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7299 字
一座城砦化爲黑影,矗立於冬盡春來的夜空之下。
納瓦拉要塞,位於布琉努王國西側國境的要衝。看在布琉努人眼中,它就是可靠的象徵;看在亞斯瓦爾人與薩克斯坦人眼中,它則是可恨的存在。
至於駐守於此處的納瓦拉騎士團團長,外號『黑騎士』的羅蘭,更是英勇過人、蓋世無雙,被薩克斯坦王國的某位將軍評爲「要塞中的另一道要塞」。
得到那麼高評價的羅蘭,如今正站在城牆上。
高大魁梧的他身上穿着黑色鎧甲,將國王法隆借給他的王國寶劍『不敗之劍(杜蘭達爾)』劍尖向下立在地板上,以凌厲的眼神瞪視城牆下方。即使寒冷的夜風颳過城牆,他也面不改色。
要塞四周有數不清的營帳與營火,到處都是監視要塞的士兵。沒錯,納瓦拉要塞被包圍了。
包圍要塞的,是布琉努軍。正確來說,是由領地位於布琉努北方的諸侯組成的聯軍。總數約兩千五百人,目前駐守在要塞的騎士約一千人,雙方兵力差了一倍以上。
諸侯聯軍要求騎士團交出目前人在納瓦拉要塞的雷格那斯王子,並開城投降。
──我和殿下合謀,打算暗殺巴謝拉王子?
開什麼玩笑!羅蘭在心中大吼。
怒火中燒的羅蘭很想直接衝進敵營,大殺四方。敵人不但侮蔑了自己,還誣陷、侮辱了雷格那斯王子,簡直不可饒恕。
可是,他不能輕舉妄動。假如敵人趁着自己在外頭戰鬥時,摸進要塞中的話,可能會危及躲在要塞深處的雷格那斯。
──奧利維他們還好嗎?
副團長奧利維目前不在要塞之中。幾天前,騎士團收到仲裁北方諸侯之間紛爭的請託,奧利維因此帶着一千名騎士離開此處。如今回想起來,那應該是聯軍爲了削弱納瓦拉要塞的戰力而使出的奸計吧。
──雖然說奧利維生性謹慎,應該不會輕易中計纔對……
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在羅蘭的視野邊緣發亮。
羅蘭看向要塞內側,在馬房附近發現疑似火焰的鮮紅光輝。
不是我方做的。想到這裏時,羅蘭已經手拿寶劍,踩着階梯向下直衝了。幾乎同時,怒吼與哀號在要塞中此起彼落。
──被敵人入侵了嗎!
一名騎士發現來到平地的羅蘭,朝他奔來。
他之所以遲疑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是因爲第二個建議非常危險。就算在敵陣中殺出一條血路,還是有可能在黑暗中走散。
──必須儘快確認殿下的安危,保護他纔行。
羅蘭下令。在場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他。
露蒂安妮詢問,羅蘭簡潔地回答:
雷格那斯帶着少許護衛前來視察納瓦拉要塞,是昨天的事。按照預定計劃,他應該會在明天啓程,回到首都。除非事先調查過雷格那斯的行程,否則不可能「剛好」在這裏碰上王子。
這些話,是羅蘭的肺腑之言。不過,他之所以拒絕露蒂安妮,還有其他原因。
「巴謝拉王子的計劃似乎相當縝密呢。」
羅蘭也同樣邁步疾奔。但不是朝城門的方向,而是朝要塞中的主要建築物前進。
羅蘭鬆了一口氣。十七歲的王子努力擠出微笑道:
後半段的話,應該是表示他沒有責怪羅蘭等人的意思吧。
一名騎士難掩動搖地發問,黑騎士嚴肅地點頭。
對方的真正目的,是讓要塞充滿濃煙。如此一來納瓦拉騎士團將會咳嗆到無法戰鬥,敵兵也能在不破壞要塞的情況下接收這裏。
「殿下,您沒事吧?」
「沒那個必要。我早晚會把要塞再次搶回來的。」
露蒂安妮不禁抗議,但是臉上並沒有因被主君否定而沮喪的色彩。從兩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有超越主僕的親密情誼。
──本來以爲那些人在馬房和練武場放火,是爲了製造混亂,不過……
羅蘭再次看向雷格那斯,深深低頭。
另一名護衛貞德嘆道。雷格那斯先是以溫柔的眼神看着她們,接着轉頭看向羅蘭,與法隆王相同的碧眼閃閃發亮,沒有絲毫的迷惘。
「──羅蘭閣下。」
只剩羅蘭、雷格那斯與兩名貼身護衛在場。
一名騎士開口要求。不只他,在場騎士們肯定全都這麼想。但是羅蘭笑着拒絕:
「您、您這樣說太過分了,殿下!」
「放火之後,所有人從北門撤退。我會從東門出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只要放火就好嗎?與其把要塞拱手讓人,乾脆在井裏下毒……」
羅蘭臉色微變。雖然只有一瞬,但他還是難掩動搖之色。
「遵命。」
兩人放下劍後,雷格那斯輕輕一笑。
「露蒂安妮閣下,請務必連我的份,保護好殿下。」
「馬房和練武場的火勢不大,但是黑煙很濃。必須再過一陣子,才能完全撲滅。」
他將王子的身後交給兩名貼身護衛保護,自己在前方開路,走向前庭。雖然在途中與敵兵交手過兩次,但是沒有人的鋒刃能構到他的身體。
「我們從內部被入侵了。敵人似乎知道地下密道的存在。」
巴謝拉帶着諸侯聯軍出現在納瓦拉要塞,是今天正午時分的事。
風聲如吼,又長又厚重的劍身反射着燦燦星光,血水在大氣中畫出扭曲的線條,兩顆頭顱飛舞在半空中。別說閃開了,那兩名士兵連反應都來不及。
「露蒂,妳的發言還是如此輕率……」
喧囂聲遠遠傳來。黑暗中,一道火柱從室外練武場的方向高高竄起。
「殿下,目前我們有兩個選擇。」
「團長!有敵人!他們在馬房!」
貼身護衛之一的露蒂安妮勇敢地道。她今年十七歲,就年紀而言,個子算很嬌小。身軀有着女性圓潤的曲線,但是手腳又帶着練家子的精實。
除此之外,露蒂安妮的父親是納瓦拉騎士團的前前任團長。他不但指導過羅蘭劍術,也教過羅蘭帶領部下的方法,是深受羅蘭尊敬的人。
爲了不過度破壞要塞,敵人故意不讓火勢擴散。既然如此,我方主動放火的話,敵人反而會忙着滅火。如此一來,羅蘭等人就能趁機行動了。
羅蘭呻吟起來。他明白自己誤判敵人的目的了。
露蒂安妮的全名是露蒂安妮•貝傑拉克。她是深受法隆王信任的貝傑拉克公爵家的千金。假如她命喪於此,對國王來說,也是一大打擊。
「突破重圍吧。就靠在這裏的人。」
他大聲指控雷格那斯與羅蘭企圖暗殺自己,接着出現數名諸侯「證明」巴謝拉所言不虛。聯軍在要塞周圍紮營,要求納瓦拉騎士團投降,並交出雷格那斯王子。
羅蘭也舉起杜蘭達爾,與她的劍交疊。
另一名已經恢復冷靜的騎士壞笑起來,說道:
不久之後,人影變得清晰。是雷格那斯王子與他的兩名女性貼身護衛。其中一人的名字叫貞德,另一人名叫露蒂安妮。兩人手中都握着滴血的劍,軍服上也沾滿敵人的鮮血。
「一,前往要塞最上方的高塔避難。二……打開要塞的其中一道城門,突破敵人的包圍。」
「對納瓦拉騎士團來說,這座要塞是『我們的家』。身爲團長,我當然必須把想破壞家園的傢伙們打得體無完膚。這件事不能由其他人來做。」
納瓦拉要塞有能通往外部的地下密道。知道其存在的,只有羅蘭、奧利維等極少數人而已。雖然說密道的出入口被巧妙地隱藏起來,但是既然敵人從要塞中出現,就表示他們也知道密道的存在。
「我明白了。我以劍與貝傑拉克之名起誓,我一定會保護好殿下。」
「雖然承蒙妳這麼說,但是請容我拒絕。」
由於巴謝拉是庶出,所以沒有王位繼承權。但是他對這件事似乎沒有什麼不滿,也不敵視雷格那斯。起初,巴謝拉住在王宮之中,後來借用了監護人嘉奴隆公爵的力量,帶兵討伐盜匪,立下不少功勳。
羅蘭停下腳步,看準帶頭的兩名敵兵,將杜蘭達爾自右而左地橫劈。
羅蘭繼續說道:
另一名騎士如此提議。羅蘭搖頭。
「羅蘭卿,不可以對露蒂安妮太好,否則她會立刻得意忘形哦。」
羅蘭接着反手一揮,電光石火之間,又有三顆頭顱在地上打滾。
雷格那斯三人驚訝地面面相覷。說不定他們正打算從密道逃出要塞。
「羅蘭卿,把頭抬起來。」
「在要塞內放火。我們要撤離這裏了。」
聽到女性的叫喚聲,羅蘭放下扛在肩上的寶劍。
「您、您要放棄納瓦拉要塞嗎……?」
巴謝拉是在大約半年前,突然出現在布琉努王宮,被承認爲王子的青年。
羅蘭對因接連不斷出現的火患而驚惶失措的騎士們喝道:
「那個,好像是突然從要塞裏冒出來的……」
「殿下!讓我們突破重圍吧!」
雷格那斯以帶着緊張與戰慄的語氣說道。
騎士們的眼中浮現欣喜與希望之色。既然羅蘭這麼說,就一定會去做,而且一定會成功。所有人都如此相信。
在馬房與練武場放火,製造混亂的部隊;趁着混亂,從內部打開城門的部隊;以及暗殺雷格那斯王子的部隊。
三名敵兵咆哮着朝羅蘭衝來,於轉眼之間死於劍下。剩下的士兵們見狀,慘叫一聲,四散奔逃。羅蘭無視他們,逕自走入大門。
騎士們向羅蘭敬禮,爲了傳達團長命令,各自散開了。
「可以告訴我們現在的狀況嗎?」
然而回答令他十分意外。
「羅蘭閣下!」
「那些火只是障眼法!敵人的目標是城門!快去防守城門!不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趁亂開城!」
──從密道入侵的敵人,應該分成三路吧。
騎士們怔怔地看着羅蘭,總算想起自己該做的事,握緊武器,飛奔而去。
「那就放手大幹一場吧。」
被黑騎士說到這個程度,想必就沒有人能繼續堅持己見了。露蒂安妮先是瞪大眼睛,接着,爲了掩飾激動似地高舉自己的佩劍。
羅蘭苦笑,回頭眺望城牆。
在同年齡的人中,雷格那斯王子的身材相對纖細,再加上五官中性,說好聽一點是溫文爾雅,說難聽一點,就是給人不可靠的感覺。但既然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冷靜,表示他的心志應該很堅強。
四人抵達前庭,騎士們接連過來向羅蘭報告現狀。雖然每扇城門都受到敵軍猛攻,不過暫時都沒有被攻陷的危險。
從混亂的規模看來,入侵的敵兵不多,應該只有三十到四十人。
「如果你們想出風頭,就好好保護殿下,擺脫敵軍。這項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保護殿下的人愈多愈好。誘餌我一個人也能當。聽懂的話就快走吧。」
我也知道。羅蘭心想,但是沒有把話說出口,只是簡潔地問道:
他簡短地宣告。還活着的敵兵們戰慄地後退,再一次體會到黑騎士壓倒性的強大。
出乎意料的要求,使羅蘭打量起露蒂安妮。
「團長想一個人出盡風頭嗎?我陪您去吧。」
綁在後腦的銀髮及膝,端正的臉龐同時具備着可愛與英氣。右眼是碧藍,左眼爲鮮紅。在布琉努與吉斯塔特,人們將這種不同色的眼睛稱爲異彩虹瞳。有些地方將其視爲吉兆,有些地方則視其爲凶兆。
既然如此,我方也只好放手一搏了。
羅蘭說出在趕來此處的路上想到的對策。
「閃開。」
「還是由我擔任誘餌吧。您的實力最適合保護殿下安全地逃離此處。」
他已經正確地理解羅蘭的想法了。
他在昏暗的走廊上奔跑着,發現三道人影朝這邊跑來。
「別慌!」
「我沒事。幸虧有她們,以及納瓦拉騎士們的保護。」
露蒂安妮向前踏步,銀髮微晃。
建築物的正門大開,十名左右的聯軍士兵從其中出現。他們一見到羅蘭,立刻揮劍劈來。
羅蘭絕非只靠個人的勇猛穩坐團長之位。正因爲他一直以行動展現自己配得上團長的身分,所以部下們纔會忠心地跟隨他。
「殿下,微臣無能。是我等無力,纔會招來這樣的事態。請您務必平安地逃出這裏。」
羅蘭感動地垂頭答應。
「他們是從哪裏侵入的?」
那堅毅的聲音,使羅蘭抬起頭,見到雷格那斯嚴肅的表情。
「以你的榮耀與寶劍起誓,不論如何,你都一定要活下來與我們會合。」
「是。」黑騎士感動萬分地顫抖着雙肩,簡短回應道。
一名騎士將羅蘭的馬牽了過來,羅蘭愛憐地輕撫馬鼻。
數百秒後,要塞各處竄出新的火舌。是納瓦拉騎士們放的火。敵人果不其然地慌了起來。應該是發現狀況有異吧,就連要塞外部的攻擊也停止了。
分散在各處的納瓦拉騎士們一面攻擊動作變遲鈍的敵兵,一面朝北門移動。雷格那斯也在兩名貼身護衛與衆多騎士的保護下離開了。
留在東門的,只剩羅蘭與四名騎士而已。這四名騎士也會在城門打開後朝北移動。
「總算要見面了呢。」
羅蘭翻身上馬,思考起敵軍主帥巴謝拉的事。
去年秋初,巴謝拉出現在布琉努王宮。
巴謝拉在大貴族嘉奴隆的安排下謁見了法隆王。他自稱是法隆王之子,並拿出一把劍鞘與劍鐔有華美裝飾的短劍作爲證據。
那把短劍,是二十一年前,當時還是王子的法隆送給某位女性的物品。
法隆王在嘉奴隆及宰相玻德瓦的見證下,與巴謝拉談了半刻以上,最後承認巴謝拉是自己的孩子。
爲什麼直到現在才自報身分呢?
國王如此發問。
直到半年前,母親在臨終時告訴我這件事爲止,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巴謝拉憂傷地回答。
在這之前,巴謝拉似乎一直以傭兵的身分在各地輾轉游蕩。等積攢到一小筆金錢,回到故鄉時,才從母親那兒聽說此事。
之後,國王仔細徹底地調查巴謝拉的身世,在中秋左右,正式承認巴謝拉爲王子。
秋季快結束時,羅蘭從亞斯瓦爾回到布琉努。雖然他對巴謝拉頗感興趣,但是並沒有積極地與其接觸的念頭。
一來,回到長期不在的納瓦拉要塞並巡視西方國境,是更重要的事;二來,在聽說巴謝拉的監護人是嘉奴隆公爵後,羅蘭的警戒更勝於好奇。因爲他深知嘉奴隆不但冷酷殘暴,而且非常有野心。
──巴謝拉王子是被嘉奴隆煽動的呢?或者他自己也抱着野心呢?
周圍的士兵們已經全部失去戰鬥意志。假如這些人轉身逃跑,很有可能產生連鎖反應,使聯軍潰散。諸侯們當然不想見到那種場面。
「巴謝拉王子……!」
巴謝拉露齒而笑。
他穿着以白色爲基調的軍服,肩上扛著有精緻黃金花紋的白色大劍。
那人年紀約莫二十上下,個子與羅蘭差不多高。雖然身材比羅蘭瘦削,但是手腳精實,看得出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戰士。那人有一頭脫色般的白色短髮,五官端正,右眼有道隱約的刀疤。
巴謝拉一個扭身,避開羅蘭快如閃電、足以穿胸透背的突刺。劍刃劃過鎧甲,護具的碎片伴隨着令人感到不悅的刺耳噪音,飛到空中。
一名騎士推開士兵,走到前方。
那是與自己的杜蘭達爾、吉斯塔特王國戰姬們的龍具、亞斯瓦爾公主桂妮薇亞的寶劍卡里博恩,還有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黑弓相同的感覺。是超越人類智慧的某種東西才具有的,特殊的感覺。
──多麼強大的速度與臂力啊……!
「這是監護人閣下給的。由來不知道。」
沒料到這招的巴謝拉,不得不分心控制馬兒。雖然只有短短兩秒的時間,不過已經足夠讓羅蘭反守爲攻了。
羅蘭低聲發問,巴謝拉微微挑眉。
士兵們退到一旁,遠遠地圍觀他們戰鬥。太接近的話,說不定會被捲進暴風之中,因此失去腦袋。無論羅蘭,或是巴謝拉,都不會在乎這些人的小命。
大氣悲鳴,火花再次飛濺。儘管勉強彈開攻擊,但是羅蘭的劍已經完全失去速度了。
羅蘭面不改色地微動劍柄,以柄頭彈開巴謝拉的劍鋒。只要角度有絲毫偏差,他的身體應該會被攔腰斬成兩半吧。
「你們退下吧。只有我纔有辦法對付這男人。」
雙方同時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但是都被對方的大劍擋下。兩人調整着呼吸,拉開距離。
──不論如何,巴謝拉想害死雷格那斯王子。光是這點就足夠了。
巴謝拉藍色的眸子中盈滿戰意。他狂傲地笑着,一夾馬腹。
黑騎士繼續向前,毫不留情地散播死亡。爲了讓雷格那斯等人順利逃走,必須儘可能地讓敵兵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且也必須在敵人心中種下恐懼纔行。
羅蘭正想策馬前進,又握緊繮繩停步。儘管巴謝拉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但是仍然能看出,這男人的武藝極爲高強。
「事到如今,我不會要求你們投降,也不會讓你們夾着尾巴逃走。我可以給你們的,只有戰死的機會。知恥的話,就像個戰士般抬頭挺胸地領死吧!」
羅蘭也深有同感。巴謝拉的勇猛與自己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想當年,他曾與從南海來的狂戰士對峙過,巴謝拉是自那之後再次遇見的強敵。
羅蘭揮動杜蘭達爾,將憤怒轉化爲語言,鞭打在敵方士兵身上。
破壞的旋風襲向諸侯聯軍。頭顱連着頭盔一起被擊碎;胸口連着鎧甲一起被劃開;手腕連着長槍或刀劍,一起飛向空中。四、五人份的鮮血伴隨着慘叫,化爲紅色的雨水,灑落在倒在地面的士兵們身上。
「能夠承受你的力氣,而且與杜蘭達爾猛烈交鋒這麼多次,也不會折斷或出現缺口的劍,可不是什麼尋常之物。」
再多爭取一點時間,接着想辦法逃走。雖然這任務遠比交戰困難,可是完成主君交代的使命,也是騎士的職責。
巴謝拉以不感興趣的口吻說完,猛地逼近。
「祝您武運昌隆!」騎士們幫羅蘭打開城門,說完後,他們在黑暗中離去了。
聯軍士兵們以緊張與警戒的眼神看着他。城門突然大開,敵軍總帥單槍匹馬地出現在眼前,當然會戒備了。
巴謝拉的大劍,給羅蘭一種奇妙的感覺。
下一瞬,凌厲的殺氣化爲劍刃,襲向羅蘭。
大劍雷霆萬鈞地交鋒,火花瘋狂噴濺。羅蘭在馬背上搖晃不已。雖然彈開了對方的劍,可是卻被劍壓逼得失去平衡。
巴謝拉機不可失似地高舉大劍。羅蘭見狀,毅然決然地以自己的坐騎衝撞對方的坐騎。
每當羅蘭揮動寶劍,空中就會出現銀色的閃光,使血水扭曲地舞動,使士兵成爲沉默的亡骸。頭顱、四肢、被破壞的兵器在地面滾動着,撥亂夜晚的寧靜空氣。士兵們聚集在城門前,反而成爲致命缺點。不到十秒,地面就被將近三十具屍體覆蓋。
「怎麼啦?你不過來的話,就換我主動過去囉?」
「以兇刃指着王子殿下,威脅王國安寧的逆賊們!」
「你想說什麼?」
兩種假設都很有可能。
「你那把劍,是哪裏來的?」
羅蘭舉起寶劍,在心中感謝戰神特里格拉夫。不能讓這危險的男人追擊雷格那斯王子。幸好自己有機會絆住他。羅蘭打從心底這麼想。
帶着敵意的視線彼此碰撞着,兩人短兵相接,宛如兩道狂風,在極近的距離激烈交鋒,短時間內難以分出高下。
不過,這正是好機會。只要殺了這男人,一切就全解決了。
──不過,我還有一項非完成不可的使命。
就連羅蘭也不禁感到驚訝。沒想到陷害自己與雷格那斯的主謀,聯軍的主帥,居然會主動現身。
愛馬粗魯地噴氣,用力踏在大地上。羅蘭揮着劍,正面衝入敵陣。
「我當傭兵時,遊歷各地,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強的騎士。」
巴謝拉並不拉回身體,反而讓上半身更加傾斜。他瞄準羅蘭的腰,水平揮動大劍。抽回寶劍的話來不及防禦,但後退的話,愛馬會被斬首。
聯軍士兵號叫着,拚命地以長槍或刀劍往羅蘭身上招呼。羅蘭隨手一揮,刀劍倶斷,槍頭消失,成爲普通的棍棒。
羅蘭悠然地走出要塞。數百名手拿兵器或火把的士兵映入他的眼中。刀槍與鎧甲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幽暗的光芒。
──差不多該換高手出場了。
不過,有件事令羅蘭很在意。
兇惡又無情的死亡宣告,吹散了戰場的狂熱,使大半士兵被凍結在原地,其餘的人也因爲緊張而無法動彈。
「黑騎士果然名不虛傳呢。」
不論如何都要活下來,與我們會合。雷格那斯王子是這麼說的。
羅蘭暗自心驚,但他還來不及恢復平衡,巴謝拉已經再次逼近了。
既然法隆王親自接見過巴謝拉,而且宰相玻德瓦也調查過他的身世,巴謝拉是王子的事,應該就沒有疑問。但嘉奴隆不可能是出於好心才把巴謝拉帶到法隆王面前的。兩人很可能做下了什麼祕密約定。
黑騎士再次正面迎戰朝自己疾衝的白髮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