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劍之N神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9817 字
「啊?嗯,我知道了。我會把那個東西拿回來。這樣就可以了吧。沒有什麼計劃,但事情正在按計劃進行,雖然進展緩慢。」
赫爾帕特靠在長椅上,抬頭看着天空,喃喃自語。
午前的公園人跡稀少,沒有人會聽到他的說話,他的聲音消失在微涼的秋天中。
經過片刻的沉默之後——他又重新開口了。
「我知道我的角色,我沒有失手過……好吧,至少沒有太多次。希望你們能夠把一切都交給我。一旦你們插手,事情會變得很糟。你們應該能自覺地意識到自己無法勝任工具人這一角色吧,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
他大約三十歲——也可能更年輕一些,臉上有很多不協調的地方,很難確定他具體多少歲。
淡藍色的眼眸閃爍着光芒,如同天空一般,眼中似乎泛着淚光,整體看上去更像果凍而非寶石。
臉上佈滿皺紋,沒什麼表情,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套缺了針線的衣服,快要散架了,勉強還保持着基本的人樣,捲曲的金髮遮住了他的耳朵。
身上一套高級西裝,但能明顯能出來這衣服好久沒洗了,領帶也沒有別針固定。
周圍空無一人,但他仍在說話,帶着諷刺的微笑說道:
「我沒有忘。我也不想失去這個大陸。」
「……但這不代表我們齊心協力,我們只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罷了。」
這一次,沉默持續的時間更長了。
他閉上嘴,抬頭看着天空,凝視着遠方。
公園的石板路上飄着枯葉,有人認爲是故意種落葉樹的,爲清潔不力找藉口,但同時也創造了優美的景觀。
一些路人經過他的長椅,但沒有人理會他。
(事情就是這樣吧)
他在心裏想着。
(一切都會錯過。這就是事情的本質……)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
(我該怎麼去找一個剛前往世界盡頭的姐姐啊。)
「我不是很確定。你先回旅館吧。」
無人的公園裏只有零零散散的長椅。
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想法一般,他口中說道。
他察覺腦海中藏匿着相關記憶,但那些記憶如同籠罩在薄霧之中,連接處模糊不清。
他嘆了口氣,再次開口。
他仰望着天空,眉頭微蹙——注視着那位穿着黑衣的青年轉身離去,繼而消失在遠方。
不只是他,奇耶薩西瑪爾大陸的人對外界的瞭解也只是一些簡單而模糊的概念。
◆◇◆◇◆
萊恩漫不經心地說道,抬着的練習生還沒恢復過來,一動不動。
「……再次集中力量。這是我的渴望。我知道了。」
(我已經招惹了最高執行部,貿然返回塔有不小風險,而要找到「霧之瀑」也並非易事……)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你找我就是希望能辦成事。」
但最吸引的是他的表情。他漫不經心地望着天空。
注視着那男人消失的小巷,他站了起來。灰塵並未困擾他,不過他還是輕拍了幾下膝蓋,清除灰塵。如非如此,他似乎感覺不到自己在站立。
(如果使用佛爾特的網絡……也許可以得知阿莎莉的下落……)
馬吉克有些慢悠悠的聲音讓奧芬回過神來。
「好疼啊。」
他回頭一看,一位金髮少年四處張望着,開口說道。
並不是完全沒有路子,但他感到頗爲困擾,也許最有戲的辦法是去「牙之塔」,但是…….
一陣乾燥的風吹過背後的街道,他慢慢消失在了遠方。
奧芬知道克麗奧喜歡漫無目的地逛街,而納舒沃特的治安還算不錯。
不知道是眨眼之間溜進了旁邊的巷子裏,還是自己的錯覺。
奧芬聳了聳肩,然後繼續走回旅館。
街道寬廣,即便心不在焉地行走,也不必擔心碰撞到別人。或許正因如此,奧芬開始思索着一些事情,儘管思緒有些模糊。
奧芬心中盤算着,腦海中浮現出那堅定的面容。
他來到剛纔那個人出現的地方,四處張望,只看到一條狹窄的小巷。
馬吉克驚訝道。
如果被問到真實意圖是什麼,自己不得不歪着頭好好思考一下。
「回?你什麼時候回來?師父大人!」
當時在基姆拉克,教主拉蒙尼羅克明確表示,白魔術士是逃離奇耶薩西瑪爾的關鍵。
「搞錯了嗎?」
奧芬嘆了口氣,他想起了什麼,轉過頭離開了。
(要找到阿莎莉的下落,方法大致可以分爲兩類。一是通過佛爾特的網絡,二是找到白魔術士的堡壘——「霧之瀑」。)
自言自語着——雖然附近沒有人,但他毫不懷疑有人聽到了他的話——赫爾帕特緩緩地走出了公園。
「確實如此。」
他喃喃自語。馬吉克好奇地看着他,但此時他已經無暇顧及,那個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銀杏林立的道路上,各色人羣熙熙攘攘:拎着購物準備回家的家庭主婦、遛狗的孩童、手牽手散步的戀人,還有等待着顧客的畫像藝術家。
「難道是……但是……」
說完之後,他深深嘆了口氣。
那個人可能在這裏,奧芬凝視着公園。
克麗奧仰望着那座建築,隨後回頭,意識到自己剛纔說話有些結巴,於是閉上了嘴巴。入口處懸掛着一個結實的標牌,上面清楚地寫着「劍術道場」,毫無疑問,這就是劍術道場。
「……」
他苦笑着。
如果要去找克麗奧,也算是個散步的好藉口,他的心情有些沉重,希望通過這樣轉換一下心情。
「劍術道場?」
(或許我,當初也是這樣的表情啊…)
(說起來,他碰到我就想跑,這很奇怪啊)
雖然不明所以,但如果這是真的——他們肯定知曉如何穿越艾爾曼卡結界。
他確定有印象,但卻無法回想出在哪裏見過。
吸引他的或許是男人的金髮,又或許是男人的外表和破破爛爛的西裝不太搭。
無論如何,不能就這麼站着。
「是的。」
對外界,他只有些許模糊的概念,一個神祕的地方——巨人大陸,神之國度。
「克麗奧到底去哪兒了?」
「這裏是納舒沃特最好的劍術道場——通稱魚洞。」
奧芬停下了腳步。緊隨其後的馬吉克猛地撞在他的背上。
「嗯…有必要查清楚這個嗎?」
「嗯?」
小巷大約只有幾米長,只能容納一人通過,如果奧芬相信自己的話,那個人只可能進入這裏。
「去哪裏?」
(呃,一個絕望的男人癱瘓在公園的長椅上……是因爲這個季節的原因嗎?)
「嗯……那個人,我好像見過?」
他一個人在街上徘徊,心情低落地遊蕩着。
據奧芬所知,幾百年來,沒有人離開奇耶薩西瑪爾,也沒有外界的人來過。
不,漫不經心這個詞不準確。男人的表情很明確。像破裂的玻璃一樣……那可能是絕望。
「啊,我有點事。先走了。」
點頭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樣他的視線就會離開天空,這會讓他感到不安。
「發生了什麼了?師父大人……」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思考到這個問題,關於奇耶薩西瑪爾之外的世界。
它是個極其簡單的方形建築,裏面傳來呼喊聲和劍碰撞的聲音。
他轉過身,將公園拋在身後,但有個東西激發了他的好奇心。他回頭一看,發現樹蔭下藏着一張長椅,椅子上有個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啊?」
「反正現在也沒別的事做。」
奧芬默默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奧芬轉向馬吉克,匆忙地說道。
他無法想象那張嚴肅認真的面孔竟然會微笑,這一幕是如此令人懷念。
奧芬苦笑了一下。
男人抬頭看着天空,一動也不動。
他想到了一個應該在牙之塔的魔術士,那是他的師兄。
奧芬輕咳一聲。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們才發現克麗奧不在旅館裏。
◆◇◆◇◆
馬吉克抱怨道。
轉了幾次彎,當走到另一條街道時——他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店鋪入口,也沒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啊,啊,嗯……我覺得不用擔心。」
突然——
(阿莎莉……)
奧芬眯起眼睛,示意馬吉克安靜下來。街上行人並不擁擠,有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沒看到她啊。」
奧芬快速地朝小巷深處走去。他隨意踢散着地上的垃圾,懊惱地吐了吐舌頭——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勉強還能走路,但視野不佳讓他感到焦躁。
◆◇◆◇◆
奧芬終於嘀咕道,在心裏繼續想着。
沒有點頭,但他的表情已表示出同意。
這座建築是一座老式的道場,在如今高檔體育俱樂部和娛樂中心在大城市司空見慣的情況下,還挺稀奇的。
除了他的姐姐。
走出小巷沒多久,眼前就出現了一個公園。
馬吉克大聲抗議,但奧芬已經跑了。
天上美麗的雲彩消失了,它們之所以存在,只是因爲奇耶薩西瑪爾大陸已經很久沒有一場風暴罷了。
「通稱是假的吧。」
「是的。」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克麗奧無視他的話,再次看向道場。它看起來相當整潔,但牆壁陳舊,窗戶也很小,陽光也不足。
納舒沃特這個地方到處都是鮮花,相較之下,這座建築更顯得特立獨行。
然而,道場本身位於遠離大街的小巷中,周圍是一些殘破不堪的舊房子。
「最好的,這座城市有那麼多劍術道場嗎?」
「不,只有兩家。」
萊恩再次以無比自信的口吻陳述了事實。
「剛纔你就見過……還有另一家道場,由名叫艾德的人領導。他可是我們的眼中釘啊。」
「感覺你們比他弱。」
「大家確實是這麼說的。」
他輕鬆地說完後,眼睛閃耀着光芒。那雙狹長的、不可靠的眼睛。
「但是!我們有洛特莎!」
他大聲喊着,雙臂高舉,拳頭緊握——抬着的練習生被他拋到地上,頭朝下摔了下來。
雷奇被嚇了一跳,從克麗奧身上跳下來。
但是,萊恩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所以,我想繼續抱大腿,過着舒適的生活……」
「你這樣說話,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克麗奧半閉眼睛看着洋洋得意的萊恩。
另一個男子發出了抱怨的聲音。像漣漪一樣,憤怒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我認爲這個人應該被安置到合適的地方。」
雖然克麗奧背對着他看不到,但能感覺到他微笑的氣息。
但是,站在那裏的劍之女神卻毫無疑問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與她自己幾乎同齡。
「但是——」
「那個,因爲路過聽到了慘叫聲,就過去看看了……然後就發生了。」
「嗯,總之,她是我們的指路之星,就是這個感覺吧?」
(嗯,奧芬和馬吉克也沒有那麼大的年齡差,但是。)
「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了。爲什麼洛特莎——」
「她的劍術不錯。如果你想變強,可以去向她請教一番。」
「洛特莎?」
在這個不大的房間裏,有四個人。除了躺在沙發上的練習生,還有洛特莎、克麗奧和萊恩。
她的目光被那位名爲洛特莎的女子牢牢吸引住了,根據自己練劍的經驗,判斷劍之女神應該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劍士,應該比她年長數十歲。
實際上,可能是數小時——當克麗奧聽着憤怒的聲音不斷地湧來湧去,她幾乎已經放棄了。
「那個,洛特莎到底是誰啊?」
「啊。」
聽到這個名字,克麗奧覺得這是個拗口的名字——她並不是在抱怨。
外觀上看不出來她在練劍術,她剪短了頸後的黑髮,頭髮有些捲曲,這方面倒是勉強能說是個喜歡運動的人。
「你說什麼!?」
克麗奧坐在三個沙發中最乾淨的一個,這個沙發似乎是爲來賓準備的。
「啊,其實沒什麼。」
「那麼傳言果然是真的——果然是那幫傢伙乾的吧。該死,這已經是第三個人了!」
「是啊……好像是的…」
「咦?」
那聲音如同刺破棉花一般,銳利而清晰,在厚實的棉花裏穿過針頭並不容易,特別是當棉花很厚時。
克麗奧含糊地說道。
不過她身邊還有更爲強大的人存在,所以克麗奧並不驚訝。
在衆多視線的注視下,克麗奧不禁屏住了呼吸,但還是輕聲說道:
「洛特莎。」
這只是她的想象,不過理由很合理,先入爲主的印象相當堅定。
絕大多數的練習生都很年輕。克麗奧不禁感到驚訝,然後才注意到自己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同年齡的人交談了。
「我覺得你是這個意思。算了,無關緊要。」
克麗奧皺了皺眉,對練習生們微微點頭示意。也許這更像是注意到了她,但沒有了解她是誰的想法。
他們的動作非常認真而不是胡鬧,練習生們鬥志飽滿——雖然個人之間還是有差異的,但是克麗奧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表現比自己要好很多。
「她說不要跟他們打架——」
她觀察着他們的練習。
「啊,真是的。在客人面前這樣很不好看呢。」
「嗯。我也覺得這個名字更好一些。」
聽着這些憤怒的聲音,克麗奧感到困惑不解。她覺得這時候不好插嘴,也沒法打個招呼。
她說着,同時向克麗奧投去了目光。
只有萊恩略顯滑稽的聲音沒有停止。
克麗奧嘗試唸了念這個名字,似乎是確認發音是否正確,她點點頭,撫摸着放在她腿上的雷奇。
「哼,她放任艾德是有其他原因的吧——」
「洛蒂。」
他打斷了談話,朝着道場的入口走去。克麗奧被他帶動着,也跟着走。
她直視着克麗奧,靜靜地點頭致謝。
(難道說,這些人之前真的沒有注意到我在這嗎?)
「……哦。」
木質地板被許多人激烈地踩踏——到處都是劃痕。
看着克麗奧保持沉默,萊恩對她眨了眨眼(這動作確實不適合他),繼續說道。
是學校出了什麼事情嗎,爲什麼不去上學呢——呃,不該說別人的閒話的。
克麗奧扶起沉睡中的練習生。
「謝謝。」
那些緊張的練習生們瞬間沉默了下來。
房間沒什麼吸引人的,更像是個休息室。
突然——
「她不相信我們的實力。當然,那個艾德似乎是用軍方的劍術,但其他人只不過是區區的跟班吧?」
克麗奧匆忙地做了否認——她解釋道,實際上自己也險些遇險,同時對萊恩在這種情況下幫忙表示了感激。
這是唯一能表明她是一名劍術競技者的東西,僅此而已。
門開了,一個苗條的人影出現在門口。
洛蒂西亞抬起頭,皺起眉頭,語氣中混雜着一些指責。
「萊恩?」
這筆直的姿勢,也許表明了她的外貌所無法表現出來的訓練水平。
想到如果奧芬聽說了這件事,他會生氣吧,克麗奧深深地嘆了口氣。
再看一眼洛特莎,她的坐姿非常標準。
看起來他們是在關心練習生的事情。
克麗奧把惱怒的目光投向沒有幫忙介紹她的萊恩。
洛特莎和萊恩坐在剩下的一個沙發上,而還有一間房子似乎在深處,門緊閉。
實際上,她可以找雷奇幫忙,所以並不是處於絕境之中,而是太粗心了,陷入了一個無法輕易脫身的境地。
他是那種體格健壯、運動型的人,線條硬朗,棱角分明。
當她舉起雙手時,大家終於把注意力轉向了這邊。
萊恩的聲音聽起來很意外。
一個練習生注意到了他們,停止了訓練。
這是在道場後面的接待室裏。
彷彿是習慣了,又或許是洛特莎讀懂了克麗奧的心思,她咯咯一笑,補充說道。
然後——她意識到剛纔說的話,皺了皺眉頭。
但就在那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喧鬧的人羣。
克麗奧移開目光,漫不經心地想了想。
「首先,請允許我表示感謝。你救了艾倫,這幫了大忙了。」
「我叫洛特莎.克魯布斯塔。」
克麗奧帶着疑問的口吻不自覺地重複了這個名字——似乎沒有人會理會她。
穿過掛着壓花的門框,映入眼簾的是一扇掛着浴室牌子的門,再往前是一個大廳,裏面有幾個練習生,個個身穿運動服,手拿木劍,滿懷鬥志地練習着。
萊恩毫不在意地回應了他們,面帶輕鬆的微笑。
練習生們的視線不再集中在克麗奧走進來的入口,而是轉向另一側、深處的門。
其中一名練習生,看起來最年長的男子(除了萊恩之外),臉色變得通紅,大聲抱怨。
數了數,此時練習的人數有七個,其中兩個是女性,看起來比克麗奧年輕。
「也可以叫我洛蒂。雖然大家不怎麼這樣叫我。」
「啊,不用擔心。這種事情常有的。而且,艾德那傢伙,我已經和他好好談過了。」
(爲什麼這裏有那麼多年輕人呢?如果這是正常的道場,應該會有中年人的吧……不受歡迎嗎?)
只能等待他們發泄完怒氣。儘管不知道這需要數分鐘還是數小時。
在想起那個脣疤男的臉的同時——她喃喃自語。
她穿着柔軟的運動服,雙手交叉在胸前。她——劍之女神——洛特莎,面容有些不悅。
她自己注意到這一點,然後開始懷疑。
這是一個設計時考慮了進出人口較多時的建築物,入口設計得很寬敞——然而,帶着一個昏迷的人進去還是有些困難的。
「怎麼了?那是——艾倫?他受傷了嗎?」
「如果你要批評某人,你不妨當面說吧。」
建築物的內部看起來與外部非常相似。牆壁雖古舊且帶有破損,但卻經過精心的維護,成功地掩蓋了它的缺陷。
「那麼,你們想幹什麼?拿着木劍衝進那些傢伙的道場裏,把他們全都打倒然後放火走人?然後被警察抓了的時候,聲稱是我帶頭的。是這樣嗎?」
「總之……」
萊恩重新拾起練習生,露出了微笑。克麗奧發現他比想象中要年輕——也許和她年紀相仿?
「你可是身處絕境啊?」
他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克麗奧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但似乎他們的注意力並沒有集中在克麗奧身上。
洛特莎苦笑着。
她身高並不高,因爲肩膀很瘦,讓她看起來更加嬌小。
「什麼想變得更強?我說了那種話嗎?」
然而,洛特莎卻將她的這句話誤解成了一種抱怨的口氣。她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這個道場的第一位受害者是一個女孩,和你差不多大。她已經不想再見我了。」
「…………」
「克麗奧小姐,你似乎不是本地人,所以可能不知道,那些人不擇手段,甚至襲擊了警察,當時聽到這個我都不敢相信。」
「…………」
她的沉默不僅僅是因爲聽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也在回想剛纔那些練習生的憤怒。
洛特莎完全成了一副嘮叨的姿態。她用堅定的口氣說道,
「所以,如果再次發生這樣的事情,千萬不要靠近他們,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那樣的話,這裏不是成了他的地方了。」
克麗奧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這句話,當她意識到時候,感覺自己太糊塗了。
突然被核突地反駁,洛特莎似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看起來十分震驚。
克麗奧掃了一眼她身旁的萊恩——一臉毫不知情的樣子。
她咬緊牙關,轉回視線看向洛特莎,繼續說道。
「我現在能理解那些人抱怨的心情了。雖然你可能有什麼理由,但如果不管不顧的話,會有人會去解決問題嗎?」
「當然了,警察正在監視他們。」
洛特莎說着這話時,表情中明顯流露出懊惱。嘴脣抽動,露出了小小的牙齒。
「那我們就不需要做什麼了吧?就像之前說的那樣,你是說我們應該動手還擊嗎?這樣做就跟他們一樣了。」
「如果是我的話——」
她停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她兩週前剛砸了黑幫的場子。
克麗奧捂着蜷縮着的雷奇,聽到洛特莎小聲地說。
「你的父親?」
在他的陰影裏——或者說是另一個陰影裏——還有一個人不安地環顧四周。他戴着厚重的眼鏡,臉被遮住了。
克麗奧對她帶有誇張成分的言辭並不太在意,不過她以非常自然的口吻表達了自己是女性的事實。
克麗奧也跟着往門外張望,看到了那兩個撲街的背影——
持劍的博爾坎,驚慌失措地用手指指向她,問道:
門外的道場傳來笑聲,好像有點耳熟。
「哥哥肚子餓了,所以去找食物。」
「雖然有些不太明白,但是他是爲了學習某種奧義才請我們喫飯的,有飯喫還挺不錯的。」
克麗奧驚訝地看向萊恩,她彷彿已經忘記了他的存在。
「向這樣的人學習劍術,到底能得到什麼?」
只有萊恩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好像被說了意想不到的話。
「……我的父親不希望我們私刑或鬥毆。」
但是,
旁觀的練習生們圍成半圓,也跟着齊聲點頭。
萊恩抬起頭來。雖然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可以看到他握緊拳頭,有些不捨地搖頭。
稍微猶豫了一下,克麗奧察覺到他說的是她——正在尋找回話的時候,萊恩已經先行一步。他露出得意的微笑,
洛特莎說到她父親的時候,用的是生前二字,當自己英年早逝的父親的臉出現在克麗奧的腦海中時,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悲傷。但是。
萊恩說着,那個撲街以同樣重要的神情回答。
「……兩邊都不是贏家吧。」
這兩個『地人』走進了道場,看到了萊恩,那個拿着劍的撲街就笑得更加燦爛了。
「啊……」
「然後,宿命之戰發生了——那場激烈的交鋒只進行了一瞬間,勝負已分!」
「哇。我以爲我這輩子都喫不到店裏賣的肉呢。」
萊恩跳了起來。
克麗奧問了一遍,她大概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偉大是指擅長劍術競技的人吧——
「被打了那麼多次都還不了手,這已經弱爆了吧。」
「當時哥哥正想從窗戶爬進來,卻被他叫住了,結果掉了下去……」
「怎麼說呢——」
「嗯,好的。不錯。你領悟到前天我授予你的奧義了嗎?」
「哦,在哥哥掉下去的地方正好有隻野貓,它嚇了一跳,發狂地亂蹦亂跳,結果把這個人打倒了。」
嘆了口氣,克麗奧開口了,看着面帶微笑的萊恩。
洛特莎扶了下額。萊恩沒有關心洛特莎的情況,徑直走向門口,然後猛地推開了門。
「你很容易因爲別人的事情生氣呢。」
「一週前的事情——爲了正義,我偷偷溜進了這個道場……」
「哇哈哈哈哈!」
兩個穿着毛皮披風,身高約爲130釐米的『地人』,大步走了進來。其中一個頭發亂糟糟的,揮舞着劍,發出不知所謂的大笑聲。
聽到後面的聲音——克麗奧回頭一看,是洛特莎,她看上去有點疲倦,臉色不好,但似乎仍然有自信度過這一切。
「大概明白了,爲什麼你是師父,而萊恩是徒弟呢?」
「但是擋在馬斯馬圖裏亞的鬥犬、偉大的英雄博爾坎大人面前的,是這個男人!」
「師父,我從您那裏學習到的祕術——猿人劍術,遭遇慘敗了。」
克麗奧眯着眼睛說着,走了出來。她把雷奇放在頭上,然後雙手扶着腰——在衆多想說的問題中,她問了一個最開始想到的問題:
「呼……!」

或許是說不出話來,洛特莎的臉紅了起來,發出了呻吟聲。
克麗奧從遠處發出了一聲高呼——而那兩個地人,博爾坎和多進,驚呼道。
「偉大?」
但是,該如何繼續呢?正猶豫之時,萊恩插了一句話。
「哇!?」
「你們兩個是怎麼不知不覺地偏離了話題!」
洛特莎更加憤怒地叫道。萊恩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反應,毫不驚訝地閉上了嘴巴。
「但是,家家都有難唸的經嘛——」
「今天真是一派祥和啊。今天我萊恩再次向您請教劍術。」
其他的練習生們也停下了手頭的事情,遠遠地觀望着。
「非常抱歉,我失態了……你是我的恩人,可我還是要向你道歉。」
她所看到的和預想中的差不多,猜對了也不會開心。
另一個地人低聲補充道。博爾坎不管他的話,繼續說道。他指着萊恩說,
「但是這個傢伙,前天被我的必殺劍攻擊了87次,毫髮無損,真是強者中的強者!」
「是!」
她對着驚慌失措的萊恩喊道。
克麗奧抱着一種尷尬的感覺低下了頭。
「誒?」
「請不要侮辱我的父親!」
「……什麼弟子?」
「正如萊恩所說,我們有自己的原因。但是我不能告訴你具體原因,我不想讓像你這樣的人捲入麻煩之中。所以,請你不要再跟他們扯上關係了。」
周圍的練習生要麼選擇無視,要麼刻意轉過臉去練習。
「哈!這都不知道!」
「弟子啊。這樣的惡魔渣滓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啊?」
「哦!」
洛特莎怒氣衝衝地反駁,但克麗奧沒有打算退讓。
「我並沒有貶低你的父親。這是你父親告訴你的,但現在說這話的人是你,不是嗎?」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行爲似乎傷害到了她。
忽略博爾坎的喊叫聲,克麗奧轉向萊恩——雖然他自從剛纔開始就一動不動地半跪着,但是他的臉還是朝她這邊的。
「大概明白了吧……」
然後——看着被打發走的萊恩(和地人)離開,克麗奧嘆了口氣。當她抬起頭時,她驚訝地發現不止自己嘆了口氣。就在此時,洛特莎也看着她,顯得很驚訝。看來,她也嘆了口氣。
「師父,我來了!」
與此同時,洛特莎開始變得冷靜。她再次轉向克麗奧,臉上的激動和憤怒消失不見,只剩下一份禮貌。
「哈哈哈。雖然這種說法會讓人誤解爲打發我們走,但我會這麼做的。」
「於是,我們通過一場激烈的戰鬥,獲得了只有優秀的劍士才能理解的東西,成爲了師徒!」
「……你們在做什麼啊?」
她的一時衝動導致了這場口角,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
「什麼,又來了?!唔……世上有些可怕的劍士啊。那麼,今天我將授予你一項新的奧義,霸王沉澱骨髓液,所以你需要做好準備。」
「哇哈哈哈哈!我的徒弟,我的徒弟在哪裏?」
「萊恩!」
克麗奧撓了撓鼻子,問道。
克麗奧沒有回應。或者說,她本來想回應的,但是——一道聲音突然傳了過來,搶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啊……?」
「哦,我的弟子!」
「嗯。今天肉店打折啊,徒弟。」
她問着,比較了半跪在地上的萊恩和僵住的地人們。
洛特莎皺起眉頭,不滿他的無禮。但萊恩毫不在意兩人的目光,繼續說下去。
「誒?是這樣的嗎?」
她搖了搖頭,然後說道:
萊恩高興地大聲歡呼着,迎接着兩人。他跑到那個雙臂交叉、雙腿張開的撲街面前,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這時,她看起來纔像是和她的年齡相符的——克麗奧看着她的同時,咬緊牙關。
但是,地人們的僵硬並沒有持續太久。博爾坎扯開披風,揮動手臂,挑戰性地仰視着這裏。
「好像是碰巧遇到的。」
「這個道場的前任主人。他生前是位偉大的劍士。」
「萊恩。你已經夠了,請去外面掃地吧?今天是你值班吧?哦,順便帶着這些人一起出去喫飯怎麼樣?就這樣。」
洛特莎向她道歉時,嘴脣微微顫抖着。
地人說着,伴隨着一些姿勢。
「你這個人,總是記不住別人的名字啊。」
「當他的學生被人毆打卻默不作聲,這也算上偉大嗎?」
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沒有人給出指示,但練習生們也開始逐漸回到練習中。
此時,洛特莎默默無言地伸出了右手,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然而,克麗奧緊握住了洛特莎輕輕伸出的手,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