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對決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1.6萬 字
卡特馬格斯往北走半天左右,有一片名爲托爾維利耶的草原。
草原上有一座葛雷亞斯特侯爵的別墅。
雖然那別墅比克勒茲的宅邸小兩輪,但還是足以讓三、四十人舒適地住在其中。別墅附近有森林,想玩水的話。只要南下半天,就能抵達卡特馬格斯。
由馬斯哈•羅達特與蘇菲亞•歐貝達斯率領的,總數約四千一百人的貝傑拉克游擊隊抵達別墅的那天,堤格爾也正好抵達莫西亞神殿。不過堤格爾等人是早上抵達的,游擊隊則是傍晚抵達。
「唉,該說趕上了嗎?或者說中計了呢?」
馬斯哈在後方指揮着超過四千的軍隊,擦去額頭的汗水。
「是我太小看薩加莫爾了嗎?」
馬斯哈原本以爲薩加莫爾會帶着葛雷亞斯特家的財寶逃到其他國家。因爲從克勒茲的市民與士兵的說法聽來,薩加莫爾是個貪婪、殘忍的男人。
沒想到薩加莫爾居然把財寶大方地分給三個派閥的領導人,還強調貝傑拉克游擊隊纔是目前必須優先打倒的敵人,統合了所有派閥。
不只如此,薩加莫爾還朝西方進軍。假如他把游擊隊當成敵人,應該會攻打克勒茲纔對。可是他卻朝卡特馬格斯前進。
知道這消息的馬斯哈大爲動搖。假如卡特馬格斯被攻擊,堤格爾等人也會被捲入戰火之中。雖然以三人的武藝,應該可以脫離險境,但戰場是瞬息萬變的。
必須阻止薩加莫爾軍前往卡特馬格斯纔行。馬斯哈當機立斷,立刻出發。
今天傍晚,總算發現敵軍的身影了。
「也許是嘉奴隆公爵出的主意。」
騎在馬斯哈身旁的蘇菲出言安慰。
蘇菲也同樣對薩加莫爾的活躍感到意外。既然有辦法統合派閥,爲什麼之前都不做呢?那樣一來,帕尼亞的力量會變得更強,游擊隊就無法輕易進攻了。
對於這疑問,就像剛纔說的,應該有什麼人在薩加莫爾背後指點他。
奧爾嘉騎在蘇菲身旁,對薩加莫爾的事默不關心似地保持沉默。
莉莎待在別墅裏。因爲蘇菲不想把她留在克勒茲。
就在這時,一個小時前派出的偵察隊回來了。隊長向馬斯哈報告:
蘇菲一眼就看出那些人不是士兵。因爲他們的行動毫無秩序,不成隊伍。而且步伐如醉漢般搖晃不穩,看起來不是裝的。
「請大家冷靜聽我說。其實有件事我沒告訴你們,就是嘉奴隆公爵的手下中有妖術師。」
蘇菲忍不住把手放在莉莎肩上,溫柔地抱住她。依敵人的情況,自己可能沒有多餘的心力保護這女孩。
「謝謝。但是我會戰鬥的。」
「辛苦你了。先調整一下呼吸吧。」
──堤格爾他們進行得順利嗎……洛伊克能找到人嗎?
「龍具是戰姬最可靠的好朋友,也是戰友。只要妳呼喚,它一定會過來保護妳的。」
「那、那些東西,不是人!不知道該說是石像在走路,還是黏土凝聚成人的形狀。根本看不懂那是什麼……」
塔拉多當然知道游擊隊進軍此處的原因,是爲了阻止薩加莫爾軍前往堤格爾他們所在的卡特馬格斯。
自己絕對不能在這裏失敗。
莉莎訝異地發問。蘇菲點頭。
蘇菲嫣然笑道。雖然馬斯哈命令士兵們保護蘇菲與莉莎,但蘇菲並非需要人保護的弱女子。
接着她環視周圍的士兵。雖然覺得對不起他們,可是自己一個人與百名怪物交戰,還是應付不過來。所以必須請他們幫忙纔行。
塔拉多問薩加莫爾打算如何處置帕尼亞時,他是這麼回答的。雖然塔拉多建議他應該對領民寬容,可是薩加莫爾根本不聽。
雖然塔拉多很失望,但還是指示薩加莫爾軍前往托爾維利耶。這是爲了達成巴謝拉的請求而做的保險。
「蘇菲,妳要去戰鬥了嗎?」
一名士兵過來呼喚蘇菲動身。蘇菲點頭後,轉頭對莉莎微笑。
「我要以一介士兵的身分參戰。」
蘇菲微笑,馬斯哈緩緩點頭。
游擊隊開始進軍的三十分鐘後,一名士兵在轉爲明亮的天色中,氣喘吁吁地出現在留守於別墅的蘇菲面前。
†
「我會留下一百名士兵,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塔拉多見到薩加莫爾,花了兩個小時與他討論今後的事後,直接放棄這個男人。
──不能讓這個機會溜走。
蘇菲猶豫了一下,認真地開口:
「我正想這麼說。雖然蘇菲亞閣下加入戰鬥的話,令人安心,可是……」
當天晚上,馬斯哈與奧爾嘉、蘇菲集合在葛雷亞斯特別墅的房間裏開會。
黑影集團在泛白的東方天空下,朝這兒接近。
「敵軍在離這裏五貝魯斯塔的西方紮營。」
士兵奉蘇菲之命去查探敵人情況後,蘇菲拿起立在牆邊的龍具,發現黃金錫杖正在微微振動。
──這傢伙根本成不了事。
只要殲滅了游擊隊,就能依序清理各派閥,平定帕尼亞了。順便處理掉薩加莫爾的話,大部分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嘉奴隆應該也不認爲薩加莫爾能勝任帕尼亞的統治者。反正是戰後,很容易找到剷除薩加莫爾的藉口。到時候再找個相對像樣的人物,把帕尼亞交給對方管理就好。
「妳要去打倒敵人。我會留在這裏,不讓任何人進來。」
「那我走了。」
「我明白了。」明白馬斯哈的想法,蘇菲點頭。
游擊隊在大地上畫出和緩的拋物線,從托爾維利耶草原的北方與西方朝南方前進。
見士兵們接受了妖術師的說法後,蘇菲以沉穩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我打算在天亮前動身,天一亮就發動突襲。」
雖然薩加莫爾的態度令人火大,可是薩加莫爾軍敗給游擊隊的話,塔拉多也會很傷腦筋。假如游擊隊成爲布琉努北部的一大勢力,將會對巴謝拉的野心造成妨礙。最壞的情況是:巴謝拉軍將會從南北兩方被游擊隊與雷格那斯軍夾擊。
蘇菲來到走廊,見到莉莎朝自己跑來。也許是從士兵們緊張的動作中發現異狀吧,只見她臉上也浮現緊張與少許的激動之色。
「她是我的恩人。我不在老家時,她一直幫忙照顧我母親。」
「是啊……」
「這是……?」
問題在薩加莫爾本人。他不但貪婪,還無謂地殘忍。
加上嘉奴隆從盧堤迪亞送來的兩千多名士兵,目前薩加莫爾軍的總數已達五千了。
「它也會保護妳嗎?」
要薩加莫爾把財寶分給三個派閥,號召他們團結,也是塔拉多的主意。沒想到三個派閥派出的士兵,加起來只有兩千多人。這就是他們對薩加莫爾的人望與能力的評價。
塔拉多滿懷怒氣與鄙視,與薩加莫爾不歡而散。
†
莉莎直白地發問,蘇菲微笑道:
「妳好棒。但是不能太逞強哦。就像剛纔說的,如果覺得有危險,要快點逃哦。」
「報、報告。」
剛纔的偵察兵回來了,臉上充滿恐懼之色。
應該認爲嘉奴隆或巴謝拉與魔物有某種關聯。
塔拉多轉換心態,正面看待這場戰鬥。只要討伐完游擊隊,就能回到巴謝拉身邊,與雷格那斯軍戰鬥了。而且他也很在意泰納帝的動向。
對於如何安排他國的重要人物,令馬斯哈相當猶豫。不論突襲成功與否,假如有什麼萬一,後果將會難以設想。光是帶一名戰姬參戰,就已經是極大的讓步了。
光華正在警告蘇菲。蘇菲的美貌染上不安,迅速地思考起來。
「嘉奴隆公爵命令我要把所有敵對的領民全部殺了。塔拉多閣下,你打算違背公爵閣下的話嗎?」
之後塔拉多又提出了好幾項建議,但全被薩加莫爾打回票,唯一答應的,是讓塔拉多的部隊參戰。
──果然不是普通的敵人。
「把沃利茲夫叫來。」
馬斯哈仰望上空。整片天空轉變成淡淡的灰藍,但是盡頭之處已經昏暗。根據太陽的位置來看,不用三十分鐘,這片淡藍應該就會變成橘紅了吧。
「托爾維利耶是相當平坦的草原,對兵力多的一方比較有利。所以應該避免正面交戰,先發制人。但是……」
薩加莫爾以輕蔑的眼神看着塔拉多。在他眼中,塔拉多不過是個靠着討好巴謝拉才爬上來的外國年輕人罷了,被這種藉着巴謝拉的權勢狐假虎威的傢伙高高在上地命令,當然不會太愉快。
「公爵閣下的意思是要我們殲滅游擊隊,有效地治理帕尼亞。並非要我們提升游擊隊的名聲。」
馬斯哈下令紮營,抖動着鬍子沉吟起來。
所以,朝這別墅接近的百名敵人,應該不是普通人吧。
關於碧翠絲,巴謝拉只說了這麼多。但塔拉多能感受到他的真摯感情。不過當他知道碧翠絲住在只有巫女能進入的神殿時,也真的動了想揍他一拳的念頭。
「聽好了,假如覺得有危險,妳就先逃吧。還有──」
「蘇菲和伊莉莎維塔留在這裏。」
她想起戈裏之役,自己與米拉戰鬥的那些屍龍。
──算了。沒想到能順便把游擊隊拐來這裏。也算是我運氣好吧。
「沃利茲夫?我的龍具?」
「我沒問題的。其實應該由我保護妳纔對。」
三人圍坐在一張小桌子前,桌上放着托爾維利耶的地圖,是從克勒茲帶來的。
蘇菲留下十名士兵,帶走其他人。
「回克勒茲時,我要把所有歡迎游擊隊的人全都斬首,把頭掛在城牆上。這樣才能殺雞儆猴,讓其他城市服從我。」
──不能太過樂觀。
庶出的王子說他想見碧翠絲。想知道她最近見過誰,可能的話,希望塔拉多把她帶到自己面前。
「祝您武運昌隆。」
東方天空的黑暗逐漸轉爲稀薄時,由馬斯哈指揮的游擊隊拔了營,悄悄地動了起來。根據最新一批偵察兵的回報,薩加莫爾軍的營地沒有明顯的動作。
士兵驚駭得口齒不清,但還是努力地開口:
儘管想了幾個潛伏進神殿的方法,不過萬一失敗,塔拉多打算直接以武力逼神殿交人。所以把薩加莫爾叫到卡特馬格斯。
「之所以沒有告訴大家,是因爲我不相信這消息是真的。這是我的錯,對不起。但還是請大家把力量借給我。」
慰勞過隊長後,馬斯哈讓他退下。敵軍應該不至於打算從傍晚開始戰鬥吧。
過於不尋常的報告,使蘇菲身邊的士兵驚訝得說不出話。只有蘇菲毫不驚訝地認真聽着報告。
塔拉多早就預設過薩加莫爾會這麼說,所以立刻回答:
既然如此,自己該做的事就很明確了。蘇菲嚴肅地對偵察兵說:
──百人左右的話,我和士兵也能對付。可是,真的只有這樣嗎?
馬斯哈話還沒說完,奧爾嘉已經說出自己的決定了。她看向蘇菲,說道:
馬斯哈感受着因不安與焦躁造成的胃痛,眺望士兵紮營。
塔拉多騎着藏匿於莫西亞神殿附近的馬,與位在托爾維利耶的薩加莫爾軍會合後,一臉不高興地待在營帳裏。
「不對。」莉莎搖頭。
與巴謝拉分開後,塔拉多立刻派遣手下士兵收集帕尼亞的各種消息,並寫信給薩加莫爾,以巴謝拉與嘉奴隆的名義對他下達各種指示。
「從軍旗的數量研判,敵軍應該有四千到五千人。」
「東方出現將近百人的集團,應該是敵人,請戰姬閣下儘快避難。」
聽懂蘇菲的話中之意,一名士兵戰戰兢兢地發問:
「難、難道說,我們要和那種東西……?」
「請大家兩、三人一組地拖住它們腳步。那些東西雖然可怕,但絕不是無敵。我會殲滅它們的。可是數量太多了。」
這些話全是捏造的,但不是臨時想出來的。與托爾巴蘭那種魔物戰鬥的話,該怎麼對士兵說明呢?要怎麼說明,士兵纔會接受呢?蘇菲從以前就開始思考這問題了。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派上用場。
蘇菲的話傳開後,士兵們逐漸恢復戰意。雖然他們仍然有點膽怯,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們沒有逃走就已經勇氣可嘉了。
──我居然也像米拉和艾蓮那樣,站在士兵前方作戰了呢。
蘇菲有種在戈裏草原,與米拉、奧爾嘉並肩戰鬥時的那種異樣的緊張感。
她當然有帶兵作戰以及與怪物作戰的經驗。
但這是第一次帶兵與怪物作戰。
──我做得到嗎?不對,我非做到不可。
裙襬輕揚,蘇菲踏着沉穩的步伐,朝怪物集團前進。
來到離怪物們一百阿爾昔(約一百公尺)之處時,對方的模樣變得清晰可見。確實如偵察兵說的,看起來就像石頭削成的人形。表面粗糙,臉上有三個凹陷之處,兩個圓的代表眼睛,弦月狀的代表嘴巴。
──薩德,把力量借給我!
蘇菲握緊錫杖,朝怪物們走近。一進入攻擊範圍,就毫不留情地揮動錫杖。怪物的頭被打得粉碎,身體一歪,倒了下來,躺在地上抖動不已,似乎站不起來了。
──可行。
自己帶頭戰鬥的話,士兵就有勇氣跟上。蘇菲重新握好龍具,躍入怪物集團中,左右揮動錫杖,把怪物打飛。
見到蘇菲奮勇戰鬥的英姿,原本嚇得不敢動彈的士兵們大聲喝采。
「不能只讓戰姬閣下專美於前!我們也要作戰!」
各部隊的隊長大喊,士兵們拿起劍,舉起長槍開始前進。他們沒有忘了蘇菲的話,兩人、三人一組地迎戰怪物。這麼做是對的,就算用力劈砍怪物,也只能在怪物的身體表面留下淺淺的傷痕而已。
「妳是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不,不對!莉莎用力搖頭,重新喊道:
莉莎朝天伸手,高聲大叫:
莉莎奔到走廊轉角,血腥味撲鼻而來。只見兩名士兵趴在地上,身下有大片的紅黑色血泊。莉莎嚇得臉色慘白,剛纔的聲音,是這兩人被怪物殺死的聲音嗎?
幻化成艾蓮模樣的什麼拔劍躍起,朝莉莎劈砍而來。莉莎尖叫一聲,背對假的艾蓮逃走。
「得保護蘇菲纔行……!」
「──輝煌的波濤啊,聚於吾前!」
莉莎伸出左手,想拿起蘇菲手中的光華。可是黃金錫杖沉重異常,完全無法移動半分。
過去的光景在莉莎腦中閃爍。
無法殺死怪物,但是足以製造讓蘇菲趕過去的時間。
一個人待在昏暗的房間,感覺很寂寞,可是士兵只有十人,沒有多於的心力注意莉莎。莉莎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安分地待在房間,等蘇菲回來。
她瞪大眼睛,把原本命令大家退下的話吞了回去。
「我和妳們戰姬有很深的淵緣。妳們老是阻礙我們,和我們是死對頭。不過……」
感受到身後有人接近,莉莎反射性地回頭,見到假的艾蓮。自己發呆時被她追上了,莉莎再次尖叫,正想逃走,卻被假艾蓮推飛,摔倒在地上。假艾蓮眼中閃爍着殘暴的光芒,低頭看着莉莎。
蘇菲來到被士兵弄倒的怪物前,以錫杖做出最後一擊。確定怪物無法再次起身後,轉身前往收拾其他被弄倒在地上的怪物。
矮小的老太婆身後出現一對漆黑的翅膀。絕望與恐懼使莉莎的牙齒格格作響,可是她無法動彈,也無法把視線從魔物身上移開。
「死吧。」
芭芭雅加的臉色變了。認爲莉莎成爲威脅的魔女,一面與戰姬們拉開距離,一面命令怪物們壓制紅髮女孩。
妳是勇敢的戰士,是能夠使用我的女孩。
目前,別墅中只有莉莎與十名士兵而已。
光芒消失,白煙消散,莉莎正挺直背脊,傲然站在走廊上。左手握着帶有金色電光的黑鞭,雷渦沃利茲夫。
這些怪物,是爲了把自己從別墅引開?
莉莎緊張又激動地大叫,蘇菲露出駭人的笑容。莉莎忍不住後退。
確認莉莎失去戰意,艾蓮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名拿着掃帚的矮小老太婆。
「不,被幫助的是我們。」
「蘇菲,妳回來啦?」
莉莎低頭看着漆黑的鞭子。也許因爲已經見過蘇菲和米拉、奧爾嘉的龍具吧,所以不覺得驚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安心感。而且拿起來十分順手,彷彿它從一開始就是配合自己的手掌製作似的。
思考到這裏,蘇菲猜到一個可能。
†
那是一名十七、十八歲的女性,有及腰的白銀長髮與鮮紅的眸子,腰間佩劍,臉上掛着兇惡的笑容。是治理萊德梅里茲公國的戰姬,外號『銀閃的風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
「噫!」莉莎害怕地哀號。儘管她起身想逃,卻被掃帚打中,倒在地上。芭芭雅加以掃帚末端扯裂莉莎的衣服,在莉莎雪白的背部留下數條殷紅的血痕。
魔女一揮掃帚,地板發出淡淡的光芒,十具石人現身。怪物們搖搖晃晃地朝兩人走來。
蘇菲到處奔走打倒怪物。幸好怪物似乎沒有援軍,只要減少眼前怪物的數量,士兵們就有餘裕應戰。可以把怪物引誘到蘇菲附近,或是四人、五人一組地牽制怪物。
隊長們大聲吆喝,要士兵們攻擊怪物的腳。由於怪物們的動作遲緩,腳步也很虛浮,只要以長槍橫掃,不難讓它們摔倒。以劍爲武器的人則負責挑釁怪物,或是攻擊手臂,使其失去平衡。
「原來妳躲在這種地方。沒想到妳居然把右手砍下來了。或者說,是誰幫妳砍的?」
士兵們被怪物的堅硬嚇得呆住。怪物們伸手捉住那些士兵,哀號聲此起彼落。怪物的力氣大得非比尋常,被捉住手的人,手臂被捏得粉碎;被捉住頭的人,腦漿迸流。
艾蓮以老太婆的聲音發問。莉莎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只知道這怪物正打算讓自己喫苦頭。
可是現場的怪物還有六十、七十隻。雖然說使用龍技的話,可以一次打倒複數的怪物,但無法瞬間殲滅所有怪物。再說,那麼做相當消耗體力。
「莉莎,過來吧。」
怪物們朝莉莎撲去的同時,走廊出現轟然巨響,天花板與地板被金色的電光貫穿,一道黑影撕裂空氣,吹走石塊般的怪物。
「不愧是能以一當百的戰姬呢。」
異色的雙眸充滿戰意,莉莎瞪着飄浮在空中的魔物。
──話說回來,敵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救、救命,救命啊……!」
莉莎轉動視線,看向躺在地上的蘇菲,鬆了口氣。雖然蘇菲受了傷,不過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乾脆把妳們兩個一起帶走吧。」
莉莎開門,來到走廊,張望四周,在十幾步遠的前方見到一道人影。一看清楚那是誰,莉莎就鬆了口氣。
老太婆掛着笑容,身邊瘴氣猛然爆發。蘇菲緊張地握住光華。
「妳能動嗎……?」
蘇菲打倒從正面逼進的怪物,向後回頭。
「已經回來啦?速度很快呢。」
眼前這個蘇菲,身上散發着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息。臉上的笑容也很虛假,令莉莎難以直視。
站在不遠處的,是蘇菲亞•歐貝達斯。莉莎朝她跑過去,又停在離她五步遠的場所。莉莎以左手緊抱花瓶,訝異地看着蘇菲,不安地開口:
「像多勒卡伐克那樣,在妳的身體裏混入些什麼也挺有趣的。反正戰姬之間發生衝突也不是罕見的事。雖然我給了妳力量,但是成果還沒出來,詛咒就被解開了。雖然妳現在活着也不能幹嘛,不過好歹可以暫時少一個戰姬。」
蘇菲只能在心中祈禱莉莎的安全,繼續揮舞光華。
「這女孩應該也是妳喜歡的人哦。」
莉莎轉頭,見到熟悉的身影。蘇菲的金髮黏在臉上,大口喘氣,由綠色與白色組成的禮服上滿是泥巴。
蘇菲等人離去的大約一個小時後,走廊傳來沉重的物體倒地般的聲音。莉莎反射性地抬頭,凝視着門板半晌後,下定決心起身。
老太婆陰森地笑了起來,端詳莉莎的臉。
「沃利茲夫!過來!如果你還承認我是戰姬的話!」
話一說完,魔物的掃帚就發射出數顆人頭大的火球。蘇菲施展龍技擋下攻擊,可是芭芭雅加又立刻在走廊製造暴風雪,以閃電劈向蘇菲。蘇菲只能單方面地防禦。
莉莎以快哭出來的表情環視怪物,腦中突然閃過蘇菲的話。
士兵們似乎認爲因爲蘇菲是戰姬,纔有能力打倒怪物。其實沒有龍具的話,蘇菲也是無法打倒怪物的,可是她沒有時間解釋。
蘇菲與莉莎前方出現透明的光之防護罩,擋下光彈。
蘇菲以沒有感情的聲音說着,招手要莉莎過去。莉莎用力搖頭,以憤怒壓下恐懼,將花瓶用力砸在蘇菲身上。花瓶撞在蘇菲胸口,掉落在地上,碎裂了。至於蘇菲,則是紋風不動。
蘇菲口中發出如老太婆般沙啞的聲音,身體失去顏色,輪廓也變得模糊。下一瞬,截然不同的人物出現在莉莎面前。
「──放開莉莎。」
莉莎哭着點頭,拉着蘇菲的手起身。
原本激昂的士氣瞬間萎縮,士兵們不知所措地後退。等蘇菲發現士兵的樣子不對時,已經有十名士兵躺在地上呻吟,或是命喪黃泉了。
儘管還在戰鬥,可是蘇菲展眉笑開了。她原本認爲,只有自己能與怪物戰鬥,但其實不然。雖然方法不同,士兵們也是能與怪物戰鬥的。
下一刻,閃光與爆裂聲大作,蘇菲與莉莎被爆風吹起,重重摔在地上。莉莎有蘇菲保護,所以只受了輕傷,可是蘇菲已經意識模糊了。
「這明明是妳喜歡的外皮啊。既然妳不中意這副模樣──」
──必須讓大家後退纔行。
堅毅的聲音傳入莉莎耳中。芭芭雅加停止動作。
「──沃利茲夫!」
儘管如此,蘇菲仍然慢慢前進,來到莉莎身邊。
在離去前,蘇菲向士兵道謝。士兵笑着回應:
儘管莉莎保護蘇菲似地趴在她身上,可是無助於改變現狀。怪物們逐漸接近,魔物露出殘虐的笑容,居高臨下地俯視兩人。
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莉莎又後退了兩、三步。雖然覺得這女孩有點眼熟,但是不記得在哪裏見過她。
就在這時,魔物發射光彈,蘇菲也以龍技應戰。
不只如此,力量還從身體深處湧上。龍具正在對自己說話。
「就算對手是非人的怪物,我還是太傲慢了呢。」
呼喚妳的龍具。
「蘇菲……?」
「首先,在這裏加上蝙蝠般的翅膀好了。像我一樣。」
莉莎坐在別墅房間的牀上。
這些怪物確實可怕,沒有蘇菲的話,士兵們早就全數被殺,別墅也落入怪物們手中了。但是仔細一想,就覺得不對勁。
「我觀察妳好一陣子,看來妳失去記憶了呢。這個模樣,能幫妳想起以前的事嗎?」
「我就是戰姬!回來吧!回到我這個戰姬手中!沃利茲夫!」
她環視房間,找了一隻細長的花瓶充當武器。
頭好痛。這個老太婆究竟是誰?
發現自己判斷錯誤,蘇菲在心裏感到懊悔。由於敵人動作緩慢,所以她太低估了。
老太婆自報姓名後,將手中的掃帚轉了半圈,打在莉莎背上。
「妳是假的!不要裝成蘇菲的樣子!」
──這就是龍具,身爲戰姬的證明……
「芭芭雅加。人們是這麼稱呼我的。」
「謝謝,你們幫了我大忙。」
只見後退的士兵們重新排好隊形,再次朝怪物前進。
──嘉奴隆公爵應該早就知道游擊隊中有戰姬了。
芭芭雅加飄浮在空中,笑了起來。
──得快點趕回去纔行。
──什麼……!
破敗的神殿,位在神殿深處的黑色石像,以及直接回蕩在腦中的聲音。
「……妳似乎還沒恢復記憶呢。」
「對。我還是不知道妳是誰。不過那種事不重要。」
莉莎以黑鞭的末端輕輕敲打地板:
「雖然沃利茲夫說妳是敵人,要打倒妳纔行,不過比起那個,妳欺負我和蘇菲,纔是最不可原諒的事──去死吧!死老太婆!」
「哦。」芭芭雅加訝異地縮起嘴。
「失去記憶還真可悲,說話方式居然變得這麼幼稚。」
「要妳管。妳整張臉都是皺紋沒錯啊。哦!所以才變成蘇菲嗎?因爲蘇菲很漂亮呢。剛纔的銀髮女孩也很漂亮,和醜八怪的妳完全相反呢。」
「看樣子,有必要給剛纔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娃兒一點教訓呢。」
芭芭雅加倏地朝莉莎的方向降落。儘管莉莎揮動鞭子,但是魔女穿過縫隙,鑽到她懷裏,以握得很短的帚柄做突刺。應該是認爲以鞭子的長度,來不及回防吧。
沒想到一陣閃光之後,被打飛的是魔物矮小的身體。只見她重重摔在地上,連續打了好幾個滾。
「這就是想都不想地攻擊的下場。」
莉莎冷冷地低頭看着魔物,黑鞭從她左手消失,纏在她的右臂,以迴圈方式向下懸繞,形成了帶着電光的黑色義手。剛纔打飛了鑽到莉莎懷裏的魔物的,就是這隻義手。
莉莎向上躍起,準備給魔物最後一擊。芭芭雅加以火球作爲牽制,跳出窗外逃走。莉莎也從窗口追了出去。
芭芭雅加逃入別墅旁的森林裏,也許是想藏匿行蹤吧,可是莉莎也毫不猶豫地進入森林。
「妳果然來了。」
芭芭雅加揮動開岔的掃帚,魔女與戰姬之間的地面出現巨大的龜裂。儘管如此,莉莎仍然繼續前進。
莉莎在抵達裂痕邊緣時向上一蹬,朝前方跳躍。可是裂縫太寬,不是能直達對面的距離。
「──沃利茲夫!」
就在莉莎即將被黑暗的裂縫吞沒時,伸縮自如的黑鞭回應莉莎的呼喚,解開義手的末端,恢復成長鞭,勾住裂縫對面的樹枝。莉莎利用離心力再次躍起,飛到裂縫對面。
她在空中彈開芭芭雅加放出的火球,於落地之前再次揮鞭,纏住其他樹枝,縮短鞭身,踏在新的樹枝上。
自言自語完,莉莎又疑惑了起來。真正的右手是什麼感覺呢?但她確實覺得不一樣。最重要的是,莉莎一直不覺得自己失去了右手,總覺得右手還在身上。
「它說它很高興。」
不論敵軍或是我軍,沒有任何士兵聽過這外號。但奧爾嘉的戰鬥仍然足以令我軍士氣大振。在奧爾嘉的帶領之下,游擊隊開始反擊,揮動劍與長槍,把薩加莫爾兵反推回去。奧爾嘉也繼續橫掃薩加莫爾兵,爲己方士兵開路。
「等奧爾嘉休息完,我和她一起上最前線。堤格爾和米拉前往左翼或右翼……不,乾脆帶著作爲備用兵力的騎兵,從敵軍側面突擊好了。」
只要先以比對方多一倍的兵力突破、沖垮敵陣,就能讓備用兵力繞到左翼或右翼的其中一方進行包圍,攻擊敵軍了。
游擊隊的大部分騎兵都參與過戈裏之役,對堤格爾的印象大多不差。
「敵人中有非常可怕的弓箭手,他接連射殺了我軍各部隊的隊長,似乎不是布琉努人……」
將敵軍逼退到某個程度後,游擊隊的中央部隊開始後退。一方面是爲了重新整隊,再說奧爾嘉雖然是戰姬,但體力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她連着頭盔,砍破自己正前方的薩加莫爾兵的頭顱。
「被她逃了。也可以說是我趕走她了。」
「太好了,幸好妳沒事。」
塔拉多喃喃地說着,語氣中帶着緊張與激動,以及少許的欣喜。
就在塔拉多掃視戰場,尋找下一個目標時,某個男人進入他的視野之內。塔拉多倒抽一口氣。
「那就試試吧。」
「至少要替蘇菲打她一拳纔對。」
露蒂說完,沉吟起來:
只好期待她會在戰鬥結束後改變心意了,馬斯哈心想。
三十分鐘前,堤格爾與米拉、露蒂、洛伊克總算趕到托爾維利耶。米拉原本想以拉斐亞斯之力渡過大湖,但是遇上強風,只好改成連夜騎馬回來。再加上不能弄錯方向,所以花了不少時間才抵達。
馬斯哈毫不猶豫地低頭拜託奧爾嘉,奧爾嘉微微點頭,駕馬前進,撥開人羣,很快地來到中央部隊的最前線。原本短斧形態的龍具姆瑪,也變成了長斧。
「這不是沃利茲夫嗎?爲什麼會在這裏……?」
做出這樣的結論後,塔拉多開始行動。拿着弓箭來到右翼前方。
莉莎放開蘇菲,挺胸回答:
「斧姬。」
映入他眼中的,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還有琉德米拉•露利葉。
春季中旬的陽光下,士兵們揚起煙塵,展開激烈衝突。
堤格爾說道,米拉等人也點頭。馬斯哈簡單地爲四人說明現狀。
理論上應該是那樣。可是現在,薩加莫爾軍卻以正面朝着北方。也就是說,敵人早已預料到游擊隊會進行突襲,事先布好陣形,好整以暇地等待游擊隊自投羅網了。
「幸好你們沒事。雖然我很想對你們說好好休息吧,但……」
米拉微笑。那名庶出的王子在不在此,會大幅左右戰鬥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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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期的戰況相當無趣。因爲馬斯哈以防守的態度應戰。
只要動作稍有疏失,就會從高空摔下。可是莉莎毫無懼色地在林木之間穿梭,追趕魔物。
馬斯哈以疲憊但喜悅的笑容迎接四人。
「我召喚來的。」
號角聲響起,兩軍開始前進,托爾維利耶之役開幕。
不過這個戰術是正確的,所以塔拉多沒有意見。比較中央、左翼、右翼的兵力後,薩加莫爾軍有優勢的部分,只有中央部隊而已,所以本來就該這麼做。
見士兵們陷入動搖,一名高壯的騎士驅馬上前,舉起長槍,擺出突擊的動作。奧爾嘉不給他報上名號的時間,直接逼到前方,一斧劈碎他胸口。騎士噴着血落馬,再也爬不起來。
薩加莫爾軍這邊,是將帕尼亞的兩千名士兵配置在中央,將來自盧堤迪亞的兩千名援軍拆成兩半,分別配置在左翼與後方,將塔拉多帶來的一千名巴謝拉兵配置在右翼。
「我也很高興妳沒事。」
之所以把盧堤迪亞來的援軍拆成兩半,一半作爲備用兵力,是爲了讓自己的軍隊立下更多戰功。將塔拉多的部隊分配在右翼,也是因爲不想讓他立功之故。
堤格爾與米拉、露蒂緊張地對望一眼。是塔拉多。
「好了,讓我們打贏這一戰吧。」
假如有兩名以上的戰姬參戰,薩加莫爾軍的中央部隊應該會出現更大的損害吧。既然只用了一倍的兵力就能壓着對方打,表示對方只派了一名戰姬參戰。假如那是因爲敵軍指揮官羅達特伯爵捨不得投入更多戰姬,就表示他只是個平傭的將領而已。
「是斧姬。」
戰鬥一開始,塔拉多就不斷打探中央部隊的消息。
沃利茲夫的末端分裂成九道分岔,每道分岔上都帶着白色的電光。可惜在擊中魔物之前,對方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沒問題。小事一樁。」
接着,馬斯哈對安靜地騎在自己身旁的嬌小戰姬開口道:
馬斯哈絕望地抬頭看着天空,以目前的距離,無法命令游擊隊後退,只能與對方正面衝突了。
奧爾嘉片刻不停地以姆瑪橫掃左右士兵,掀起一陣陣的血雨。敵方士兵大聲咒罵,我方士兵大聲歡呼。
聽蘇菲這麼說,莉莎看向黑鞭,只見沃利茲夫發出藍色的電光作爲回應。
奧爾嘉看着自己的龍具。
奧爾嘉看着畏縮不前的薩加莫爾兵們,淡然宣佈:
兩人就這樣一起走回別墅。
「這樣下去不行──奧爾嘉閣下,對不起。」
「我們不是爲了休息才連夜趕來的。再說,現在也不是休息的時候吧?」
馬斯哈徹底採取守勢。既然人數少於對方,當然沒有餘力另外編出分遣隊,所以只能請奧爾嘉繼續找機會逼退敵軍的攻勢了。
但是當雙方距離縮短到某個程度時,士兵們還是互相丟起石頭,並且在接近到能進行白刃戰時,舉起劍與長槍戰鬥。
「是嗎?」蘇菲鬆了口氣,對莉莎笑道:
「原來如此,是我失禮了。那麼該如何稱呼您好呢?」
必須以其他方式彌補雙方的人數差距纔行。馬斯哈打算讓奧爾嘉帶領一個小隊打擊敵軍。奧爾嘉點頭道:
「我是遊牧民族,對特里格拉夫的信仰不深。」
他原本就不打算聽從薩加莫爾的命令,也沒有那種義務。就立場來說,塔拉多與薩加莫爾是對等的身分。到目前爲止,之所以不離開原地,只做最低限度的戰鬥,是爲了找出最好的機會。
「魔物呢?」
芭芭雅加開始對窮追不捨的莉莎感到恐懼。就算以火球或雷電攻擊,也全都被莉莎靈敏地避開。
「雖然感覺不差,不過和真正的右手還是不太一樣呢。」
塔拉多底下的各部隊的隊長們立刻明白指揮官打算做什麼,也相信指揮官一定能得到勝利。巴謝拉軍之所以能在蒂耶爾塞之役中獲勝,最關鍵的原因並非騎兵分遣隊的突擊,而是因爲塔拉多擾亂了敵軍。他們如此深信着。
馬斯哈半開玩笑地道,奧爾嘉歪頭問道:
「──毀天滅地灼碎爪!」
「我不是小鬼。」
天色亮起後,位在游擊隊後方的馬斯哈一臉錯愕。
就在這時,率領薩加莫爾軍右翼的塔拉多開始行動了。
也許傷還會痛吧,蘇菲腳步有些不穩地朝莉莎走近。
「來了嗎……」
馬斯哈沉默下來。該怎麼辦呢?這外號無法提勝我軍士氣,也無法令敵人感到畏懼。可是能讓奧爾嘉滿意。
「雖然薩加莫爾意外地幹得不差,但是既然無法突破、沖垮敵陣,就表示他的能力只有這樣了。話說回來,參戰的戰姬似乎只有一人呢。」
堤格爾正考慮該怎麼做時,傳令兵前來報告左翼部隊被敵人壓制的事。
莉莎藉着沃利茲夫之力安全落地後,看向自己的右臂。
他們沒有從別墅旁邊經過,應該是游擊隊的幸運吧。假如發現蘇菲與怪物的戰鬥,堤格爾等人應該會轉換方向,前往別墅。
「奧爾嘉閣下,雖然我們在您身上寄託了許多期望,但還是要請您別太逞強。」
「你們是廢物嗎?連這種小鬼都對付不了。」
莉莎走近蘇菲,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莉莎抱緊蘇菲。蘇菲也將手環到莉莎身後。
游擊隊在中央配置了一千名步兵,在左右兩翼各配置了一千三百名步兵。至於四百名騎兵,則是作爲備用兵力,在後方待命。
「巴謝拉似乎沒來呢。」
他正帶着游擊隊,從北方逼近薩加莫爾軍的左側。
「我過去。」
最後,莉莎追上了魔物。
「而且敵軍中似乎沒有特別高明的戰士。有的話,應該會派對方出來與奧爾嘉對戰纔是。」
「聽您這麼說,實在令人安心。對了,既然不能讓一般人知道您是戰姬,乾脆說您是戰神特里格拉夫的女兒好了。」
莉莎啐道。其實她自己也不清楚這些,是沃利茲夫告訴她的。
應該是在葛雷亞斯特底下鍛煉出來的吧,薩加莫爾帶兵的能力絕不算差。他積極地更換部隊,不斷地把有體力的士兵送到最前線。薩加莫爾軍因此能做長時間的猛攻,游擊隊被逼得不得不往後退。
莉莎走出森林,發現不遠處有一道人影,緊張了一下,但在發現是蘇菲後,解除防備。
「被逃了……!」
接着,蘇菲發現莉莎左手的黑鞭。
假如能使敵軍左翼敗逃,巴謝拉軍應該能擁有更大的發言權。再來,只要能排除薩加莫爾,一切肯定能順利許多。塔拉多在士兵的保護之下一來到最前線,把貌似敵軍隊長的人一一射下馬。不久之後,敵軍的動作逐漸遲鈍下來。
「是嗎?沃利茲夫應該也很高興吧?」
「──這是蘇菲的份!」
基於這樣的動機,薩加莫爾命令左右兩翼採取守勢,只讓中央部隊主動上前攻擊敵軍。
堤格爾安靜地宣佈,米拉立刻接口:
「我也要去。」
堤格爾瞪大眼睛,不過又馬上改變想法,點頭同意。想重整陷入混亂的左翼部隊,需要時間。能爭取時間的人,只有米拉而已。
「要小心哦。」
露蒂以關心的眼神看着兩人,堤格爾笑着說:
「妳也是。因爲我們非得與王子殿下會合不可呢。」
接着,堤格爾與米拉獨自前往左翼部隊。兩人一直線地前進,來到最前線時,左翼部隊已經有將近三成陷入混亂,無法正常地行動了。
「──米拉。」
堤格爾遠遠地凝視着塔拉多,對心上人開口。
「妳在旁邊看着就好。」
米拉點頭。必須先收拾塔拉多,否則無法收拾混亂。假如堤格爾一有事,米拉就會立刻衝過去。
堤格爾握緊黑弓,看了一眼掛在馬鞍旁的箭袋。與蒂耶爾塞時不同,箭的數量非常充分。
懷着緊張與無可動搖的決心,堤格爾將箭拿在手中,驅馬前進。來到離塔拉多三百阿爾昔之處時,將箭搭在黑弓上,發射。
塔拉多歪過身體,避開堤格爾的箭。
有種與堤格爾對上目光的感覺。自從蒂耶爾塞之後就不曾有過的激昂湧上胸口,強烈的緊張使塔拉多的精神變得極爲敏銳。
「這裏暫時交給你指揮。」
塔拉多對部下說完,把箭搭在自己的弓上。此時此刻,塔拉多放棄了身爲指揮官的職務。在蒂耶爾塞時也是這樣,一邊指揮部隊一邊戰鬥,是贏不了堤格爾的。
塔拉多不斷射箭,策馬上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兩百五十阿爾昔了。
以箭擊落堤格爾的箭,被堤格爾擊落自己的箭。
「看來你這次準備的箭夠多呢。不過,這樣就能贏過我嗎?」
堤格爾大大籲出一口氣,看着塔拉多。
「我好擔心……好擔心你。」
薩加莫爾軍的右翼部隊不僅擋下了游擊隊的追擊,甚至還開始反擊。得知這件事後,馬斯哈命令士兵停止追擊,讓軍隊後退。
「你……瘋了嗎?」
塔拉多瞪着愈來愈近的堤格爾,在心裏啐道。堤格爾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吧。
露蒂與奧爾嘉一齊闖入敵陣,以長劍與龍具接連打倒薩加莫爾兵,殺出一條由屍體與鮮血鋪成的道路。
兩人的距離,不到九十阿爾昔了。塔拉多臉上的笑容消失。
──贏了!
緊接着,塔拉多瞪大眼睛。只見堤格爾空手捉住了自己射出的箭,並行雲流水地將箭放在他的黑弓上,發射。
游擊隊方面,離開最前線的露蒂回到後方,與堤格爾、米拉相聚。
如此一來,就變成比誰的速度快了。沒時間把弓弦拉滿,只要稍微一拉一放,箭就能飛到對方那兒。不只如此,只要拿箭的速度稍慢半拍,情況就會變得非常不利。假如沒能擊落對方的箭,就會來不及閃避。
露蒂笑道。這一戰的結果,在短短几天內傳遍整個帕尼亞。
──我纔不會輸你!
塔拉多的部下們沒放過這瞬間的空白。他們猛地闖入兩人之間,在保護塔拉多的同時襲向堤格爾。堤格爾連忙調轉馬頭,但是爲了避開敵兵的劍,不小心摔到地上。
「好啊,就陪你玩玩吧。」
──這小子,打算前進到什麼程度……?
堤格爾安靜地回問。塔拉多不說話。假如回答了,就等於承認自己瘋了。
接着,塔拉多瞪大眼睛。因爲堤格爾仍然朝這邊接近。
最後,露蒂與奧爾嘉殺到薩加莫爾所在的大本營。不得已,薩加莫爾只好拿起自己的劍應戰。判斷薩加莫爾是敵軍的總司令後,奧爾嘉把他讓給露蒂。
塔拉多挺直背脊。他非常想與堤格爾說話,可是沒有時間調整呼吸。目前的兩人,只能以箭對話。
「我是露蒂安妮•貝傑拉克!是『值一萬枚金幣的女人』!覺得自己有本事拿到一萬枚金幣的人,儘管上吧!」
「你呢?」
「接着就是首都了呢。」
近到這種距離,已經沒時間觀察對方的箭發射的瞬間了。必須在對方把箭搭在弓上時,立刻從姿勢與箭鏃的角度判讀箭路纔行。
不到五十阿爾昔了。箭鏃碰撞、碎裂的聲音刺痛耳膜,令人神經更加緊繃。儘管如此,雙方仍然不停前進。
──普通弓箭手的話,不必考慮那麼多,可是這傢伙的話,就非提防不可。
堤格爾逼得更近了,射箭的速度快得可怕,而且精準到驚人。
游擊隊立刻展開追擊戰,可是進行得很不順利。
「我還活着。雖然不能說下次一定怎樣,不過最後贏的一定是我。」
「就算留在這裏,也只會被痛恨你們的領民報復性處刑而已。還不如跟着我去首都,我會好好運用你們的。」
塔拉多大吼。堤格爾放箭。塔拉多微偏過頭,放開弓弦。幾乎同時,堤格爾的箭擦過他的太陽穴。
「好歹保住了一定程度的士兵。」
幾天後,游擊隊出發,前往首都。
先出聲的是塔拉多。「嗯。」堤格爾簡短地回應。
米拉當然無法冷靜看待心上人那有勇無謀的戰鬥方式。儘管如此,她還是用力握緊拳頭,指甲將掌心刺到發疼,目不轉睛地看到最後。「對不起。」堤格爾抱緊她,口中不斷道歉。
距離這麼近的話,堤格爾沒有避開自己的箭的可能。看出堤格爾的箭路是極爲困難的事,可以說是豪賭。可是塔拉多賭贏了。
太陽西斜時,托爾維利耶之役結束了。
米拉也衝了過來。塔拉多的部下們不與她應戰,與塔拉多揚長而去。對他們來說,只要能保住塔拉多就夠了。
游擊隊的陣亡人數不到不到三百,受傷的人大約五百;至於薩加莫爾軍的陣亡人數超過一千,受傷的人數更是將近兩千。假如沒有塔拉多率領右翼部隊奮戰的話,傷亡應該會更加慘重吧。
不能就此退讓。塔拉多渾身發熱,鬥志高昂,踢着馬腹上前。耳畔似乎傳來部下們的呼喚聲,但全被塔拉多無視。一箭射出,抓起下一支箭時,兩人的距離已經不到一百阿爾昔了。
自己曾經獲勝的事實,使塔拉多充滿自信。他一面前進,一面射箭。堤格爾也一樣。
露蒂高舉長劍,如此自報名號。參加過戈裏之役的游擊隊士兵鬨然大笑,變得幹勁十足。沒參加過戈裏之役的士兵們也被那氣氛傳染,游擊隊全體士氣大振。
薩加莫爾兵因游擊隊的猛攻而動搖,不斷後退,隊伍凌亂了起來。儘管薩加莫爾把一千名備用士兵送上最前線作爲支援,但別說扭轉局面了,連敵軍的攻勢都無法阻擋。
雙方的距離,小於十阿爾昔了。
兩人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一百五十阿爾昔以下了。繼續接近的話會有危險,如此判斷的塔拉多勒馬停步,把新的箭搭在弓上。
堤格爾之所以用那種方法戰鬥,完全是基於他身爲弓箭手的自尊心而已。爲了那種東西,賭上自己的命。所以他只能道歉,直到米拉原諒自己爲止。
露蒂與薩加莫爾的對決極短。十招之後,薩加莫爾的首級落地。
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兩人世界。米拉在堤格爾起身時下馬,在堤格爾開口說話前撲進他懷裏。
「讓來自盧堤迪亞來的士兵回領地,剩下的士兵全部帶走。」
塔拉多一面帶着戰敗的士兵離開戰場,以疲憊至極的聲音自語着。
塔拉多以激昂的感情問出剛纔對射時沒時間問的問題。
堤格爾與塔拉多對射時,中央部隊的戰況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馬斯哈徹底採取守勢,以及堤格爾封住塔拉多的暗箭這兩件事,在此時發揮了效果。
塔拉多揚起嘴角。你敢涉險到什麼程度?堤格爾正如此挑釁自己。
就在這時,兩人不約而同地住手,維持着將箭搭在弓上的姿勢前進。
不到二十阿爾昔了。對箭術高超的兩人來說,這樣的距離,根本不需要拉動弓弦,只要稍微振動一下弓弦,就能射中目標。
逼近塔拉多時,堤格爾難以抑制自己的驚駭。自己的箭,全部被他精準地擊落了。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大量消耗堤格爾的精神。
但那樣一來,就無法對應對方的下個攻擊了。而且自己之後的動作也會被對方預測到。
塔拉多頭冒冷汗,咬着牙拚命應戰,臉上已經沒有任何從容之色。
塔拉多一面感受太陽穴的灼熱,一面在心裏大叫。
他之所以在勝敗已定後繼續奮戰,完全是出於自尊心。身爲弓箭手,被敵人打得一敗塗地,既然如此,至少要展現出身爲指揮官的能力。
四十阿爾昔,三十阿爾昔。已經到了大聲說話時,對方能聽見的距離了。
塔拉多腦中閃過第一次見到堤格爾時的場面。亞斯瓦爾的海上,堤格爾捉住自己射向蘇菲的箭,將其射了回來。
塔拉多目測兩人之間的距離,繼續放箭。他試着連續射出兩支箭,但全都被堤格爾擊落。小把戲對他沒用呢,塔拉多內心感到雀躍。
目前,塔拉多有非做不可的事,就是該如何處置薩加莫爾兵。
「──好久不見了吶。」
塔拉多明確地對士兵宣告。
指頭,手臂,身體,全都因極度的緊張與疲勞而無法自由活動。
可是,堤格爾仍然不停前進。
「很積極嘛。」
八十阿爾昔,七十阿爾昔,六十阿爾昔……雙方距離終於近到能清楚見到對方的五官。堤格爾也同樣滿頭大汗,表情生硬。但是雙眼寧靜地閃爍着絕不退讓的堅定之光。
「薩加莫爾死了!」
當然,只要躲在馬背後方,或是大幅度地扭身,還是能避開對方的箭。
──不到兩百阿爾昔了嗎?
身體無法做出反應。堤格爾的箭切斷了塔拉多的弓弦,刺中他的肩膀。幸好因爲穿着皮甲,所以傷口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