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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暗潮洶湧的陰謀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4萬 字

萬里無雲的青空,閃過一道黑影。

那黑影以驚人的速度擾亂大氣,旋繞於蒼穹之下,頗有縱橫天下之感。但並不是鳥。就鳥來說,黑影的體型太大了。

黑影的真實身分,是名爲飛龍的生物。

飛龍上有一道人影。那是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男子,他頭上戴着連耳朵一起包覆的皮帽,身上穿着絹制上衣與皮外套,以戴着手套的手緊握繮繩。表情因寒冷與恐懼而緊繃。

年輕男子的名字是薩安•泰納帝。是布琉努王國數一數二的大貴族泰納帝公爵家的嫡長子。

「我操!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肯乖乖聽話啊……!」

薩安一面怒罵飛龍,一面以全身力量拉扯繮繩。他的鼻子下方有無數道鼻水被風乾的痕跡,但是沒空擦拭,只好任鼻水流下,於是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無視騎手的命令,飛龍隨心所欲地在空中翱翔。與騎墊相連的皮帶牢牢固定着薩安的腰與腿部,不必擔心摔下龍背。儘管如此,每當飛龍興頭一來,滾轉身體時,薩安還是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放眼望去,地面是泰納帝家治理的廣大領地涅梅塔庫,而且可以見到領地的中心都市蘭斯。可惜的是,薩安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注意那些。

飛龍完全不聽薩安指揮。就算罵牠,就算用力毆打背部,飛龍也不爲所動。曾經有一次,薩安氣到拔出短劍刺在飛龍背上,但是受損的反而是短劍。龍的鱗片刀槍不入,薩安結結實實地明白了這件事。

「這個飯桶……竟敢看不起我,看不起我這個泰納帝家的繼承人……」

薩安恨恨地罵着飛龍。雖然這些話應該不管用,不過飛龍總算開始降低高度。看着緩緩接近的地表,薩安下意識地咬緊牙關。

還不能放心。之前也有好幾次,原本以爲總算能降落了,但是飛龍突然向下俯衝,又突然爬升到高空。

「父親大人的話,你就願意聽……」

該說幸好嗎?這次飛龍不再作怪,安分地降落在地面上。

薩安嘆了口氣,趴在飛龍背上。被飛龍與高空的寒風玩弄,他早已身心倶疲。可以的話,他很想直接倒頭大睡。把所有與騎墊相連的皮帶一條一條解開,實在太麻煩了。

飛龍低鳴一聲,拍動翅膀。

薩安嚇得撐起身體,急急忙忙地開始拆解皮帶。

薩安正式學騎飛龍,是與墨吉涅的戰爭結束,回到泰納帝家的領地涅梅塔庫後的事。

涅梅塔庫位在布琉努王國南部,是連結首都尼斯與沿海各都市的重要接點。涅梅塔庫在古老的語言中,是「神聖森林」的意思。過去,這裏有廣大的森林。最早砍伐林中樹木換取金錢的,就是泰納帝家的祖先。由於這片森林的木材品質優良,可以賣得高價,納帝家便是以此爲資本,發展成地方上的一大勢力。

聽了斯堤德的話,泰納帝將手扶在下巴,沉吟起來。

「喂,阿勞艾特。」

「這是我們盧堤迪亞自豪的蘋果酒──請務必品嚐看看,艾略特殿下。」

不是因爲痛改前非,學會寬容,而是因爲他忙着駕馭飛龍,所以沒空理人民。

「非常抱歉,目前還沒有任何……」

簡單形容的話,嘉奴隆是個矮小丑怪的男人。年紀大約四十多歲,但是身材比泰納帝的兒子薩安還要小上一圈。禿頭、大眼,手臂枯瘦如柴,不要說穿戴盔甲了,就連騎馬的模樣,也沒人看過。據說他平常都是搭乘馬車移動。

「如果是那男人,肯定會喜孜孜地把消息泄漏給墨吉涅吧。有抓到他的任何把柄嗎?」

再說,薩安對這頭飛龍也不是沒有感情。畢竟與墨吉涅戰鬥時,他之所以能撿回一命,全是託了這頭飛龍的福。

狼狽地撤軍,嚴重傷害了泰納帝的權威與自尊心,此仇非報不可。再說,這次查內奸的事,法隆王與吉斯塔特王國都同意出力。情勢對我方是前所未有的好,絕對不能讓這麼好的機會溜走。

「是的。入春之後,亞斯瓦爾王病倒,大王子與二王子開始爭奪政權,國內分成兩派……」

就在這時,一隻陶杯出現在薩安身旁。是阿勞艾特遞出來的。

羅蘭與堤格爾。薩安無法不把那兩人放在心上。

薩安再次火大了起來,但口渴也是事實。他一把搶過陶杯,一口氣把水喝乾。涼冷的水對疲憊的身體來說,不啻是一帖清涼劑。

對泰納帝來說,假如今後想繼續擴展勢力,比起法隆王,嘉奴隆是更麻煩的障礙。

但是,從墨吉涅回到領地後,薩安就一心一意地挑戰飛龍,對泰納帝來說,這是意料之外,也是喜出望外的事。

領民們一面以混雜了恐懼與驚奇的眼神看着飛龍,以及被飛龍玩弄的薩安,一面在心裏祈禱,這樣的日子可以延續久一點。

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嘉奴隆的宅邸,座落在盧堤迪亞的中心都市亞爾堤西姆。屋主正坐在會客室裏。由於窗戶不大,室內光線頗爲昏暗,但房間本身很寬敞,傢俱與擺飾都配置得恰到好處。

父親就會把我看成獨當一面的騎士了。

就算見到薩安,少女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她縮了縮脖子向薩安致意,繼續低頭打掃。那態度令薩安很不痛快,但只瞪了她幾眼就作罷。熟知薩安脾氣的人看到這幕,一定會很驚訝。

薩安牽着繮繩,把飛龍帶回專用的龍舍。一名少女正在龍舍中打掃。那少女年紀大約十五、十六歲,穿着黑色長袖上衣與長褲,頭上包着頭巾。她的臉和衣服都髒兮兮的,如麥梗般乾枯的金髮紮在腦後,垂落在背上。看起來一點女人味也沒有。

假如嘉奴隆以某種形式插手亞斯瓦爾的政局,說不定能利用這件事順藤摸瓜,查到什麼對自己這邊有利的消息。就算沒有,多知道點亞斯瓦爾的事也有利無弊。

薩安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隨心所欲地駕馭飛龍的未來上。

在與墨吉涅的戰爭中,薩安目睹了令他震驚的場面。

泰納帝不是什麼善良人士,在對他人施暴時,他不會有一絲猶豫。但就算是他,在聽到嘉奴隆整治人的手段時,也忍不住皺眉。嘉奴隆的殘忍,是病態等級的。

產生這種想法的他,選了飛龍作爲展現實力的方法。話是這麼說,但是看着喫生肉喫到嘴角滴血的飛龍,薩安又不禁懷疑,用這種方法真的好嗎?

薩安把飛龍關進柵欄裏,繞到龍舍後頭拿飛龍的食物。大型麻袋裏,裝着已經切成適當大小的整頭羊。這是公爵家的廚師準備的飛龍餐點。雖然說是適當大小,不過每塊肉都有人的頭顱那麼大。

「少爺似乎愈來愈習慣龍與天空了。也許有一天,他真的能成爲馭龍高手吧。」

「他真的那麼喜歡龍?沒想到那小子居然有認真起來的一天……」

「收集亞斯瓦爾的消息。想和那傢伙交手的話,手牌愈多愈好。」

從出生到現在,沒有比這飛龍更令他火大的存在了。就連無禮至極的下女阿勞艾特,或是被薩安視爲眼中釘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和飛龍一比,都順眼了不知多少倍。

斯堤德以比泰納帝更輕的音量說道。回國之後,他們一直以自己的情報網探查內奸。對身爲遠征墨吉涅的總司令泰納帝公爵來說,就算把那內奸五馬分屍。都不足以泄恨。

斯堤德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但泰納帝看的不是麥田,而是人在遙遠北方的嘉奴隆公爵。嘉奴隆和泰納帝同爲布琉努數一數二的大貴族,在北方擁有名爲盧堤迪亞的廣大領地。

「話說回來──」

薩安默默地在心裏罵道。他不只一次、兩次氣到想打她或羞辱她,但假如阿勞艾特不在了,薩安就得自己扛起龍舍內的所有工作。光是想像,他就覺得很崩潰。再說,下人的話就算了,薩安不想被騎士或士兵看到自己被飛龍整得鼻水亂飛,筋疲力竭的模樣,所以不能讓那些人來打掃龍舍。

在薩安的想法中,人民就像雨後的菇蕈,就算放着不管,也會自己生長出來。由於從來沒有人敢頂撞他,所以他也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這種想法究竟正不正確。

「飛龍的食物送到了嗎?」

向領民臨時徵稅時,假如有人繳不出稅金,他就會放火燒屋。假如那戶人家有年輕女孩,則會被嘉奴隆擄走。

長相兇惡的泰納帝鎖着眉頭,放心地嘆氣。斯堤德淡淡地回道:

「今天似乎也沒受傷呢。」

斯堤德誠惶誠恐地回道,泰納帝也爽快地原諒了他。不是因爲體貼部下,而是真心這麼認爲。因爲到目前爲止,斯堤德從來沒讓泰納帝失望過。

至於他的個性,只能用暴戾恣睢來形容。

聽他這麼說,薩安腦中便浮現自己被飛龍喫掉的場面。從那之後,薩安都會準備切好的羊肉給飛龍喫。

──在回話時,要加上「薩安大人」啦!妳這臭賤婢!

「只要能完全駕馭你……」

豢養龍的貴族,不要說全布琉努了,就算找遍整個大陸,也只有泰納帝家吧。而且這頭龍還聽得懂泰納帝公爵的話,會聽從泰納帝公爵的命令。

泰納帝調轉馬頭,壓低聲音說道。周圍是廣大的麥田,在田裏工作的人們離他們很遠。儘管如此,還是必須小心提防。

落地的飛龍,比在空中時乖順許多。

飛龍完全不聽薩安的指揮,就算踢牠、打牠,也全然不爲所動。拿刀劍砍的話,壞掉的反而是刀劍。

泰納帝家的下任當家薩安,從小就嬌生慣養,驕縱任性。

亞斯瓦爾是位在大陸西側的王國,人稱「霧與森林之國」,在北方海域有很大的影響力。對位於布琉努北方的貴族來說,是必須警戒,也該深交的對手。至於嘉奴隆,當然與亞斯瓦爾的貴族、商人有不淺的交情。

薩安的父親泰納帝公爵,一直縱容兒子的暴行。一方面是因爲他的脾氣比兒子更殘暴,一方面是因爲寵溺兒子。更重要的是因爲,泰納帝公爵明白,只要人民的恐懼不轉化爲怒氣,恐懼是非常好用的統治手段。

斯堤德說道。泰納帝點了點頭。如此一來,可以大致推測出亞斯瓦爾商人進出嘉奴隆家的原因。要不,是想透過嘉奴隆,逃到布琉努尋求庇護;要不,是受嘉奴隆之託,把亞斯瓦爾的消息帶來給他。除此之外,說不定還有其他原因。

薩安的劍術、槍術和騎術都不差,但是也沒有突出之處。最重要的是,他沒有熱情。不論做什麼事,都是玩玩而已。這是泰納帝對自己兒子的評價。

光靠土壤肥沃,不足以讓泰納帝家壯大到如今的程度。歷代的泰納帝公爵,都以中央與地方之間的調解者自居。王家想強行徵收地方的財富時,泰納帝家會與地方站在一起,而地方想發動叛亂,泰納帝家就挺身保護王家。以這種方式,泰納帝家成爲布琉努王國數一數二的大貴族。

一開始,薩安覺得這樣很麻煩,想讓飛龍直接喫活羊就好,但是把飛龍帶來此地的老占卜師多勒卡伐克阻止道:

──但是,這次我可不會簡單收手。

但是,不論薩安有多氣這頭飛龍,都沒有動過殺牠的念頭。就算草包如薩安,也知道這飛龍有多寶貴。

阿勞艾特淡淡地說完,繼續打掃。

嘉奴隆以鑲了寶石的玻璃杯啜飲了一口蘋果酒,滿意地嘆道:

泰納帝任憑外套隨風飄搖。以比陽光更炙烈的眼神,看着北方的天空。

──我是大貴族泰納帝家的繼承人。我要以其他人都做不到的方法,展現我的實力。

「嘉奴隆嗎……」

至於堤格爾,他也是以實力得到羅蘭的欣賞。以被衆人瞧不起的箭術。

離龍舍有段距離的場所,立着兩道騎馬的身影。是薩安的父親•泰納帝家的當家菲利克斯•亞倫•泰納帝,以及他的心腹斯堤德。兩人穿着輕便的絹制服裝,腰間佩着劍,是外出散步的打扮。

但是,自從與墨吉涅的戰爭結束後,薩安就不再凌虐人民了。

薩安之所以對少女如此寬宏大量,是有原因的。一來他已經累到沒有力氣罵人了,二來是因爲,在泰納帝家工作的下人下女中,只有這名少女敢在龍舍工作。其他人做不到三天,就開始磕頭求饒,苦苦哀求薩安放過他們。懼怕過頭的話,工作時說不定會出現疏失,刺激飛龍暴動,薩安也只能答應讓那些人離去。

陶杯中裝滿水,似乎是要薩安喝的意思。

薩安以粗魯的口氣喚道。少女停下手中工作,看向薩安。

那人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五官長得很秀氣,但是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應該是浮誇的打扮,以及那雙閃爍着精悍與粗暴的褐色眼睛吧。

一陣強風吹過,麥草窸窸窣窣地搖頭晃腦。

薩安以怨恨的眼神瞪着大快朵頤自己搬來的羊肉的飛龍。

泰納帝恨恨啐了一聲,朝北方望去。青蔥的麥田映入他的視野。假如沒有意外災害,今年應該是豐收的一年吧。

──連一句「請用」都不會說嗎?這女人腦子有問題嗎?

被擄走的女孩全都下落不明。有人說,是被嘉奴隆玩膩後賣給人口販子,有人說,是被拿去測試嘉奴隆想出的新式酷刑的效果了。而泰納帝知道,這些傳言幾乎都是真的。

更令薩安震驚的是,那個羅蘭居然稱讚堤格爾的箭術了得。

假如其他人以那種態度對待泰納帝公爵,公爵肯定不會輕饒對方。會把那個人的家人全數逮捕,以各種手段折磨他們,讓他們明白什麼叫生不如死。正因爲薩安明白父親的個性有多殘暴,所以纔會對父親那時候的態度感到驚訝。

但羅蘭,是以實力得到父親的寬容。雖然羅蘭本人應該會有異議,總之,薩安是這麼認爲的。

「對了,雖然不確定這件事是否與內奸有關……」

這一帶盛產蘋果。說到盧堤迪亞的蘋果,在布琉努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現在這個季節,果實還沒成熟,但是等到秋意在大氣中浮動,盧堤迪亞的土地染上橙紅時,豐收的季節就正式到來。

泰納帝公爵之所以對薩安寬容,是因爲薩安是他的兒子。不是因爲實力得到泰納帝公爵的認同。

「在老地方。」

「嘉奴隆公爵果然很可疑。雖然他整個冬天都窩在自己領地裏,但是有好幾名他的走狗貴族,頻繁地前往首都和吉斯塔特。有些人甚至前往東南方的國界附近。」

人稱『黑騎士』的羅蘭,對他父親泰納帝公爵的態度相當無禮。但是父親並不生氣,反而以禮相待。這是那個連國王都敢藐視的父親嗎?

如今的涅梅塔庫,已經沒有森林的蹤影了。原本是森林的地點,成爲廣大的農田。在這片土地上生產的小麥與葡萄都很優質,繼續爲泰納帝家帶來財富。

「從入春起到現在,經常有亞斯瓦爾的商人出入嘉奴隆公爵的宅邸。」

在布琉努,嘉奴隆公爵治理的盧堤迪亞是特別冷的地區。

「找到內奸了嗎?」

嘉奴隆面前有張小圓桌,桌子對面坐着一名年輕人。

「一直讓龍喫活生生的動物,到最後,牠們會只肯喫活生生的動物哦。」

──不。只能用這種方法了。因爲不管是劍術,或是槍術、騎術,我都贏不了黑騎士。

「只有喫飯時才知道裝乖……」

「他們國家最近不是很不平靜嗎?」

再說,泰納帝也不只一次派出密探到嘉奴隆那兒臥底,試圖掌握他的弱點,但是從來沒有成功過。嘉奴隆的鼻子非常靈敏,所有派去的密探都被他糾揪出來處死了。所以就算斯堤德失敗,泰納帝也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

就算凌虐人民,也沒有任何愧疚感的薩安,只要心情一不好,就會毒打跟班或下人出氣。生性殘暴的他,有時還會斬殺家畜來玩,或是爲了排遣無聊,和狐朋狗黨強搶民女蹂躪。

「是嗎?連你都找不出來的話,其他人更沒辦法吧。」

儘管泰納帝同時厭惡嘉奴隆的外表與內在,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嘉奴隆是非常優秀的貴族領主。他不但在布琉努北部擁有爲數衆多的貴族支持者,而且和鄰近諸國也有交情。

他頭上戴着鑲了許多寶石的黃金額環,垂在左右兩側的褐色辮子上也纏繞着寶石與銀線。身材高䠷精壯,白色的絹制服裝上以金線繡出華美的花紋。雙手手指戴滿鑲着各色寶石的戒指。唯一稱得上樸素的飾品,是戴在頸部,以堅果串成的項鍊。可惜那項鍊被埋沒在耀眼奪目的各種首飾中,難以引起注意。

青年昂首挺胸地坐在椅子上,以充滿自信,不畏任何事的表情俯視嘉奴隆。

他的名字叫艾略特,是亞斯瓦爾王國的二王子。

艾略特以索然無趣的表情哼了一聲,接過嘉奴隆遞出的酒杯,將杯中的蘋果酒一口氣喝完,把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

「原來如此。不愧是你自豪的酒,確實香醇。但是嘉奴隆公爵,我不是爲了喝蘋果酒纔來這裏的,快點進入正題吧。」

「哈哈哈,殿下還真性急啊。」

嘉奴隆泰然自若地笑道。雖然艾略特與嘉奴隆的體格差距有如成年人與兒童。但綽有餘裕的,是嘉奴隆。

因爲,亞斯瓦爾王國目前正陷於混亂之中。

從春天起,國王撒迦利亞就一直臥病在牀,大王子傑梅因與二王子艾略特因此出現激烈的對立。

包含傑梅因與艾略特在內,撒迦利亞王總共有七名子女。可是其中四人,在春季結束前接連殞命。雖然所有人都是死於意外或病死,但是傑梅因宣稱「那是艾略特下的毒手」,艾略特則說「絕對是傑梅因下手的」。而且實際上,四個人的死因都有可疑之處,難以完全否定暗殺的可能性。雖然有人勸諫這對兄弟不要吵架,但是兩人都充耳不聞,情況愈變愈糟。

衆位王子公主中,除了傑梅因與艾略特,唯一沒死的是大公主桂妮薇亞。她厭惡政治上的勾心鬥角,早早就隱居在邊境,傑梅因和艾略特都不把這個妹妹放在眼裏。如此這般,亞斯瓦爾的天空變得戰雲密佈。

照理來說,依據長子繼承王位的原則,應該由傑梅因繼承王位纔對。

但是艾略特不服這個原則。他野心勃勃,相信自己比哥哥優秀,而且他堅信傑梅因是殺害其他弟弟妹妹的兇手,認爲自己早晚也會被哥哥害死。

「我絕對不會原諒殺了弟弟妹妹們的兄長。而且話說回來,父王之所以不肯事先指定傑梅因爲繼承人,當然是因爲父王認爲他配不上王位。」

艾略特的主張有一定程度的人數支持。傑梅因個性傲慢,而且多疑善妒。明白他的脾氣的人,大多選擇跟隨艾略特。

不只如此,艾略特還成功得到亞斯瓦爾「島民」的支持。

亞斯瓦爾王國崛起於大陸西北方的海島亞斯瓦爾島,後來勢力漸強,領土擴張到大陸。島民認爲自己纔是正統的亞斯瓦爾人,「陸民」則是像遠親般的存在。至於陸民則認爲,亞斯瓦爾之所以能強大、繁榮到現在這樣,都是自己這些陸民的功勞。

傑梅因喜歡住在大陸,勝過首都所在的亞斯瓦爾島。他與陸民交往頻繁,但是對島民很冷淡。至於艾略特則與傑梅因相反。島民選擇支持艾略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爲了做好萬全的準備,艾略特一直在尋求更多的支持者。不只國內的支持者,國外的也是。所以他纔會祕密地與鄰國布琉努的大貴族嘉奴隆聯繫,要求嘉奴隆支持自己。

嘉奴隆與艾略特原本就有往來。身爲亞斯瓦爾的二王子,當然不能小看在布琉努北方擁有強大影響力的嘉奴隆,反之亦然。

嘉奴隆一直很在意這名早早遠離政爭的亞斯瓦爾大公主。根據他的調查,桂妮薇亞在民間與軍方的評價似乎都不差。

「桂妮薇亞很迷圓桌武士中的……忘了是誰,反正她很迷其中一名騎士。她不但命人畫了一大堆那騎士的肖像畫,還製作了雕像,甚至親自寫了英雄讚歌。很誇張對吧?哼,雕像又不能陪她上牀。」

「當然。雖然全是步兵,但是總共有四千人。而且武器和糧草、戰船也都很充分。」

「利用這女孩,在萊德梅里茲製造混亂吧。」

「的確。萊德梅里茲只不過是我爲了建立功勳的墊腳石罷了。嘉奴隆公爵,感謝你的協助,等我成爲亞斯瓦爾王時,我一定會重重感謝你的。」

艾略特繼續嘲笑妹妹,但是嘉奴隆不想理他,直接進入下一個話題。

身爲大都市,即使夕陽西下,奧爾米茲的市中心依然熱鬧無比。

艾略特傲然道。其實,比起吉斯塔特,他更想攻打薩克斯坦王國。亞斯瓦爾與薩克斯坦是世仇,自古以來,就經常大動干戈。假如能對薩克斯坦造成打擊,人民一定會全力支持艾略特。

「哦,那是我父親和巴多蘭……我父親的親信,爲了告訴我們亞爾薩斯和布琉努的近況而寄的信。」

嘉奴隆露出愉快的笑容,向艾略特介紹道:

「最驚訝的,還是戲院吧。」

艾略特再次將酒一口飲盡,把空玻璃杯放在桌上。他不經意地移動視線,以略帶嫌惡的表情看着無言地站在一旁的面具女子。

「我收到的信也差不多。某個朋友代表親朋好友,告訴我故鄉的近況。」

「原來如此。雖然這招不壞……」

「慶祝我們的勝利。」

「已經走了嗎?茨魅那傢伙還真性急啊。」

「來這邊已經十幾天了,你覺得怎麼樣?」

這些話也是嘉奴隆編的。但艾略特只是點點頭回了句「是嗎?」,不再問下去。他對那戴面具的女性本身沒有興趣,只要知道她的來歷,就不在意了。

乾杯後,堤格爾向拉菲納克問道。拉菲納克嘴巴周圍沾着白色泡沫,笑着答道:

離開會客室前,艾略特仰頭看向掛在牆上的巨大肖像畫:

吉斯塔特王國的話,有面向北方海域的萊格尼察與路伯修兩公國。過去,亞斯瓦爾也曾經與這兩個公國交鋒過許多次。但是不曾與萊德梅里茲戰鬥過。艾略特與嘉奴隆看上的,就是這點。

「米拉在三年前說過,她想建造戲院,沒想到已經開始了……」

「雖然這樣算自曝家醜,但是今年春天,我國與吉斯塔特的聯軍進攻墨吉涅失利。因此在短期之內,不只我國,就連吉斯塔特也必嚴加提防墨吉涅的報復。就算被亞斯瓦爾稍微騷擾,應該也不會真的與亞斯瓦爾開戰吧。」

「他們應該沒想過敵人會從河口進攻吧。再說,如果我國真的想攻打吉斯塔特,當然會從靠海的萊格尼察與路伯修上岸。我們就是要利用這個盲點,出其不意地突襲。」

嘉奴隆傻眼地道。茨魅是那面具女子的名字。根據茨魅的說法,真正的艾蓮在兩、三天前從奧爾米茲回到萊德梅里茲,又很快地動身前往調查某座森林。從艾蓮的公宮到那森林,騎馬需要花上四天時間。

「對了,今天早上,有寄給兩位的信……」

「話說回來,亞斯瓦爾國內應該沒問題吧?」

堤格爾的聲音中除感慨,還帶着少許焦急。身爲統治者,米拉確實地成長着。自己與她之間的距離,似乎愈來愈大了。

艾略特離去後,嘉奴隆發現艾蓮的替身與戴面具的女性也消失了。

「……謝謝。」

「這個人是你的祖先?」

「我很期待,陛下。」

艾略特不由得滿臉通紅。嘉奴隆的話很有道理。

「我也不是與所有吉斯塔特的戰姬或貴族都有交情。萊德梅里茲與泰納帝公爵素來交好,假如萊德梅里茲受到打擊,對我也是間接獲利。」

「我當然不懷疑殿下的實力。但是請別忘了,攻打萊德梅里茲不過是前哨戰。擊敗傑梅因王子統一亞斯瓦爾,纔是您真正的目標。在完成目標前,努力避免被無聊的小事傷了元氣,不是很合理的嗎?」

艾略特愣道。嘉奴隆緩緩點頭:

似乎是要嘉奴隆放心,艾略特放聲笑道:

「這位是我國的開國君主夏立爾王。我們嘉奴隆家,從第一代國王的時代起,就一直效忠着布琉努王家。」

艾略特低聲笑了起來。只要在會客室掛上開國國王的肖像畫,就能假裝自己效忠王家。他如此解釋嘉奴隆的那些話。嘉奴隆在領地內橫行霸道、恣意欺凌人民,並且輕賤法隆王的事,艾略特當然很清楚。

這些話是嘉奴隆編的。萊德梅里茲與泰納帝公爵沒有任何交情。但是嘉奴隆認爲,只要這麼說,對方就會相信自己。艾略特知道嘉奴隆與泰納帝是政敵,只要他把自己代入這種情況裏,肯定會接受嘉奴隆的說法。

艾略特同意了嘉奴隆的要求,使者忙碌地來回於亞斯瓦爾與盧堤迪亞之間,幫兩人傳送訊息。最後,時機終於成熟,艾略特親自前來造訪嘉奴隆。

串烤也送上來了。三人開始談天說笑。主要的話題圍繞在堤格爾與拉菲納克在奧爾米茲的見聞、感興趣的事以及感到驚訝的事上。

嘉奴隆問道。艾略特露出挖苦的笑容回答他:

「讓我們做個確認。」

嘉奴隆故意用錯頭銜,接着在兩隻玻璃杯中倒入蘋果酒。他等艾略特拿起酒杯後,自己也拿起酒杯。

「而且萊格尼察與路伯修也不會追來。萊格尼察的戰姬臥病在牀,路伯修與萊德梅里茲一向不和,只要我們不去招惹路伯修,他們應該會袖手旁觀吧。」

「萊德梅里茲公國不靠海,所以沒有戰船。但是附近有足以讓許多船隻航行的大河連接海洋。」

堤格爾說道,拉菲納克一邊喝酒,一邊點頭。

艾略特諷刺地笑道。嘉奴隆微笑以對:

嘉奴隆在心中暗想,假如艾略特所言不虛,確實不必擔心。與布琉努不同,在亞斯瓦爾,女性也能繼承王位,「霸王」瑟菲莉亞就是個好例子。也許是因此,嘉奴隆纔會多心吧。

「沒錯。不只亞斯瓦爾島,圓桌武士們的足跡遍佈大陸,多到隨便捏造也不會穿幫的程度。那傢伙應該正在邊境的森林或深山裏兜圈子,用不着管她。」

堤格爾擠出笑容,加雷寧若無其事地改變話題。

但是薩克斯坦離亞斯瓦爾太近了,進攻薩克斯坦時,傑梅因一定會從中阻撓。不只艾略特,嘉奴隆也這麼認爲,艾略特只好放棄攻打薩克斯坦的念頭。

「你知道早早離開宮廷的那傢伙現在在做什麼嗎?聽說她正帶着少數衛兵和侍女,在與圓桌武士有關的地點做巡禮呢。」

「不過,我仍然有點不放心。就是艾略特殿下沒有立過功勳。不是指勦匪或驅逐海盜的功勳,我希望殿下能戰勝其他國家的軍隊。假如殿下願意,我可以幫忙準備適合的戰場與敵人。」

加雷寧穩重地笑道。拉菲納克怕怕地縮了縮脖子說:「老師好嚴格啊。」但是臉上並沒有不悅的神情。

嘉奴隆將事先準備好,以布琉努爲中心的周邊國家地圖攤在桌上。他以枯瘦的手指着地圖上的某一點,說道:

那是一名十六、十七歲左右的美麗少女。白銀的長髮直達腰際,鮮紅的眸子茫然望着艾略特。身材勻稱,身上穿着葡萄色配上白色的軍裝,腰間佩着長劍。

意思相同的布琉努語與亞斯瓦爾語同時響起。

嘉奴隆對假扮成商人的艾略特的使者如此說道,但是也開出了一個條件: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挑上萊德梅里茲啊。」

堤格爾等人點的酒很快就來了。啤酒與葡萄酒。葡萄酒是加雷寧點的。

「圓桌武士……是效忠亞斯瓦爾開國國王亞特留斯的十二名騎士嗎?」

「你也真無情,居然這麼簡單出賣並肩作戰過的盟友。」

其中一名女性頭上戴着遮住整張臉的黑色面具。面具的眼部與嘴部開了小縫,左半邊有龍形雕刻。她身上穿着能明顯看出豐滿胸部和纖細腰身的貼身黑衣,上面套着外套。假如不是因爲面具下方有一小段雪白的頸子,看起來就像一團黑暗浮現在房間裏似的。

加雷寧看穿他心事似地道:

「只要您立下符合實力的功勳,區區一座戲院的差距,馬上就能填補。而且戰姬大人也願意等您,所以不需要着急。」

「請放心,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艾略特發出夾雜着驚奇與情慾的嘆息。假如不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會開口向嘉奴隆討這名少女吧。

之所以發火,一半是爲了掩飾自己看冒牌貨看到入迷的事,一半是真的感到不高興。嘉奴隆皺着眉,露出沒想到艾略特會這麼說的表情,比手劃腳地道:

「這裏是吉斯塔特王國的萊德梅里茲公國。我想請殿下攻打此處。您有準備士兵吧?」

嘉奴隆以手指在地圖上比劃着,向艾略特確認書信往返時討論過的內容:

堤格爾等人坐在店內角落的桌前,向女服務生點了酒和串烤。也許是因爲天熱吧,女服務生穿着無袖上衣,胸口領子大大敞開。

「沒錯。只要突襲後立刻離開從大河退到海上,萊德梅里茲就無法追上了。」

特別是酒館林立的區塊,沿路的每家店都正要開始營業似地打開窗戶,魚湯、燉羊肉、灑了大量岩鹽的烤豬……等等,店家們得意料理的香味一陣陣地傳出,鑽入路人的鼻腔,刺激人們的食慾。

「難道你認爲,不使出這種手段的話,我就打不贏萊德梅里茲嗎?」

堤格爾感慨良多地回道。市區的一個區塊,出現了戲院。但是由於還沒完成,所以正確來說,是戲院的工地纔對。

「怎麼敢。」嘉奴隆誇張地搖頭。

艾略特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憤怒地瞪着嘉奴隆:

「呵呵,要過多少天,萊德梅里茲纔會發現冒牌貨呢?話說回來,就算發現了,普通人也沒辦法做什麼就是。」

嘉奴隆起身,拿起桌上的響鈴搖了一搖。兩名女性無聲地走進房間,艾略特瞪大眼睛。

「墨吉涅位在奧爾米茲的南側,因此有許多商人、藝人、奴隸等等……來到這裏。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呢?」

假如在場者有人認識艾蓮,一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這少女不是長得有點像艾蓮,而是與艾蓮如出一轍。

「以後面對加雷寧閣下時,我再也抬不起頭了。託他的福,我已經會看會寫必要最低限度的吉斯塔特文了。」

「絕對沒問題。傑梅因不想離開大陸,因此他手上也幾乎沒有戰船。假如攻打的是薩克斯坦,就另當別論,但是攻打吉斯塔特的話,他是無法阻礙我的。」

不過,比起那黑衣女人,艾略特的目光緊緊釘在另一名女性身上。

艾略特說道。他與嘉奴隆對望一眼,一齊點頭。嘉奴隆又喝了一口蘋果酒。

「這位是冒牌貨的指導老師。她原本在艾蕾歐諾拉底下做事,但是基於某些原因,逃亡到我這裏。她很瞭解艾蕾歐諾拉,所以我讓她指導替身的演技。」

「殿下,雖然我只能在幕後支援,但是我爲您準備了有趣的東西,請笑納。」

「說的也是。我也認爲比起傑梅因殿下,艾略特殿下更適合繼承王位。這也是爲我們布琉努好。」

「是,在文字方面,拉菲納克閣下學得又快又好。但是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必須學習的事物,請拉菲納克閣下今後也要精益求精,不可輕忽懈怠。」

「冒牌貨……?」

「話說回來,她是……?」

堤格爾與拉菲納克、加雷寧所在的酒館「醉鴿」,也是這樣的一間店。入口的門板上畫着醉醺醺地拿着酒瓶的鴿子,招牌菜是串烤鴿肉。

正如他所料,艾略特果然信了。嘉奴隆看着地圖,問出他還有疑慮的事:

「她是萊德梅里茲的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的冒牌貨。」

「原來如此。那麼,桂妮薇亞公主呢?」

「雖然以前就有聽說,不過這兒的墨吉涅人真的很多呢。」拉菲納克說道。

順帶一提,堤格爾等人穿的都是樸素的麻衣。乍看之下,就像兩名普通年輕人與一名中年男性。但是他們衣服底下都藏着短劍,以防萬一。

這些話戳中了艾略特的痛處,也激發了他的鬥志。他也很在意自己不曾在戰場立功的事,假如艾略特能立下顯赫的功勳,在爭奪王位時,他就能比傑梅因更佔優勢。

朝店面方向看去,每間店裏都有可愛的女服務生,笑容滿面地招攬客人。不少店家在酒桶盈滿清水,放入大量酒瓶,以此宣傳本店有清涼的美酒。太陽纔剛下沉不久,空氣仍然帶着悶熱,清涼的酒比什麼都還有魅力。

嘉奴隆再次在杯中倒入蘋果酒,細細品味起來。

「除此之外──」

堤格爾不動聲色地看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所有人都專心喝酒、喫菜、聊天,沒人注意到堤格爾他們。

「有一封父親名義的信,要我轉交給位在首都席雷吉亞的神殿。似乎是因爲父親在那兒有老朋友的關係。」

「我明白了。我來爲您轉送到神殿吧。」

理解堤格爾的言下之意,加雷寧點點頭。

那封信,是布琉努的高官以烏魯斯的名義寄給吉斯塔特高官的信。也就是所謂的障眼法。

「話說回來,來這裏已經……不對,雖然才十幾天而已,不知道該不該說這種話,但是……」

堤格爾一臉嚴肅地看着加雷寧:

「我真的只要像現在這樣就好嗎?」

堤格爾來到奧爾米茲後,並非什麼事都沒做。他陪身爲統治者的米拉討論事情,在市中心巡邏,做各種自己幫得上忙的事。除此之外,還向米拉與菈娜學習各種在亞爾薩斯學不到的知識學問。

但是,這些事只能讓堤格爾重新瞭解自己離米拉還有多遙遠。例如剛纔提到的戲院,就是個例子。

「請容我再說一次。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您不需要着急。」

加雷寧品酒似地小口小口喝着葡萄酒,說道:

「某種葡萄酒必須等到熟成後,纔能有豐富的滋味。您也是一樣的,欲速則不達。雖然我很喜歡您坦率的感情,但是就老頭我的角度看來,您還有許多必須學習的事。」

堤格爾不禁面紅耳赤。加雷寧柔和的態度,足以令衝動的年輕人冷靜下來。沒有真材實料的話,就算站在米拉身邊,也沒有意義。因爲最重要的,是讓米拉展露笑容。

「謝謝。」

「這沒什麼。比起想那些事,還是多喫點菜吧。美味的食物將會成爲明日的活力來源哦。」

「說的好。」

拉菲納克笑着點頭,追加了啤酒和串烤。堤格爾開始聊起路上看到的巡迴藝人的事。酒館外,漸漸夜深人靜。

別稱『光華的耀姬』的戰姬蘇菲亞•歐貝達斯來到奧爾米茲的公宮,是堤格爾等人在「醉鴿」喝酒的隔天。

「艾蕾歐諾拉來我的公宮時,兩人見過面。」

「堤格爾,你長大了不少呢。雖然我有聽說,不過你真的來了呢。」

「嗯。而且敵人目前可以說成功了。我的部下,以及兩位子爵都想直接攻打萊德梅里茲。就算我說偷襲的人一定是冒牌貨,也沒人聽得進去……」

蘇菲出落得比三年前更美了。可是臉上卻貼着塗有藥膏的布片。而且左手纏着繃帶,吊掛在肩上。

蘇菲等人以疲憊的身心迎接天明,沒想到又出現了新的衝擊,兩名子爵的使者先後抵達當地,告訴蘇菲,自己被貌似艾蓮的人攻擊了。

蘇菲試圖反擊,但是被艾蓮的劍彈開,整個人在地面打滾。見艾蓮的腿逼到自己面前,她反射性地舉起左手阻擋,前臂就是在那時被踢斷的。

蘇菲不再追上,回到部下身邊,想幫他們療傷。但幾乎所有部下都死於艾蓮劍下,倖存的只有五人而已。而且帳篷正在燃燒,光是防止火勢擴散,就耗盡力氣。

「是誰幹的?」

堤格爾打破沉重的沉默,問道:

「蘇菲,這種玩笑就別開了。」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2 3 暗潮洶湧的陰謀插圖(1)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2 · 3 暗潮洶湧的陰謀 · 第1張插圖

「所以他們各自找妳們撐腰時,妳們纔會無法拒絕呢。」

「米拉,妳冷靜聽我說。」

「妳的想法實在了不起。不過,就是因爲這樣,妳纔會被陛下派到各地幫忙調解各種問題啊。」

艾蓮的攻勢並未就此結束。她立刻調整體勢,劍指蘇菲。部下們倒地不起的衝擊,加上被艾蓮攻擊的混亂,使蘇菲的動作不如平常敏捷。臉頰與肩膀都被長劍劃破,血花噴濺落在地面,成爲黑色的斑點。

令人難以置信的場面映入蘇菲眼中。

比起及膝的大波浪長髮、藏在絹制禮服下富有女人味的優美肢體,還是手上握着的黃金錫杖,兩人更先注意到她的傷勢。

「敵人是想讓妳和兩位子爵誤以爲是艾蓮攻擊你們,挑撥你們反目成仇吧?」

直到紅茶的熱氣轉淡,她才總算回頭,看向米拉。

「謝謝妳,米拉。其實沒有看起來這麼嚴重。」

米拉擔心地來到蘇菲身邊問道。蘇菲露出略帶憂鬱的微笑。

「另一個理由呢?」

「巴塞爾子爵的領地與萊德梅里茲相近,而且在艾蓮成爲戰姬前,就與萊德梅里茲的騎士及官僚們交好。泰特拉傑子爵的領地與我的波利西亞相近,當然,他也和波利西亞的騎士與官僚們有交情。」

「米拉,妳知道我和艾蓮被捲進貴族領主爭執中的事嗎?」

錫杖前端出現光球,是足以包覆艾蓮的巨大光球。當然,那光球不只會發光,還能把觸碰到的物體彈開。

「這是夏天常有的事呢。」

堤格爾沒漏看她的表情變化。蘇菲是爲了不讓米拉與堤格爾擔心自己,才故意那麼做的。

身兼護衛,蘇菲的部下們自然全身武裝,但是一路上沒有遇見任何猛獸或土匪,再加上談判對象是他們也認識的艾蓮,知道不論談判結果如何,雙方都不會因此大打出手,所以部下們也都安心地休息。

事情是在半夜發生的。

「敵人──就讓我這麼稱呼她吧。敵人的外表和艾蓮一模一樣,就連武器也和艾利菲爾極爲相似。但是,就像堤格爾說的,我不認爲那是艾蓮。理由有二。第一,她完全沒使用艾利菲爾的力量。面對我的龍技時,也只有閃避。如果是真正的艾蓮,應該不會以那種方式躲開。」

「……要是妳昏倒在我的公宮,我會很傷腦筋的。」

這個人怎麼看都是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不可能是別人。

「嗯。」蘇菲點頭,接着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錚鏦聲大作,銀色的火花四濺。蘇菲以錫杖接住艾蓮的攻擊。

部下們的帳篷正在燃燒。至於部下們,則一個接一個被不明人士襲擊,倒在帳篷後方的地上。

米拉嘆道。「對不起。」蘇菲輕輕吐舌,從堤格爾身邊退開,一面不經意地摸着自己臉頰上的藥布。

在路邊見到的街頭藝人、各地的英雄傳說、在露天攤位上見到的稀奇物品、生物、發生於首都的事……蘇菲有說不完的故事。不知不覺間,堤格爾忘了緊張,專心地聽起蘇菲的話。

堤格爾也微笑以對,但是笑得很僵硬。

爲了解開疑問,蘇菲動了起來。她爬起身,以錫杖推開欺近到自己身邊的艾蓮,發出新的龍技。

蘇菲抵達布塞克時,已經過中午了,但是艾蓮與兩名子爵都還沒抵達。不過晚到一、兩天,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蘇菲一行人在森林附近設置帳篷,好整以暇地等朋友與子爵們到來。

而就在七天前,蘇菲帶着十幾名部下前往名爲布塞克的地點。那位在萊德梅里茲東南方,除了有座小森林之外,是相當平坦的草原區。她將與艾蓮在那裏談判,身爲當事者的兩名子爵也會到場。

倖存者們原本打算直接回去,不過又想到蘇菲說不定已經到了,於是抱着一線希望,前往預定集合的目的地。

蘇菲一面抵禦攻擊,一面感到不對勁。艾蓮的行動中有怪異之處。

「抓住我的肩膀。我幫妳拿龍具。」

「還能捉弄堤格爾,表示妳挺有餘裕的嘛。看來我是白擔心了。」

米拉把銀盃放在蘇菲面前,單刀直入地問道。蘇菲並不立刻回答,而是露出憂鬱的表情,看着窗外的雨。

米拉挑選了味道較淡的茶葉,在三隻銀盃中倒入紅茶。

「──光耀吾之天穹的和煦光明啊!」

「蘇菲!妳還好嗎!?」

米拉把臉撇向一旁說道。蘇菲與堤格爾相視苦笑。

蘇菲是蘇菲亞的暱稱,米拉、堤格爾和艾蓮都是這麼叫她的。堤格爾第一次見到她,是三年前旅居奧爾米茲時的事。蘇菲今年二十一歲,有一頭大波浪的金髮、一對綠柱石般的眸子,以及能夠包容一切似的溫柔微笑。直到如今,堤格爾依然記得很清楚。

回答的人是米拉。「哦!」蘇菲以右手掩嘴,笑道:

同時,蘇菲也問了他許多在亞爾薩斯與狩獵的事。對堤格爾來說,蘇菲是寶貴的朋友。

米拉回道。她特地強調了「玩笑」兩字,拿着銀盃的手微微顫抖。蘇菲金髮微晃,聳了聳肩回到正題:

感受到從帳篷外傳來的危險氣息時,蘇菲還沒就寢,她正在複習談判時需要用到的資料。蘇菲立刻抄起一旁的龍具,衝出帳篷。

──已經三年沒見過蘇菲了呢。沒想到居然還能見到她。

「蘇菲……」

蘇菲邊喝着紅茶說道。堤格爾與米拉怔怔地看着她。雖然難以置信,但是兩人深知蘇菲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而且她也確實受了傷。

進入會客室後,米拉與堤格爾坐在同一張沙發上,蘇菲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女侍長把泡茶的道具放在桌上後,行了一禮,離開房間。

蘇菲輕輕一笑,把美麗的臉湊到堤格爾面前。堤格爾紅着臉僵住,變得和石頭一樣。他以前也曾被蘇菲這麼逗過,當時也一樣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僵在原地。

堤格爾問道,蘇菲嚴肅地點頭。

「艾蓮不可能那樣偷襲我。」

「先從貴族領主之間的爭執開始說起吧。簡單地說,就是巴塞爾子爵與泰特拉傑子爵爲了流經領地的河川的使用權,起了糾紛。」

「艾蓮!?妳是艾蓮嗎……!?」

等米拉泡好茶,蘇菲再次開口:

「雖然我不討厭做那些事,但這就是問題呢──話說回來,後來我們說好,由我和艾蓮的談判結果來決定河水的使用量。畢竟是由戰姬做的裁決,他們應該會接受我們的決定。再說,我們調查過那條河,水量並沒有比以往少太多。」

堤格爾與米拉喜孜孜地出來迎接蘇菲,但是在見到她時,兩人都驚訝地瞪大眼睛。

說完,蘇菲看向堤格爾笑道:

米拉嘆道。蘇菲覺得這說法有點不對,歪着頭說:

「是啊……很高興可以再見到妳哦,蘇菲。」

「總之,我請他們先等一等,讓我確認攻擊我們的是不是真正的艾蓮。還有,讓我先把這些告訴一向與艾蓮不合的妳,把妳拉攏到我們這邊。」

米拉問道。蘇菲笑咪咪地回答:

蘇菲把黃金錫杖交給米拉。那是她的龍具薩德。

蘇菲忍不住叫道。艾蓮轉向她,臉上帶着混合了瘋狂與殺意的獰笑。只見她朝地面一蹬,揮動手中長劍,無言地朝蘇菲劈下。

「雖然不是義務,但是我認爲預防貴族領主之間起爭執,是戰姬的職責。因爲我們有權威權力能阻止這種事,況且假如戰火波及我們的公國,也不是好事。」

「──疾走於吾之前方的光輝飛沫啊!」

「難道說,是艾蕾歐諾拉……?」

說到這,米拉的疑惑加深,嚴肅地問道:

「紅茶涼了。我重新泡吧。」

「蘇菲,妳覺得那不是艾蓮做的?」

米拉以這種說法認同了蘇菲的話。真正的艾蓮當然知道身爲戰姬的蘇菲有多強,假如她想殺死蘇菲,一定會從一開始就使出艾利菲爾的最大力量,或是派出大量士兵,以人海戰術讓蘇菲無處可逃。

蘇菲以沉穩的語氣說道,安撫着比自己年紀小的朋友。米拉皺着眉,點點頭,轉換情緒笑道:

雖然外表看起來很溫柔,但蘇菲是相當優秀的戰士。聽說她曾經在橋上,以一人之力擊退千名敵兵。武功那麼高強的她,居然會受這種明顯是戰鬥留下的傷,堤格爾有些難以置信。

看清對方的模樣後,蘇菲詫異地睜大眼睛。白銀長髮、葡萄色搭配白色的軍裝,右手握着翅膀模樣的劍鐸的長劍。

「我從艾蕾歐諾拉那邊聽說了。十幾天前,她和莉姆亞莉夏一起來我的公宮。雖然不清楚詳細的情況,不過她說,妳們最近會見面把這件事解決……」

這天從一早就不停下雨。看着佈滿烏雲的天空,堤格爾的情緒也跟着低落起來。因此,在聽說有意料之外的訪客時,堤格爾不禁漾起笑容,雀躍萬分。

「堤格爾,你見過艾蓮嗎?」

「……說的也是。就算是艾蕾歐諾拉,那種手段也太不長腦了。」

蘇菲揮動薩德,照亮周圍。她的龍技能夠做到這種事。從錫杖前端發出的光芒,以蘇菲爲中心,逼退周圍的黑暗,映出敵人的身影。

堤格爾和米拉瞪大眼睛。死了那麼多同伴,會羣情激憤也是當然的。但是兩名戰姬交手的話,就等於不折不扣的戰爭了。

堤格爾正想問需不需要扶她,米拉已經站到蘇菲身旁了。

堤格爾忍不住說道,米拉輕輕瞪了他一眼。但是堤格爾沒說錯,能使用多少水,是足以左右夏季到秋季的作物收成量的重要問題。小到村鎮,大至國家之間,都有可能因此大動干戈。如果是這種原因,雙方自然會互不相讓,堤格爾和米拉如此心想。

「謝謝,既然妳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

「然後就進展到以暱稱互相稱呼的程度了嗎?這下子米拉就不能繼續拖拖拉拉了呢。」

「──就是這樣。」

剛認識蘇菲時,堤格爾相當緊張,但是由於蘇菲積極地找他聊天,兩人因此很快地打成一片。

泰特拉傑子爵只有輕傷,但是有好幾名部下被殺;至於巴塞爾子爵,不只部下,連兒子都被殺死了。

艾蓮朝旁邊一跳,躲開光球。也許認爲蘇菲是強敵吧,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拔腿就跑。雖然蘇菲想追,但是艾蓮速度更快,轉眼之間,她已經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了。

「真不愧是蘇菲。」

米拉壞笑著稱讚多年老友。在那種情況下,沒有比「把其他戰姬拉攏到我們這邊」更有效的爭取時間的方式了。再說,米拉與艾蓮不合是衆所周知的事,他們一定認爲,只要蘇菲親自出面找米拉,米拉一定會答應幫忙撐腰。

「能聽妳這麼說,我的努力就值得了。」

蘇菲開玩笑似地回道,但是又立刻斂起笑容。

「我想向妳,不,向你們打聽一下……艾蓮來這裏時,有說過什麼嗎?不論多小的事都無所謂。」

堤格爾和米拉對望了一眼,米拉搖頭:

「雖然艾蕾歐諾拉提過妳們之間的事,但是她來找我,另有原因。」

米拉解釋道,她是爲了橫跨奧爾米茲、王家直轄地,以及萊德梅里茲的森林而來的。她努力回憶當時的對話,但是似乎沒有什麼能幫得上蘇菲的部分。

蘇菲默默聽到最後,朝米拉輕輕低頭。

「妳這邊也很棘手呢。對不起,在這麼忙的時候跑來找妳。」

「沒什麼啦。我目前也還在觀望情況,沒有那麼忙。」

米拉搖頭笑道。「謝謝。」蘇菲報以微笑。

「話說回來,我們波利西亞也有民衆進入森林後失蹤的報告,不過說到會長大的森林,就會想到民間傳說中的※列許呢。」(譯註:典出斯拉夫民間傳說中的森林精靈Leshy。)

「列許?」

堤格爾問道。蘇菲彷彿想趕走沉重氣氛似的,以開朗的音色回道:

「是住在森林中的妖精。可以移動自己居住的森林,或是讓森林變大,以此嚇人。而且列許還會把人騙入森林,讓人迷路。聽說在森林中遇見列許的人,離開森林時,外界已經經過百年了。對了──」

蘇菲好像想起了什麼,微笑着繼續說道:

「之前我翻閱舊資料時,有看到大約一百年前,波利西亞的戰姬與列許戰鬥的紀錄哦。雖然說列許喜歡惡作劇,會和人類比誰聰明,不過戰姬和妖精開打,聽起來很有趣不是嗎?」

堤格爾和米拉僵住了。他們沒辦法覺得有趣。

因爲今年春天,他們纔剛在墨吉捏與魔物戰鬥過。

「現在還早,不必急着下結論。」

「我親自去萊德梅里茲。妳只要安撫部下和子爵們就好。」

成爲戰姬前,蘇菲只是一般平民。米拉知道這件事,所以選了這樣的房間,希望能讓蘇菲更加自在地休息。

米拉像是鬧彆扭,又像撒嬌似地噘嘴道。一陣輕風吹過,她的藍髮晃動起來。堤格爾以手指玩着她的髮絲。

堤格爾把自己的手輕輕覆在撐着地面的米拉手上,鼓勵似地說道。

佩特拉山離公宮不遠,騎馬的話,只要約一刻鐘就能抵達。三年前,米拉曾經與堤格爾用了幾天時間,一起在山中策馬奔馳、狩獵。對米拉來說,那兒是充滿了與堤格爾的回憶的場所之一。

米拉窘得說不出話,羞得連耳根子都紅透了。「好嫉妒唷~~」蘇菲以右手掩嘴笑道。

其中當然有人反對米拉親自出馬,不過米拉搖頭:

「去年和前年的夏天,你都在做什麼?」

確實很像米拉會說的話。堤格爾用力點頭同意。

「不行就是不行。」

米拉牽着意中人的手,倏地起身。堤格爾點點頭,和米拉一起脫下鞋襪,輕輕踏入河水較淺的場所。清涼的水流使他們笑逐顏開。兩人小心地不讓自己滑倒,嘩啦嘩啦地踩着水花。

米拉冷淡又強硬地拒絕。雖然她也覺得自己心胸狹窄,但是仍然不願意讓堤格爾與蘇菲單獨相處。因爲就算是米拉,也覺得蘇菲是非常有魅力的大美人。

「不行。」

「假如妳和艾蕾歐諾拉開戰,最糟的情況是,奧爾米茲將被你們被捲入戰火之中。就算沒有變成那樣,多少也是會有些火花飛來。身爲奧爾米茲的統治者,我有義務防患未然。就是這樣。」

想盡早解決這件事的話,就必須讓對方也主動縮近距離接觸。

「先派使者過去,讓使者在途中換馬。讓萊德梅里茲知道我們預定走哪條路、途中會在哪些城鎮休息,請對方儘可能主動接近我們。假如知道身爲戰姬的我將親自過去,萊德梅里茲應該也會做出適當的對應纔對。」

「堤格爾,要不要玩一下水?」

「唔,幫父親的忙、四處視察領地……還有巡視孚日山脈的山腳吧。也會和馮倫家有交情的貴族領主打獵,夏天時,我可是很受歡迎的哦。」

中午過後,一行人離開公路休息。

「米拉,今天真是謝謝妳。假如以後有事需要我幫忙,儘管開口。用妳的說法,身爲戰姬的人,不能一直欠別人人情,對吧?」

堤格爾安撫似地輕拍米拉的肩膀。

「妳都受傷了,米拉當然不想讓妳去萊德梅里茲啊。」

爲什麼黑弓具有這種力量?堤格爾不知道。假如他不曾與米拉及宓莉莎一起對抗魔物,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吧。

四人準備好後,離開公宮,朝北疾馳。火辣辣的陽光照射在四人身上,雖然拉斐亞斯發出的寒氣能幫米拉降溫,但是其餘三人只能不停地擦汗。

如果要說艾蓮出了什麼事,那就肯定是在進入庫託那森林後。

蘇菲不解地問道。這時堤格爾在一旁助攻:

天亮時,雨也停了。

發現心上人的態度和平常不一樣,米拉皺眉問道。堤格爾漾起笑容回答:

「蘇菲,我有個提議。」

假如艾蓮沒發瘋,就必須叫她儘快前往蘇菲那裏收拾善後,並找出假艾蓮纔行。

兩人互道晚安後,米拉關上了房門。

但是,艾蓮究竟出了什麼事?是真的發瘋了,所以纔會攻擊蘇菲或其他人?或者是被什麼人操縱了?還有,總是跟着艾蓮的莉姆亞莉夏呢?假如艾蓮想作亂,她應該會阻止艾蓮纔對。

堤格爾得意地道。人們常常入山的季節,山林中野獸的活動力也會增強。狩獵技巧優秀的堤格爾,自然變得很搶手。由於父親烏魯斯會治理整個亞爾薩斯,所以堤格爾可以放心地在領地內四處活動。

這間客房裏有色彩美麗的盤子作爲裝飾,被單與桌布上都有刺繍,牆上掛着在火爐前跳舞的人羣的繪畫,感覺並不金碧輝煌,甚至該說有點樸實無華。

「嗯。因爲是無法理解的怪事,所以一定是魔物做的……雖然我不打算這麼以偏概全,但是這次的事,如果是魔物做的,感覺會合理很多。」

幸好,蘇菲沒有繼續堅持下去。

「……怎麼了?」

「只是覺得很巧。因爲前幾天我纔剛看過類似的紀錄,並且說給堤格爾聽而已。不過我們這邊不是列許,而是魯薩爾卡。」

堤格爾覺得很疑惑,問道。米拉憤憤地道:

米拉俏臉微紅,抬頭看着堤格爾,點點頭。那模樣實在惹人憐愛,堤格爾忍不住抱緊米拉,在她臉上吻了一口。

聽加雷寧這麼說,米拉毫不猶豫地回道:

「從這兒前往萊德梅里茲的公宮,就算騎馬也需要花上十天時間。看來事情無法馬上結束呢。」

米拉低着頭,小聲道歉:

米拉麪紅耳赤地否認。

與墨吉涅的戰爭結束後,回到亞爾薩斯的堤格爾開始研究如何使出黑弓的力量。他請父親讓自己翻閱馮倫家歷代當家的文獻,但是完全沒有提到黑弓的事,使他大失所望。

在墨吉涅幫助堤格爾的部隊時,也是這樣。她會先以戰姬身分思考該怎麼做,儘可能不以個人感情行動。這是米拉身爲戰姬的驕傲。

「只是聊天哦?因爲我們已經三年不見了,能再見到他我很開心。堤格爾在這三年裏似乎成長了很多呢。放心吧,如果他有什麼地方髒了,我也會把他洗乾淨後再還給妳的。」

蘇菲笑咪咪地要求。米拉皺眉回答:

「妳呢?」

「爲什麼……?」

「需要什麼,儘管說不用客氣。」

「……怎麼了?」

她喃喃說完,爲了振奮精神,笑着說道:

「原來如此。」蘇菲理解地點頭微笑。其實蘇菲的直覺很敏銳,說不定已經發現米拉沒有說真話。但是目前,米拉還不打算把魔物的事告訴她。

「請妳務必要這麼做。這樣身體才能好好休息。」

會議最後,米拉選出的同行者是堤格爾、加雷寧與拉菲納克。米拉的身分是蘇菲的代理人,不能讓對方感到太大壓力,因此隨行的人數不能太多。基於這樣的考量,首先選出的是加雷寧。之所以帶着堤格爾與拉菲納克同行,是爲了暗示如果對方心懷不軌,不只會與奧爾米茲,也將會與布琉努爲敵。

魯薩爾卡是能自由自在地操縱水的魔物,堤格爾與米拉因此陷入苦戰,若不是『虛影的幻姬』宓莉莎與墨吉涅戰士達馬德加入戰局,衆人同心協力,纔好不容易殺死了魯薩爾卡,否則死的肯定是堤格爾與米拉。

「妳是指蘇菲提到的,名爲列許的森林妖精嗎?」

「堤格爾,你覺得呢?」

「那麼,把堤格爾借我一晚,我想和他好好聊聊。」

「也是。妳的話很有道理。」

「也不知道能不能去成。這裏的夏天很短。」

「這個嘛……想得起來的,只有在公宮處理公務吧。但是去年和前年,都有去佩特拉山。」

「……嗯,到時候就拜託妳了。」

「秋天也行。我們一起到佩特拉山上走走吧。」

「再說,假如我因此派得上用場,不但能加深亞爾薩斯與奧爾米茲的交情,也更容易找出內奸、做好聯絡人的工作。所以妳不必在意,儘量找我幫忙沒關係。」

「如果她真的精神失常,更該趁早處理,以免受害範圍擴大。與萊德梅里茲相鄰的公國是奧爾米茲、萊格尼察。假如讓臥病在牀的亞莉莎德拉•阿爾夏芬出面,由她前往萊德梅里茲解決問題,不只我,整個奧爾米茲都會面上無光的。」

米拉收斂表情,看着戰姬好友。蘇菲也坐直身體,嚴肅地等待米拉說下去。

「才、纔不是呢!」

堤格爾問道。米拉回憶似地凝視水面。

「所以,妳不擔心蘇菲?」

米拉之所以挑選堤格爾同行,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堤格爾的黑弓,能與戰姬的龍具產生共鳴,發揮足以傷害魔物的強大威力。

「我們明白事情的原委了……但是,假如萊德梅里茲的戰姬大人真的精神失常,琉德米拉大人會有危險的。」

「笨蛋。」米拉別過頭,小聲說道。

堤格爾心中一凜,坐直身子,確認米拉的話中之意。米拉點點頭。

目送蘇菲離去後,米拉把菈娜、加雷寧等奧爾米茲的中心人物集合在會議室,說明原委,告訴他們自己即將前往萊德梅里茲。

「先聽聽萊德梅里茲怎麼說吧。說不定可以明白些什麼。」

但是不知爲何,蘇菲拒絕了所有的親事。

「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們再去佩特拉山玩玩吧。」

米拉說完,正要離開房間,卻被蘇菲從後方抱住。

米拉一臉抱歉地看着堤格爾,把視線落在重疊的手上。

從米拉的表情與聲調,可以明白她的想法。堤格爾笑道:

「沒辦法,我只好一個人寂寞地睡覺了。」

「當然很擔心啊。不過這和那是兩回事。」

從河的另一頭吹來的風,對發燙的身體來說非常受用。拉斐亞斯的寒氣緩和了熾熱的陽光。堤格爾放鬆地眺望着河面,此時米拉以嚴肅的表情問道:

──聽說找蘇菲提親的人,比找我的更多。

那魔物名叫魯薩爾卡,是吉斯塔特民間傳說中的水中怪物之名。

「謝謝。」

蘇菲鬆手。

堤格爾與米拉並肩坐在流經草原的小溪旁。坐在我身邊的話,可以分到一點拉斐亞斯的寒氣哦──米拉如此提議。儘管堤格爾對加雷寧與拉菲納克感到愧疚,但是無法抵抗從酷熱中解脫的誘惑。更重要的是,他無法拒絕米拉的邀請。至於拉菲納克與加雷寧,則在離兩人有段距離的場所讓馬兒喝水,拿着水袋聊天。

米拉聽了,露出擔心的表情。但菈娜則是得意地挺胸說「我說的沒錯吧?」。菈娜的態度,使堤格爾輕鬆了幾分。

「我只是覺得,我果然很喜歡妳呢。」

米拉感受着從後腦勺與背部傳來的溫暖,安靜地答道。

當天晚上,蘇菲在公宮過夜。米拉帶着蘇菲來到客房。

「欸,堤格爾。」米拉緩緩地用腳划着河水問道:

「我啊,很高興能成爲妳的力量。」

發現兩人樣子不對,蘇菲疑問道。米拉笑道:

自己的血,是引出黑弓威力的關鍵。直到離開亞爾薩斯的前夕,堤格爾才總算明白這點。一到奧爾米茲,堤格爾就把這件事告訴米拉與菈娜。但是除了她們兩人,沒讓其他人知道。之所以連父親都不說,是因爲要用到血液的這個做法,感覺很詭異的緣故。

「對不起,把你捲進這種事裏。」

米拉驚訝地瞪大眼睛,將手按在臉頰上,面紅耳赤地道:

「你、你突然做什麼啊?再說,我之前不是說過扣分嗎?」

「不然這樣吧,當成預支的獎勵。這樣我會更有幹勁哦。」

堤格爾開玩笑地道,但是表情很認真。米拉皺着眉,把臉埋在堤格爾胸口掩飾羞澀,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離兩人有段距離的場所,拉菲納克與加雷寧專心地照顧馬兒。想裝成沒看到,也是很辛苦的呢。

六天後,一行人進入萊德梅里茲的領地。

萊德梅里茲南部有棟名爲「※班尼克別館」的艾蓮的別墅。(譯註:典出斯拉夫民間傳說中的浴室精靈Bannik。)

那是有着以石片疊成的灰色屋頂,以及塗了灰泥的白牆的小屋。周圍有精心照料的花圃,頗爲風雅。班尼克是躲在澡堂中的妖精,這別墅雖然沒有浴池,但是有蒸氣浴用的浴室。加雷寧如此告訴堤格爾。他以前曾經來過這別墅一次。

今天早上,萊德梅里茲公宮的使者出現在堤格爾行人面前。

前一晚,四人在公路上的城鎮過夜。天亮離開旅舍時,使者找上他們。使者說,艾蓮的代理人已經在班尼克別館等他們了,請他們與使者一起過去。

使者拿出的文件上有萊德梅里茲的正式官印,米拉相信了他的話。五人騎馬前進了約半刻鐘,來到班尼克別館。

別館前站着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性,穿着白麻上衣與茶色長褲,雖然個子高大,但是不會給人壓迫感。那男性以嚴肅的表情,對米拉恭敬地行禮:

「在下已經恭候多時了,奧爾米茲的戰姬大人。」

米拉似乎認識那男性。她下馬後,在臉上掛起戰姬該有的微笑。

「好久不見了,嘉洛諾夫閣下。讓你特地來這裏,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以爲艾蕾歐諾拉會親自過來……她現在在哪?公宮嗎?」

名爲嘉洛諾夫的男子並不立刻回話,他沉吟了一會兒。

「雖然無法詳細說明原因……但目前,是由我代理戰姬大人的職務。」

他苦着臉道。堤格爾等人立刻明白,艾蓮果然發生了什麼事。

「嘉洛諾夫閣下,我有一些關於艾蕾歐諾拉的事要告訴你。」

米拉說道。嘉洛諾夫變了臉色,用力點頭答道:

「我知道。」

聽完米拉的話後,嘉洛諾夫以求助的眼神看着米拉道:

「再說一次,我一點也不喜歡艾蕾歐諾拉。」

搜索隊總共有騎兵三百名、步兵七百名,這麼龐大的部隊在森林附近活動,一定會被直轄地的地方官萊榭克發現。但是事關艾蓮的安危,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慰勞過使者後,嘉洛諾夫帶領堤格爾等人進入別墅。堤格爾等人的馬則由使者負責照料。

「請告訴我詳細的情況。對我們來講,這件事也非常重要。」

「你好,我是布琉努王國,治理亞爾薩斯的馮倫伯爵家的堤格爾維爾穆德。與艾蕾歐諾拉閣下有一面之緣。」

嘉洛諾夫沉默了半晌,最後深深嘆了口氣,把手從額頭上移開。

堤格爾等人在大圓桌前坐下。椅子上有坐墊,椅背與扶手也都包着裝有棉絮的緩衝墊,坐起來的感覺與沙發差不多。

收到艾蓮的信後,爲了預防萬一,嘉洛諾夫從公宮派了數名騎士前往森林。至於自己,則一面處理公務,一面等待主人回來。

室內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米拉帶着嚴肅的表情探出身子。

「加雷寧閣下認識那位嘉洛諾夫先生嗎?」

而後嘉洛諾夫任命名爲盧裏克的騎士爲搜索隊隊長,命令他編組搜索隊,前往森林尋找艾蓮的下落。

堤格爾和拉菲納克、加雷寧無言地對望了一眼。假如狀況不是如此緊迫,他們應該會聳肩吧。不過三人還是維持着嚴肅的表情,至於米拉與嘉洛諾夫,已經開始討論細節了。

米拉笑着補充道。嘉洛諾夫佩服地看着堤格爾。

嘉洛諾夫點頭。他應該知道蘇菲與米拉也有交情,因此沒有特別驚訝。米拉繼續道:

嘉洛諾夫很困惑。這時的他,還不知道蘇菲等人也被攻擊的事。煩惱到最後,他決定再次派遣使者前往布塞克。

如果是普通的森林,不可能困住艾蓮。森林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襲擊蘇菲等人的冒牌貨的線索,肯定也在森林裏。仔細想想,堤格爾曾說過,與直轄地的地方官萊榭克談判的那天,他曾感受到奇妙的視線,從森林中看着他。

「先回公宮的話,會趕不上與蘇菲亞大人談判的時間,所以先花一、兩天時間稍微探探森林,再直接前往布塞克,等談判結束後再回公宮……信中是這麼寫的。珂霖森林在我們公國的西南部,與蘇菲亞大人談判的地點布塞克在東南側,艾蕾歐諾拉大人會這麼打算,也是很合理的。」

根據嘉洛諾夫的說法,從奧爾米茲回來的艾蓮並沒有直接回到公宮,而是前往珂霖森林附近的要塞。她在那裏寫信,命士兵把信交給嘉洛諾夫後,在要塞做好準備,帶着莉姆與四名騎士進入珂霖森林。

「蘇菲亞在十多天前,被貌似艾蕾歐諾拉的人攻擊了。」

嘉洛諾夫又另外派遣使者前往布塞克,想問蘇菲是否有見到艾蓮。

假如知道來的人是米拉,不只嘉洛諾夫,艾蓮的副官莉姆應該也會出現纔對。爲什麼她也不在這裏呢?

接着,米拉將堤格爾等人介紹給嘉洛諾夫認識。嘉洛諾夫恭敬地向他們低頭致意:

嘉洛諾夫恢復冷靜,以恭敬又嚴肅的表情道:

米拉扯了扯嘴角,以認真的語氣點頭道:

如此這般,嘉洛諾夫一面在公宮處理公務,一面等待部下們的聯絡。就在這時,米拉的使者出現了。這次他決定親自行動。

嘉洛諾夫沉默了下來。看不下去的堤格爾插嘴道:

「果然還是該由我出馬呢。」

米拉對嘉洛諾夫一笑,又立刻斂起笑容,以凍漣的雪姬的態度說道:

「是的。我聽說,是爲了討論我們公國西南部的珂霖森林,在奧爾米茲稱爲庫託那森林的那片森林的事。」

聽完原委後,米拉首先道謝。主要是爲了安撫嘉洛諾夫。雖然她表面上裝得很平靜,但是心裏也是非常不安。

「三年前,琉德米拉大人與艾蕾歐諾拉大人大打出手時,代表萊德梅里茲出面調解,不讓事情鬧大的,就是嘉洛諾夫閣下與莉姆亞莉夏閣下。琉德米拉大人因此很感謝他們。」

「那時候,艾蕾歐諾拉也提到,她近日將與蘇菲亞•歐貝達斯展開談判,問我有沒有從蘇菲亞那裏聽到什麼。」

他一面想着,來到會客室。

既然知道艾蓮可能在森林裏,就不能放火。而且艾蓮失蹤的事,也不能告訴直轄地的地方官,如果被地方官知道,他一定會喜孜孜地向國王打小報告吧。如此一來,嘉洛諾夫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三天後,嘉洛諾夫開始感到不安。照理來說,艾蓮該動身前往布塞克了,但是卻沒捎來新的消息。艾蓮和莉姆都不是疏於聯絡的人,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嘉洛諾夫臉上出現緊張之色。米拉被他這麼一看,果斷地答道:

米拉點頭,嘉洛諾夫下定決心後開口:

「但是已經熟到能以暱稱叫她了哦。」

嘉洛諾夫叫來侍者與侍女,做了一些指示後,帶着堤格爾等人進入會客室。這時堤格爾小聲向加雷寧問道:

「戰姬大人,可以聽聽我的話嗎?」

既然足以代理艾蓮的職務,嘉洛諾夫肯定是萊德梅里茲的高官,但是具體的地位有多高,堤格爾就想像不出來了。只見加雷寧點了點頭。

「……您打算做什麼呢?」

「我想拜託你,可以告訴我怎麼前往那森林嗎?」

侍女奉上裝着格瓦斯的水壺與銀盃後,離開房間。格瓦斯是在稀釋的果汁中加入蜂蜜製成的飲料。嘉洛諾夫恭敬地將格瓦斯倒入銀盃。

「只能從外部砍伐森林,慢慢深入調查了。」

「身爲萊德梅里茲的官員,我不該說這種話,但是,就算艾蕾歐諾拉大人的情況危急,也請您務必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嘉洛諾夫閣下。」

「我要進入那森林,查明艾蕾歐諾拉出了什麼事。」

這次,嘉洛諾夫露出驚愕的表情。只見他圓睜着眼,忘了呼吸似地半張着嘴,怔怔地看着米拉。

米拉把從蘇菲那兒聽來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嘉洛諾夫。儘管沒有插嘴,但嘉洛諾夫不停搔頭,露出了好幾次無法理解的表情。

「對奧爾米茲來說,那片森林也是頭痛的問題。進入那森林的人,全都沒有出來……對我們來說,這同樣是切身之事。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但是就算您阻止,我們還是會進入那森林。這是爲了我們自己。」

米拉道謝,喝了口飲料。與其說是爲了解渴,不如說是爲了潤喉。

幸好來的是自己。米拉如此心想。雖然嘉洛諾夫沒有惡意,但是看到他的反應,蘇菲本人先不說,她的部下們一定會氣到失去理智。

聽完說明,堤格爾理解地點頭,想起莉姆的事。

然而,七天前嘉洛諾夫接到驚人的消息。

「這是,怎麼回事……?」

「好的,請務必讓我一聽。」

米拉犀利地問道。嘉洛諾夫以手扶額,呻吟道:

「我明白了。我會盡可能地支援各位的。但是,我要請琉德米拉大人向我保證一件事。」

前往布塞克的使者,被發現死在離布塞克還很遠的路上。致命傷爲劍傷,由於身上財物沒有被奪走,所以應該不是被土匪襲擊。

嘉洛諾夫震驚地挺起身子,驚叫到一半,又把話吞了回去。只見他苦惱地把手放在額頭上。米拉的提議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就尋找艾蓮來說,沒有比戰姬更令人安心的人選了。但是,假如連米拉都沒能走出森林的話呢?

「請用。長途跋涉,各位應該累了。希望這能爲各位消解一點疲勞。」

「其實,艾蕾歐諾拉大人已經失蹤將近二十天了。」

「二十幾天前,艾蕾歐諾拉和莉姆亞莉夏一起來到奧爾米茲公宮的事,你知道嗎?」

「你應該很清楚,我一點也不喜歡艾蕾歐諾拉。但是把這件事放着不管,很有可能對我的奧爾米茲產生不好的影響。再說,艾蕾歐諾拉是蘇菲亞和亞莉莎德拉的朋友。」

「除此之外,嘉洛諾夫閣下有什麼好方法嗎?」

「您是戰姬大人的友人嗎?幸會。我是萊德梅里茲的書記官嘉洛諾夫。」

萊德梅里茲已經被蘇菲治理的波利西亞,以及巴塞爾、泰特拉傑兩子爵敵視了,要是再加上奧爾米茲,事情會無法收拾的。最壞的情況,會爆發把附近貴族領主全捲入的大戰。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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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4. 041 初上戰場
  5. 052 凍漣的雪姬
  6. 063 水妖
  7. 074 黑弓
  8. 085 再次來到國境
  9. 09末章
  10. 10斷章──三年前──
  11. 11後記
  12. 12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3. 13虎之穴特典短篇
  14. 14電子版特典

第二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重逢
  4. 042 銀閃的風姬
  5. 053 暗潮洶湧的陰謀正在閱讀
  6. 064 妖樹之森
  7. 075 坦瓦爾德之戰
  8. 08末章
  9. 09後記
  10. 10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三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出海
  4. 042 光華的耀姬
  5. 053 混亂的島嶼
  6. 064 共同戰鬥
  7. 075 杜里斯攻略戰
  8. 08末章
  9. 09後記
  10. 10Gamer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四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慶功宴
  4. 042 光輝之霸軍(瓦爾矢雷託斯)
  5. 053 義勇騎士
  6. 064 交錯的思念
  7. 075 開路者們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五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因緣
  4. 042 羅轟的月姬
  5. 053 迴避燒村
  6. 064 展示之物
  7. 075 妖氣巨人
  8. 08末章
  9. 09斷章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虎之穴特典短篇
  12. 12特典 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六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強敵
  4. 042 貝傑拉克游擊隊
  5. 053 妖道
  6. 064 背叛與信任
  7. 075 半途
  8. 08末章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10. 10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七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捲土重來
  4. 042 紅狼的丹矢
  5. 053 開始行動的人們
  6. 064 妖婆
  7. 075 對決
  8. 08末章
  9. 09特別篇 近有耳遠有目(吉斯塔特的諺語)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尋找藥譜─
  12. 12人物設定

第八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策動
  4. 042 黑龍旗飄揚於戰風之中
  5. 053 不從人願
  6. 064 伸出的手
  7. 075 中斷的道路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animate特典短篇

第九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歸還
  4. 042三面N神
  5. 053國王從天而降
  6. 064艾肯的使徒
  7. 075令人不豫的勝利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轉進
  4. 042 冰的誓言
  5. 053 封閉的世界中的姐弟
  6. 064 貝亞德作戰
  7. 075 死鬥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一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1

  1. 01插圖
  2. 021 預兆
  3. 032 獨角獸戰士隊
  4. 043 再會
  5. 054 妖龍的挑戰
  6. 065 聖窟宮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危機
  4. 042 爆發的大地
  5. 053 南方來的敵人
  6. 064 瘴氣之山
  7. 075 蒼冰星
  8. 08末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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