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南方來的敵人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4萬 字
盧格特要塞前方的營地,蘇菲正在總司令專用的營帳中迎接天明。她身邊散置着數份報告,以及數張畫有附近地形的地圖。
從地震發生,孚日山脈劇烈震動後,已經過了兩天。這段期間,吉斯塔特軍與墨吉涅軍一次也沒有交鋒。
兩天前在這裏設置營地後,蘇菲派出的西方偵察隊帶回奇妙的情報:黑色的雲籠罩整座孚日山脈。
當時,蘇菲以爲是形成孚日山脈的火山之一爆發了。由於吉斯塔特與布琉努對孚日山脈的調查不算深入,就算有未知的活火山,也不奇怪。
在那後,直到昨晚爲止,蘇菲反覆派遣偵察隊調查周圍的地形。
從這裏到孚日山脈,就算騎馬,也得花上兩、三天時間。但假如火山爆發的岩漿掩埋了山脈附近的河川,阻斷河水的話,要塞附近的河川說不定也會受到影響,因此乾涸。就連蘇菲都無法想像火山爆發的後果。
火山爆發的事,蘇菲已經讓士兵們知道了。特意隱瞞的話,反而會出現各種無憑無據的謠言,徒增無謂的混亂。
可是,士兵們也因爲這消息而失去戰意。
擔心再次出現地震,或者火山爆發會影響到這裏。就算已經過了兩天,絕大多數的士兵臉上還是帶着不安之色,動作也很遲鈍。
墨吉涅軍似乎也是同樣的情況。這兩天都沒看到他們活動。但是根據偵察隊的報告,他們沒有撤兵的意思,糧食似乎也很充分。
假如士氣低落是因爲畏懼敵人,或者對自軍有所不滿,都有解決的方法。但原因出在天災的話,就算祭出戰姬的威嚴或名氣,也難以鼓舞士兵。
──值得慶幸的,是士兵因此得到休息的機會,奧爾嘉也有療傷的時間。
但奧爾嘉的傷還沒有痊癒。不只如此,也許是爲了隱瞞受傷的事吧,這兩天奧爾嘉一直在營地中四處走動。假如在這種情況下上戰場,傷口應該會馬上裂開吧。
──但是,沒有餘裕等到奧爾嘉的傷口復原、士兵們恢復冷靜……
因爲糧食不足。就算沒有戰鬥,司令官還是得餵飽士兵。捱餓的士兵無法充分發揮力量,而且會對軍方心懷不滿,不聽指揮,甚至偷偷逃走。不能讓情況變成那樣。
如此一來,就必須以等待之外的方法提升士氣了。但是蘇菲想不到該怎麼做。
──乾脆模仿米拉或艾蓮算了?
因爲沒有紅茶,所以在銀盃中倒酒慰勞士兵。或者抬頭挺胸地在營地中昂首闊步,偶爾親切地與士兵說話。蘇菲想像着那麼做的自己。
──士兵們應該會更不安吧。
不該做不熟悉的事。維持平常的態度纔是最好的。
克雷伊修苦笑,在地毯上重新坐好。
「山羊不能像馬那樣跑,馬也不能像山羊那樣跳。」
「這是你們部族的諺語嗎……?」
『我不認爲陛下會樂在被強迫進行的戰爭之中。』
說完,克雷伊修讓士兵退下,拿着裝有葡萄酒,以寶石裝飾的黃金酒杯,一個人沉思起來。
正式遠征後,不滿愈來愈大。不論穿上多厚的衣服,對身爲墨吉涅人的克雷伊修來說,吉斯塔特的空氣還是冷到無法忍受。
面對不利的戰況,該放棄盧格特要塞,大幅後退嗎?還是計算敵人發動攻擊的時機,先發制人呢?
在營帳中聽完報告的墨吉涅國王兼總司令「赤胡」克雷伊修,在慰勞士兵之餘,也不忘警惕他們:
在這種情況下,吉斯塔特軍派遣使者過來,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難道真如同士兵說的,因爲地震與火山爆發,而對士氣造成嚴重打擊嗎?
『妳知道到什麼程度?』
克雷伊修不太可能一成爲國王,馬上變成昏君。應該有什麼內情。
奧爾嘉的回答,使蘇菲想到一個可能。說不定克雷伊修正以各種方法暗示他沒有戰意。
視野晃動起來。或者是錯覺。眼前出現無數的金色光點,在轉眼之間凝聚成形。二、三秒後,一名美麗的女性坐在克雷伊修面前。
蘇菲立刻回答,克雷伊修眼中亮起警戒的光芒。
但是,爲什麼只有庫勒涅豐收呢?就克雷伊修所知,不論布琉努或吉斯塔特,甚至連遙遠的薩克斯坦與亞斯瓦爾都嚴重歉收。
『我親眼見過貴國最近的情況。雖然原本是去確認歉收的情況,但也因此明白貴國還沒從內亂的傷害中痊癒。』
順帶一提,她自己也理所當然地想加入偵察隊,「如果妳那麼做,下次就不讓妳參戰。」但是蘇菲冷淡地這麼說,使她作罷。
『在隆冬時期開戰,而且不挑選還算溫暖的布琉努,而是攻打我國嗎?』
就算是好了。爲什麼挑選易守難攻的盧格特要塞進攻呢?這裏是連不擅長帶兵打仗的自己都能對應敵軍的要塞哦?
──那些使者是幌子呢。
「謝謝妳。」
「是說,吉斯塔特居然會派出和平使者,看來他們很緊張呢。」
克雷伊修接過信,打開信紙看了起來,接着忍不住浮起笑容。
懷疑很快地又加上不滿。因爲庫勒涅派遣的兩千名士兵對墨吉涅士兵的態度,就像主人對待奴隸似的。
聽說庫勒涅和墨吉涅、吉斯塔特一樣作物歉收。而且庫勒涅人比墨吉涅人更怕冷。但爲什麼會跨海遠征呢?
蘇菲正在思考,奧爾嘉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奧爾嘉出聲招呼後,走進營帳。因爲她手下的騎兵們被派去偵察墨吉涅軍,所以她是來報告結果的。
『朕可沒聽說有這種事哦。如果妳是來投降的,朕很樂意接受提議。』
克雷伊修裝出悠然的模樣,觀察對方的反應。戰姬接着寫道:
「根據報告,敵人還是沒有行動。」
「有鬥爭心是好事,但是不能大意。對方是戰姬,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呢。」
不是做做得到的事,而是做擅長的事。不是在戰場上佈陣廝殺,才叫戰鬥。蘇菲亞•歐貝達斯應該很明白這個道理,不是嗎?
「庫勒涅軍和墨吉涅軍的樣子如何?」
庫勒涅是在今年秋初找上墨吉涅,提議聯攻打吉斯塔特的。
儘管庫勒涅豐收,卻故意散佈歉收的謠言。可以猜到他們是爲了暗中運用這些糧食。
──來看看妳知道我軍的內情到什麼程度吧。
奧爾嘉搖頭後,追加道:
『這只是我的推測。庫勒涅軍是否以提供糧食爲交換條件,要求陛下出兵呢?』
克雷伊修停下手指動作,以眼神催蘇菲繼續寫下去。
『妳這小女孩真不客氣呢。只要朕出聲呼喚外頭的士兵,就能結束妳的未來哦。』
「只不過是食物多,還以爲自己有多麼了不起。」克雷伊修的部下之一達馬德如此毒辣地評論。
「我聽說,墨吉涅士兵在說不是墨吉涅的士兵的壞話。」
蘇菲搖晃着淡金色的頭髮,向奧爾嘉道謝。自己不是米拉或艾蓮。而且現在沒有空冀望不在這裏的人。只能思考自己做得到的事,勉力而爲了。
『因爲這場戰爭,不是出於陛下的意思。』
『陛下真會開玩笑。』
克雷伊修還沒寫回答,蘇菲又繼續寫下去:
這天傍晚,蘇菲派遣的使者沒有得到進入墨吉涅軍營地的許可,被墨吉涅士兵們以長槍指着,趕了回去。當然,也沒有見到墨吉涅軍的總司令克雷伊修。
當然,也不是說不可能沒有這種事。但是庫勒涅的態度不像運氣好才豐收。而且行動中缺乏慎重。
最重要的是,爲什麼要隱瞞自己參戰的事呢?要不是奧爾嘉發現敵軍裏有人使用異國語言,蘇菲應該會更晚知道他們的存在吧。
「怎麼樣?」
無法立刻做出決定,蘇菲的身體先是向右傾斜,接着向左。默默看着她搖晃身體的奧爾嘉開口:
「這些吉斯塔特人啊,看來是被地震和火山爆發嚇壞了。」
忽地,他察覺什麼氣息,因而抬頭,但是眼前空無一物。讓前來報告的士兵退下後,沒有任何人走入營帳,所以沒其他人是當然的。
──雖然不知道庫勒涅在想什麼,但是二對一的話,戰況會變得更嚴苛呢。
「妳在想什麼?」
──是墨吉涅與庫勒涅的聯軍啊。
蘇菲嫣然微笑,從袖子中拿出一封信,交給克雷伊修。克雷伊修放開短劍。因爲他從戰姬身上感受不到敵意或殺氣。最重要的是,如果對方是來暗殺自己的,應該二話不說就偷襲了,不會特地現身。再說,對方雖然現身,但是一言不發,也很令克雷伊修在意。
蘇菲瞪大眼睛。因爲那是庫勒涅的軍旗圖案。庫勒涅是位在南海另一頭,與墨吉涅國境相接的國家。
『在下是吉斯塔特的戰姬,蘇菲亞•歐貝達斯。特地前來拜見陛下,是爲了向您做一個提議。請問陛下是否願意與我們合作呢?』
蘇菲切換思考。
對那些話不滿的克雷伊修稍微恐嚇了一下蘇菲,並且故意出聲自語。
雖然克雷伊修只是估且聽聽,但是在那之後,發生了連他都感到驚訝的全國性歉收,因此不得不接受庫勒涅的提議,並具體地擬定計劃。
即使是克雷伊修,也不禁因這樣的事態而驚訝。但他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中回過神,感嘆入侵者的美貌似地大大嘆了一口氣。
「有不是墨吉涅軍的部隊。他們用的是白底,背上有紅色圓圈的鳥的軍旗。那個部隊的營區中還升起好幾道炊煙。所有去偵察的人都這麼說。」
「因爲總司令是戰姬嗎?既然他們怕成這樣,只要再打兩下,他們就會投降了吧。」
一半是真心話,但是爲了不讓年少的戰姬擔心,所以蘇菲是以半開玩笑的口氣說出。沒想到奧爾嘉回道:
──不,不對。
蘇菲發問,奧爾嘉點頭。雖然她的表情幾乎沒變,但是蘇菲明白她在鼓勵自己。本來是顧慮奧爾嘉的心情,沒想到反被奧爾嘉顧慮了。
蘇菲小心地,不發出聲音地把黃金錫杖放在一旁,學着克雷伊修,以纖細的手指寫字。
又或者,他們已經知道這邊的內情了呢?
『妳看起來是這樣嗎?但朕可是很享受這一戰的哦。』
那女性有及腰的淡金色頭髮,祖母綠色的眸子,以及漾着溫和微笑的容顏。她穿着由白綠二色組合而成的絹制禮服,手中握著有巨大圓環的的黃金錫杖。是蘇菲。
「他們處得很好嗎?有沒有哪一邊特別強勢?我想知道這個部分。」
雖然可以把這不滿發泄在吉斯塔特軍身上,但那樣一來就稱了庫勒涅的心意,一點也不有趣。克雷伊修心想。
克雷伊修愉快地放下黃金酒杯,將手指放在地毯上。爲了讓對方看得明白,他緩緩移動手指,寫下墨吉涅文字。
蘇菲把地圖與報告收在營帳角落,在兩隻銀盃中倒入葡萄酒,把一隻銀盃交給在自己前方坐下的奧爾嘉。奧爾嘉接過銀盃,一口氣把酒喝乾。
蘇菲充滿自信地回答。
『妳似乎誤會了。是朕想發動戰爭,纔出兵到這裏的哦。』
故意讓士兵們把注意力放在使者們身上,趁着天色昏暗時混入營地。而且戰姬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眼前的女性說不定擁有隱身的能力。
蘇菲緊張到五臟六腑縮緊,但是又產生好幾個疑問。
可是,克雷伊修對庫勒涅抱着懷疑的態度。
既然如此,該如何打破這個膠着狀態呢?
看着祖母綠色的眸子閃着晶光,整理思緒的蘇菲,奧爾嘉發問:
『這可不是開玩笑哦。爲什麼朕要放棄必勝的戰爭,和你們合作呢?』
「嗯。我要送和平使者到對方那兒。」
「乾脆把他們殺到潰不成軍,接收要塞吧。」
「這個嘛。我在想如果米拉或艾蓮在這裏的話,她們會怎麼做。」
克雷伊修以撫摸鬍子演飾笑容。知道庫勒涅軍的存在,真是聰明的女孩。他讚許地想着。
之所以不出聲說話,是爲了不讓營帳外的士兵發現吧。是說,獨自潛入這裏,還做了這麼大膽的提議,真是有趣。
可以找到理由。不是克雷伊修的話,就無法指揮怕冷的墨吉涅士兵在這個時期戰鬥。但是,對克雷伊修來說,這是非打不可的戰爭嗎?
急遽變暗的天空下,墨吉涅士兵們看着被趕回去的使者們的背影,得意洋洋地說着。他們呼出的氣息很白,雖然穿着毛皮外套,但還是有人冷到簌簌發抖。雖然嘴巴上說得強硬,但那似乎是爲了提高體內溫度的行爲。
但克雷伊修還是無法接受地皺眉。因爲他的耳朵聽見輕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音。他反射動作地朝放在身邊的短劍伸手。
首先,克雷伊修御駕親征本身就很奇怪了。他打倒政敵哈基姆,即位爲王,是今年夏天的事。現在的他,該做的是對應全墨吉涅歉收的窘況,並且穩定民心。應該沒有多餘的心力攻打其他國家。
『墨吉涅的未來會如何呢?』
蘇菲不清楚兩國平時的關係,但是回想先前戰鬥中,墨吉涅軍的行動,就會覺得各方面都很不自然。
「話說回來,天一黑,果然就會開始變冷呢。」
但蘇菲完全不畏懼,笑着寫下:
最重要的,是如何準備這麼多軍糧?有糧食的話,爲什麼要發動戰爭,而不是發給民衆止飢?
能不能和吉斯塔特軍聯手,消滅庫勒涅軍呢?
「想到什麼了嗎?」
對克雷伊修而言,這場戰爭的一切全都不是出於本意。因爲就連部隊的編成,也被庫勒涅軍徹底介入。自己必須擔任總司令,但是深受信任的將領與騎士則幾乎全被留在首都。很明顯是想把克雷伊修當成人質。
克雷伊修看着黃金酒杯中殘存的葡萄酒,不經意地自言自語。
蘇菲突然發問,奧爾嘉不解地歪頭。蘇菲加以說明:
『因爲歉收,攻打其他國家奪取糧食或燃料。這確實是一種手段。但這是非由陛下御駕親征不可的事嗎?更進一步地說,我覺得這做法太拙劣了,不像威震四方的陛下會做的事。』
重要的是,不能被庫勒涅軍懷疑。因爲糧食還在他們手上。
克雷伊修藉着選擇戰場與戰鬥方式,似有若無地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吉斯塔特軍。同時,也是爲了測試庫勒涅軍有沒有發現自己敷衍了事。
身爲墨吉涅王,克雷伊修不想與蠢材合作。視結果而定,說不定得先消滅吉斯塔特軍,和庫勒涅軍再合作一陣子。
結果是:庫勒涅軍沒有發現克雷伊修的意圖,但是戰姬蘇菲亞•歐貝達斯發現了。
『讓朕聽聽妳的提議吧,戰姬閣下。』
『我軍偷襲庫勒涅軍,殺死庫勒涅軍的總司令。失去友軍的墨吉涅軍因此退兵。這樣的劇本如何呢?』
『這樣吉斯塔特太佔便宜了。』
克雷伊修面露難色地皺眉,蘇菲歪了歪頭。
『那麼,庫勒涅軍把假情報傳給墨吉涅軍,讓墨吉涅軍與我軍戰鬥,打算趁着兩軍元氣大傷時漁翁得利。這樣的劇本如何呢?』
『那樣一來,朕不就變成被騙的愚蠢國王了嗎?』
克雷伊修抗議道。蘇菲以狐疑的眼神看向他。她似乎在懷疑克雷伊修拿自己尋開心。事實上也真的是這樣。不過克雷伊修沉默着,隱瞞真心。
蘇菲發揮驚人的耐性,提出新劇本:
『我軍引誘庫勒涅軍背叛墨吉涅軍,庫勒涅軍同意。墨吉涅軍發現庫勒涅軍不講道義,因此消滅了庫勒涅軍。這樣如何?』
『妳果然做得到。』
克雷伊修笑容滿面,深深點頭。
『話說回來,既然妳是使者,應該有帶什麼伴手禮來吧?』
『請讓我們向墨吉涅高價購買糧食與燃料。這樣如何?』
蘇菲的提議使克雷伊修差點忍俊不禁。這位戰姬正在教唆自己奪取庫勒涅的糧食。
『真是好女人。』
克雷伊修以清爽的心情,說出他的最高級讚美。
被篝火照亮的敵軍將領,是與戰場極不相襯的嬌小美麗少女。但是手中長斧的攻擊速度不但快,而且強勁,一擊就能簡單奪走同伴的生命。所以,他們一時之間沒發現墨吉涅軍沒有來救援。
「撤。」
「前進。用跑的。」
很快地從夜襲的衝擊中回神的庫勒涅士兵們拿起長槍與劍,迎擊騎兵。長槍的形狀很普通,但是他們的劍有奇特的弧度。奧爾嘉聽蘇菲說過,這是爲了避開盾牌,再攻擊敵人而發展出的形狀。
離開營地的吉斯塔特軍沒入黑暗。戰死者不到二十人。
不久之後,所有庫勒涅士兵全數被殺,屍體堆積如山。
士兵們早已得到克雷伊修的指示,將庫勒涅軍的營地團團包圍。直到此時,庫勒涅士兵才總算發現情況不對,但是爲時已晚。
克雷伊修的回答使蘇菲微微皺眉,克雷伊修補充:
克雷伊修拿起黃金酒杯,朝她輕輕扔去。
墨吉涅的使者從頭到尾都掛着笑容。他稱讚吉斯塔特軍的勇猛善戰,若無其事地強調他們是與庫勒涅軍的聯軍。也就是說,假如墨吉涅單獨戰鬥,會比聯軍更強。並轉達克雷伊修期待在春季之後重新交流的期望。
在營帳中等待的克雷伊修聽完報告,下令撤兵。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氣喘吁吁地進入營帳。似乎是墨吉涅的使者來訪。蘇菲與奧爾嘉面面相覷,與塔拉斯三人一起接見使者。
蘇菲理解地點頭,以正式的禮節向克雷伊修行禮。
「斧姬。」
『還有一件事。爲了讚揚妳的美貌與才智,朕賜予妳「黃金天女」的外號。』
低沉的撞擊聲響起,奧爾嘉坐騎的腳飛到空中。馬兒喫痛地嘶鳴,把奧爾嘉摔在地上。劇痛襲向奧爾嘉的左側腰。
奧爾嘉環視周圍,發現一些白底,背上有紅色圓圈的鳥的庫勒涅軍旗。這些是墨吉涅士兵事先立起來的記號。看樣子自己確實按照計劃,來到庫勒涅軍的紮營處了。奧爾嘉讓龍具姆瑪變形成長柄斧頭。
吉斯塔特士兵們揹着弓,大聲嚷嚷,用力踏着地面前進。但是一來到柵欄前,就立刻轉身背對墨吉涅軍離去。一些不知情的墨吉涅士兵,傻眼地看着敵兵遠去。
但是對墨吉涅軍來說,戰鬥纔剛開始。
安克洛斯的死訊傳開,使庫勒涅士兵更加混亂了。幾乎沒有人去追逃走的吉斯塔特士兵,也沒有組織性的攻擊。當然,墨吉涅軍完全袖手旁觀。
「雖然僭越,但是請想成自己讓更多人生還。哈朱達他們一定也希望戰姬大人這麼想。」
淡紅色頭髮的戰姬,以複雜的表情下令。
爲什麼他要向庫勒涅王建議攻打離本國那麼遙遠的吉斯塔特呢?
──庫勒涅信仰的神祇中,有艾肯。
──是我想太多了嗎?
「突擊。」
這是暗號。給墨吉涅軍以及繞到東側的奧爾嘉部隊的暗號。
蘇菲的臉僵了一瞬,但是又立刻掛上微笑,畢恭畢敬地垂頭。運指寫字的速度之所以不像剛纔那麼流暢,是基於不能惹墨吉涅王不開心的義務感嗎?
對墨吉涅士兵來說,克雷伊修王的命令是絕對的。而且庫勒涅軍雖然名義上是友軍,可是態度極爲高傲,雙方完全不是友好的關係。有些墨吉涅士兵曾毫無理由地被庫勒涅士兵毆打,甚至有人被迫喫下扔在地上的麪包。
「我們已經知道你們私通吉斯塔特了。所以要討伐你們。」
蘇菲與奧爾嘉在吉斯塔特軍營地的總司令營帳中聆聽報告。但是不能立刻鬆懈下來。因爲不能保證克雷伊修不會改變心意,回頭攻打吉斯塔特軍。過了兩個小時,墨吉涅軍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荒野的另一頭,兩名戰姬總算鬆了一口氣。

蘇菲努力擠出微笑,奧爾嘉無言地道謝。
隨着天明,墨吉涅軍開始拔營撤退。
奧爾嘉撿起姆瑪朝安克洛斯奔去。安克洛斯朝奧爾嘉躍起,手中握着短劍。他的眼中還燃燒着戰意。
蘇菲原本認爲那只是神話故事之一,但既然蒂爾•納•法真的存在,艾肯可能也真的存在。祂想阻止女神降臨嗎?或者想讓自己降臨呢?
雖然蘇菲反對奧爾嘉參戰,「我有乖乖待在營地裏,所以要戰鬥。」但是被奧爾嘉如此反駁,並保證自己不會亂來後,蘇菲只好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能順便向陛下請教一件事嗎?』
「小妮子。妳就是傳說中的吉斯塔特的戰姬嗎?」
遠遠可以看見墨吉涅軍的營地了。蘇菲對士兵命下令,朝等間隔地立在包圍營地的柵欄旁的篝火爲目標射箭。
『這營地中的庫勒涅軍指揮官,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感謝您,陛下。』
奧爾嘉調轉馬頭時,看了安克洛斯的屍體一眼,低聲說着遊牧民族的禱詞。這是她致上敬意的方式。
墨吉涅士兵的包圍網逐漸縮小,一名又一名的庫勒涅士兵被殺。庫勒涅士兵們或是哀號,或是咆哮,但是沒有人理會他們。
銀光皪皪,長斧上下翻飛。奧爾嘉斬斷彎劍,連着頭盔劈砍敵軍頭部,勇猛突進。每當她向前,就會有人發出慘叫,血沫四濺。庫勒涅士兵的屍體覆蓋在冰冷的地面。
『是叫安克洛斯的男人。不過提出與我國聯手攻打吉斯塔特的建言的,似乎是名叫麥裏特塞蓋爾的神官。』
『聽說這神官很早就勸庫勒涅王要儲存糧食與燃料,因此很受庫勒涅王信任。就算說或做出不像神官的事,也不會被追究。』
「佈列斯特公國的奧爾嘉。」說完,奧爾嘉想到似地補充:
安克洛斯片刻不停地躍起,舉起戰斧劈向奧爾嘉。奧爾嘉扭轉身體滾開,揮動姆瑪。火花隨着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四濺。
她寫完起身,又再次在地毯上寫起字。
下一瞬,安克洛斯壓低重心,沒有任何遲疑地向前攻擊馬腳。這行動出乎奧爾嘉的意料,緊急地揮動姆瑪,但是落了空。
神話時代,艾肯曾與蒂爾•納•法相爭,並且落敗。
墨吉涅軍單方面地做出宣告,沒人聆聽庫勒涅士兵的反駁。
最後,使者交出一封信。「這是給黃金天女大人的信。」聽使者這麼說,蘇菲努力不讓自己皺眉。
勝負只有一瞬。奧爾嘉的長斧比安克洛斯的短劍更快觸及對方,將敵人斬殺在地。佈列斯特的騎兵們大聲歡呼,庫勒涅士兵們發出哀號。
『陛下過獎了,小女子愧不敢當,但還是卻之不恭了。』
蘇菲的部隊在營地西側製造騷動的不久之後,奧爾嘉的部隊來到營地東側。由於他們是騎兵,所以比蘇菲的部隊更有魄力。
由蘇菲率領的大約五百名步兵,以及由奧爾嘉率領的大約四百名騎兵,分別趁着黑夜,從西東兩側接近墨吉涅軍的營地。比起黑暗,絕大多數的士兵更無法忍受寒冷地遮住口鼻,以免發出咳嗽或噴嚏聲。
與堤格爾等人戰鬥的,名叫塞爾凱特的怪物,以及蘇菲她們遇見的烏普奧特,都自稱是艾肯的僕人。
意外得到『黃金天女』稱號的蘇菲,一面率領士兵前進,一面思考克雷伊修提到的麥裏特塞蓋爾。
奧爾嘉放開姆瑪,跳了起來。她忘了疼痛,躍進安克洛斯懷裏,狠狠踢向對方。安克洛斯被踹得放開戰斧,仰天倒下。
庫勒涅士兵們頭戴鐵製頭盔,手拿圓盾,穿着以鐵片補強的皮甲。但是對姆瑪來說,這些護具與羊皮紙無異。
「不用道謝。我斷送了許多勇敢的士兵的生命……」
「……謝謝你,塔拉斯閣下。」
使者離去後,蘇菲打開信看了起來。她原本以爲信中內容應該與使者口頭傳達的話相同,但是錯了。
幾天前的地震,以及孚日山脈的火山爆發,都令很蘇菲在意。要說偶然的話,時機未免太巧了。
安克洛斯呻吟一聲,想把戰斧拔出,但是又停止動作。
『重新說一次,朕接受妳的提議。這是證據。』
因此,吉斯塔特軍臨時決定夜襲墨吉涅軍。但是被攻打的墨吉涅軍會全面協助吉斯塔特軍。
吉斯塔特軍離去了。對他們來說,這晚的戰鬥已經迎向終結。
「庫勒涅的安克洛斯。」男人以無所畏懼的態度笑着回報姓名。
見克雷伊修點頭,蘇菲寫道:
蘇菲搖頭。「不。」塔拉斯否定道:
不只談判令他滿意,蘇菲全程不說話,沒發出半點聲音這點,也讓克雷伊修給予很高的評價。因爲他知道庫勒涅士兵經常在營帳外偷聽。蘇菲完全沒讓外頭的人發現自己的存在。
談判完,蘇菲正想離開克雷伊修的營帳時,外號赤胡的墨吉涅王想到一件事,對光華的耀姬提出修正約定的要求。
奧爾嘉環視周圍,找到一匹無主馬匹,翻身躍上。她忍受着再次感受的腰部疼痛。傷口似乎裂開了,但是幸好不是很嚴重。奧爾嘉簡短地下令:
『那男人對國家忠心耿耿,就算朕和妳捏造他背叛庫勒涅的證據,還是會令人起疑。』
她比蘇菲更不喜歡使詭計,但是她也很清楚,必須儘快結束戰爭纔行。基於身爲戰姬的責任感,就算蘇菲不願意,她也堅持要擔任隊長。
當天晚上,吉斯塔特軍在蘇菲與奧爾嘉的率領下展開行動。
要塞的守備隊長塔拉斯朝兩人深深垂頭道謝。
安克洛斯重新站直身體,揮動戰斧。奧爾嘉原本認爲讓龍具變形,就能獲勝,但是又在不到一瞬的時間內放棄那想法,再次打滾,躲過兇狠的一擊。接着從上方以姆瑪劈砍深深陷入地面的戰斧。
†
「託了兩位的福,我們才能守住這座要塞與國境。我實在不知該如何答謝您們……」
由奧爾嘉打前鋒領軍的大約四百名騎兵在大地製造巨響,逼近墨吉涅軍的營地。這是由吉斯塔特最會騎馬的遊牧民族組成的騎兵隊。他們朝着篝火射箭後進行突擊,衝破柵欄,闖進營地。
一名男人擋在蹂躪庫勒涅營地的奧爾嘉面前。他的年紀將近四十歲,個子很高,雖然體形偏瘦,但是能舉重若輕地把巨大的雙刃戰斧擱在肩上。
數百支箭破風飛行,在空中畫出和緩的拋物線,落在墨吉涅軍的營地。哨兵們緊張地回到營地求援。
克雷伊修將會如此告訴庫勒涅。假如聽說忠誠的安克洛斯背叛庫勒涅,庫勒涅肯定會懷疑吧。所以克雷伊修安排他被吉斯塔特軍殺死。儘管如此,庫勒涅應該還是會懷疑墨吉涅吧,但是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克雷伊修打算趁着這些時間,安排其他對策。
老實說,可以的話,蘇菲很不想使出與克雷伊修締結密約的這種手段。不是能不能成功的問題,而是她本人個性的問題。但既然已經使出這手段了,就必須在今晚結束纔行。
佈列斯特騎兵們吶喊着,跟着奧爾嘉前進,從馬上揮動長槍刺擊庫勒涅士兵。雖然有些人因庫勒涅士兵的反擊而落馬,但整個部隊仍然勢不可當。
「庫勒涅軍指揮官安克洛斯被吉斯塔特軍殺死後,庫勒涅軍想背叛墨吉涅軍,向吉斯塔特軍投降。墨吉涅軍在得知庫勒涅軍的盤算後,殲滅了庫勒涅軍。」
蘇菲舉起錫杖下令。但不是突擊。因爲不是攻擊。
看完信,蘇菲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氣。對她的反應感到訝異的奧爾嘉發問:
『幫朕收拾庫勒涅軍的指揮官安克洛斯。』
聽完使者的話,蘇菲鬆了一口氣。可以肯定的是,至少這個冬天,克雷伊修不會有其他動作。
庫勒涅軍的人數大約兩千人,是奧爾嘉部隊的四倍多,但因爲是在營帳內就寢時被夜襲的,所以動作缺乏統一性,只出現零星的抵抗。最重要的是,他們難以相信眼前的光景。
蘇菲搖頭,把雜念趕出腦中,繃緊精神。既然與克雷伊修達成協議,就該專心做好眼前的事。
面對雙重、三重的包圍,明白自己無處可逃的庫勒涅士兵們發瘋似地攻擊墨吉涅軍。墨吉涅士兵們冷靜地以長槍對應。就人數來說,是墨吉涅軍壓倒性地多,由數不清的長槍構成的障壁,阻擋了庫勒涅士兵的去路。
「寫了什麼?」
蘇菲無法立刻回答,又重新看了一次信後,嘆了口氣。淡金色的頭髮似乎一下子失去光澤。
「大約有一萬名庫勒涅士兵,朝這裏前進……」
不只奧爾嘉,連塔拉斯也錯愕不已。
營帳內因震驚而沉默時,營帳外的士兵們正愉快地談天說笑。
墨吉涅軍離去,表示戰爭結束了。雖然吉斯塔特人比墨吉涅人耐寒,但不等於不怕冷。一想到總算可以從冷風時時從縫隙灌入的野營生活中解放,他們就純粹地感到開心。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發現有什麼從天空落下。
應該是雪吧。那士兵以戴着手套的手接住落下之物。那看起來像髒污的雪,或黑色灰塵的物體,一碰到手套,就無聲無息地融化消失了。
「是雪嗎?」
「從來沒聽過有黑色的雪哦。是孚日山脈火山爆發的火山灰吧。」
另一名士兵說完,立刻發現自己錯了。如果是火山灰,不會融化消失。士兵們覺得詭異地面面相覷,朝孚日山脈的方向看去。
雖然離這裏太遠了,看不到羣山,但是從西方偵察回來的士兵們說,孚日山脈的所有山頂都籠罩着黑煙般的什麼。
這時候,又有一名士兵輕輕叫了一聲,其他人以眼神問怎麼了,那士兵有點尷尬地說:
「沒有啦,剛剛黑色的雪花碰到我的臉時,我覺得有點痛……」
士兵們再次面面相覷。
†
墨吉涅的使者離開後,過了兩個小時,蘇菲與奧爾嘉、塔拉斯三人走出營帳。他們正想告訴士兵們要在哪裏迎戰庫勒涅軍時,士兵們向他們報告黑色雪花的事。
抬頭凝視陰沉沉的天空,就會發現確實有黑色雪飄下。兩把龍具微微發光,警告戰姬。
蘇菲高舉薩德,錫杖前端的大圓環散發大量光點,飄浮在她身邊。光點與黑色雪花接觸,兩者同時消失。薩德藉此,把黑色雪花的真相告訴蘇菲。
蘇菲的表情極爲嚴峻,她對奧爾嘉與塔拉斯說:
「不能讓肌膚碰到這些。要用布或什麼包住身體。」
──這些應該是從孚日山脈飛來的。
「根據薩德告訴我的內容,碰到這些雖然不會馬上死亡,但是身體會逐漸衰弱。」
想到這裏,蘇菲咬着嘴脣。關於萬人的庫勒涅軍,克雷伊修應該不會告訴她假消息。還不如說,是特地告訴她對吉斯塔特而言重要的情報。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從庫勒涅軍中走出,朗聲道:
謝努特停止行軍,命令士兵整隊。他們的所在之處是遠離幹道的荒野,視野良好。由於自軍人數多於對方,所以這裏是最適合迎擊敵軍的地形。
「是爲了奪取領土才侵攻的呢。」
「是瘴氣。就是……想成有毒的雪好了。」
「我們在十貝魯斯塔遠的西方發現舉着背有紅色圓圈的鳥的軍旗。人數大約一萬,全是步兵。」
傲慢的態度,使庫勒涅軍高聲歡呼,吉斯塔特軍稍微發怒。之所以只有「稍微」,是因爲沒人聽得懂庫勒涅語,聽得懂墨吉涅語的人也不多的緣故。蘇菲也是因爲有墨吉涅語的版本,才聽得懂對方說什麼的。
蘇菲在中央與左右兩翼各配置了大約兩千名步兵。奧爾嘉率領的四百名騎兵以預備兵力之姿在後方待命。蘇菲自己身邊則配置了一百名步兵。
爲了不變成那樣,必須在這裏迎擊庫勒涅軍纔行。
「戰姬大人,我們會立刻爲下一戰做準備。」
「謝謝。」蘇菲道謝後搖頭:
奧爾嘉點頭,但還是以無法完全接受的眼神看着蘇菲。
至於庫勒涅軍,分別在中央與左右兩翼配置了三千名士兵。總司令謝努特還把各部隊分成前鋒與後衛,讓一千名步兵在後方待命。
「但孚日山脈的異變是從遠處也見得到的。重視、深愛自己公國的米拉不可能坐視不管。艾蓮和堤格爾也一樣。妳有聽堤格爾說過亞爾薩斯的事嗎?」
「那就拜託你了,塔拉斯閣下。希望你能讓士兵們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還有告訴士兵,儘可能不讓黑雪碰到肌膚。」
──對不起。
薩姆特他們有墨吉涅北部的詳細地圖。當然是他們要求墨吉涅準備的。謝努特笑着向總司令道謝。
無論如何,蘇菲懶得與對方脣槍舌戰,所以直接命令士兵吹響號角。
其他士兵們也都戰意昂揚地看着彼此,以交換視線鼓勵對方。所有人的熱情凝聚在一起,並且擴散,就連冬季的寒冷空氣都好似要被這股熱氣中和。
蘇菲想起蒂爾•納•法的夢。這瘴氣代表的是降臨的時刻即將到來了嗎?
奧爾嘉拉低帽兜,重新穿好外套,一面發問。
「和認爲有點不一樣。是相信他們。」
明年春天,謝努特就滿三十三歲了。十六歲時,他第一次上戰場。在那之後累積了許多陸戰與海戰的經驗。就算聽說要遠征從來沒有交流的國家,也沒有任何懼色。薩姆特看上他的膽識,任命他爲副官。
「有件事要拜託大家。」
「選錯戰場了嗎?」
是庫勒涅軍。克雷伊修給的情報果然是真的。
等說話聲平息後,蘇菲握緊黃金錫杖,再次開口:
如此這般,謝努特阻止了士氣的低落。
他們已經事先得知克雷伊修有攻打盧格特要塞的預定了。不論要塞是否已經被攻下,謝努特的部隊都能在那兒與先到的友軍會合。
士兵們發出嗡嗡聲。對他們來說,光是身爲戰姬,說的話就夠值得相信了,更何況蘇菲是引導他們獲勝的總司令,說服力更是不同。
「戰死者已經全都埋葬完畢了。士兵的傷大多還沒有痊癒,只有輕傷的士兵們也都累了。還有,雖然這麼說很慚愧,不過有好幾十人因爲在意黑雪而失去了鬥志。現在能戰鬥的只剩六千五百人左右。」
在見不到太陽的陰暗天空下,兩軍在廣大的荒野上對峙。
今天早上,謝努特收到新的報告。升着黑龍軍旗的軍隊,正朝這邊前進。人數大約六千數百人。
「妳真的認爲琉德米拉他們能做到什麼嗎?」
蘇菲抬頭,表明心情似地,黃金錫杖發出清涼的聲音。
佈列斯特的騎兵們也向站在蘇菲身旁的奧爾嘉說:
「這黑雪就交給奧爾米茲的戰姬琉德米拉•露利葉解決吧。雖然應該還會再下一陣子黑雪,但是不用過度擔心。把這些話告訴其他人,讓他們放心。」
「謝謝您,薩姆特大人。我們會直接前往盧格特要塞。假如墨吉涅已經攻下要塞,當然很好。如果還沒攻下,就是讓我們立戰功的時候了。」
總司令薩姆特感謝庫勒涅諸神後,把率領的兩萬名士兵撥出一半,交給副官謝努特指揮。
「雖然我也不清楚詳細,但是神官大人說,只要用布擋住就沒問題了。而且這鬼地方這麼冷,表示吉斯塔特根本只是個窮鄉僻壤。你們不用在意,繼續前進吧。」
謝努特派出斥候,一面探察前方情況,一面進軍。
蘇菲思考起來。依庫勒涅與墨吉涅的關係,今後還是可能前來奪取盧格特要塞。這次墨吉涅先與庫勒涅聯手,但是背叛庫勒涅。可是依情況,說不定今後會再次聯手侵攻。克雷伊修是做得出那種事的男人。
該早點前往孚日山脈的。蘇菲事到如今地感到後悔。假如人在孚日山脈附近,應該能知道得更詳細吧。
與魔物們戰鬥過的戰姬,一聽到瘴氣就明白是什麼。那是構成非人存在的身體的成分之一,是平常不該存在的物質。
與墨吉涅之戰,之所以能有現在的結果,是因爲克雷伊修沒有認真指揮戰鬥。但庫勒涅軍是不可能對吉斯塔特軍放水的。光是考慮到兵力差距,就不敢保證自己和奧爾嘉能獲勝。
塔拉斯強而有力地回應,開始對士兵們下指示。其他士兵也紛紛散開,只剩蘇菲和奧爾嘉在場。
雙方距離縮短後,吉斯塔特軍丟下弓箭,拿起劍與長槍、短斧。
──但是現在去也……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吉斯塔特軍啊,我們是從庫勒涅遠道而來。我們的目標是你們後方的要塞。假如你們有自知之明,就該放棄抵抗,把要塞交出來,以避免無謂的傷亡。」
士兵們因黑雪帶來的疼痛與詭異而困惑,謝努特以開朗樂觀的語氣打氣道:
蘇菲看向孚日山脈所在的西方。
塔拉斯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的意見:
沒有任何人懷疑蘇菲說的話。
接着,她看向塔拉斯。活力已經回到他臉上了。
蘇菲對奧爾嘉輕笑,抬頭看向下着黑雪的天空。
當天傍晚,蘇菲派出的偵察隊回到營地。
不只蘇菲的薩德,爲無法說話的龍具做說明時,都會變成憑感覺說話。將龍具的意念化爲言語是很不容易的事,特別是這類發生異變的時候。
「把黑雪的事交給琉德米拉對應,是真的嗎?」
固守在要塞裏,一面抵禦瘴氣,一面阻止一部分的庫勒涅軍──這應該是最穩健的對策吧。無法把一萬大軍全都留在盧格特要塞。應該會有許多士兵跨越國境,踏入奧爾米茲吧。
而且這樣一來,他們就能理解同樣該防衛南方國境的米拉爲什麼不在這裏了。像黑雪這種異常現象,肯定只有戰姬能夠處理。
蘇菲在心中向士兵們道歉,掛上堅毅的表情,環視士兵。
八天前,六十艘庫勒涅軍艦在布琉努王國的阿尼亞斯登陸。麥裏特塞蓋爾改變海象的能力,使庫勒涅艦隊一路平順地抵達布琉努。
「相信。」奧爾嘉自語,把手按在胸口。半晌後,她發問:
「明天開戰吧。把受傷的人和無法戰鬥的人留在要塞。其餘士兵們儘可能地在今晚好好休息。」
這說法似乎更能讓奧爾嘉接受。她點了點頭。
「如果我們固守在要塞裏,應該能阻止一半的庫勒涅軍前進吧。但是剩下的一半將會跨越國境,蹂躪戰姬不在的奧爾米茲與波利西亞。」
咆哮聲同時從兩軍中響起,雙方士兵加快速度,捲起帶着寒氣的煙塵,劇烈衝突。劍被盾擋下,長槍劃過頭盔。
人數方面的劣勢無可奈何。這瘴氣之雪也不可能等到明後天就停止降落。既然如此,就該趁着士兵們鬥志高昂時開戰。
後半段的說明,是對塔拉斯說的。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吉斯塔特軍從東方現身。
昨天,庫勒涅軍上方也落下黑雪。
蘇菲把奧爾嘉和塔拉斯找來營帳,確認現在的情況。
這些瘴氣不太可能是今天突然降下的。應該是從「火山爆發」的那天起,逐漸擴大降落範圍吧。考慮到孚日山脈本身的廣大,奧爾米茲、萊德梅里茲,以及布琉努的亞爾薩斯,肯定也都降落了瘴氣。
那士兵分別以庫勒涅語與墨吉涅語說出同樣的內容。
「這是?」
庫勒涅對抗似地敲響大鼓,兩軍開始前進。庫勒涅軍的武裝與奧爾嘉先前說過的相同,都是戴着頭盔,穿着以鐵片補強的皮甲,手上拿着圓盾與長槍、有弧度的劍。皮甲之所以加上毛皮,應該是是爲了禦寒吧。
「我攻打布琉努,你攻打吉斯塔特。可以先和墨吉涅軍會合,這部分交給你決定。」
「讓戰姬大人看到我的醜態,實在慚愧。請讓我有挽回顏面的機會。」
被奧爾嘉詢問,蘇菲搖頭。
塔拉斯面露不安之色,慘白着臉向蘇菲發問。蘇菲正想回話,忽地發現不知何時,四周的士兵們正遠遠地圍繞在自己身邊。有自己從波利西亞帶來的步兵,也有奧爾嘉從佈列斯特帶來的騎兵。他們臉上的感情,全都與塔拉斯相同。
在中央部隊後方指揮全軍的蘇菲,難掩緊張之色地看着敵陣。這平坦的地形對人數多的軍隊有利。高昂的戰意可以彌補多少人數方面的不利呢?
「我覺得可以把這座要塞當成誘餌,吸引敵軍過來。」
沉默到來。但士兵們不是因爲恐懼或遲疑而沉默,是因爲自覺與激動而說不出話。波利西亞的士兵們向前踏步:
「可以強烈感受到堤格爾有多愛故鄉。」
「可是,我不是萬能的人,不可能一個人做到所有的事。現在在這裏的戰姬只有我與妳而已。就像剛纔說的,我對米拉有責任。所以,我要留在這裏。」
「我決定在這裏與他們交戰。請各位把力量借給我。」
總司令仍然是蘇菲。與其說是基於她擊退了墨吉涅軍,不如說是因爲決定開戰的責任感,所以才接下這個職務。
錫杖發出清涼的鈴聲,彷彿在表明蘇菲的意志。
「不會覺得不安嗎?」
吉斯塔特軍的人數大約六千五百。步兵六千一百,騎兵四百。騎兵全部是奧爾嘉帶來的佈列斯特兵。
「戰姬大人,請儘管使喚我們。」
鮮血伴隨哀號聲飛濺,嘶吼之後是一連串的劈砍與突刺。有被帶着弧度的劍刺中臉孔而倒地的吉斯塔特士兵,也有被推倒後遭到踐踏的庫勒涅士兵。儘管戰鬥纔剛開始,大地已然出現許多細長的血河。
「謝謝各位。」
率先停止前進的吉斯塔特軍,朝筆直前進的敵軍射箭。庫勒涅士兵們高舉盾牌抵擋箭雨,繼續前進。
「老實說,有一點呢。」
蘇菲以安靜的語氣,告訴衆人庫勒涅軍來襲的事。
「吉斯塔特軍嗎?難道墨吉涅軍被幹掉了?」
雖然吉斯塔特士兵因爲連戰而疲勞,而且有許多傷兵,但他們還是不亞於庫勒涅士兵地奮勇戰鬥。那模樣,使原本想讓士兵後退,將敵軍陣形拉長的蘇菲改變想法,決定再觀望一下。
──假如能維持膠着狀態,奧爾嘉的部隊說不定就能繞到敵軍後方,攻擊敵方總司令了……
但庫勒涅軍的總司令謝努特不打算奉陪鬥志高昂的吉斯塔特士兵。他命令士兵慎重地後退,巧妙地讓前鋒與後衛替換位置。原本在後方保存體力的後衛士兵們,勇猛地襲向吉斯塔特軍。
因與前鋒戰鬥而疲勞的吉斯塔特士兵,被後衛的氣勢壓倒。他們承受不住庫勒涅士兵以長槍劈砍,以盾牌毆打,以身體直接撞擊的猛攻,五步、十步地不斷後退。假如摔倒了敵兵的劍就會無情地斬下。吉斯塔特軍很快地陷於劣勢。
明白自己判斷錯誤,蘇菲咬牙。她對副官塔拉斯說:
「我要去前線,全軍交給你指揮。」
「現在去太危險了。」塔拉斯反對:
「雖然我明白戰姬大人的強大,但是也不能扭轉局勢。」
「可是,再這樣下去……」
每當飄起血霧,傳來哀號,就有一名又一名的吉斯塔特士兵倒下。
正當蘇菲想無視塔拉斯的勸阻,策馬前進時,東方傳來騷動。仔細一看,有一支高舉黑龍旗的騎兵部隊朝這邊奔來。
蘇菲與塔拉斯都驚訝地看着那部隊。那騎兵部隊有數百人,但不是奧爾嘉的部隊,可是吉斯塔特軍中沒有其他的騎兵部隊。既然如此,是哪裏的諸侯派來的援軍嗎?
──不,那是……
蘇菲瞪大眼睛。因爲被黑龍旗遮住,所以剛纔沒有發現,那騎兵部隊還有另一支軍旗。斜斜地畫着藍色長槍的白旗,是奧爾米茲公國的軍旗。
還有其他令蘇菲驚訝的事。在前頭率領貌似奧爾米茲軍的部隊前進的,是兩名年輕女性。
其中一人手握長劍,有一頭白銀長髮,另一人手握黑鞭,有一頭鮮豔的紅髮。她們是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與伊莉莎維塔•法米那。
見到突然出現的黑龍旗騎兵部隊,庫勒涅軍停止攻勢後退。彷彿就在等待這個瞬間似地,艾蓮與莉莎分別高舉龍具,向前揮下:
「突擊!」
空氣因兩人的霸氣而劇烈震動。跟在她們身後的騎兵們大聲吶喊,馬蹄聲撼動大地。奧爾米茲軍朝着庫勒涅左翼側面突進。
謝努特正確地對應乍看之下五百名的騎兵部隊。庫勒涅軍左翼迅速地變換方向,整隊成正面迎擊奧爾米茲軍的陣形。這時候的庫勒涅軍左翼還有超過兩千八百名的士兵。從人數差距看來,應該能擊潰奧爾米茲軍纔對。
「不知道。但肯定是笨蛋。是說──」
艾蓮不停止揮劍地說着,莉莎也不停止甩動黑鞭地回道:
艾蓮苦笑,但又立刻斂起笑容,斬斷朝自己扔來的長槍。
「去問問士兵們吧。說不定剛好有人見到月亮。」
依照堤格爾的說法,這寒害是兩位神祇的降臨,力量互相推擠而引起的。
宓莉莎惋惜地回答,莉莎發問:
兩名戰姬勢如破竹。雖然庫勒涅士兵們以長槍突刺,以劍劈砍,但是完全無法碰到兩人。雖然有人想攻擊艾蓮的馬,或者從劍圍之外攻擊,但是都逃不過莉莎的黑鞭,被打斷腿倒地。
艾蓮指着上空發問。她以艾利菲爾的力量,在周圍吹起微風,不讓瘴氣落在自己身上。莉莎身邊則有微弱電流形成的防禦網。
「如果我離開後,沒有其他新加入的人的話,是這樣沒錯。」
艾蓮忿忿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想立即飛奔到孚日山脈的模樣。蘇菲能懂她的心情,因爲自己也一樣。
彷彿就在等待這一刻似地,蘇菲再次下令進攻。
回到營地後,四名戰姬把戰後的處理工作交給塔拉斯,總算能聚在一起說話了。
蘇菲說到這裏時,四人旁的空間突然出現不自然的扭曲。
蘇菲含蓄地發問。艾蓮露出複雜的微笑,點頭。
「儀式是在朔月舉行,現在離朔月還有幾天?」
艾蓮不但不因衆人的反應而畏縮,甚至挺胸笑着如此反駁。多虧她的判斷,因此得救的蘇菲無法說什麼,只好改變話題:
「聽完,艾蓮向史薇特菈娜大人要求借兵……」
「援軍來了!是銀閃的風姬和雷渦的閃姬!她們帶着奧爾米茲的騎兵來救援了!」
被艾蓮與莉莎以「交給妳說明了」的眼神看着,蘇菲苦笑。不過的確,由某人作爲代表依照順序說明,可以減少不必要的混亂。
「對不起。我不知道詳細地點……」
「妳們怎麼會來這裏?爲什麼帶的是奧爾米茲軍……」
「誤會可大了。我只稍微展現了一點沃利茲夫的強大而已哦。」
血沫噴濺,被擊倒的是庫勒涅士兵。艾蓮左右揮動艾利菲爾,接連斬殺庫勒涅士兵。莉莎的沃利茲夫靈活地扭動着,把庫勒涅士兵全部打趴在地上。
爲了趕走感傷的心情似地,艾蓮拋出新的問題:
宓莉莎先說出這段時間自己的經歷:在亞爾堤西姆與魔物多勒卡伐克戰鬥後,在聖窟宮與麥裏特塞蓋爾戰鬥,之後與堤格爾等人道別,跳躍回首都尼斯,之後去見蕾琪公主,向公主取得與布琉努結盟,一起對抗墨吉涅的承諾後,來到這裏。
「你就是總司令嗎?」
「最近這幾天,不分白天晚上,都是烏雲密佈。」
「妳們知道孚日山脈發生類似火山爆發的事嗎?」
不久之後,艾蓮出現在他眼前。
對宓莉莎而言,她應該很想對奧爾嘉說「有聽我的請求是對的吧」這類的話吧。當然,奧爾嘉的功勳是因爲她的勇敢與奮戰,但如果沒有宓莉莎的拜託,她應該不會來這裏,就算會來,也會更晚到吧。
總數成爲五人的戰姬們走入總司令用的營帳,圍繞在攤開地圖的桌子前。士兵們準備了五隻裝滿水的銀盃。
擊潰敵軍左翼的吉斯塔特軍右翼與奧爾米茲軍會合,一起攻擊敵軍的中央部隊。謝努特臉色鐵青。區區數百名的騎兵部隊,而且是由兩名年輕女孩領軍,居然能扭轉戰局,實在難以置信。
艾蓮雙手交叉在胸前,看向莉莎。莉莎以不安的表情發問:
但光是阻止女神降臨,還是不夠。
「真是的……要有點緊張感啦。」
「我有見到她最後一面,也和她做了重要的約定。」
蘇菲問出一直在意的問題。艾蓮回答:
吉斯塔特軍的陣亡者,大約一千出頭。
最先被擊潰的,是被艾蓮他們突破的庫勒涅軍左翼。陣形瓦解,隊伍凌亂,到處都是空隙。士兵們一個接一個逃走。
「詳細的事,進營帳再說吧。」
她對蘇菲說完,訝異地看向另外三人。
──對了,奧爾嘉是因爲被宓莉莎幫助,爲了回報她,纔來這裏的。
蘇菲對麥裏特塞蓋爾的名字感到驚訝,告訴宓莉莎這邊發生的事。
「知道地點在孚日山脈的哪裏嗎?」
莉莎回道。黑鞭型龍具同意她的話似地,微微發亮。
「這些人不是墨吉涅軍呢。」
因爲奧爾米茲軍的勇猛進攻,庫勒涅軍的左翼從中間部分被扯裂。謝努特對這樣的事態目瞪口呆,冷汗從背脊滑落。他命令中央部隊封住奧爾米茲軍的動作,試圖重整左翼。
莉莎嘆道。不只蘇菲,連奧爾嘉都露出傻眼的表情。
「妳也把這些事告訴蕾琪殿下了對吧?她怎麼說?」
「養出了不得了的戰士呢。」
這時候,蘇菲與奧爾嘉也展開了新的行動。蘇菲利用艾蓮她們爭取到的時間,讓士兵後退。
蘇菲說完,向宓莉莎加以確認:
至於奧爾嘉,則一臉不服氣,露骨地無視宓莉莎。
艾蓮趁着劍圍內沒有敵人的瞬間,看了莉莎一眼:
「難道說,這件事和蒂爾•納•法有關?」
戰姬們極有默契地合作,把庫勒涅軍逼到無路可退。謝努特在不知不覺中失去撤退的機會,只能延後戰敗的時間。
艾蓮與莉莎先前往萊德梅里茲,但沒聽到什麼有用的情報。艾蓮把萊德梅里茲交給副官莉姆亞莉夏代管,與莉莎一起南下。
莉莎關心地看向蘇菲。蘇菲微笑着搖頭。
「話說回來,關於這瘴氣,妳們知道些什麼?」
「既然如此,是哪國的軍隊呢?居然會在這個季節攻打我國。」
出動騎兵的話,需要使用相當的糧草。在吉斯塔特全國性地歉收,而且是隆冬的這個時期做這種要求,會讓人懷疑精神是否正常。
面對超過一倍的兵力,奧爾嘉的部隊逐漸後退。雖然庫勒涅的士兵是步兵,但是他們發現敵人動作遲鈍,因此勇敢地追上。奧爾嘉的騎兵部隊巧妙地調整速度,把庫勒涅士兵們慢慢從中央部隊引開。
假如手邊有預備兵力的話,就能讓他們支援中央部隊了。但是預備用的一千名步兵已經追着奧爾嘉的騎兵隊,遠離中央部隊了。
吉斯塔特士兵們的咆哮聲撼動了空氣。士兵們的戰意比剛開戰時更高昂,以怒濤之勢攻向庫勒涅軍。
「我到在處找妳哦,蘇菲雅大人。」
「然後,那些傢伙是啥?」
雖然戰姬們對此感到驚訝,但是立刻恢復平靜。因爲那是眼熟的空間扭曲,而且沒有從扭曲中感到邪惡的氣息。
艾蓮輕拍奧爾嘉的肩膀。「很努力呢。」奧爾嘉靦腆地眯起眼睛。蘇菲微笑地看着她們的互動。
聽不懂對方錯愕地說出的庫勒涅語,艾蓮高舉長劍,策馬前進。謝努特也舉劍應戰。
「殿下說,交給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處理。」
從扭曲深處出現的,是宓莉莎•葛林卡。
兩人在庫勒涅軍左翼製造的缺口,被跟着他們前進的奧爾米茲騎兵擴大。庫勒涅士兵早已因戰姬們的強悍感到畏懼,所以突破他們並不難。
──光是阻止蒂爾•納•法降臨,就是極爲困難的事了……
聽到蘇菲與墨吉涅軍聯手,宓莉莎先是驚訝,後是消沉。但是聽說奧爾嘉在一連串的戰鬥中活躍後,掩着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向奧爾嘉的紫眸中亮着「妳欠我人情」的光彩。
「在來這裏的途中,聽路過的城鎮的人說過。是發生地震了對吧?不過那時候,我和這傢伙的龍具都有發出警告。」

「妳的龍具比我的艾利菲爾更兇狠呢。和使用者真像。」
「前往孚日山脈的,是堤格爾和米拉、露蒂安妮閣下、拉菲納克閣下,以及加雷寧閣下五個人對吧?」
兩軍激烈衝突。颳起強風,飛沙走石。
宓莉莎搖頭,蘇菲與艾蓮呻吟起來。因爲孚日山脈太廣大了。
「爲什麼妳們都在這裏?」
兩人來到奧爾米茲,從米拉的母親史薇特菈娜那兒聽到大略的現況。墨吉涅軍在國境附近出沒的事,也是在那時候知道的。
「但菈娜大人不是爽快地答應了嗎?再說,這樣一來奧爾米茲就能抬頭挺胸地說自己也有參戰了。」
奧爾嘉率領的騎兵部隊在戰場外圍畫出弧線,準備繞到庫勒涅軍後方。發現這件事的謝努特命令在中央部隊後方待命的一千名步兵迎擊。
艾蓮自言自語地發問,奧爾嘉搖頭回答。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清楚正確的日期。
「肯定有關。我因此拜託米拉前往布琉努……」
戰鬥在正午過後結束。
「有好好和莎夏道別嗎?」
「這是寶貴的經驗。不過只要經歷一次就夠了。」
總司令的死訊一傳開,庫勒涅士兵們紛紛丟下武器,作鳥獸散。蘇菲毫不容情地下令追擊。一來人數還是對方多,再加上蘇菲不知道庫勒涅軍的總人數有多少,不能排除有其他分遣隊的可能性。
「從天上降下的這瘴氣,也和兩名神祇的降臨有關吧。」
金屬碰撞聲,只有一次。下一瞬,謝努特的頭顱拖着一道血水尾巴,在空中飛舞。周圍的庫勒涅士兵們發出驚叫。
被艾蓮詢問,蘇菲說出這幾天發生的事。
最絕望的事態。雖然猜測這種可能性,但沒想到艾肯真的存在,而且想降臨地面。不對,既然蒂爾•納•法實際存在,就算其他神祇真的存在,也不奇怪。
庫勒涅軍有將近四千名死者,受傷的人更是超過這個數字。成功逃回艦隊待機的阿尼亞斯的庫勒涅士兵不到三千人,另外三千多人則流落在大陸各地。
也許是回想起當時的事吧,宓莉莎的表情與語氣都帶着佩服與傻眼之色。
「我們是來找妳的。最清楚現狀的,應該是妳吧。」
蘇菲思考了一會兒,想到一件事,向宓莉莎發問:
「真是亂來。」
「這種小女孩……?」
無視因宓莉莎的態度而傻眼的莉莎,蘇菲露出嚴竣的表情。
「殿下說,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在做他該做的事。所以自己也要撐到春天來臨,儘可能地維持布琉努的的穩定和平。」
「完全信任堤格爾呢。」
艾蓮也佩服地嘆氣,露出笑容。
「不過,身爲被堤格爾救過的人,我可以理解。他配琉德米拉那傢伙,果然太浪費了。」
宓莉莎對艾蓮的危險發言輕笑,繼續說明。
得到蕾琪結盟的承諾後,宓莉莎原本打算從尼斯前往奧爾米茲,打探蘇菲的所在地,和她會合。
但是在離開尼斯前,宓莉莎又聽說一件事。就是東南海的海象突然變平穩,從海的另一頭出現其他國家的艦隊。
爲了得知是哪個國家的艦隊,宓莉莎又花了兩天待在尼斯。確認似乎是庫勒涅的艦隊後,才跳躍到奧爾米茲。
「但是就我所知,庫勒涅軍總數大約兩萬人。他們從布琉努的阿尼亞斯登陸後,直接進攻布琉努。」
「南海的海象溫和到冬天也能出海嗎?」
莉莎發出疑問。她沒見過南海,但是比在場的任何人清楚這個時期的北海有多兇險。
「不行。」蘇菲搖頭。
「應該是麥裏特塞蓋爾做的好事吧。因爲是他建議庫勒涅王攻打布琉努和吉斯塔特的。考慮到他們進軍的目的,應該是爲了封住我們這樣的人的行動,以及讓堤格爾動搖吧。」
「剩下的一萬名庫勒涅軍,是前往布琉努嗎?」
奧爾嘉歪頭髮問,蘇菲點頭。
「就是那樣吧。雖然一萬名士兵無法征服整個布琉努,但是能攻下幾座城鎮,作爲他們進軍大陸的根據地。只要等到春天來臨,本國就會派更多援軍過來……」
「要去幫他們嗎?」
奧爾嘉發問,蘇菲搖頭。從這裏前往布琉努,必須經過墨吉涅的領土,或者翻越孚日山脈。兩條路都十分艱困難走。最重要的是,糧食不夠。
「沒有我們能做的事嗎?」
莉莎露出不滿之色,宓莉莎說:
「妳在說什麼啊?」
即將正午時,戰況有了變化。
「丟到海里。」
金髮侍女的臉龐閃過薩安腦中。
來到亞爾堤西姆的兩人向市長菲爾曼打聽消息,但除了「堤格爾等人前往孚日山脈」之外,沒有其他有用的情報。
從港口闖進城市的庫勒涅士兵,向陷入混亂,不知該往哪裏逃的市民射箭,以長槍刺殺他們,在民宅放火。在城裏燒殺擄掠,胡作非爲。
飛龍忽然急遽下降,颳起狂風,從庫勒涅軍上方飛過。庫勒涅士兵們大聲尖叫,無法站直,紛紛摔倒。
被庫勒涅軍殺死親人朋友,或者被放火而失去住處的馬希利亞居民,積極地協助泰納帝軍,使這道命令執行得迅速又順利。
「我也這麼想。」
飛龍在離庫勒涅軍三百阿爾昔的場所降落。龍背上坐着兩人,是薩安•泰納帝與羅蘭。
†
佔領市長宅邸的薩姆特找來城裏的庫勒涅人與伊夫裏奇亞人,向他們詢問布琉努的情況。
當天晚上,薩安與父親相見。
如此這般,庫勒涅軍的侵攻完全失敗了。
雖然泰納帝軍奮力抵抗,可是雙方士氣不同。因爲歉收,無法喫飽穿暖,每天都得爲下一餐奔波的泰納帝士兵,與有充足的糧食,而且相信得到神的加護,進攻異國的庫勒涅士兵,氣勢有天壤之別。
「還是一樣重,不過這重量對我來說正好呢。最重要的是,不下杜蘭達爾。」
馬希利亞有來自庫勒涅與伊夫裏奇亞的貨船,有些商人爲了做生意,定居在這裏,也有渡海來追求新生活的人。薩姆特之所以挑選這座城市進攻,不單純是因爲這裏離阿尼亞斯近,也是基於馬希利亞有這樣的背景。
如此這般,戰鬥結束。超過三千名庫勒涅士兵投降,成爲俘虜。守在馬希利亞的一千名庫勒涅士兵,在知道戰敗的消息後,也直接投降。
一名騎士出現在他眼前。是羅蘭。他在戰場上向泰納帝軍的騎兵借馬使用。明白無法逃走,薩姆特拔劍。
馬希利亞被攻陷的兩天後,布琉努軍出現了。布琉努軍總數五千,舉的是泰納帝家的軍旗。光是能在這種歉收的情況下召集到這麼多士兵,並統率他們戰鬥,就能看出泰納帝公爵不是簡單人物了。
就在這時,升空的飛龍再次襲向庫勒涅軍。像剛纔一樣,從空中急遽下降,掃過庫勒涅士兵上方。即使是現在,薩安還是無法讓飛龍降落在敵陣之中。原因當然是爲自己着想,不過應該也是顧慮飛龍的安全吧。
一抵達尼斯,兩人就聽到庫勒涅軍進攻布琉努的消息。他們暫緩報告,直接趕往戰場。
心腹部下斯堤德請示該如何處理這些人,泰納帝公爵下達了出只有他才說得出的無情命令。
仔細想想,阿勞艾特比薩安更早以自己本身的力量面對飛龍。比不過她,也許是沒辦法的事。
艾蓮露出意外的表情,認真思考起來。蘇菲環視衆人。
「怎麼可能……」
就連有膽識又冷靜的斯堤德,也無法立刻反應過來。泰納帝公爵淡淡地繼續道:
不到三十分鐘,庫勒涅軍就潰敗了。與一般戰爭從前鋒開始崩垮不同,是所有位置同時瓦解。對飛龍的恐懼超過忍受極限的庫勒涅士兵們,爭先恐後地逃離戰場。
身爲公爵家的長男,必須繼承公爵家的男人,不該隨性地在各地飛翔。但是泰納帝也明白,沒有薩安的話,今天就無法獲勝了。最重要的是,薩安的名字已經與飛龍密不可分了。
可是,他無法動彈。正當薩姆特想衝向羅蘭時,朝這邊飛來的飛龍映入他眼中,使他看到忘我。
馬希利亞一天就被攻陷了。
但是,他的構想沒有成真。
庫勒涅士兵們發出憤怒中夾着恐懼的叫聲,一齊撲向羅蘭。但羅蘭無畏地向前突擊,斬殺了一名敵兵。
另一方面,泰納帝軍則把握薩安與羅蘭爭取來的貴重時間重整態勢,並恢復戰意。泰納帝士兵們咆哮着,衝向庫勒涅士兵。泰納帝公爵與斯堤德只要控制士兵,不讓他們衝過頭就好。
一道巨大的影子出現在天上。兩軍都有人發現這件事。就鳥而言,影子太巨大了。
「幫我把勝利的消息帶回去。我必須暫時留在馬希利亞。如果你能以代理當家的身分留在家裏,是最好的。」
並且爲了在孚日山脈某處的堤格爾等人,向女神祈禱。
「我們知道蒂爾•納•法的存在。也知道有對人類、對堤格爾友善的女神。如果是那位女神,我們可以向她禱告看看。」
對馬希利亞的居民來說,這是從來沒想過的情況。幾天前,海象比往年穩定一些居民出海看情況時,見到六十艘軍艦現身。
一名泰納帝士兵叫道。對那士兵來說,那身影是熟悉的存在。
薩安表情複雜地回答。假如去年夏天,自己沒有致力於駕御飛龍,現在的自己過的應該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吧。
薩姆特率領一萬庫勒涅軍攻打布琉努東南方的港灣都市馬希利亞,是在阿尼亞斯登陸的兩天後的事。
城市正因糧食不足,導致治安惡化,再加上所有人都認爲這種時候不可能發生戰爭,因此沒人能對應突如其來的攻擊。
「我相信米拉他們能回來,所以想保護好她珍惜的公國。」
鮮血狂噴,肉塊與被削下的毛皮在空中飛舞。羅蘭一拔出背上的卡里博恩,立刻斬殺了兩名庫勒涅士兵。
最後一句話,使戰姬們正色點頭。不能保證她們離開國境之後,庫勒涅軍不會重整態勢,再次攻打盧格特要塞。
泰納帝軍充滿期待,庫勒涅軍則相當困惑。對於不曾見過龍的他們來說,在上空飛舞的龐然大物,只會令人恐懼。至於因爲見到那種生物而開心的泰納帝軍,則使他們感到詭異。
他隨即橫掃卡里博恩,連着手臂砍段敵兵的長槍,粉碎盾牌。每次呼吸,就能打倒一人或兩人。轉眼之間,羅蘭身邊出現血窪與屍山。
「雖然人不能喫人,但是魚可以喫。十幾天後,就有肥美的魚蝦可以抓了。」
庫勒涅士兵與泰納帝士兵全都停下手中動作。每個人都緊盯着飛龍與坐在上面的人。託福,羅蘭有時間解開綁在腰上與腿上的皮帶,從飛龍背部躍下。
「要幫您傳什麼話呢?」
「當然,除了祈禱之外,也有其他能做的事。就是留在盧格特要塞,保護好這裏。假如蒂爾•納•法降臨,不只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可是,假如米拉他們成功阻止女神降臨,大家都活下來的話──敵人也一樣會活下來。」
飛龍在空中迴旋着,緩緩降低高度。庫勒涅軍狼狽了起來。飛龍很明顯是衝着庫勒涅軍來的。
也有人逃進神殿。但庫勒涅的士兵對布琉努的神明沒有任何畏懼之心,提着染血的劍與長槍闖入神殿,破壞所有神像,穿刺神官,姦淫巫女。
薩姆特的構想是:以這個馬希利亞爲根據地,拿下附近各個港灣都市,最後支配整個布琉努南方。假如其他港灣都市的情況都和馬希利亞差不多,實現構想應該不難。
「原來如此。神官大人說的沒錯,這個國家確實衰弱了呢。」
儘管飛龍與龍騎士沒有殺死任何士兵,但因爲他們,庫勒涅士兵全都失戰意,想打退堂鼓了。光是飛龍飛近,就嚇到扔下武器,蹲或跪在地上。
要去找堤格爾等人嗎?或者前往首都尼斯蒐集更多情報呢?兩人討論後,決定前往尼斯。雖然在意堤格爾等人的動向,但是薩安與羅蘭都覺得有必要向蕾琪報告在亞爾堤西姆的見聞以及亞斯瓦爾的現況。
直到剛纔爲止,庫勒涅軍都有壓倒性的優勢,勝利就在眼前。他的指揮應該沒有任何失誤纔對。
她也是薩安無法以原本擁有的一切指使的對象。
薩姆特命令一千名士兵留守馬希利亞,自己率領九千名士兵,來到市外。
薩姆特理所當然地選擇擊潰布琉努軍。泰納帝公爵是布琉努屈指可數的大貴族,也是南部有領地的諸侯們的核心人物。只要能在這裏擊垮泰納帝公爵與泰納帝軍,應該能更快掌握布琉努南方吧。
但是對薩安來說,能在某種程度上駕御飛龍,是他的自信與驕傲。飛龍是家世、血統,甚至連暴力都不管用的對象,必須以自己本身的力量面對牠纔行。
艾蓮傻眼,但蘇菲認真地接受建議。之所以覺得祈禱沒用,是因爲沒有聆聽祈禱的神,或者認爲世界上沒有神。
「在意的話,你就先回蘭斯吧。還可以順便幫我傳話。」
羅蘭策馬前進,揮動卡里博恩。薩姆特的頭顱在地上滾動。
他是指鋒利的程度。卡里博恩切金斷玉,削鐵如泥,不論毛皮或以鐵片補強的皮甲,還是敵人的肉體,都能輕易地斬斷。
戰姬們互相點頭,握緊自己的龍具。
──啊,不對,還有一個人。
「只剩祈禱能做了吧。」
「是飛龍!」
薩姆特努力不讓部隊潰散,呻吟起來。
父親突這麼說,薩安忍不住把手按在臉上。蘭斯是涅梅塔庫的中央都市,也是泰納帝家宅邸的所在地。
從亞斯瓦爾載着羅蘭起飛後,薩安依照預定,首先前往亞爾堤西姆。順帶一提,飛過海峽,抵達布琉努後,羅蘭賣掉了自己的鎧甲。因爲被薩安說「太重了,脫掉。」
馬希利亞絕非小城市,有兩千名士兵防衛。但士兵們還來不及進行有組織的反擊,就被打倒,被殺死,變成堆疊在道路上的屍體了。
羅蘭從容不迫地朝庫勒涅軍前進。逐漸從飛龍急遽下降的衝擊中回神的庫勒涅士兵們,以訝異的眼神看着羅蘭。孤身一人走向敵軍,究竟想做什麼。總司令薩姆特也是一樣的想法。
總數多達九千人的庫勒涅軍,因爲區區兩名闖入者而陷入混亂。雖然薩姆特命令士兵們圍攻羅蘭,但一直被飛龍破壞陣形,所以無法成功。
即使是現在,飛龍還是很叛逆,難以控制,經常出現令人生氣的反應。
而且飛龍也確實因爲難以承受兩個人的體重而不滿,以粗暴的方式飛行。羅蘭只好乖乖聽話。
雙方距離縮短到一百阿爾昔後,羅蘭踹着地面,大步奔跑,躍入庫勒涅軍。當然,庫勒涅士兵們舉起劍與長槍應戰。區區一名步兵,只要用長槍與盾牌就能簡單地阻止其前進,甚至把他往回推纔對。
從開戰起,戰況就是一面倒。薩姆特不是庸將,他不選擇正面擊潰泰納帝軍,而是派分遣隊從左右兩側夾擊泰納帝軍。
「我常常在想,把飛龍給你究竟是不是正確的。」
泰納帝軍大多是步兵,只有兩百名騎兵。而且步兵的武裝參差不齊,一看就知道是到處召集、組成的臨時軍。
黑騎士向龍騎士道謝後,朝庫勒涅軍走去。
泰納帝公爵罕見地以不高興的表情,低頭看着兒子。
儘管泰納帝公爵與他的心腹斯堤德努力指揮,但泰納帝軍的人數還是逐漸減少,左支右絀。
薩安不再迷惘。
戰場出現不同種類的喧騷,戰鬥因此停滯。
難不成心事表現在臉上了?不可能。說起來,自己對她根本沒有任何想法。我要留在這裏。雖然薩安想這麼回答,但是嘴巴背叛了他。
羅蘭沒有穿黑色鎧甲,只披着黑色披風,揹着亞斯瓦爾的寶劍卡里博恩。
「把他們的頭全部砍下來,用貨車裝着,運到他們首都。」
超過四千名庫勒涅士兵,如字面意義地成爲海中的藻屑。戰死的庫勒涅士兵的屍體也同樣被丟入海里。從戰場逃走的庫勒涅士兵大約四千人,但是成功逃到阿尼亞斯的,不滿兩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