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還剩三十六分鐘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8477 字
走過荒無人煙的街道,奧芬終於意識自己有多麼疲憊。
簡直像拖着自己的腿一樣,還要走好久,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狀態太差,沒精力估算時間和距離。
慢慢地調整呼吸,努力向前推進,一刻也不停息。
奧芬不清楚會發生什麼,但感覺時間有限,歇一會搞不好就誤了事,心中的焦躁感催促着他前進。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能休息。
不過——
(時間有限,爲什麼有限?)
疑惑感催促着他前進。
(之前在納舒沃特碰到科爾貢之後,事情就不對勁了,麻煩不斷)
他在心裏咒罵着,腦海中浮現出那人冷靜自若的臉。
(萊恩……赫爾帕特……洛特莎……再加上維諾娜和達米安?還有領主,啊……最近領的領主……)
把名字列出來,事情就理順了。
最近領和聖域敵對,領主的部下:維諾娜和達米安——還有那個科爾貢,和聖域的特工:萊恩和赫爾帕特鬥了起來,而奧芬他們被捲入了這場衝突。
被捲入也不對,考慮到雷奇,他們也不完全是局外人,遲早會碰到赫爾帕特和萊恩,達米安那夥人也可能會盯上深淵龍族。
這麼說來,這場衝突是註定的。
(……不對)
奧芬想到了什麼,眉頭皺起,抓抓了頭,重新思考着。
(那洛特莎呢……?)
她顯得很突兀,魔劍是她的沒錯,她與科爾貢結了婚,確實跟這場衝突有關,但奧芬感覺不對勁。
他沒有說話,奧芬繼續說道:
奧芬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有什麼重物狠狠地砸到了自己。
科爾貢神色不變,從披風下伸出右手,手中握着一個雞蛋形狀的黑色石頭。
「如果你問我的真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對於你來說,我就是黑魔術士科爾貢,如果按照達米安的說法,我最早的名字是尤伊斯,那就是我的本名吧」
科爾貢轉過頭去,彷彿要避開這些話語。
「我沒有忘,但你現在聽起來像是在讀別人的簡歷」
「類似保存權杖的東西嗎,危機來臨時,能把人傳送到距離最近的家人身邊的緊急避難裝置……我還以爲是傳送到更危險的地方」
「他X的科爾貢!」
奧芬又嘆了口氣,現在不是考慮這些事的時候。
如果真想要魔劍,兩年前和洛特莎分手的時候就該可以做到,甚至更早一點,還有結婚是爲了什麼?
「這是哪裏?」
科爾貢繼續說道:
「所以,你在這個所謂最正確的人的麾下當殺手嗎?」
頭撞到了地面,他意識有點模糊,努力集中着精神,試圖弄清發生了什麼。
此時荒無人煙的城市中,微風吹過,彷彿隨着他的目光而流動,但這風連地上的紙屑都沒能吹起來。
奧芬嘆了口氣。
「他稱我爲舊友。我並不是在開玩笑……他真的這麼稱呼我。至少在我面前,他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科爾貢神色平靜,彷彿在等他。
「是時候了」
所以當奧芬開口時,話語變成了別的內容。
(怎麼回事?還有敵人嗎?)
科爾貢嘆了口氣——奧芬觀察到,他嘴脣上多了一道傷疤,應該是在過去五年中留下的吧。
「嘿,好久不見了」
「先去找克麗奧吧,可惡,那個白魔術士這麼厲害,把我傳送過去不行嗎,這還得走多久啊」
現在問題是該怎麼找,還有洛特莎,這事得慎重一點,最好先她一步找到科爾貢。
「傳送的位置有點……問題,差點我就沒命了,好在裝置又啓動了」
感覺一陣不悅。
科爾貢緩慢地說道:
「哇!」
他走到了阿邦拉瑪的北邊,與南部的貧民區完全不同,建築物整齊有序,道路寬敞,只不過現在空無一人,太空曠了。
「我的腰要斷了啊!」
這聽起來有點牽強附會——
「說什麼廢話!快滾啊!別壓着了!」
(還有——)
他右手藏在披風下面,像一座黑色的雕像,披風鼓着,一眼就能看出來裏面有不少武器。
想到這,他心情有點沉重。
「真厲害啊,突然出現在這裏……」
總之,先拖着沉重的身體起來吧,但——
「……」
(原來如此,不是洛特莎——是科爾貢有問題啊。)
「是有多個名字,你不也是嗎」
科爾貢的表情像是舊友重逢一樣。
(單純是魔劍的主人沒問題,但……爲什麼這麼怪?)
「……說吧」
「我意思是,你的經歷是不是你編造的?是不是啊?艾德?還是尤伊斯?」
有個垃圾桶倒在地上,估計是某個慌不擇路的逃難者踢倒的,裏面沒什麼東西,旁邊散落了紙屑。

應該是那個石頭吧,雖然現在沒有運作,但奧芬感覺這確實像天人遺產,石頭沒有劃痕,閃爍着不自然的光芒。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疲勞感湧上心頭,奧芬抬起頭,大喊着。
(總之,見到科爾貢的話,先揍他一頓好了)
對方隨意地說着。
「給她褲子上留下了明顯的腳印」
「感覺你有點不樂意?」
奧芬從旁邊經過,突然想到。
果然有東西壓着他。
(那個維諾娜的話也不能信,肯定是在說謊……但我手頭的信息太少了,也沒法判斷哪些是謊話)
「……這裏真沒什麼特色,突然被傳送過來,我不知道自己在那」
「你從來沒有叫過我尤伊斯。那麼,在你我之間,那不算是我的名字」
「無論你怎麼想……我只能做我能做到的事」
奧芬知道自己語氣帶刺,但科爾貢只是簡單地看着他。
他的冷漠——或者說,表現不出情感——讓奧芬在地上抓狂,倒不是生氣,反而感覺有點放鬆。
他需要見一見科爾貢。
沉重?
他停了下來,準備伸個腰——
他的行爲很矛盾,以他的本事,奪走魔劍是容易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在奧芬腦海中盤旋着,隨即他大喊起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基利朗謝洛」
然而,科爾貢用平淡的口氣回答。
奧芬的語氣又一次變得尖銳。
奧芬差點說出這句話,但最終還是打住了。
「裝備確實挺重的」
「這是你的故鄉吧?」
(不對,我要是這樣做,誰來阻止洛特莎?)
老實說,他已經沒力氣再跟龍族刺客一樣的敵人大戰了,而且人生地不熟,想找逃跑路線也不輕鬆。
奧芬眯着眼,催促着。
之前爲了魔劍居然對洛特莎下殺手,就算是爲了阻擾聖域的特工,有這個必要嗎?
「他應該是最正確的吧,我沒有名字。我也只稱呼他爲領主」
奧芬把科爾貢甩了下來,終於能站起來了。
「據我所知,這個石頭似乎是一種裝置,當擁有它的人感到危險時,會將其轉移到最近的親友身邊,「親友」的範圍似乎有些模糊」
就好像現在這些事情都沒發生一樣,科爾貢和五年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科爾貢笑了笑,那笑容帶着一絲孤獨,彷彿是在回憶着。
「你到底在說啥」
那些詞語。
「我原本要去暗殺萊恩,但是情況超出我的掌握,最終靠這個逃了出來」
還有,洛特莎……
「是南邊那塊」
「這樣啊」
「那個王八蛋,不知道躲哪裏去了——顯然是故意的,要是能找到他問一問,這一切不都清楚了嗎」
「……然後呢?」
科爾貢還是面無表情——至少從奧芬看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
「啊?」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事情有些複雜,聽我說」
「那個領主是怎麼稱呼你的?」
科爾貢心緒有點起伏,慢慢地搖頭,眼睛往下看。
謀殺、龍族、聖域、維諾娜、白魔術士、手槍、騎士……最近領的領主。
科爾貢突然問道,他環顧四周,像是在閒聊一般。
奧芬帶着幾分懷疑地補充道:
有人在低語。
除此之外,一切都跟五年前在大陸黑魔術的最高峯《牙之塔》時一樣,黑色長髮,陰沉的眼神,冷淡的語氣,奧芬也跟過去一樣,看這幅樣子就火大。
「所以和出生於北邊豪商家庭的伏爾特合不來,你忘了嗎?」
科爾貢說的對,可以理解。
他轉向奧芬,這次語速變快了一些。
「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也不想的,但領主的命令牽扯到了你們」
他補充道:
「因爲你是我的家人」
這話他無法反駁,但奧芬咬了咬嘴脣——他想起了那閃爍着透明光芒、淺淺的雙眸——那雙有時毫無感情、又有時憤怒地瞪着他的眼睛。
當奧芬回憶起那眼神時,話不由自主地湧上嘴邊。
「……那麼,爲什麼?」
「你跟洛特莎結婚,爲什麼要殺她?」
「爲了目的」
奧芬不解地問。
「……?」
「跟她結婚,要她的命,都是你的目的?」
「也許兩者皆是」
科爾貢平靜的語氣讓奧芬感到惱火。
他從以前就知道,哪怕看着科爾貢的臉色、看他的眼神,也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
黑色的長髮,黑色的披風,黑色的雙眼中讀不出他的情緒,也看不到他的妻子——洛特莎,她當時膽怯害怕的眼神。
奧芬搖搖頭,試圖擺脫這個畫面,他伸開雙手。
「你爲什麼要撒謊?」
「……什麼意思?」
「事情只要跟洛特莎有關,你的處理就不合邏輯,亂七八糟。在納舒沃特,赫爾帕特說你很謹慎,半年時間都沒有對劍下手——但我覺得他錯了,你會怕他們嗎?然後你做了什麼?毆打那個練習生,克麗奧也差點遭了你的毒手,這些事情我不會原諒你的」
「不,我相信……那個人會贏」
「看我發射,光之白刃」
之所以跑的那麼快,應該是因爲極度的恐懼吧。
「我相信他,他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
不知爲何,一種對抗心理推動着洛特莎。
之前她失去了意識,不知道有多久——也許幾秒,或者好幾分鐘。
劍柄的觸感她應該很熟悉,但是現在變了。
「以後再說吧,哦對了,你那個裝置再給我看看吧」
「你在猶豫嗎?……那是爲什麼?」
洛特莎打了個馬虎,想到了奧芬的臉。
「你認爲誰會贏呢?」
「你錯了!」
光芒膨脹,在科爾貢的腳下爆炸。
「你恨不得殺了他吧?」
「這樣啊。那麼我不會再問了」
「他的氣息和艾德一樣。而無論艾德做什麼……最終都會贏……」
剛纔她從樓上摔了下去,倒在瓦礫中,注意到維諾娜就在眼前,她揹着克麗奧,手持一把長劍。
奧芬收回拳頭。
和另一件事情一樣,她非常熟悉。
就在這一瞬間,那個石頭開始發光,魔術文字開始顯現,將科爾貢傳送走了。
剛纔的大爆炸引發的火焰還在肆虐,純白的熱浪從那邊傳來,即使這麼遠,傳過來的風依然是熱風。
自從父親去世那一天起,這把劍被她拿在手不知道多少次了。
「嗯?」
一個簡單的回答,也是一個簡單的感謝。
「那個龍族,赫爾帕特,過去十年內至少殺了四十九個魔術士,光我們調查到的就有這麼多,最高紀錄是一天殺了八個。要知道,那些魔術士可不是一般貨色,他們都是經過十三使徒的訓練,個個都是強大的魔術刺客(Sorcerous Stabber),受命去暗殺龍族的,所以……」
那把劍……是叫「解渴」吧。
「我……」
等待他將其舉到一個容易看見的位置時,奧芬伸出右手。
科爾貢沒有反應,而奧芬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是失落還是安心?
◆◇◆◇◆
洛特莎努力尋找合適的詞語……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找到。
現在離戰鬥的地方很遠嗎?
又是漫長的沉默,而科爾貢還是面無表情。
「啊?我們兩個打龍族,真的假的?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那麼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劍又長又重,但在維諾娜手中,就像把水果刀一樣。
「說半天還是當謎語人,那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去處理自己的事情吧」
爲了擺脫眩暈,洛特莎搖了搖頭,肺部也舒張不開,但她還是盡力呼吸,設法保持清醒。
科爾貢沉默了,隨着沉默的延續,時間在奧芬的指間滑過。
風、火焰、還沒消散的白色熱浪混合在一起,隆隆作響。
當那個怪物把它拿出來時,劍竟然出鞘了。
奧芬握緊了拳頭,揮向了科爾貢的胸口。
砰的一聲——
呼——
「當你開始行動時……從你把洛特莎捅了個對穿,到克麗奧救她,中間有多久?你不像是不會補刀的人,你爲什麼沒做呢?」
隨後維諾娜收起了劍,一屁股坐在了長椅上,她問道:
手裏有一把劍,她也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拿到的,大概在是那個綠眼怪物丟掉之後,她趁機拿到的吧——除此之外也沒有機會——但她也不知爲何要拾起它。
奧芬雙手交叉,捧着拳頭,再次看向科爾貢。
而當這把劍時隔幾周後再次回到自己手中時,彷彿這把劍再也不屬於她了,就連觸碰都像是被拒絕了。
「那個穿黑衣服的,能贏嗎?」
「有沒有依據呢」
「……」
(首先……是克麗奧。)
「你以爲我是查爾德曼嗎,別什麼都問」
她對奧芬可沒有什麼好印象。
「氣息……和他一模一樣」
維諾娜冷靜的眼神讓洛特莎沉默了下來,連思緒也彷彿被切斷了——失落感讓她感到頭暈,周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不清。
「會贏的」
深紅色金屬製作成的劍,既不冰冷也不溫暖。
他只說了這些,沒更多的話,但眼中似乎有一道光,拒絕進一步的質問。
說完,他看向了前方,讓自己混亂的思想冷靜下來。
科爾貢從鬥蓬下伸出手——握着那個黑色的石頭。
在沉默的城市中,奧芬嘆了口氣,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思考卻無法理解的事情。
洛特莎嘆了口氣。
洛特莎想了起來,那時候她才注意到自己正抱着魔劍,而維諾娜衝她大喊,然後開始奔跑,她也跟着跑,背後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兩者都有吧。
洛特莎下意識地大喊道:
畢竟,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表達什麼。
「Freak Diamond」,傳奇劍士「比杜」的魔劍,她父親的遺物,如今回到了她的手上,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一開始,他就像是刻意躲着她一樣。
科爾貢聳聳肩。
奧芬再次獨自一人,自言自語道:
維諾娜苦笑了一下,指着剛纔逃跑的方向。
「……」
「你把那個拋棄你的負心漢捧得太高了吧?」
——不,也就一百米不到。
洛特莎扭頭看過去,她們現在身處馬車車站的候車室內,而維諾娜正把克麗奧放在了一張長椅上,少女無力的手臂垂了下去,她又拿起來放了少女的肚子上。
當她睜開眼睛,不知怎麼地,劍又被收回鞘裏了。
維諾娜沒有理解,苦笑了一下,鼻子一哼。
「……誰知道呢……」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劍被拔出來。
「啊?」
但……
後面雙方交流的過程中,他總喜歡說些多餘的話,管的太多了,給人一種自大的感覺,他到底想幹什麼?
她想到這裏時,維諾娜彎了彎腰,調整了下呼吸,又開始說道:
「很抱歉」
洛特莎沒明白,反問了一下。
洛特莎看了過去,繼續說着。
「……好了,咱們應該是安全了,不過前提是那個人別亂丟魔術砸到我們」
她一口氣說完之後,聳了聳肩。
「我已經不能爲這座城市做什麼了。我會去最近領。如果你要去那裏,或許我們還能再見面……領主是個好人,希望你能幫他的忙」
逃到這裏後,她筋疲力盡昏了過去。
洛特莎握緊父親留下的劍,盯着維諾娜的臉。
看到她這樣子,維諾娜繼續說道,說話的時候在喘着氣,應該是剛纔跑太狠了吧。
而當她撿起來時,它確實也是出鞘的。
能依靠他嗎,當然是不了。
終於,他開口了,張開了帶有傷痕的嘴巴。
洛特莎並沒有在聽,渾身疼痛的她正在掙扎着起身。
一邊望着,一邊意識到自己可能正擺着一張非常蠢的臉,洛特莎閉上了嘴巴,不過她也累了,不在乎這個了。
「要是他輸了,那可咋整啊,我們也要沒命了啊——猩紅龍族從不會放過任何逃掉的獵物,會追我們到天涯海角去」
隱隱約約之中,她想到的是昨晚的場景,兩人短暫的交鋒,她以爲自己勝券在握,但最終,她輸了。
(不,我不能倒下)
意識到這一點,她用雙臂抱着自己,竭力站穩,但她已經到了暈倒的邊緣。
砰——
魔劍掉在了地上,是什麼時候掉下去的?
她完全沒有印象,又失去了意識。
從早上開始,頭部多次遭到撞擊,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同樣的事情……也許會再次發生」
曾經聽過,這次是從另一個人口中說出來的。
洛特莎大聲喊道:
「下一次我不會輸!我——」
「不會嗎?」
維諾娜冷冷地反駁。
「不會……?」
她感覺有點古怪,洛特莎皺起了眉頭,胃裏一陣寒意。
維諾娜坐在長椅上,她的頭抬的很高。
「不會……同樣的事情……會再次發生,僅此而已」
「……?」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維諾娜瞥了一眼遠處,白色火焰的依然在燃燒。
「你沒被死……還活着。如果同樣的事再次發生,也許——」
也許她還沒有站起來就會被殺,但就算如此,她也不在乎了。
終於站了起來,而艾德正看着她,手裏沒有武器,也沒有擺出戰鬥的架勢。
「有了這個……!」
過了幾秒,她的手指開始顫抖時,維諾娜開口了。
「那個——」
艾德慢慢地將武器——似乎被稱爲「暴風雨「的武器——收入披風下。
艾德平靜地說道:
儘管不知道「當初」是什麼時候,她在心中吶喊着。
「「暴風雨」的子彈造價不菲,別浪費」
「……原來如此,那傢伙……」
洛特莎抬起了頭,表情有些驚愕。
洛特莎把劍對準了艾德。
魔劍也被彈飛了。
急忙看向維諾娜——但她只是揮了揮手,表示這不是她乾的。
洛特莎環顧四周,彷彿在尋找答案,當然,這是不可能找到的。
是魔劍,劍被她拔出來了,白色的劍身閃耀着光芒。
「聽說每個人的死期都是固定的……但那是怎樣的事情呢?打個比方,我隨時可以在日程表上標註你的死期」
維諾娜那種隨意的態度讓人十分惱火——而她不知道怎麼回應。
「只是之前沒有人知道激活的方式,所以操控不了」
那是艾德,手裏正拿到像雞蛋一樣的黑色石頭,靜靜地站着。
她不知道怎麼做。
「以你的水平,爆頭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就算沒打中,再補一槍要多久?而且現在正是時候呢,外面很亂,死了人也查不出是誰幹的」
爆炸的餘波也結束了,街上一片死寂。
「時間很緊迫,那片森林很快就會過來,再不逃就會沒命的」
維諾娜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誒?」
「啊對,是你自己決定,當我沒說」
是維諾娜,她一邊說話,一邊扛起克麗奧。
「是你去見他,又不是我,怎麼了?」
看着這幅樣子,洛特莎也累了,突然——
「我還沒有死……!」
她驚訝地大叫,身體緊繃。
「沒什麼,不用在意」
「森林?」
洛特莎已經到了極限,跪倒在地,急忙抓住沒有出鞘的魔劍,瞪着艾德。
他離開了。
洛特莎僵立着,盯着劍尖。
難以置信,她下意識地抓住了劍。
維諾娜皺着眉頭。
洛特莎聽着她的話,握緊劍柄。
「忠告只有一次……下次,我會殺了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抬頭看去,艾德手裏拿着一個黑色、棱角分明的奇怪物體,上面有個洞,正對着魔劍。
那個和她對峙的男人則毫不在乎地轉身,跟着維諾娜的方向,邊走邊回頭,冷漠地對她說道:
維諾娜聳聳肩,迅速起身離開,就好像知道該往哪裏逃一樣。
一瞬間,一陣刺耳的嗡嗡聲響起,就像一羣蟲子四散逃跑一樣。
「你在說什麼……」
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彷彿要撕裂她的耳膜。
他似乎在抱怨什麼,然後把手裏的石頭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石頭並沒有破裂,而是滾到了路邊。
(……她在說什麼……?)
「……確實是你竊取了這項技術,所以你就可以隨便用嗎,你手上的裝備可都是領主大人給的」
洛特莎僵硬地維持着這個不自然的姿勢。
「怎麼了」
而他……
除了她之外,其他兩個人似乎都知道這件事。
是接受還是拒絕?
她也許很疲倦,也許只是覺得無聊。
然而,艾德還是一動不動。
「可是……」
「啊啊啊啊啊!」
(如果「當初」就這樣該多好……)
一瞬間,艾德甩了下披風,黑布遮住了洛特莎的視線,也擋住了劍。
(他是在嘲笑我嗎……!? )
「瞄準射擊的理念是「塔」開發的」
洛特莎說着說着便結巴了,身體到了暈倒的邊緣,她現在心跳加速,感覺一陣寒冷。
「……」
左看右看,看到了一個穿着黑色披風、神情陰鬱的男人!?
「或許可以讓你見一見尤伊斯」
艾德冷冷地說道:
艾德淡淡地回答道:
她憤怒地揮動着劍。
「……這件事結束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艾德完全背過身去。
洛特莎反問,但是沒有人回答。
「嗯,我改變主意了」
「……」
在她還很糊塗的時候,艾德低聲說道:
從喉嚨裏漏出來的聲音,一下子突然變大了。
「剛纔!你說了什麼?」
「抜出來了……?」
「剛纔那顆子彈」
艾德也開始行動。
「別這樣」
洛特莎用盡全力,將還沒出鞘的劍猛砸向他的背部。
劍和人都被推開了,洛特莎摔倒在地。
洛特莎咬緊牙關,大喊了起來。
向着洛特莎走過來,從她旁邊經過,徑直向前——
艾德沒有反駁。
(我爲什麼要想那麼多,當初就該這樣!)
這樣的話——
該哭一場嗎,還是生悶氣?
「……啊……」
「唔,是的,劍已經被激活了,只要持有者持握,就會啓動」
洛特莎腦海一片空白,攥緊了拳頭,盯着他看。
擊中了嗎?
「之前那麼想見到他,現在又不想了?」
「我的行動」
洛特莎無法回應,喘着粗氣怒視着他。
艾德也許是穿着披風,裏面還有很多裝備,所以看上去比實際還要大一圈。
「……」
洛特莎感覺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再次掙扎着起身。
「這還是算了吧……」
就在她伸手去撿地上的魔劍的一瞬間——嘭!
洛特莎尖叫着,高舉魔劍,站了起來——而艾德正背對着她。
最起碼她不會那麼痛苦了。
「就算能激活,但你不知道這把劍的功能,還是放棄吧」
那光滑、柔和的白色線條,那像一朵花,劍身微微流動着。
過了幾秒她才注意到,這並不是劍的功能,而是她在顫抖啊。
她重新抬起頭,發現艾德他們已經走遠了。
洛特莎高聲喊道:
「你只是一個裝腔作勢的男人。這一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下次見面死的人會是你!你一定會付出代價!我一定要殺了你!」
艾德沒有回頭。
他只是繼續前行,披風在飄動着。
洛特莎撫摸着自己的臉,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哭泣。
「你不害怕嗎!? 」
艾德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深吸了一口氣,魔劍再次發出刺耳聲,回到了劍鞘中。
她緩緩放下劍。
(現在還不行)
她搖了搖頭,朝他們追去,突然……
洛特莎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維諾娜的目光轉向了這裏,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奇怪的是維諾娜的目光。
夾雜着興趣、冷漠和憎恨……
注視了她幾秒鐘,然後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