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混亂的島嶼

龍炎號的船長室裏，堤格爾、米拉、蘇菲，以及邦納圍繞在桌前。

桌上除了米拉爲衆人泡的紅茶之外，還有航海圖與數張羊皮紙。

這是艾略特逃亡未遂、刺客暗殺失敗之夜的隔天早晨。今天的天氣依然十分晴朗，日照強烈，風勢帶勁。直到不久之前，吉斯塔特軍都還乘風破浪地朝西方快速前進，但現在他們收起船帆，停在海上。

「大約三十分鐘前，我們又遇見了從亞斯瓦爾島逃出的貿易船。」

邦納拿出一張羊皮紙，以緊張的表情環視其他人。

「根據船長的說法，佔領杜里斯的萊斯特不但大肆劫掠附近村鎮，還收服了在沿海一帶作亂的海盜，拓展勢力。所以他們纔會急着逃離亞斯瓦爾島。」

「這已經是第三艘了呢……」

米拉一面喝着紅茶，一面看向桌上的羊皮紙。

從天亮到現在，雖然才三個小時，不過包含剛纔的船在內，吉斯塔特艦隊已經遇見三艘從亞斯瓦爾逃出的貿易船了。這些羊皮紙，就是邦納與那些貿易船的船長談話時留下的紀錄。看樣子，萊斯特的殘暴，是真有其事。

堤格爾向邦納問道：

「直到昨天爲止，就算能遠遠地見到貿易船，我們也都沒有直接與他們碰頭。爲什麼今天會連續碰到這麼多船呢？」

「這個嘛，我想有好幾個原因。」

邦納摸着鬍鬚，點頭道：

「首先，是因爲我們已經離亞斯瓦爾島很近了。看航海圖的話可以明白，我們現在的所在之處，離大陸也很近。貿易船基本上都是沿着大陸邊緣航行的，一旦接近陸地，與他們碰頭的機會，自然也會增加。」

「其他的原因呢？」

發問的是米拉。初老的船長苦着臉道：

「雖然有點難以啓齒，不過就算在陸地上，除非附近有土匪出沒，否則商隊也都會選擇避開軍隊，不是嗎？」

米拉與堤格爾一臉瞭然。見了兩人臉色，邦納放心地繼續說道：

「讓武裝士兵現身在商船面前，說『你們以爲自己可以安心航海，是誰的功勞？』藉此要求金錢或糧食……海上確實有這種土匪般的軍人。所以基本上，貿易船都會主動避開軍艦。雖然我們的艦隊只有十艘船，算不上龐大，但是對貿易船來說，還是比鯊魚羣可怕多了。」

「邦納閣下說的沒錯。儘管如此，我們卻在三個小時內遇見三次貿易船，而且所有人都說，他們是爲了躲避萊斯特才離開的。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邦納說完，轉身背對堤格爾等人，快步離去。

「可以再來一杯紅茶嗎？」

堤格爾一言不發地看着邦納。當然不是因爲認爲邦納胡言亂語，而是因爲他不禁開始想像想像海龍大鬧港口的場面。

米拉皺着眉，不情不願地承認蘇菲說的對。

雖然說沒考慮到這件事很愚蠢，但是他從來沒想過，祖國會介入亞斯瓦爾的問題。自己究竟該怎麼做纔好呢？堤格爾陷入混亂，無法思考。

「不知道。」蘇菲搖頭。

堤格爾拍了拍拉菲納克的肩膀。

「聽說他能操縱海龍。杜里斯港的水底潛伏着一頭海龍，不論是想逃出港的船，或是想強行入港的船，都會被海龍弄沉。」

「對了，你們似乎和水手、槳手處得很好？」

一旁的蘇菲，有些難以啓齒地道：

拉菲納克雙手抱胸，感佩地嘆道。蘇菲回道：

「西方出現亞斯瓦爾的艦隊。似乎是傑梅因王子的船。」

「是的。不過當然不是所有船員都那麼想。雖然只有十幾人，但是他們經常要我或拉菲納克閣下說那場戰鬥的事給他們聽。」

「原來如此啊。這麼說來，那鏡子一定非常巨大了。」

「八天就交到十幾個朋友，你挺行的嘛。」

船員們也都一副稀鬆平常的模樣。直到開始航行爲止，堤格爾等人一直待在船艙裏。假如不習慣航海，起霧時走到甲板上的話，可能會不小心掉進海里。

堤格爾雖然想反駁，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再說，如果真的開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潛伏在海中的什麼，毫不留情地攻擊打算逃跑的其他四艘船隻。一艘船出現傾斜，最後整個翻轉過來；另一艘像第一艘一樣，船身破了個大洞，沉入海底。其餘兩艘則陷入混亂，對撞在一起，動彈不得，最後雙雙沉入海底。

「他們想盡快逃離亞斯瓦爾島。」

「是啊。我們喝到加了胡椒的葡萄酒和加了魚露的伏特加，處得很愉快哦。加雷寧閣下還連贏十盤棋呢。」

沒人反對她的意見。自從能以肉眼見到杜里斯後，吉斯塔特的艦隊就以慢到令人發急的緩慢速度，慎重地朝港口前進。

在場的人全都說不出話，只能臉色發白地看着杜里斯。最後，衆人總算離開船頭。拂過船身的海風，感覺比平常寒冷許多。

「第三艘貿易船的船長說，最近這幾天，有不少布琉努的軍艦朝北前進。所以拉德附近，可能有布琉努軍出沒。」

「讓他們幫我們證明是否真有海龍吧。假如真的有海龍，我們應該承受不了攻擊。」

一直待在海上，無法蒐集這些資訊。而且也必須上岸補充糧食與清水纔行。看樣子，得暫時以拉德港爲據點了。

「晴朗的天氣之後，就會開始起霧。看來最近天氣不錯。」

「說不定是單純地在打掃或維修吧……對不起，問了奇怪的問題。因爲我也有點被嚇到了──那我們先走了。」

堤格爾迷惘地看着航海圖。

「少爺，我們先回房間吧。水手們好像要開始忙了。」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邦納清了清喉嚨，以略帶迷惘的表情看向另外三人。

邦納欲言又止地說着，把目光放在手中的羊皮紙上。

拉菲納克歪着頭，露出學到新知的表情。

「立刻離開此處。變更航路，朝北前進，目標拉德。」

「假如船身搖晃得太激烈，棋子就會散落到地上，得花不少工夫才能重新排回去呢。但是，我們之所以能與他們相處融洽，我想是因爲我們與萊德梅里茲軍一起擊退亞斯瓦爾軍的緣故。」

†

「哦哦！」說到這裏，堤格爾總算明白是怎麼回事。

邦納調解般地道。原本差點陷入悽風苦雨的氛圍稍微明亮了點。堤格爾以開朗的表情對米拉笑道：

「關於萊斯特，有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傳聞。」

帶頭的船隻劇烈晃動起來，遠遠看去，就像在風浪中掙扎似的。堤格爾以手掌遮住陽光，努力凝神細看。

正當他如此心道，身邊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堤格爾將視線移回港灣入口。

「總之先看看杜里斯的現況再說吧，一切都要從那裏開始。」

蘇菲以開朗的表情笑道，追上走在幾步前的米拉。米拉向堤格爾輕輕揮手，與蘇菲一起離開。接下來，她們將會搭乘小艇前往其他船艦，爲船長與船員們加油打氣。這是今早就決定好的事。

船身似乎出被撞出破洞，整艘船開始下沉。由於龍炎號與那艘船相距數百阿爾昔，無法聽見船上的聲音。就算有聲音，應該也被風浪聲蓋過去了吧。也因此，那光景看起來更是超乎現實。

碼頭的盡頭，有一座灰色的巨大燈塔。也就是所謂的大燈塔。燈塔以大理石爲地基，總高度超過四十阿爾昔（約四十公尺）。除了港灣城市杜里斯，沒有其他國家的港口有如此高大的燈塔，是亞斯瓦爾國民自豪的建築物。

堤格爾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聽到米拉以敬稱叫自己的名字。他抬起頭，發現米拉正以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看着自己。

見堤格爾與拉菲納克搖頭，加雷寧開始說明：

「什麼意思？」

堤格爾只說得出這樣的感想。站在他身旁的米拉道：

「聽說就連大陸，也看得到那大燈塔發出的光哦。所以布琉努和薩克斯坦的貿易船纔有辦法抵達那兒，杜里斯也纔會變得愈來愈繁榮呢。」

那種生物在海中作亂的話，不管多堅固的船，都會被弄沉吧。

某種紅色的細長生物，正用力撞擊船身。假如那艘船與龍炎號差不多大，那生物肯定大得驚人。

衆人正在談笑時，邦納走了過來。

杜里斯港離布琉努的最北端，只有一天航程。而且布琉努也知道艾略特被吉斯塔特軍打敗的事。想趁亂佔領杜里斯，也是理所當然的打算吧。

──看錯了嗎……蘇菲說過，燈塔只有在晚上纔會點火。

「說到霧……兩位知道名爲『紅霧』的男人嗎？」

米拉歪着頭，開玩笑地道。船長室中響起輕微的笑聲。

堤格爾與拉菲納克、加雷寧在艟房中閒聊，話題告一個段落時，初老的騎士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其中有好幾個人叫我『暴牙』呢。」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哦，米拉。」

「那燈塔的頂端，究竟燒了多少柴火？即使遠在三十貝魯斯塔之外，也能看見火光，一定是非常大的烽火吧。」

這座港灣都市的東方與南方臨海，北側與西側築有城牆。城牆外有原本被當成放牧用地的平坦草原，以及整備得普普通通的公路。

接近正午時，總算能以肉眼見到杜里斯港了。

「是啊。我聽蘇菲說過，亞莉莎德拉閣下和艾蓮的感情很好。除此之外，萊格尼察南部與萊德梅里茲北部的村鎮，有不少交流……」

堤格爾訝異地問道。加雷寧輕輕點頭：

吉斯塔特艦隊停佇在離大燈塔有段距離的海上。

「看來布琉努也打算介入王位之爭呢。我們該不會被超前了吧？」

「咦？」米拉怔怔地道。蘇菲嘆了口氣。

「雖然只是聽說，不過似乎是以鏡子反射火焰，製造出即使在遠方，也能清楚辨識的紅光哦。火焰本身其實沒有那麼巨大。」

被拉菲納克一提，加雷寧浮起一如往常的微笑。

堤格爾驚訝地看着蘇菲。見到紅光的，不只自己嗎？

甚至沒多餘的心力避開吉斯塔特的艦隊。

「堤格爾，問一下哦。」

「那紅光是什麼？」

「假如我們與布琉努軍交戰，你和拉菲納克閣下必須待在艙房裏，一步也不能走出來。這是部隊指揮官的命令，知道了嗎？」

「邦納閣下應該提過，水手與槳手全是萊格尼察出身的人。萊格尼察與萊德梅里茲之間，雖然夾着王家的直轄地，但仍然算是鄰居。」

「居然有辦法建造出那樣的東西……」

拉菲納克指着自己突出的門牙，笑着回道。

「我本來以爲，只是一、兩個人眼花看錯。但是每艘貿易船的船長都堅稱看到海龍。就算不是真正的海龍，有什麼東西潛在杜里斯港底下，應該也是肯定的。」

「因爲他們很同情萊德梅里茲，所以對與亞斯瓦爾軍戰鬥的我們產生好感，是這樣嗎？」

──蘇菲說，海龍比船桅大上好幾倍……

堤格爾與拉菲納克、加雷寧走在路上，堤格爾向比他年長的部下問道：

「和預料中的一樣呢。就讓我們看看情況吧。」

「米拉……」

港灣入口處狹窄，港灣本身倒是頗爲寬敞。隨着城市逐漸繁榮，碼頭也逐漸拓寬。

蘇菲接在邦納之後說下去。堤格爾嚴肅地點頭道：

「能好好品嚐的話，就泡給你喝。因爲清水是很珍貴的。」

「關於這點……」

原本只要宣稱萊斯特和布琉努軍都不足爲懼就好，但是如今，非提到海龍的事不可。想到兩人目前的心境，堤格爾不禁嘆了口氣。

「這樣一來，只好先以拉德港爲根據地了呢。」

蘇菲傻眼地安撫好友。

「說不定布琉努是追着逃走的海盜纔來到這一帶的。雖然有可能是來佔領杜里斯的，不過現在還不能妄下定論哦。」

拉菲納克拍了拍堤格爾的肩膀，說道。堤格爾打起精神。的確，不能一直情緒低落。等米拉她們完成任務回來時，必須以明朗的笑容迎接她們纔行。

堤格爾等人站在龍炎號的船頭，佩服地看着大燈塔。

†

不久之後，五艘船艦從西方的海面出現，打算進入杜里斯。

「我不是很肯定……不過剛纔，大燈塔是不是發出了紅光？」

蘇菲冷靜地道。自從塔拉多昨天現身於龍炎號之後，邦納就定期派出減少士兵與行李，使重量變輕的船艦出去偵察。在得知對方的目標是杜里斯後，蘇菲並不着急，反而謹慎地道：

忽地，視野邊緣出現紅光。堤格爾轉動視線，他原本爲紅光是從大燈塔的頂端發出的，但是大燈塔與剛纔沒有兩樣，安靜地佇立在原地。

米拉傷腦筋地看着航海圖。就算想與萊斯特交戰，也必須先蒐集足夠的資訊纔行。萊斯特手上有多少士兵？有沒有友軍？有沒有充裕的糧食與武器？真的能操控海龍嗎？不先弄清楚這幾點，就無法與他戰鬥。

隔天早上，吉斯塔特艦隊因亞斯瓦爾島沿岸起霧，晚了兩個小時纔出發。根據邦納的說法，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是亞斯瓦爾的將軍。雖然我想不起對方的名字了，不過他在海戰方面是一流的名將，甚至打敗過路伯修的前任戰姬。」

堤格爾與拉菲納克發出佩服的讚歎聲。米拉與蘇菲教過堤格爾，海戰時，會以我方船艦逼近敵人的船艦，接着爬到對方船上，以劍或短斧進行戰鬥。如何使對方的船動彈不得、如何包圍對方的船艦，以數量壓倒對方，是海戰時的重點。

假如是名將，也許能使出不同於這種正統戰術的奇策吧。不過既然能打敗戰姬，肯定不是普通人物。堤格爾緊張地問道：

「我們有可能和那種人交手嗎？」

「聽說他已經退休了。」

不要嚇人啦。堤格爾鬆了一口氣。拉菲納克在一旁賊笑不已。

霧散之後，吉斯塔特艦隊開始北上。

接近正午時，儘管能以肉眼見到拉德港了，但是吉斯塔特艦隊卻不得不停在近海處。因爲港口附近停泊着高掛布琉努王國紅馬旗的艦隊。

根據探子的報告，那些毫無疑問是布琉努的艦隊。不只如此，城裏還同時飄揚着亞斯瓦爾與布琉努兩國的國旗。

船長室裏，堤格爾與米拉、蘇菲、邦納四人困擾地對望着。

「城裏升起兩國的國旗……布琉努和亞斯瓦爾聯手了嗎？」

「從城外看來，似乎是那樣呢。但實際上如何，就不清楚了。」

米拉皺着眉問道，蘇菲謹慎地發表意見。有可能只是表面上尊重亞斯瓦爾，但實際上是由布琉努軍全權掌控拉德。

該怎麼辦？四人討論了一陣子後，堤格爾突然道：

「乾脆直接去問他們好了？」

其他三人以不怎麼贊成的眼神互望一眼，邦納問道：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交遊相當廣闊嗎？」

「……完全相反。」

堤格爾面帶愧色地抓着頭髮。布琉努的諸侯與騎士們，都很看不起他。對堤格爾抱着好感的，只有父親的朋友，例如馬斯哈•羅達特或雨果•奧傑而已。除此之外，大概只有外號『黑騎士』的羅蘭吧。

「但似乎也只能這麼做了呢。由我去吧。」

「關於桂妮薇亞公主，還有其他──」

蘇菲帶着少許士兵，乘着船，朝拉德前進。

「再說，布琉努南部還有泰納帝公爵。我以前說過，他能操控飛龍。」

一隻小艇放到海面上，蘇菲乘着那小艇，朝布琉努的船艦前近。羅蘭命令自己的船員放下繩梯。

「這玩笑太不好笑了。」

也許是發現這邊的動靜了吧，布琉努的艦隊也派出一艘船，朝這邊過來。

「到船艙裏說話吧。戰姬閣下大駕光臨，不能讓她站在這裏吹風呢。」

堤格爾隔了半拍，說道。他不知自己該怎麼做纔好，有種幸好沒有見面的感覺。也有種見了面，談過之後，說不定能讓事情往好的方向前進的期待。

被蘇菲的話狠狠戳中痛處，艾略特不滿地閉嘴。隔了幾秒後，堤格爾問道：

這是謙虛還是客套話呢？蘇菲心想。總而言之，幸好對方沒有敵意。

「那麼，我請人準備幾張椅子和茶水。請稍等一下。」

「我過去和他們談一談。在這種距離大聲喊話，假如聽錯，就麻煩了。」

──他見過米拉，而且和堤格爾似乎很好。

蘇菲遺憾地搖頭。

「去找艾略特談談吧。」

說完，亞斯瓦爾二王子大大地吐了口氣。看來他似乎不願承認，這個一直被自己看扁的妹妹，其實相當有能力。堤格爾與蘇菲交換視線，蘇菲再次開口：

「這麼說也有道理。」

「太危險了。還是讓其他人擔任使者，把妳寫的信送過去吧……」

堤格爾無奈地道。米拉與蘇菲也點頭同意。

「那是肯定的。但是，她的確成功地說服了布琉努。就目前來說，桂妮薇亞公主可是比殿下超前哦。」

拜託羅蘭的話，他應該會答應讓自己加入吧。但是，那麼做一定會造成他的困擾。

「羅蘭閣下也來了？」

「當然，我很樂意。」

「桂妮薇亞公主不是爲了避開手足間的權力鬥爭，一直低調地在邊境活動嗎？」

奧利維坐在一臉沒勁的羅蘭身旁，睜眼說瞎話似地說完，最後聳了聳肩。

「假如我是桂妮薇亞公主，在收下艾略特後，我一定會命令所有港口，拒絕讓吉斯塔特軍入港，也不準人民把水和食物賣給吉斯塔特軍。假如我們餓到劫掠村莊，她就可以把我們說成侵略者，加以討伐；如果我們直接離開亞斯瓦爾島，那就更好。」

光華的耀姬柔和地笑着挖苦道。水手只能尷尬地發笑。

「現在不是佩服她的時候。以拉德爲據點，表示桂妮薇亞公主的目標是這座亞斯瓦爾島……是艾略特的勢力範圍哦。」

來到甲板的蘇菲，再次向羅蘭行禮。

蘇菲說的沒錯。而且曾經以外交人員身分去過布琉努的蘇菲，比米拉更喫得開。至於邦納，他必須在有什麼萬一時，在船上指揮艦隊纔行。

蘇菲喚來一名水手，要對方準備小艇。

「話說回來，布琉努對西方的邊防是怎麼想的呢？假如薩克斯坦知道羅蘭閣下離開西方邊境，應該會喜孜孜地發動攻擊吧……」

蘇菲理解地點頭。亞斯瓦爾和薩克斯坦是世仇，自古以來就衝突不斷。要不是堤格爾提起，蘇菲完全忘了這回事。羅蘭出現在布琉努軍之中，對她造成的衝擊，就是如此之大。

聽說桂妮薇亞爭取到布琉努作爲靠山，而且佔領了拉德後，艾略特驚訝得說不出話，接着他把玩起脖子上的堅果項鍊，搖頭道：

「如果真的只有那種程度，我想布琉努是不會答應協助她的。」

「那麼，可以告訴我們，有哪個港口可以停靠嗎？杜里斯和拉德都不行的話……」

「妳想想看。爲什麼布琉努軍會出現在拉德呢？應該是爲了把這裏作爲攻打杜里斯的據點吧。雖然不清楚布琉努與誰聯手，但是他們肯定不想樹立更多敵人。」

「初次見面。我是吉斯塔特的戰姬蘇菲亞•歐貝達斯。」

蘇菲頭痛地道。光是傑梅因軍和萊斯特的存在，就已經夠傷腦筋了，沒想到又增加了新的敵人。而且還派出了黑騎士。這表示布琉努是來真的。

聽說蘇菲是戰姬，奧利維似乎很驚訝。

「乾脆把艾略特交給桂妮薇亞公主算了。只要她肯答應實現我國與艾略特說好的條件中的某幾項就行。」

假如是羅蘭，應該會答應讓自己加入部隊。想到這裏，堤格爾搖了搖頭。布琉努一向看不起弓箭手。

「我們沒空與您開玩笑。殿下，可以告訴我們桂妮薇亞公主的爲人嗎？」

「感謝妳的大駕光臨。我叫羅蘭，是效忠布琉努國王的騎士，也是納瓦拉騎士團的團長。」

艾略特一面說着，表情稍微放鬆，臉上滲出少許的懷念之色。

「說的也是。是我想太少了……」

蘇菲瞪大眼睛。光是這個問題，她就猜到大致上是怎麼回事了。

「難道說，布琉努與桂妮薇亞公主……？」

站在船頭的蘇菲，在見到現身於布琉努軍艦船頭的人時，瞪大了眼睛。

蘇菲問道，堤格爾闡述起自己的想法：

──身爲布琉努人的話，應該加入布琉努纔對吧。

米拉插嘴道。薩克斯坦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吧。假如那是事實，除非想出對付飛龍的方法，否則薩克斯坦應該不會隨意攻擊布琉努。

艾略特打斷堤格爾的話，迅速地道：

「再往北航行一天，有個名叫奧維斯加特的小鎮。雖然不大，但是港口整頓得很確實，足以容納這支艦隊。最重要的是，鎮長鄧斯坦是信得過的人。」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她不過是個沉迷圓桌武士的無聊女人罷了。」

「既然如此……」艾略特在腦中描繪地圖似的，目光在半空中逡巡。

「我們必須先找到足以作爲據點的港口才行。船上的糧食和水，只剩兩天份了。雖然邦納閣下一直安撫船員，但是看着儲存量不斷減少，卻無法補充，船員們應該也很不好受吧。」

「當然。戰姬的戰鬥能力果然名不虛傳。話說回來，我們當時沒說上太多話，琉德米拉閣下竟然記得我這一介騎士，實在榮幸。」

「沒錯。桂妮薇亞公主非常希望亞斯瓦爾能恢復和平，打算代替兩位兄長，完成這件事。布琉努被公主殿下的心意感動，決定協助她取得王位。」

「既然布琉努來到這座島，亞斯瓦爾的政局會變得更混亂不是嗎？對薩克斯坦來說，比起布琉努，他們應該會趁機攻打亞斯瓦爾吧。」

奧利維向船員做出指示後，與羅蘭一起看着蘇菲。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們還不清楚彼此的事。」

「先由我們開始說吧？」羅蘭問道。

蘇菲簡潔地把吉斯塔特王國打算協助艾略特在內亂贏得王位，所以派軍艦來亞斯瓦爾島的事說明給兩名布琉努騎士聽。

「放心，你覺得他像是會突然放箭的人嗎？」

「這樣不會太危險嗎？」

蘇菲在大約一個小時之前，回到龍炎號。堤格爾與米拉笑着慰勞蘇菲，爲她的平安回來感到欣喜，但是在聽完原委後，露出困惑之色。

自從逃亡失敗，並且被刺客偷襲後，艾略特一直很安分地待在艙房裏。他的新房間比之前的窄了很多，只容得下蘇菲與堤格爾進去。

就桂妮薇亞而言，她不但能主宰艾略特的生死，也能避免與吉斯塔特產生衝突，是一舉兩得的事。

「放心。」蘇菲燦爛地笑道。

話是這麼說，今後究竟該如何是好呢？三人呻吟不已。

「我知道你們的心情，可是這招不能用。」

「果然。我從朋友們那兒聽說過你的事。請問你記得今年春天，與布琉努軍一起在墨吉涅戰鬥的琉德米拉•露利葉嗎？」

蘇菲的表情很冷漠，說的話也很尖銳。艾略特啐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感謝戰姬閣下告訴我們吉斯塔特的想法。話說回來，戰姬閣下聽過桂妮薇亞公主的名字嗎？她是艾略特殿下的妹妹，亞斯瓦爾的大公主。」

那人身材高大健壯，一身黑衣，穿着黑色的鎧甲，黑髮下方的黑色眸子中帶着寧靜的鬥志。臉上有又深又長的傷疤，背後的大劍上有豪華的裝飾。

「一定是畫了大餅給布琉努看吧。」

兩艘船緩緩接近，在相距約一百阿爾昔（約一百公尺）時停下。繼續接近的話，雙方有可能撞在一起。

杜里斯先不說，連拉德都無法使用。就算是邦納，應該也沒料到這種情況吧。儘管如此，邦納還是幫艦隊省出了兩天分的糧食和水，實在該感謝他。

──雖然羅蘭閣下不一樣……

蘇菲笑着問道。羅蘭的表情也不再那麼緊繃。

「不，請先讓我做說明。」

蘇菲毛遂自薦。米拉擔心地看着她說：

蘇菲鄭重地婉拒道。雖然不認爲他們會趁機把自己關起來，但是看不到自己身影的話，米拉他們會擔心的。

早知道就帶他們其中之一來了。蘇菲在心裏感到後悔。不過，都已經來到這裏了，也不能回頭帶人。蘇菲在臉上掛起微笑，向羅蘭行了一禮。羅蘭也向她回禮致意。

米拉懊惱地道。桂妮薇亞與布琉努軍有拉德這個根據地，但是吉斯塔特軍什麼都沒有，只能在大海中彷徨。

──難道是，黑騎士……？

蘇菲正想發問時，一名騎士朝兩人走了過來。那騎士年紀大約二十五上下，身材高瘦，但是不會給人弱不禁風的感覺。那人臉上雖然掛着微笑，不過以警戒的眼神着打量蘇菲。羅蘭向蘇菲介紹道：

「他是副團長奧利維。戰姬閣下特地來這邊的船上，想必有什麼話要說吧。不過我希望奧利維也在場，可以嗎？」

蘇菲看向桌上的航海圖，綠柱石般的眸子中帶着陰霾。堤格爾和米拉也愁眉苦臉地一起看着航海圖。

羅蘭與奧利維困擾地對望一眼，奧利維開口道：

堤格爾像在做確認般問道，米拉皺眉。

米拉厭煩地道。「還有這招啊！」堤格爾恍然大悟似地一拍大腿。假如艾略特的態度很配合，堤格爾可能還會有點猶豫，但艾略特是在龍炎號上放火，而且想把堤格爾當成人質逃走的王八蛋，就算把他交出去，堤格爾也完全不會有愧疚感。

三人在有航海圖與地圖的船長室開會。爲了防止被人偷聽，拉菲納克與加雷寧、邦納在房間外警戒。

「應該是爲了搶在兩個哥哥之前，故意裝成那樣的吧。但是沒想到，她居然會去找布琉努聯手……還真是精明呢。」

蘇菲沒見過羅蘭，不過當然聽過他的名字。人稱布琉努最強的騎士，在西方邊境擊退過無數次薩克斯坦與亞斯瓦爾的士兵。在墨吉涅之戰時，甚至在轉眼之間獨自打倒戰象。這事如果不是堤格爾和米拉告訴她的，蘇菲八成不會相信吧。

「就我所知，那傢伙一直在各地漫遊。不但沒有島民與陸民的支持，而且和諸侯貴族也沒有交情。是隻會模仿圓桌武士，帶着退休老人和個性古怪的工匠到處閒晃，不事生產的傢伙。」

†

桂妮薇亞•可爾契肯•奧菲莉亞•貝德維爾•亞斯瓦爾，目前正坐在拉德市長讓給她住的宅邸裏。她很中意這棟臨港而建的屋子，只要朝窗外望去，就能見到整片的海洋。

桂妮薇亞今年二十歲。容貌之美，不只男性，就連女性都會忍不住嘆息。鵝蛋臉上帶着沉靜的氣質，白色的髮飾使黑髮更顯豔麗。身上的白色禮服襯托出優美的女性曲線。鮮紅的眸子盈滿沉穩的感情，臉上帶着溫柔的微笑。見到那模樣，有誰能察覺她心中的野心呢？

接到吉斯塔特艦隊出現的消息時，她正在自己房間裏喝紅茶。房間裏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名高大魁梧，身穿禮服的老人。老人名爲威爾，原本是騎士，直到今年春天，撒迦利亞王病倒爲止，他都在王宮中服役。

「這可真不得了呢。」

桂妮薇亞以完全感受不到那種感情的冷靜態度，穩重地拿着銀盃，喝了口紅茶後，瞥了前來報告的納瓦拉騎士團騎士一眼：

「羅蘭閣下有什麼想法呢？」

「團長說，先把此事報告公主殿下。他想知道殿下的想法。」

與一國公主說話，似乎很緊張吧。騎士將背脊挺得筆直，以高亢的聲音答道。桂妮薇亞微微一笑說道：

「我明白了。請羅蘭閣下在日落時分，來我這裏。」

桂妮薇亞說完，讓騎士離開房間。等到腳步聲遠去後，她將銀盃放在桌上，嘆了口氣。紅色的眸子中滿是焦躁之色。

「我還以爲他已經被吉斯塔特斬首示衆了，居然讓他活着回來……我太小看那國家的貪婪了。」

吉斯塔特不可能出於好心，才答應幫艾略特取得王位。既然連軍艦都派出來了，除非得到一定程度的好處，否則是不可能撤退的。真是麻煩。

「布琉努軍會幫我和吉斯塔特軍戰鬥嗎？」

這句話，是對站在牆邊的老隨從說的。

「比起桂妮薇亞大人，他們更有可能轉爲押寶在有島民支持的艾略特身上呢。」

威爾淡然道。桂妮薇亞不滿地鼓起腮幫子。她無法反駁威爾的話，只能不甘心地鬧彆扭。和有陸民支持的傑梅因、有島民支持的艾略特相比，桂妮薇亞沒有任何後盾，也沒有充裕的資金。

以威爾爲首的近十名心腹、從以前就跟隨自己的侍者侍女，以及極少數的士兵，這就是她全部的戰力。雖然布琉努借了四千名士兵與二十五艘軍艦給她，並讓羅蘭擔任總帥，但這些不過是以優惠布琉努商人與降低關稅換來的傭兵罷了。

「說的也是……」

桂妮薇亞皺着眉，思索起來。趁着亞斯瓦爾島失去艾略特，陷入混亂時，利用布琉努軍的力量，一口氣掌握亞斯瓦爾島的計劃，如今已然落空。沒時間心情低落，必須儘快想好下一步纔行。看是要和艾略特戰鬥呢，或者和他談判。而這件事，只能由她親自做決定。

「必須先弄清楚吉斯塔特軍的想法纔行呢。在那之前，還是把如何攻下杜里斯放在第一順位吧。」

賣銀製品的露天攤販旁有一大羣待賣的羊兒；把魚肉大塊大塊地賣給主婦的魚販旁，是擺着葡萄酒桶，計量零售的酒商。直到天黒爲止，整座城市都熱鬧無比。不過，這些全都是過去式了。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劍。

萊斯特以「可能藏匿土匪餘黨」爲理由，接連攻擊北部的村莊。他不但搶劫財糧，還在村裏放火，擄走年輕姑娘，殺死老人小孩，把抵抗的村民當成土匪吊死。「像捏死蟲子般地殺人」某名士兵事後如此回憶道。反對萊斯特這麼做的士兵們，則被他說成與土匪串通的叛賊，施以穿刺之刑，立在路邊示衆。

「茨魅啊，妳也該理解一下什麼叫愉悅。妳活得太沒意思──」

「您聽過圓桌武士的加雷斯與鮑斯打敗毒蛇的故事嗎？」

「殿下……！我聽說您前往吉斯塔特了，很高興您能平安回來。」

艾略特站在船頭，仰望着兩面軍旗，滿意地笑道。

「竟然偷窺。一陣子不見，妳的興趣變啦？」

「真是的，我實在和她合不來……」

艾略特說的沒錯，奧維斯加特雖然不大，但是港口整頓得很確實。吉斯塔特軍從拉德出發後，在隔天中午抵達此處。天氣晴朗，一路上沒有濃霧，航行得很順利。

「嗯。」桂妮薇亞笑着點頭。

「你也來陪我喝紅茶吧。」

「我知道啦，茨魅。」萊斯特一臉厭煩地道。

堤格爾等人挑了艘船，帶着艾略特一起航向港口。船上除了黑龍旗，還掛上了着象徵亞斯瓦爾的紅龍旗。

他先命令手下的士兵鎮壓港口與城牆，只要有人想反抗，一律逮捕，砍下那些人的頭，排在城牆上，屍體則丟到海里餵魚。

待船艦接近到能讓岸上的人聽到說話聲時，艾略特向站在碼頭上的人高聲喊道：

聽威爾說完，桂妮薇亞嘟嘴道：

「……是這樣啊。」

如今，火爐被撤除，取而代之的是隻能以「巨大的粉紅色肉球」形容的物體。那肉球散發着詭異的紅光，表面一脹一縮地脈動不已。光是看着那醜惡的模樣，就令人忍不住作嘔。

威爾也是如此。雖然在海戰時，他能發揮驚人的實力，但除此之外，他是個問題多多的男人。在地面帶兵戰鬥時，一定會犯下粗心之過，使部隊陷入危機。拿起武器戰鬥時，打不到幾下，就會累到喘不過氣。

與前一刻截然不同的反應，使茨魅輕嘆了一口氣。彷彿在說，所以她纔不想說出這件事似的。

「殿下。」威爾說道：

得到威爾的指點，桂妮薇亞總算重新振作起來。沒錯，不能在這裏原地踏步。她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必須努力向前劃，直到登上陸地爲止，否則早晚會沉沒的。

彷彿回應他的話，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現在肉球旁。不是從樓下走上來的，而是有如被黑暗推出來似的。

「話說回來，卡里博恩不是失敗作嗎？事到如今，找它幹嘛？」

忽地，桂妮薇亞轉動視線，凝視起掛在牆上的劍。

鎮長深深吁了口氣，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安心。堤格爾與米拉、蘇菲對望一眼。即使是艾略特這樣的男人，還是有人對他忠心耿耿，打從心底擔心他。

萊斯特立刻以「這比任何事都重要」的口氣否定道。

†

這一切都要從數天前，名爲萊斯特的男人，帶着一千名士兵出現在城外說起。

雖然說是正常反應，不過奧維斯加特的衛兵見到突然現身的吉斯塔特軍時，露出明顯的警戒之色。沒辦法之下，堤格爾等人只好祭出艾略特。

萊斯特傲慢地看着市長，朝他伸出自己的手。但不是爲了握手。只見他把手放在市長腦門上，輕輕一捏，市長立刻腦漿四濺，當場死亡。非比尋常的握力，以及出乎意料的兇殘行爲，使在場所有人嚇得不住尖叫。唯一能保持冷靜的，只有萊斯特本人而已。

萊斯特的危險與瘋狂，開始廣爲人知，是七年前的事。當時萊斯特奉命，帶了百名士兵前往亞斯瓦爾島北部討伐作亂的土匪。

萊斯特的殘暴沒有止盡。在城裏施虐到一個段落後，他開始攻擊附近的小鎮與村落。有如依本能行動，放縱慾望啃食眼前獵物，永遠不知滿足的野獸。

雖然說布琉努軍應該不會立刻拋棄自己，撤離亞斯瓦爾。但重點是：必須讓他們繼續在自己身上做投資，直到無法抽手的程度。

女子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肉球，接着看向萊斯特的木棍。

想拉攏拉德的重要人物，不出幾種方法。一是以武力使其屈服，二是以金錢收買人心。不論如何，都必須藉助布琉努軍的力量纔行。

單鋒，由漆黑與黃金組合而成的扭曲劍身，半圓形的護手與劍柄一體成形，上頭接着一條黃金鎖鏈。儘管完全不像實戰用的武器，但是有種令人移不開眼的奇妙魅力。

「真沒辦法。」

從外觀上看來，是白色外牆的建築物連綿不絕的普通城市，但是因爲各國的貿易船都會來到這裏，所以港口也聚集了許多來自亞斯瓦爾島各地的商船，以購買國外的貿易船帶來的貨物。除此之外，由於這裏距離布琉努很近，所以領地在布琉努北部的貴族也時常出現在這裏，是其他港灣城市沒有的特色。

桂妮薇亞小聲嘟噥，威爾安靜地告誡道：

有人避開守衛的耳目，打算搭船逃走。但是船即將離港時，海龍突然現身，將那些人全數沉到海底。絕大多數的杜里斯市民，都是直到此刻，才知道海龍真的存在。而且那海龍不會攻擊聽命於萊斯特的海盜，整個情況，只能以絕望來形容。

「還沒。」

「要是能讓大家看到這把劍，不知該有多好。」

萊斯特背對肉球，正在姦淫女人。鎧甲與他的武器──纏着鎖鏈的木棍，全被丟在一旁。雖然女人早就失去意識，但萊斯特還是毫不介意地抽送着他的腰。他一面律動，一面滿意地眺望外頭的天空與大海。太陽已經西斜，再過一個小時，天空就會轉變成橘紅色，大海就會轉變成金黃色了吧。

萊斯特不滿地發問，茨魅安靜地道：

之後，萊斯特開始對反抗者進行抄家。奪走所有財物，殺死男丁與老人，強姦女人。假如家裏有妙齡女孩，萊斯特更是會細心地折磨她們。

迴歸正題，杜里斯的市長，在臉上堆滿笑容，迎接萊斯特入城。

圓桌武士加雷斯基於某些原因，必須殺死巨大的毒蛇。但是光憑他一個人，難以打倒毒蛇。所以他在出發的前一天，和同爲圓桌武士的鮑斯打賭，並且故意賭輸，告訴鮑斯自己手邊沒有現金，而且明天必須與毒蛇戰鬥，假如自己死了，就沒辦法還錢了。鮑斯因此和加雷斯一起打倒毒蛇。鮑斯並不是貪財的人，但是他的個性中有個怪癖，不把欠的錢收齊，就會覺得不痛快。

那是一名戴着黑色面具的女性。黑髮及腰，穿着突顯身材曲線的黑衣，罩着外套。面具的左半邊有龍形雕刻，眼部與嘴部開了小縫。

有人因此密謀討伐萊斯特。萊斯特先是打碎號召者的全身骨頭，把他丟進餓壞的豬羣中，接着在路上插滿利刃朝上的刀子，命令參與計劃的人揹着同伴走在上面。假如想保護同伴，向前撲倒的話，死的是自己，假如失去平衡，向後摔倒的話，死的是同伴。

「這不是免費送你的。」

萊斯特以粗魯的口氣朝氣息傳來的方向說道：

「嗯，紅與黑雙龍並立，還真是壯觀呢。」

戴面具的女子連招呼也不打，以不帶感情的語氣向萊斯特發問。

接着，艾略特向鄧斯坦介紹米拉與蘇菲。

「我的名字是艾略特！我的父親是撒迦利亞！只要是亞斯瓦爾人，聽到這兩個名字，就該知道我是什麼人！通知鎮長鄧斯坦，叫他過來見我！」

桂妮薇亞嘆了口氣，看向老將，微笑道：

如此這般，萊斯特佔領了港灣城市杜里斯，開始了兼具破壞的恐怖統治。

「找到卡里博恩了嗎？」

萊斯特是中等身材，長相普通，但是雙眼閃爍着瘋狂光芒的男人。外表約莫三十五歲上下，但是沒人知道他真正的年紀。只知道他在十多年前，以一介小兵的身分加入軍隊。

「我是艾略特王子的部下萊斯特。雖然王子目前被吉斯塔特俘擄了，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我想借住在這城市，等王子回來。」

女人正好在這時醒來。

等到萊斯特回到首都時，手下的士兵已經不到六十人了。儘管死於勦匪行動的士兵，只有五人而已。

但是，桂妮薇亞很喜歡這種不均衡感，所以非常熱心地遊說他。這就是連傑梅因和艾略特都延攬不動的老將，之所以跟隨桂妮薇亞的原因。

雖然統稱重要人物，不過總數還是相當多。她打算拉攏甘居下位的那些人，因爲能對他們施恩。再說，那樣的人裏，有時能發掘擁有驚人長處的人。桂妮薇亞最喜歡這種人。

「再過一陣子，應該可以捕到很多肥美的魚吧。」他這麼說。

雖然話只說了一半，但是萊斯特並未繼續說下去。因爲茨魅的氣息已經消失了。被稱爲魔物的她，可以自由移動，不受空間束縛。

「是因爲你只顧着做不必要的事，所以纔會花這麼多時間吧。」

「你是要我去求布琉努軍嗎？」

「妳給了我好玩的東西，所以我會把該做的事做完的。但是可能藏匿卡里博恩的地點，我已經全找過了。如果想擴大尋找範圍，就得花上更多時間。而且說不定已經被誰拿走了。」

「那是爲了愉悅，不是不必要的事。」

萊斯特嘆道，看向自己身下的女人，開始感到飢餓。

她最後見到的，是足以直接吞噬自己的大嘴，以及口中的無數尖牙。

在那之後的數年裏，萊斯特沒做出過於引人注目的事。雖然他會帶着手下，以戰鬥的名義攻擊邊境村莊，但是由於立了不少戰功，所以大家都裝成沒看到。又或許是因爲，曾經有一名將領嚴厲斥責過他的惡行，結果隔天成爲頭開腦綻的屍體的緣故。

喧譁聲一下子沸騰起來。身爲亞斯瓦爾的國民，當然都知道自己國家的國王與王子的名字。數名衛兵急急離開港口。

「布琉努軍已經以武力佔領這座城市了。就算他們不願與吉斯塔特軍開戰，假如是爲了鞏固在這城市的勢力，應該會答應出錢吧。我認爲不該爲了這點小事在這虛耗時間。」

杜蘭達爾是布琉努王國的寶劍，目前由羅蘭使用。

桂妮薇亞嘆了口氣。那是亞斯瓦爾的圓桌武士傳說之一。

「不早說。真是的。既然如此，我一定會找出它的。妳儘管放心吧。」

人在杜里斯時，萊斯特基本上都待在大燈塔的頂樓。

「殿下目前還沒有立過功勳。雖然說爲了保護自己，使用它是無所謂，但是除此之外，不能隨意讓人看見它。」

他很快地前往北部，轉眼之間就勦滅了土匪集團。可是，接下來的事纔是問題所在。

「而且還必須完全掌控這座城市纔行。假如被艾略特的支持者扯後腿，等同於腳邊失火。」

†

萊斯特對市長如此喊話，要求市長讓自己進城。聽說過萊斯特各種殘暴行徑的市長，雖然心裏不願意，但是同爲艾略特的支持者，就立場而言，不方便拒絕他。不過，不論找什麼理由，市長都該緊閉城門纔對。

「您已經想好要拉攏哪些人了嗎？」

「原本是失敗作，纔對。雖然不知是什麼時候的事，但是它已經被人類大幅改良過了，如今的威力，不下於不敗之劍（杜蘭達爾）。」

艾略特傲然道。雖然明白這是爲了在自己的支持者面前虛張聲勢，但米拉實在很想當場譏諷他一、兩句。

一面泡茶，一面思考，是桂妮薇亞的習慣。假如有餘裕時，她甚至會命令侍女準備點心。但是現在，光是泡茶，就足夠了。

杜里斯原本是從日出到日落，都被充滿活力的喧囂聲包圍的港灣城市。

「哦！」萊斯特雙眼閃爍着紅光，愉快地道：

撒迦利亞王雖然想降罪於他，不過最後接納了數名大臣的意見，把萊斯特流放邊境，讓他對布琉努軍或薩克斯坦軍發揮殘暴的天性。撒迦利亞王一直因亞斯瓦爾島與大陸出身的朝臣間的對立而苦惱。這樣的懲處，也是妥協之下的結果。

「當然。吉斯塔特怎麼可能虧待亞斯瓦爾的王族呢？」

也許是對這個回答不甚滿意吧，女子──茨魅挖苦地道：

頂樓又稱爲燈室，是由八根柱子構成的空間。屋頂下方與柱子之間設置着鏡子，中央是升火用的大型火爐。每當日落，燈塔看守人就會以特殊的火種點火。火光透過鏡子反射，成爲能照射到遠方的紅光。

忽地，萊斯特停下動作。因爲身後出現其他人的氣息。自從萊斯特成爲這城市的支配者後，除了自己與他帶來的女人之外，沒有人能進入頂樓。

「也是……你說的有道理。」

堤格爾等人下了碼頭，等了約三十分鐘後，鎮長帶着兩名隨從出現。那是一名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他應該就是鄧斯坦吧。鎮長一見到艾略特，立刻屈膝跪下。

「你應該知道我是爲了追求功勳，才前往吉斯塔特的。在那邊發生的事，應該還沒傳回這裏吧。吉斯塔特已經同意與我聯手了。她們都是吉斯塔特的戰姬。也就是說，吉斯塔特承認我纔是正義的一方。」

艾略特握緊拳頭，強而有力地道。

「那真是太令人開心了。只要有吉斯塔特的協助，傑梅因一定會爬着來向您求饒的。我當然也會爲殿下盡棉薄之力。」

堤格爾傻眼地看着艾略特背影，甚至忘了應該生氣。攻入萊德梅里茲的傢伙，好意思囂張成這樣。雖然很想出聲酸他，但堤格爾不斷地對自己說，自己只是客將，不該隨便出頭。就在這時，米拉輕拍心上人的後背：

「現在就隨便他說吧。我們先做好該做的準備。」

補充糧食與清水、蒐集消息。可能的話，拓展奧維斯加特之外的根據地。最好不是以武力，而是以邀請的方式，讓那些城市加入。該做的事多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