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靜寂更似歌唱

嘰嚶——！

一聲尖銳的聲響。男人被一隻似狗非狗的動物咬走了手上的劍，叫罵着摔倒在地。他急忙爬起來，這時從別的方向又有瘋狗飛撲而來。他嘴裏發出了絕望的叫喊——

就在這時——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奧芬放射的光熱波如一把光箭，射穿了目標，和方纔一樣，也是一隻背上長了翅膀的大型犬。它被光波正面打中，眼球飛散，整個臉都很糟糕。衝擊波把它送到遠處，一頭栽在地上。

看着同伴被捲進爆炸中，另一隻狗低吼了起來。它變更目標，發出一聲兇猛的咆哮，超奧芬猛衝而去。奧芬正面朝着它高喊：

「看我引導，死亡椋鳥！」

手指的前方，破滅振動波對準目標開始聚集收縮，可聽音域外的聲音敲打着耳膜。狗在突進的過程中突然身子一斜，尖叫一聲便當場撲倒。同時，身上的皮膚紛紛開裂、繃斷，頓時鮮血如柱。

奧芬靠近翻滾在地的狗，果斷地一腳踩下去。堅硬的靴後跟擊中狗頭。等到狗不動了，從它的嘴裏流出了黑色的液體。

克麗奧從後面跟上來，說了句：「……奧芬，太血腥了。」

她撇着白眼，一副不滿的樣子。奧芬的表情和她差不多，盯着她說：「那你要我怎麼辦？」

「你要用那種，可愛的，更易於被女孩子接受的方式纔行嘛。」

「那種的也不是不可以……」奧芬說完沉默下來。

馬吉克跑到那個蹲坐在地上一臉茫然的男人身邊問道：「你、你沒事嗎？」

問了和沒問一樣，那個男人張着嘴巴傻在原地，連把掉地的劍撿起來都不會了。

馬吉克把身上的行李放下來，繼續說：

「你沒受傷吧？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我們也有困難現在救了你有沒有謝禮？或是說你覺得我們最好不要插手這裏的事？」

「你說的話一點連貫性都沒有啊，馬吉克。」

「每一句都是我的心裏話啊啊！」馬吉克扶着那個男人，無奈地回應克麗奧的吐槽。

終於，男人開口了。他張大嘴巴，指着他們背朝的方向喊道：「啊啊啊啊啊啊啊！？」

轉瞬間——男人的慘叫停止了。

「我……們本來……要在這裏等老大回來。但……過了一會兒……這些……怪物就……從裏面……因此大家都……死了——」

「盜——」奧芬驚住了，臉部抽住了，「盜挖！？可惡，麻煩了……」

奧芬急忙站起來。就在這時——

「……我知道了。」對着已經聽不見話的軀體，奧芬做了回答。他抬起臉，看了看遠處的克麗奧和馬吉克，「你們——」

「那，那要怎麼辦？」克麗奧問。

「什麼？」奧芬也看了看周圍，無語地後退了幾步，「竟然已經……？」

成羣結隊的狗雖然沒有直接包圍上來，但四面八方已到處是它們的身影。地上倒着一些人，應該都是男人的同伴，遺憾的是每個人似乎都已經不會動了。他們離建築物還有約五十米左右的距離，狗羣從建築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那至少把我的劍帶着吧！」

啪地一聲，一道影子從頭頂降落。朝上一看，以月亮做背景，一隻狗張開翅膀滑翔襲來。

奧芬不情願地拿下巴示意了一下那棟建築：「只能逃進那裏面躲着，沒別的辦法……」

劇院這樣的地方，奧芬並不是很瞭解——不過還是能感覺出和大都市裏的劇場有些不同之處。他們所在的地方正好是入場口大門附近。入場大門非常大，要想開關這樣的門需要很大力氣，如果那些狗襲擊過來的話，恐怕不是輕易就能操作的。他們進來的這裏，類似劇院大廳。

「奧芬的打架方式也太野蠻了。總是「咚咔」的感覺，就不能來個「啪嗒」麼？」

大狗咆哮一聲，猛跳着朝她襲來——

奧芬答應後吸一口氣，編好咒文結構——

「謝……謝謝。」克麗奧拍了拍頭頂上的龍族幼崽。

（難道說……）

奧芬瞥了她一眼，抓抓頭說：「……算了。跟我也沒關係。那，你剛纔說要我去救你們的老大是吧。」

「況且，」馬吉克鐵青着臉看了看四周，接着說，「已經，太遲了……」

倖存者數變成了零。又或者，如果他們的老大還活着的話，那就不是零。

黑暗中看不清對方，奧芬大約估計了一個方向，朝着他說：「不。或許它們還在門外虎視眈眈，不能大意。」

咔——！他被撞飛了。奧芬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擊在護欄上，而後直接背部着地倒在地上。但他在倒地的同時已經編好了魔術咒文。

聽到一句沒聽過的聲音，他們轉頭看去。剛剛的男人恢復了神智，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這麼的，突然？你們是誰？是來救我們的嗎？」

「是啊。」克麗奧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

奧芬急忙轉頭查看發出愕然叫聲的克麗奧。這位少女幾乎要金髮倒豎般盯着馬吉克。

奧芬瞬間做出判斷，用雙手遮住臉。只要狗的動作能有一瞬間的暫停，他馬上就能釋放魔術攻擊——也就是說，只要不被它一擊斃命就可以，他做好了承受攻擊的覺悟。這時狗已逼近到他眼前。

「啊，是的——求求你……」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奧芬嗓音顫抖，比起驚愕，絕望感更甚。剛剛還在襲擊屍體的無數的狗，已經悄無聲息地將他們包圍。

總數大約有數十頭。黑暗中，它們的眼中閃爍出亮光。在十米開外的距離，將他們的退路全部遮蔽了。更有些狗發出低吼，用前腳抓刨着地面。在這扇形的包圍中，唯一的退路，如果可以稱之爲退路的話——只剩下建築物的入口。

腳下是紅色的地毯——十分老舊，差不多成了黑色，在青白的亮光照射下，呈現紫色調。地毯到處都是擦痕和雜亂的腳印，既然那些狗是從這裏出去的，想必它們在這裏遊走了好長時間吧。

一簇青白色的鬼火從他手心冒出來。光亮並不是很足，但照亮四周還是足夠了。

「不會吧——」

「劇院？」奧芬說着抬頭看了看這座擁有尖塔的巨大建築。

「只帶你一個人的話，還是有逃生可能的，畢竟還沒有被完全包圍。」奧芬朝來的方向望了望。

這時——

奧芬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珠，不輕鬆地說：「真是一次危險的嘗試。」

奧芬罵了一句，正要衝上去時，狗迅速做出反應，從男人身上離開，趴在地上盯着他。狗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前後左右看了看，然後突然朝另一個方向奔去。

「老大？」奧芬發出疑問。沒等對方回話，他就察覺到了什麼，快速地問，「你們，是強盜團之類的人吧！？」

「煩不煩！那種的不用腦子想也知道不可能！」

「好！」

說到這，男人的聲音急速地變小，終於——

奧芬搖搖頭說：「數量太多了——就算全力逃跑也不知道能堅持多長時間。這些傢伙甚至會飛，肯定逃不掉。」

慘叫劃破夜空。

「你們還在說什麼相聲啊！」馬吉克手指着周圍大叫道，「莫名其妙的東西還有一大堆不是嗎！？現在哪是說閒話的時候——」

奧芬和克麗奧還在旁若無人地繼續他們的探討。

「…………？」奧芬一時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順着狗的視線看去，看見克麗奧站在那裏。少女因目睹了鮮血全身僵直，一動不動地杵在原地。

奧芬趕到剛剛受襲的男人身邊，伸手阻止了克麗奧和馬吉克的靠近。他看了看男人千瘡百孔的臉。

「…………」遠遠地望着那個變成炭的目標，克麗奧說，「難道說……剛纔的就只有一個『♥』而已？」

「啊啊——！」

大廳十分寬敞，左右距離約有二十米寬；縱深距離稍短，約十四、五米左右。內部裝潢雖不是非常考究，但也花了不少的錢。全體木製結構，右手邊設有服務檯，當然已處於無人狀態。大廳的前方沒有多餘的門或通道，只在中央設有一條通向二樓的大型樓梯。在轉角平臺，兩座雕像分列樓梯兩側。分別是兩支胳膊變成了翅膀的女性；以及作倒立姿勢的男性，男性的頭是公牛的形狀。

已經沒有新的狗從被稱作卡密森達劇院的建築入口出現了。只剩下洞開的大門，門內的黑暗如危險的漩渦般誘惑着他們。

（把我推翻在地後，利用反作用力朝另外的方向飛去了……！）

男人繼續說：「這裏是……兩百年前，建造的……卡密森達……劇院。這裏有……祕密。老大……知道這事後，和三名……同伴，加上……兩個新人，進到了……裏面。咳噗！」

撕裂黑暗的閃光化作狂舞的高熱能，三頭中的一頭瞬間變成了黑炭……

（這樣無法攻擊！）

「聽我說話啊啊啊！」馬吉克大叫。

面對少女這句過於悠閒的回應，男子似乎有些懷疑，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已顧不上這些了，他繼續說：「是、是嗎？太感謝了——呃，我有一個請求。」

「你，你們……！」

「老大……她……盯上了這個……劇院……」

「咿呀啊啊啊啊啊阿！」

在外面的時候，能看見這棟房子是有窗子的——但裏面卻是如此黢黑，大概是從內側被堵住了。

克麗奧指着他說：「我的行李，你丟哪兒去了！」

男人表情很拼命，不停地喘着粗氣，抬起傷痕累累的胳膊指着建築物的方向說：

「啊？」奧芬反問，「你說什麼——再拖下去，我們都要沒命了。」

男人用微弱的聲音低喃着，在周圍的狗的吠叫聲和慘叫中，聽得很不清楚。

「奧芬，記得要可愛一點啊！」

「那座石像……」奧芬若有所思，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聽到一聲驚叫。

沒等他說完，轉過臉儘量不去看屍體的克麗奧突然插嘴：「我不會自己先找地方逃跑的，已經說過好多遍了。」

突然，它被白色的火焰包裹，瞬間蒸發了。仔細一看，趴在克麗奧頭上的黑色小狗張開了綠色的眼睛。

「奧芬，你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怎——怎麼了？」馬吉克不安地問。

這句話本身沒有任何意義，但是這裏面暗示的內容是一目瞭然。奧芬快速地轉過身，只見在男人手指的方向，有三頭同樣的狗朝這裏衝來。在那些狗的身後，躺着一具明顯已經斷氣的男人屍體。

就在男人說話的瞬間——

血嗆了他的喉嚨。奧芬很想幫他把血抽出來，但這樣做的話恐怕出血會更加嚴重。

「喂，果然是會飛嗎！」

「看我射擊，光靈魔彈！」同時舉起左手。

「要是「啪嗒」就能打贏我早就那麼幹了。我從老師那裏學來的戰鬥方式基本上只有「燒焦然後踩扁」。」

但是並不能保證它們能一直這麼老實。他們全力奔跑，只花十秒鐘便來到了入口。入口大廳並不大，只有一扇雙開門，與劇院的感覺相去甚遠。建築裏沒有亮光，被完全的黑暗所統治，不過感覺上並沒有狗的大部隊在潛伏。經過確認之後，馬吉克和克麗奧走進裏面——最後奧芬也跟着進去。

鼻子、髖骨、眼球都無一倖免，其慘狀實在難以直視。這樣的狀態已經無法用魔術進行治療，沒救了。

大門發出啪鐺……的聲音，緊緊地關上了。就連無孔不入的細微月光也被拒之門外，屋內被徹底的黑暗所吞沒。

但是，手心生出的光彈沒有找見目標，自行消散了——奧芬楞了一下，抬頭望了望無人的夜空。一瞬間之前朝自己撲來的大狗，怎麼會消失呢。

「混蛋！」

「不是！」男人立刻作出否定，他拾起掉落的劍說，「不是……我們是來，盜挖的……」

「現在已經不出來了，只能賭賭看了。」

「不、不用管我。你，你是魔術士吧？那、那請你——救出老大吧！」

剛剛被自己推開的男人，被那隻狗當成了目標——狗的雙眼暴突着，瘋狂舞動自己的頭顱。當狗頭每次接觸男人的身體時，都騰起一片血霧。狗在……啃咬着他。

「但是這些怪物，是從那裏面跑出來的吧！？」馬吉克都要急哭了。

「奧芬？」克麗奧不解地看他。

「要強行突破，嗎？」馬吉克問。

「走吧！」奧芬說着朝劇院的方向跑去，克麗奧和馬吉克跟在後面。不知爲何——那些狗並沒有追過來。

「是想救命吧？嗯……實在不能說是幸運，除了你以外，好像已經沒有幸存者了。」奧芬說完看了看四周。那些狗有的在啃咬着屍體，有的還在執拗地攻擊倒地的人。等到它們厭倦了這些行爲，大概就會朝這邊發起猛攻了。

奧芬驚叫着，一把推開男人，同時自己也向後退開。大狗如自由落體般飛速降落在自己面前，落地的同時，像彈簧一樣朝自己猛撲而來。

「饒、饒了我吧。」馬吉克慌忙張開雙手辯解，「出這麼大亂子……怎麼可能揹着那麼重的東西行動。」

但是男人抓住他的手腕，意外地說道：「不，等一等！不是的。」

「得……得救了嗎？」馬吉克喘着氣問道。

然後，他做出手心朝上的動作：「看我催生，微小精靈……」

這只不知爲何和克麗奧很親密的小狗，實際上大有來頭。它是大陸上最具壓倒性力量的種族之一——棲息在〈芬裏厄森林〉深處守護龍族聖域的戰士種族的幼崽。一般被叫做深淵之龍，乃是會使用最強魔術的龍種族。它們操縱的暗黑魔術在精神世界領域擁有壓倒性力量。在這種魔術的威力下，要解決這樣的敵人根本是小菜一碟。

奧芬照往常那樣伸出右手，克麗奧在旁邊提醒道：

「……可能的話我真希望唯獨那玩意兒搞丟纔好呢。」奧芬插嘴一句，當然克麗奧沒理他。

她抓着少年的脖子吵起來：「你竟然把行李丟在那羣狗怪當中！這樣肯定會被它們埋在地裏的！狗就是喜歡那樣！」

「我、我覺得問題的重點似乎不在這裏……」

馬吉克無力的爭辯當然是一點用處也沒有。她變本加厲地晃着馬吉克的腦袋叫着：「好不容易蒂西幫我找回來！這次再不見了，你可要負責找回來纔行！那相當於父親的遺物啊——」

奧芬心想，既然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幹嘛不自己拿着？不過這些對他都無所謂，別來找他麻煩就行。奧芬事不關己地看着那兩人。這時，他注意到她頭頂上的龍族幼崽正處於站立姿勢。

雷奇伸直尾巴，朝樓梯轉角處看去。映現在身爲大陸最強種族的它的澄澈亮麗的綠色雙目中的……能猜到，正是那兩具雕像。

奧芬也朝雕像看去。雕像刻畫的不是自然存在的生物，但是這兩具分別代表的是什麼，奧芬很清楚。

（那是……這麼說，這裏——對了，卡密森達劇院！我怎麼沒早想到？兩百年前，國王也受邀來過——）

「我知道了！」

奧芬茅塞頓開地喊道。他回過頭，看見馬吉克被克麗奧掐住脖子，翻着白眼，雙手無力下垂。

…………

「喂……」奧芬僵了一會兒，「他是不是要斷氣了？」

「啊？」

「咦？」克麗奧像是還沒搞清楚情況，她眨眨眼，看看馬吉克。

馬吉克失去意識，腦袋朝後仰着，已經不省人事。

於是克麗奧猛烈地晃動他，說：「對啊！不就是拿胳膊尖的那一頭輕輕地戳了你四下不是嗎，這樣就跪了？這麼軟弱怎麼行啊！？」

「不是他，我是在跟你說話！」奧芬指着她的鼻尖，往前走了幾步。

「哈啊！？」她一臉詫異，不自覺地一鬆手，馬吉克的腦袋咚地一聲掉在地上，又被她慌忙地撿起來，「我怎麼了，都怪馬吉克。他至少把我的劍帶來不就好了。」

「帶那種東西來有什麼好的。」奧芬把馬吉克從克麗奧手中拿下來，讓他躺在地板上，嘆口氣說，「你……從很早以前我就想說了，你幹嘛要這麼粗暴？」

「哪裏粗暴了。」克麗奧表情無變化。

奧芬的話說到一半突然變成了慘叫。馬吉克默默地坐在原地——開始嘔吐。

奧芬說完，揮手讓他們退後，然後轉動手柄——一口氣把門打開。

奧芬轉過身往前走，說：「照明我就帶走了，你自己想辦法。沒有我的指示，一步都不許動。」

在剛進來的地方——也就是剛剛那具屍體倒下的地方，有一堆炭灰。馬吉克和克麗奧一眼就注意到了。

克麗奧依然在發出各種奇妙的怪聲，奧芬不得不用手按她的後背來安慰她。雷奇也一臉驚訝地後退。

「你突然搞什麼飛機！要吐去邊上吐去！」奧芬一邊叫着，感覺自己都快要混亂了。

「……什麼玩意兒？」

「只能我們自己想想辦法了。」克麗奧嘆着氣說。

「嗯。我燒掉了。已經沒氣了，那個樣子也讓人看不下去。」

「總之！給我冷靜！」

聽到這裏，克麗奧也覺得有些不尋常，抬起臉看他。見到她詢問的眼神，奧芬笑了笑。

克麗奧說着輕輕往雷奇耳朵裏吹氣，跟它鬧着玩。雷奇一驚，後退了幾下。克麗奧重又把它抱起來。

奧芬說着指指樓梯拐角。鬼火的光芒製造出一種幻想的意境，朦朦朧朧地照着那兩具雕像……

「說得沒錯……」克麗奧看着那團灰，低聲說。

奧芬回答：「……我在說這棟建築，這裏是卡密森達劇院。」

「聽命於魔王瑞典波立的，就是瑞典波立的天使和惡魔，懂了吧？」

奧芬指着這隻身爲龍族的幼崽，繼續說：「這裏面，有一個沒有被龍種族竊取到奧義的神，就是萬物的霸主，名字就叫瑞典波立。他使用計謀把其他的神明都捲入戰火中，最後自己作爲唯一真神君臨世界，被稱作魔王，魔王瑞典波立。」

「真的？」克麗奧說着站起來。馬吉克也慢慢地站起來，神色有些懷疑。

奧芬點頭：「是散開來的。」

「……是劇院建成的時候，王族賞賜的東西。」奧芬看着牌子上的內容，做出說明，「這上面有王族的印章——所以當時的基姆拉克教會也無法反對。現在也是如此，基姆拉克教會是加入了貴族聯盟後，才獲得國教這樣的地位的。」

接着他以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樣子，繼續說：「是的——破壞掉。這座卡密森達劇院，按理說已經不存在了纔對……」

「我把另一具也一起燒掉了，然後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有些回憶還是忘了比較好，感覺就算說出來也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但仔細想想，目前有些問題也不能說置之不理。

「……啊？」

「可以進來了。」

說到一半，奧芬突然停下了。他回憶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把原本要說的話給卡斷了。

「嗯～……」她依然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別說了，連我都想吐了。」奧芬說完結束克麗奧的工作，站起來，重新看了看大門，「總之……我先進去，……查驗一下現場情況，你負責把克麗奧哄好。」

「屍首碎得到處都是，收集起來以後，發現又多了一人份。」

她這句剛說完，奧芬已經穿過大門不見了。

「話是不錯……不過就當時來說，會那麼做都是逼不得已。人類社會還處於黎明期的最初階段，無論是魔術士同盟，還是貴族聯盟，又或是基姆拉克教會，都無法僅靠自己的力量撐起大局。」

「……你到底是在把我和什麼樣的回憶作比較啊，雖然很好奇，考慮到場合還是算了吧。」克麗奧鐵青着臉說。

「沒用。再說，到底該怎麼讓它聽我的話也不知道。」

「懂了……」

三人到達樓梯拐角，一左一右分別是天使和惡魔的雕像——在臺座位置嵌着金屬牌。

過了幾分鐘後，馬吉克清醒了。

馬吉克指着那裏說：「呃，師傅，這個……？」

「聽名字就知道啦。」

看樣子除了潑水也沒有什麼辦法能穩住她，但奧芬能做的只能是抓着她的肩膀死命地搖晃。他看見馬吉克慢慢蹲下來，就對他說：「哦。我說你，你也想想辦法安撫一下哇噢噢噢！？」

「吵死人啊啊啊！」奧芬用不輸於她的音量大吼，緊緊抓住她的肩膀，盡力讓陷入恐慌的少女穩定下來，「屍體的話外面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好……」馬吉克沒力氣說其他的，只能答應。

「呀啊啊啊啊啊！？怎麼又酸又臭的啊啊啊！」

「但是，現在已經荒涼，成了野狗的巢穴。」克麗奧抱着雷奇說。

「這個剛剛的人不是說過了麼。」

奧芬猶豫了一會兒，似乎想通了：「是啊。這麼說你或許是屬於文靜類型的呢。」

「嗚……」馬吉克呻吟了一下，他感覺胃部抽了一下，連忙按住太陽穴。

「這個嘛，確實有點麻煩……」奧芬站在樓梯拐角，確認了一下藏在夾克裏的小刀，繼續說，「等到要逃走的時候再說吧。如果那些怪物是出自這座劇院的話，說不定能查到它們的弱點。」

「……將龍種族信仰視爲危險的存在，是怎麼回事？」馬吉克好奇地問。

「重點不是這個。我差點忘了——你難道沒在歷史課上學過嗎？」

「看那個，那具雕像。一對天使和惡魔。名字是，瑞典波立的天使，瑞典波立的惡魔。」

「拜託別這樣恐嚇我……我受不了。」奧芬說完開門讓他們進去。

「結束了嗎？」馬吉克問。

「對了，奧芬，剛纔你準備說什麼的？」克麗奧蹲在倒地的馬吉克旁邊，發問。

「要打開了，你們後退。」

「……忌諱？」克麗奧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奧芬帶頭走到樓梯前方的拐角平臺，回過頭說：「如果那個所謂的老大真的在這裏，不找出來總覺得心裏堵得慌。」

奧芬豎起手指開始講解——說穿了也只是在背教科書：「對魔術士來說自不待言——是爲了擺脫獵捕魔術士的威脅。天人自陸地上消失是在兩百年前，但是受天人思想洗腦的龍種族信仰者，決心要靠自身的力量將所有的魔術士斬盡殺絕。對貴族聯盟來說……他們不希望天人存在於陸地上，這關係到大陸遺蹟的所有權問題……畢竟，她們纔是大陸的原本支配者。只要天人種族存在一天，貴族的支配權就一天得不到合理化。由於這些原因，她們、以及相信她們還生活在大陸上的龍種族信仰者，便非常礙事。」

「克麗奧，你沒事吧？」

「嗯。」奧芬應了一聲，用手給睡在地上的馬吉克扇風。

「可以讓雷奇進行瞬間轉移啊，克麗奧。」馬吉克有些悶悶地說。

「嗯嗯，這個記得。」克麗奧說着把雷奇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胸前。

奧芬靜靜地，繼續說：「……屍體，有兩具。」

「哦。」她簡單附和，興趣索然，「……然後呢？」

「咿呀呀呀呀呀呀！」她以超高分貝的音量大叫——「奧芬！剛纔！那裏！屍——屍體，有屍體啊啊！」

「……這樣嗎。」克麗奧和馬吉克點頭，似乎成了社會授課活動。

奧芬以最快的速度關上門，連鬼火都沒來及撤出來。門關上後，一時間被完全的黑暗籠罩，過了一會，鬼火才穿過大門出來，重新照亮周圍。

奧芬用的是輕鬆的語調，可克麗奧聽完卻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她倔着臉說：「都在想着如何利用對方，真是自私。」

「煩不煩人啊。」奧芬裝作發牢騷，實際上被說中了，「也就是說這位衆神的霸主，連他們所崇尚的命運三女神都都不想放過，是名副其實的魔王。像這樣被教會視作禁忌的魔王手下的雕像，光是做出來就要受到教會的大堆投訴。但是整個大陸，就只有這裏可以擺放——很有名啊。」

她有點不悅地說：「那你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得了。從剛纔開始你只是在照搬教科書上的原話吧？」

奧芬神色緊張地……偷偷回頭一看。果不其然，克麗奧和馬吉克全都睜圓了雙眼，站在原地像傻了一樣，克麗奧眼裏甚至有了淚水。當她和奧芬眼神對上的瞬間，少女瘦小的身體不停地顫抖。

「煩死啦。你要多學學那些典範例子。比如說我姐姐她們，年輕那會兒——」

走在旁邊的克麗奧，把雷奇放在頭上說：「但是就算把那個人找出來又能怎麼樣呢？外面不是被狗包圍了嗎。」

馬吉克抬起頭，面色鐵青，用沙啞的嗓音說：「就算師傅你那麼說……看到那麼噁心的東西……」

奧芬拍了拍她頭上的雷奇，指了指樓梯深處說：「講課時間結束，繼續往前走吧。」

高度突然降低，使得望着樓梯拐角的雷奇不得不把頭抬高，結果它仰着腦袋掉了下去。

「怎麼你的歷史老師教的內容，重點偏得很奇怪啊……？」奧芬半睜着眼說，「不知道的話也沒什麼，總之這座卡密森達劇院是有着兩百年曆史的建築。那部著名戲劇『魔王』就是在這裏公演的，當時的國王也被請來觀看。」

奧芬閉上眼——真正意義上的閉上眼迷茫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站起來說：「聽我說，也不是給你上規矩什麼的，不學會對他人着想的人永遠算不上成熟。」

「……非要在進到這麼詭異的地方里去嗎？」馬吉克走在樓梯上，害怕地說。

「但是但是，外面暗暗的到底是屍體還是什麼根本看不清楚嘛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哎？還有一個死者嗎？」馬吉克問。

結果——雖然這隻深淵之龍的幼崽有時會聽從克麗奧的指令，但多數情況下還是無法如實遵照她的真正意圖來行事。像空間轉移這樣複雜的魔術構成，要怎麼傳達給它知道，克麗奧也是一籌莫展。

「呃，就是——真費勁。是奇耶薩爾西瑪大陸的史前神話。還記得我之前說過，龍種族從衆神手裏竊取了魔法的奧義嗎？」

「所以，就把基姆拉克教會……」

在門打開的同時，奧芬向後跳了一步，並讓自己的鬼火向前移動。一片漆黑的門內被火光照亮，呈現在光亮中的是……

她又說：「如果照你說的進到裏面，結果看到了更嚇人的東西，我會當場哭給你看，一時半會兒都不會停喲。」

這樣的話，發出「把能看見的這些奇怪的狗全部燒光」這樣的命令或許有實現的可能。但是畢竟數量太多了，無法下這種危險的賭注。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對魔術士同盟而言諷刺的是，這之後基姆拉克教會也宣佈說要處決所有的魔術士，所以實際沒有任何意義。」

——他站起來，又望了望樓梯拐角。想必天使與惡魔當年也像這樣分列兩側，面無表情地看着大廳入口，也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方向。

他疲憊地打開門，露出臉。克麗奧和馬吉克都縮着身子坐在角落裏，簡直像是沒發生任何事一樣，眨巴着眼睛。

「我可不知道。」克麗奧毫不在意地搖頭，「關於歷史，我就只知道貴族將最後的國王處以極刑後砍頭示衆而已。啊，還有，阿邦拉瑪的第十三代自治長是個精神異常者，每到週日都會和妻子互相拋灑牛內臟，然後這件事被他兒子撞見，就自殺了。奧芬你知道嗎？」

奧芬轉移目光，繼續說：「魔術士同盟對此也呈歡迎態度。即是說，貴族聯盟和魔術士同盟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將一直以來佔主流地位的龍種族信仰視爲危險的存在。發展壯大基姆拉克教會就成了生命線。」

幾分鐘之後，他回來了。

奧芬抓抓頭髮，輕輕點點頭，說：「是啊……變成那些狗的巢穴還不至於。國王光臨的那天是最後的公演。不知爲何，國王感覺非常的不愉快，於是下令把所有的劇場工作人員處刑，並且把這座劇院破壞掉。」

聽了馬吉克的回答，奧芬再一次抓住門把，輕輕地轉開一點點，然後整個身子滑了進去。這當然是爲了防止克麗奧變本加厲。

奧芬無聲地點點頭。他看了看克麗奧，覺得她已經沒問題了，便示意他們過來。

「我看你還沒明白。」奧芬無奈地嘆口氣，「作爲國教的基姆拉克教會，非常忌諱這個魔王的名字。」

「話是這麼說。」馬吉克嘴裏不清不楚的。

奧芬抓抓頭髮，調整調整呼吸。他嚥了一口唾沫，目的也是讓自己的胃好受一點。

奧芬咳了一下，換了一種說法：「就是，視作一種危險，或是視作禁忌，總之就是很厭惡。」

離開大廳，是一個較大的房間。雖然很大，但沒有什麼大吊燈之類的裝飾，整體木製的結構，裝潢看上去類似體育館。地板被無數的鞋底踩踏摩擦，非常光滑，四周有好幾根木製柱子，還有專設的白色長椅，像是一間等待室。

再往裏走，可見一扇左右開的大門，大門前方是一段向下的樓梯。樓梯非常寬闊，從扶手上就能看出花了不少錢，費了不少功夫。

在樓梯拐角的前方，出現一扇雙開門。奧芬大步走過去，輕輕確認了一下門把手，門沒有鎖。

「……這句話實在是零說服力啊，奧芬」

說着他朝房間的牆壁伸出手。這是他隨意挑的一面離他最近的右手邊的牆。

接着他喊道：「看我釋放，光之白刃！」

光熱波飛射，正面打中牆體。

但是火焰消散之後，牆壁竟毫髮無傷，只是染上一點髒而已。

「？——怎麼回事？」克麗奧使勁眨着眼睛，無法理解地問道。

奧芬放下胳膊，低聲說：「無論是牆還是地板，全部都是金剛不破。像這樣的木造建築能撐兩百年時間，也沒有任何修繕工程，本身就很奇怪。看來這裏面加入了魔術防護。」

「魔術？」

「沒錯。」奧芬看着克麗奧說，「這座劇院的某個地方，可能有防禦性的魔術文字。能夠在幾百年的時間裏持續發揮作用，就只有天人的沉默魔術了。若真是這樣，這座劇院就是天人建造的……」

「這又意味着什麼呢？」

受到追問，奧芬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上毫無起伏，幾處鬼火搖曳。他就這樣到處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繼續說：「這個解釋起來要花點時間，不過不難。剛纔那個男的，記得他說了盜挖吧？」

「嗯。當時奧芬說了句麻煩了。」

「實際上，真是這樣——現在大陸上存在的所有遺蹟，基本都是貴族聯盟所有。有幾個經過交涉後，官方認可劃爲魔術士同盟所有，除去這些，還有一些遺蹟是同盟私自隱瞞的，這個也不在少數……」奧芬聳聳肩膀，「所謂遺蹟，就是天人自地上消失時留下的據點。阿倫塔姆地下的巴基里科庫就屬於一種典型存在。貴族聯盟公開宣佈他們是天人種族的後繼者，所以天人留下的遺蹟、遺產全部是他們自己的財產，這在大陸法中有明文規定。然後，盜挖指的就是無視這些規定到處破壞遺蹟的傢伙。嚴重的是，這樣的罪行不算在盜竊或搶劫裏，而是算作反叛罪，似乎是叫做王權叛逆罪，這項罪名要處罰起來絕不輕鬆。」

「哦……」馬吉克本能地應了一句。

奧芬繼續說道：「但是，這裏是西部——現實的擔憂並不是貴族聯盟。真正恐怖的，是……」

這裏，奧芬不說話了。三雙眼睛——包括雷奇——全都直直地看着他。奧芬指了指剛剛受到光熱波轟炸的牆壁。

「這座劇院很有可能受到天人魔術的保護。這羣人察覺了這裏的祕密，來這裏實施盜挖。用這些條件來分析，答案就顯而易見了——這座劇院是天人留下的遺蹟，恐怕是天人在兩百年前建造的。」

接着他收回手臂，用拇指指了指——地板上的灰炭。

「現在已經出現了犧牲者。據統計，天人的遺蹟中有一大半都設置了排除外敵用的守衛……」

「！那就是說……」馬吉克終於意識到了，他一臉驚愕。克麗奧卻還是沒搞懂，一臉茫然。

「是的。」奧芬說着環顧四周，在這虛無的空間裏，連一點回聲都聽不見——

這片靜寂彷彿開始詠唱般，唱出一股肅殺之感。

「這座劇院，絕對不能是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