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1113 字
當他們離開故鄉的時候,她清晰地記得父親的低語。也許只是荒謬的幻想——那時,她還是個孩子,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記得那時的事情。
但她能確定的是,他望着美麗的故鄉,含淚而望,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些憤怒,又有些悲傷。
他的聲音低沉,低得彷彿會隨風而消失。
湖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一棵被綠色苔蘚覆蓋的大樹沉入湖底,銀色的魚在它扭曲的樹枝間遊動。那深邃的森林中的那片湖,湖面像鏡子一樣美麗而冰冷。
數年後,父親說,那是一個非常神聖的地方。更準確地說,他花了數年時間才能把這些告訴女兒。
到最後,她也沒能問清楚是什麼引起了他的憤怒或者悲傷。
他把許多話埋在心底,也許他最終還是想告訴她,但她已經無法知道那是什麼了。
故鄉,毫無疑問,對父親來說非常重要,她想,他一定時常在夢裏見到那裏的風景。
在夜裏,在無人的街道上,他們擠在一條毯子裏互相取暖時,她覺得父親對故鄉的回憶更加強烈。
他常常凝視着她,她的女兒。她被這樣注視並沒有讓感到特別困擾。
她會向夜空發問,怎樣才能抹去他眼中的悲傷。
她的父親經常嘆氣——儘管她一遍又一遍地警告他不要這樣做。
他嘆了口氣,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這不像是在嘆息,而被吸走生命力一樣。
隨着歲月流逝,他的嘆息聲越來越頻繁,與同齡人相比,他十分瘦弱,顯而易見,他病了。
他的病情時好時壞,像是一次試驗,測試着治療他的人的反應。
這場命運的試驗持續了半年左右,病情讓他虛弱,讓他無法再回憶。
她對此無能爲力——除了能操控命運的存在以外,任何人都無能爲力。
昂貴的治療和延長生命的措施很快就用光了積蓄,父親痛苦的呻吟也縮短了她的睡眠時間。
「再這樣下去,就不得不把他綁在牀上了。」
醫生一邊不滿地看着破碎的眼鏡,一邊說道。
醫生停止探視兩天後,父親去世了。
父親臨終時的話很平靜。他抱着自己的劍,用悲傷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祈禱有意義,那麼這就足夠了。
無論哪種情況,她都感激,因爲父親的痛苦已經結束。也許他的悲傷永遠不會結束,但這已經足夠了。
他在臨終前十分平靜,這是神的旨意呢,還是他已經沒有生命力了,甚至沒有發作的力量了呢。
這和離開家鄉時的眼神一樣——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她覺得他當時說的話和離開家鄉時說的話是一樣的。
「如果你背叛了主,追求自己的人生,那就只能這樣做了。」
她的父親,一名偉大的劍士,用這些話結束了自己的人生。
那時父親的眼裏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那雙曾經悲傷地看着自己的眼睛變得腫脹、混濁、發黃、佈滿血絲、睜得大大的。把他綁起來?
「沒有人有資格繼承前人的生活方式……即使有,也必須繼承前人的罪孽,揹負罪孽的人們必須小心謹慎地揹負……且只能由他們自己揹負」
她笑了。把他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