看她。早知道就堅持讓蕾緹鑫來照顧自己了，奧芬後悔。

她害羞地問道：

帕特說。她緊緊站在涕費斯後面，手抱小熊玩偶。

（這傢伙，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克麗奧不可思議地觀察這位女性。

「當時真不應該施捨他們……」

「我也是，想給病人做東西喫，但是——總考慮營養方面，沒辦法顧及到味道方面。」

「…………？」

「可惡……那傢伙平常的飯菜都還可以，爲什麼做給我喫的都是這樣的東西……？」

奧芬垂淚飲泣，看着那鍋大紅色的牛肉湯，裏面還能看見貝殼。他拿勺子慢慢攪動。爲什麼這種時候，那個有點嘮叨，總是會叮囑別給病人喫其他東西的護士總是不在呢。

「……我的父親在生前也說過同樣的話。那就再見了——那個，請加油吧。」

「謝謝……」

（嗚啊…………）

「克、克麗奧……跑到哪裏去了？那小混蛋……」

「所以說，我制定了一份半強制性康復菜單0;音符1;——」

「據帕特推斷，若不採用一些決定性的手段，是無法和他們斷絕關係的——像是燒火印之類的。」

「看你的樣子，好像有什麼問題。」

（我也這樣想。）

那位女性驚訝地轉過臉來——然後笑了，說：

「不……我只是想說件事。這不是什麼請求，而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情。」

（我不是病人，是傷患啊……）

「奇怪了。到底哪裏做得不對呢……」

「看你都感動得哭了，我好高興0;心1; 貝殼也要喫喲。」

「所以保證營養是絕對必要的0;心1;」

「不、不是啦，是說把討厭的病給一擊必殺的意思啦。」

不過，根據環境不同，也並不是很難讓人接受……

這些對話都沒有影響那兩位，依然能聽到屋頂上傳來的笑聲。

顧慮了一陣後，克麗奧慢慢靠近對方。

奧芬邊咳嗽邊罵道。馬吉克無表情地說：

◆ ◇ ◆ ◇ ◆

「這～個嘛。」

「事實上失敗要更多。我老師說過，一個成功和一個失敗，兩者是相同的。重要的是之後該如何面對，根據這點，成功或許會變得毫無意義，失敗或許會變成成功。我爲了讓失敗變成成功，會不斷努力……」

「這是你的狗嗎？你很會養啊。」

馬吉克坐在剛纔克麗奧坐過的牀沿，困惑地抓抓頭。

塔夫雷姆市的夏天，頂峯期即將過去。

（更麻煩的是……可惡，因爲一時的受驚導致聲帶不正常了。）

在塔夫雷姆發生的所有事情，只是一個開始。

烈基伸出前爪回應她。

「是啊……」

「是啊。雖說失敗了，不過這本身就是很無聊的事。」

「上一回好像還讓你喫了肥皂。」

呼——奧芬嘆一口氣。臉上貼的溼布在講話時很礙事，他就把它撕下來，說：

奧芬蜷縮在牀上呻吟。看來，全靠牛肉湯壓倒性的威力——只能這麼表現——不知是好還是壞，總之讓他能夠發出聲音了，雖然是很嘶啞的嗓音。

「謝謝你。我總是失敗，還在想世上是不是隻有我這個樣子呢。看來大家經常遭遇失敗啊。」

「到底是有哪裏不好呢……」

只見克麗奧天真無邪地笑着。奧芬的心情就像正面捱了那個殺戮人偶的一記魔術一樣，把有強烈刺鼻氣味的牛肉湯送進嘴裏。

「……什麼事，說說看。」

「是啊。」

（啊，這個人，好漂亮啊……）

對方身高不低——黑髮垂在脖子的位置上，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女人。眼神如貓一樣帶着挑釁感，越過扶手眺望街市。跟誰有些相像——

（這個我無法認同！）

奧芬說。馬吉克會說什麼，他大概已經感覺到了。馬吉克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開口說：

「是嗎……雖然我對料理不太在行，是啊——沒辦法顧忌，這是常有的事。」

「總之，我看羅拉好像沒什麼精神，就試着給它喫了一點，它一瞬間就精神百倍，跳起來狂奔了兩百米呢，效果超羣啊。」

然後——

他煩躁地思考。不過，和人偶一起處在那個空間爆炸的正中，這點傷是理所當然的——甚至說，沒和那個人偶那樣同樣下場，已經是很幸運了。

馬吉克保持沉默，看着他——平常那雙率直的眼睛，透徹得就像隱藏了什麼感情一樣，像是在……等着什麼似的。

「啊，我必須要走了——」

「是找貓做實驗不太好嗎？蒂西要是不養貓，養一隻鱷魚就好了。如果連鱷魚都狂奔出去的話，那我也不會讓奧芬去喫的。」

「什麼叫……真厲害……啊……」

在離開她的一個位置上，也有一個女人趴在扶手上說着同樣的話。好像是聽了自己的話後的自言自語——

「……根據我的想法，受傷的話，身體會進行自我治療。」

「之後羅拉抓了一隻老鼠拿到我這裏來了，肯定是想謝謝我吧，一定是。」

他想叫，但發不出聲音——

涕費斯說。他在院子裏碼放驅趕野貓野狗的水瓶。

（連最基本的康復兩字都不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