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銀閃的風姬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1.3萬 字
見到包圍公宮的灰色城牆時,堤格爾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溫暖的懷念之情。十四到十五歲的那一整年,堤格爾都是在奧爾米茲的公宮度過的。
熟識的人們的臉龐一一浮現,市區的街景閃過腦中。大家都還好嗎?自己常去的那些店,有沒有改變呢?
「堤格爾,你繮繩拉好一點啦。」
聽見米拉帶着苦笑的聲音,堤格爾總算回神。他原本和米拉並轡而行,不知何時,不但和她拉開距離,而且差點走到馬路外了。米拉的隨從們在後方不客氣地笑着,堤格爾搔搔頭,讓馬兒走回正途。
與萊榭克會談的七天後,一行人抵達公宮。
在前庭迎接衆人的,是米拉的母親史薇特菈娜,暱稱菈娜。米拉不在公宮的這段期間,就是由她代爲處理政務。幾天前,米拉已經先派人通知菈娜自己回來的預定時間,以及堤格爾也會一起回來的事了。
菈娜是有一頭黑色長髮的美女,光是微笑而立,就顯得明豔動人,儀態萬千。但她其實是想到什麼就去做,非常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在公宮裏,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很高興您平安無事地回來,戰姬大人。」
菈娜恭恭敬敬地說道。她不是以母親,而是以部下的身分說話。米拉也不以女兒,而是以戰姬的身分回道:
「我不在的這段期間,辛苦妳代理我的職務了。最近公宮有什麼事嗎?」
「是。」菈娜愉快地笑了起來。
「有貴賓大駕光臨。是萊德梅里茲的戰姬,別名『銀閃的風姬』的艾蕾歐諾拉閣下,以及她的隨從。她們從今天早上起,就一直在客房休息了。」
出乎意料的訪客,使米拉瞪大眼睛,接着用力皺眉。對於總算回到家的米拉來說,沒有比這更令她不愉快的消息了。但由於與萊榭克的會談破裂,就戰姬來說,正好能與艾蕾歐諾拉討論森林的事。
「我知道了。晚點我會與艾蕾歐諾拉閣下見面的。」
長途跋涉之下,身體和衣物都髒了,至少要先洗淨身體,才能去見客人。
堤格爾與拉菲納克一起來到菈娜面前。
「好久不見了,史薇特菈娜大人。很高興您還是如此健朗。」
開口問候前,堤格爾原本有點緊張,但是見到菈娜欣喜的表情,他也自然地笑了起來。
「真的是好久不見了,你長大了呢,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菈娜伸出右手,握住堤格爾的手。堤格爾也若無其事地握住她的左手。菈娜的左手幾乎無法活動的事,堤格爾早就知道了。
「身爲母親,關心寶貝女兒的戀愛進度,是理所當然的事呀。你們該不會還只停在牽牽小手的階段而已吧?那種事連小孩子都做得到哦。」
「等一下!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可以也讓我吹吹嗎?」
少女一拿到葉子,立刻就嘴吹了起來,但是隻發出漏氣般的聲音。見少女歪頭不解,堤格爾仔細告訴她吹葉笛的方法。少女的領悟力很高,很快就模仿起燕子的鳴叫聲。
菈娜放開堤格爾後,以藍色的眸子觀察起堤格爾,眼中亮着好奇的光芒。
「哎呀,這個樣子,會讓人想起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第一次來到這兒時的事呢。」
之所以慢了半拍纔回話,是因爲堤格爾對她的名字感到驚訝。
「說得好,和我家女兒真是差太多了。是說堤格爾,接下來你想做什麼?先去市區慶祝重逢好了?德歐特應該也很想──」
這名白銀長髮的戰姬想做什麼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槓,表情愈來愈扭曲,聲音也愈來愈低,眼中的敵意愈來愈濃。雖然還沒拿起武器,但是看起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瞧妳這麼沒有自知之明,我都要替妳難過了。我看我還是介紹只家教良好的狗給妳好了,妳好好向狗學習什麼叫教養吧。」
艾蓮也同樣繼續瞪着米拉,說道:
「……什麼意思?」
對不起。堤格爾在心中對老園丁道歉,摘下一片葉子,抵在嘴上吹了起來。
米拉身後的隨從們紛紛笑了起來。堤格爾雖然感謝菈娜的體貼,但是一回想起當時的自己,又不由得露出複雜的笑容。
另一頭的艾蕾歐諾拉,沉思似地把手放在嘴邊。
被菈娜抱在懷裏,使堤格爾靦腆地漲紅了臉,但是看菈娜那麼開心,也就任由她抱住自己。混着化妝品香氣的甜香使他的鼻腔有點發癢。
「真愉快,謝謝你──啊,對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母親大人請跟我來。我想一邊擦洗身體、換件衣服,一邊問妳事情。」
米拉命部下原地解散後,與堤格爾、菈娜離開前庭。
「菈娜大人真的是一點也沒變呢。」
不光因爲她是米拉的母親。假如在三年前,菈娜沒有造訪亞爾薩斯,沒有注意到堤格爾的箭術,建議烏魯斯讓堤格爾到奧爾米茲,堤格爾應該就無法認識米拉了吧。就算兩人能在不同的情況下邂逅,也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這麼一想,堤格爾就不由得對菈娜萬分感激。
對了,菈娜說過,萊德梅里茲的戰姬正在這座公宮。
總不能袖手旁觀。堤格爾試着阻止心上人,但米拉只是繼續瞪着艾蓮,說道:
「母親大人!」米拉滿臉通紅地大叫。但是菈娜卻神色自若地承受着女兒慍怒的視線,挺起豐滿的胸部,堂而皇之地道:
「是是是。我女兒真是不可愛。堤格爾,不好意思啊,你先隨便打發一下時間吧。看是要在公宮到處露臉,嚇嚇大家,或是要去市區玩,都無所謂哦。」
「用不着擔這種無謂的心。大家都說,和妳認識愈久的人,心胸會變得愈寬大,因爲任何人事物看起來都比妳順眼多了呢。」
「原來!你就是那個『三百阿爾昔的男人』?」
那少女年紀與堤格爾差不多,身上穿着葡萄色搭上白色的軍裝,腰間佩着長劍,五官端正。符合年齡的嬌美與人上之人的風範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她鮮紅的眸子凝視着堤格爾,眼中閃着愉快的光芒。
堤格爾說不出話。因爲對方美到讓他看呆了。少女走到堤格爾身邊,伸出右手:
「堤格爾!你長大了好多。我都快要認不出你了。」
「原來是妳啊?琉德米拉。我們正玩得開心,妳可以不要用那種野獸般粗俗的叫聲打擾我們嗎?」
堤格爾打完招呼,換拉菲納克上前問候菈娜。看着緊張到全身發直的拉菲納克,菈娜笑道:
「堤格爾,你退下。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吹得盡興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放下葉片。
拉斐亞斯發出淡淡的光芒,降低了米拉周圍空氣的溫度。艾蓮身邊則出現了一道道不自然的氣流,四周的花草無辜地受到牽連。
身後響起語帶感嘆的說話聲,堤格爾回過頭。
「真厲害。」
少女總算想起這件事似地笑道。堤格爾很喜歡她那沒有架子的態度。少女把手扠在腰上,爽朗地自報姓名:
我們已經接過吻了──堤格爾原本想這麼說,不過被米拉狠狠踩了一腳。
「……我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沒有義務一一報告這種事啦。」
艾蕾歐諾拉──艾蓮爽快地笑道。
當年,堤格爾就是用這種葉子,教米拉吹葉笛的。
待笑聲平息後,加雷寧主動說道。拉菲納克向他道謝。
「我叫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你呢?」

「堤格爾,你躲遠一點。我不想把你捲進來。」
別名『銀閃的風姬』,與米拉是出名的「像貓狗般水火不容」。
──艾蕾歐諾拉?難道是萊德梅里茲的戰姬……?
「妳才該向路邊的野貓學學呢。不管多髒的貓,都比妳有水準多了。」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艾蕾歐諾拉。因爲我太清楚妳平常是什麼德性,當然會擔心妳有沒有對其他客人做出什麼失禮的事了。」
堤格爾腦中浮現燕子滑過空中的景象,佩服地道。他心懷歉意地又摘下一片葉子,學着少女,以葉片發出燕語。
米拉的聲音中,除了敵意,還多了嗔怒。她腳邊的草葉開始結霜。
「我想米拉應該有說過,在上次的戰爭中,我沒有立下什麼像樣的功勳,所以很遺憾的,沒能縮短和米拉之間的距離。但是我希望,能在今年夏天結束前多少有點進展……」
學會吹葉笛的米拉很開心,堤格爾也因此得意了起來。兩人不小心摘了將近十片葉子,被剛好進入庭院的老園丁臭罵一頓。沒想到訓完話後,老園丁以同樣的葉子展現了比堤格爾與米拉更高明的吹葉笛技巧,使兩人大喫一驚。
挑高的天花板、經過裝飾的圓柱、使用了大量藍色石材的牆壁……見到這些,使堤格爾想起在這兒生活的點點滴滴。和菈娜一起在牆上塗鴉,兩人一起被米拉訓話。和米拉偷偷瞞着巡邏士兵的耳目,半夜在走廊上奔跑。和熟識的士兵們一起在中庭喝酒聊天。
目送米拉與菈娜離開後,堤格爾在公宮走廊上隨意兜轉。
一點也沒變的菈娜,使堤格爾感到很開心。
堤格爾與抱着裝有待洗衣物的籃子的侍女們擦身而過。是三年前沒見過的面孔。應該是堤格爾回亞爾薩斯之後,才進公宮工作的人吧。
之後,他與文官、士兵們擦身而過。這次是認識的面孔。堤格爾向他們打招呼,雙方都因對方安好而感到欣喜。不過,他們都還在工作,不能久聊,只好先揮手道別。堤格爾湧起一股暖意,腳步輕快了起來。
問得太過直接,堤格爾不由得狼狽了起來,不知該如何回答。
「話說回來,你和我家女兒進展到哪一步啦?」
「──哦,葉笛啊?」
艾蓮話還沒說完,一道銳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呃,艾蓮……」
而且,對九歲時母親蒂亞娜就病逝的堤格爾來說,米拉與菈娜這對母女的互動,也能使他在菈娜身上見到母親的影子。雖然說個性瀟灑豪放,總是使部下大傷腦筋,令女兒傻眼的菈娜,與個性文靜、身體羸弱,總是在牀上唸書給小時候的堤格爾聽,或是談論院子裏花草的蒂亞娜截然不同就是了。
仔細想想,這名少女確實有特別之處,那就是她隨身佩劍。一般來說,外來的賓客在進入公宮時,都會把武器交給公宮保管。但既然她是戰姬,在公宮裏佩劍就不奇怪了。在吉斯塔特,戰姬與龍具密不可分是衆所周知的事。
堤格爾點頭,艾蕾歐諾拉恍然大悟似地一拍雙手。只見她漾起燦爛的笑容,眼中充滿驚訝與好奇,向前探出身子道:
堤格爾與艾蓮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在庭園的出入口見到拿着龍具的米拉。以及在她身後的菈娜,與一名大約二十歲左右的高䠷女性。那名女性將灰金色的頭髮綁在左側,身上穿着與艾蓮的軍服款式相似的禮服。
艾蓮嘲諷地揚起嘴角,鮮紅的眸子閃爍着挑釁的光芒。米拉大步走近,闖入艾蓮與堤格爾之間,瞪着艾蓮:
「叫我堤格爾就好,我也比較習慣被這樣叫。」
「呃,米拉……」
「這幾天辛苦大家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跟我來。」
艾蕾歐諾拉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不知道是因爲不容易發音,還是沒記住全名。
「那麼,由我帶領拉菲納克閣下到客房吧。」
堤格爾呆呆看着突然在自己眼前脣槍舌戰起來的兩人。雖然早就知道她們水火不容,不過這是堤格爾第一次親眼見到她們吵架。
堤格爾把手中的葉子交給少女。假如是平時的他,應該會另外摘一片葉子給少女吧。但是少女的笑容中,帶有一種想滿足她任何要求的魅力。
米拉的態度太過強硬,堤格爾只好幫忙打圓場:
堤格爾湧起一股對事物變化的寂寥感,但他甩了甩頭。這是不必要的感傷。
對堤格爾來說,菈娜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位女性。與米拉不同種類的重要。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在公宮裏到處走走好了。」
「謝謝妳,菈娜大人。」
「我從琉德米拉那邊聽過你的名字後,打聽過關於你的事。雖然是布琉努人,但是箭術高明到誇張的地步,別說兩百五十阿爾昔了,甚至能射中三百阿爾昔遠的獵物。那個人就是你吧?呃,堤格爾什麼……」
三人來到公宮走廊,周圍沒有其他人後,菈娜一把抱住堤格爾道:
米拉連忙打斷母親的話。要是不阻止菈娜,她真的有可能把堤格爾帶到外頭。雖然說父親德歐特見到堤格爾,應該會很開心就是了。
那說法,彷彿她面對的是什麼窮兇極惡的怪物似的。堤格爾無奈地轉頭看向艾蓮,希望她能讓步。
「……妳爲什麼那樣叫堤格爾?」
──對了,是這種葉子。
兩人四目相交,少女微微一笑,彷彿回應堤格爾似的,鳴叫聲出現少許變化。堤格爾與女孩以葉笛共鳴了好一陣子。只聽聲音的話,就像兩隻燕子婉轉合唱似的。
「呃……」
菈娜誇張地聳肩:
「從口音聽來,你是布琉努人?」
「那麼事不宜遲。堤格爾,快點讓我看看你的箭──」
一名白銀色長髮的少女,正站在他身後。
「是他要我那麼叫他的。沒道理被妳責怪。」
「既然如此,你也叫我艾蓮吧。」
堤格爾踏入公宮的某座庭園。車前草、洋甘草、紫薇……庭園中託紫嫣紅,好不熱鬧。堤格爾微笑看着那些花,忽地注意到某片葉子,想起某件事。
看着幾乎湊到自己鼻子前的艾蕾歐諾拉,堤格爾覺得有點窘迫,如此回問道。艾蕾歐諾拉向後退開,笑道:
旋繞在艾蓮身邊的風漸漸變強,草葉開始搖來晃去。
「妳根本對堤格爾一無所知吧。」
「所以我不能用暱稱叫他?心胸狹窄到這種程度,都可以頒獎了呢。」
兩人繼續針鋒相對,堤格爾在心裏抱頭。他求救似地看向菈娜,但黑髮的前任戰姬只是無言地聳肩。堤格爾原以爲那是「放着不管就好」的意思,但是看到菈娜眼中的光芒後,明白自己錯了。那是想看戰姬們大打出手的眼神。仔細想想,以前在酒館碰上其他客人吵架時,菈娜甚至會在一旁以言語煽風點火,或是主動丟盤子挑釁。
看來只能靠自己想辦法了──堤格爾苦苦思索,突然發現原本站在菈娜身旁的金髮女性,不知何時消失了。
──她應該是去找加雷寧閣下或是誰來勸架吧。
若是這樣就安心多了。那樣一來自己應該也能勉強安撫米拉吧。堤格爾如此盤算,但是立刻明白自己錯了。不到三秒後,原本消失的金髮女性雙手提着木桶,再次出現在庭園的出入口。
「──兩位,失禮了!」
話一說完,她便往這邊衝來,舉起木桶,將裏頭的水朝兩人頭頂用力一潑。水花飄散在半空中,描繪出出半透明的彩虹。
下一瞬間,寒氣朝上空爆發,旋風由下向上狂吹。理應淋在兩人身上的水花,化爲無數碎冰,或是被疾風吹散,一滴也沒落在兩人身上。
堤格爾趁機從後方抱住米拉,把她拉開。
「等一下!堤格爾!放開我啦!」
米拉用力扭動身體抗議,但是堤格爾充耳不聞。
艾蓮也氣沖沖地向潑水的金髮女性抗議:
「不要插手啦,莉姆。這是痛扁那女人一頓,讓她知道我們之間實力差距的大好機會耶!」
「您又想幫附近貴族增加茶餘飯後的笑話,並且讓陛下蒙羞嗎?」
名爲莉姆的女性冷冷地道。艾蓮像被戳中痛處似地,氣勢倏地弱了下來。但還是不滿地噘嘴道:
「可是,這次是她先來惹我的,妳也有看到不是嗎?」
「艾蕾歐諾拉大人,您有試着不隨之起舞嗎?」
莉姆毫不留情地指責道。艾蓮泄氣地垂頭,小聲道歉。見她道歉了,莉姆朝堤格爾的方向走來,停步站好後,向米拉行了一禮:
地板上鋪着墨吉涅制的地毯,兩張絹制的沙發隔着小桌子,面對面地設置在房間中央。
堤格爾問道。菈娜臉上浮起愉快的笑容,朝這邊走近。
艾蓮一臉厭煩地道。表情中沒有緊張,也沒有悲壯。看那模樣,米拉很快就猜到原因:
「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和墨吉涅開戰之前。」
身爲公國統治者的戰姬,想進入有奇妙傳聞的森林一探究竟。身爲副官的莉姆原本反對,但仍然拗不過主人的意思,只好做出這樣的讓步:至少要先儘可能地收集相關消息,才能進入森林。
「話說回來,妳最近有見到蘇菲嗎?」
「妳們就打到有人認輸爲止吧──要是我這麼說呢?而且對她們來說,那樣也比較舒暢呢。」
──是因爲被莉姆亞莉夏要求,艾蕾歐諾拉纔會來這裏呢。
莉姆面有慚色地向米拉與菈娜道歉。她的全名是莉姆亞莉夏,莉姆是暱稱。她今年二十歲,是艾蓮的副官。雖然平常感覺冷冰冰的,但是不論態度或談吐,都遠比艾蓮有禮貌,所以米拉並不討厭她。
「告訴我妳在森林中看到了什麼。」
「妳找我的事,就這些了?」
「嗯……啊,對了,還有一件事。」
「妳親自進去?太魯莽了吧。迷路的話該怎麼辦?」
「妳們被捲入貴族領主的爭執中了?」
「完全無法溝通。」米拉搖頭:
堤格爾順利地與拉菲納克、加雷寧在公宮裏見完老朋友。雖然有些人退休離開公宮了,也有人去世,但是能與還留在公宮的人重逢,堤格爾還是覺得很開心。
†
「我和蘇菲當然已經對和我們走得很近的貴族領主們說過了。因爲要是有人想趁機打什麼歪主意,就傷腦筋了。不過保險起見,我希望妳也一起幫忙。」
「身爲萊德梅里茲的統治者,我很感謝妳的招待,琉德米拉。」
「好啊。」
「把堤格爾叫過來吧。我想見識一下,他的箭術到底有多高明。」
「我有艾利菲爾。」
菈娜回道。但米拉聽着很不痛快。那庭園,是堤格爾教米拉吹葉笛的場所。
「妳沒必要感到過意不去。」
「可以是可以,不過別以爲我會免費幫忙哦。」
「如果妳和蘇菲打起來,我一定會站在她那邊哦。」
牆邊有磚造的壁爐,不過現在是夏天,想當然耳沒有升火。壁爐上方有數只陶製的小人偶作爲擺飾。
「那真是太好了。」
兩人朝彼此走近,一齊擠出虛僞的笑容。
──是說,沒想到剛回公宮,就會被要求表演箭術。
「先觀望一下情況吧。那片森林太大了,再過不久,萊榭克應該就應付不來了──妳呢?」
「我要從萊德梅里茲這邊進入森林。」
米拉麪帶愧色地點頭。「我沒事了。」她訕訕地對堤格爾說道。堤格爾放手後,米拉理了理亂掉的衣服,挺直背脊。艾蓮似乎也被莉姆訓過了,只見她隨意地理了理亂掉的白銀長髮。
「我們只是一起吹葉笛而已。不過也因此,有種懷念的感覺。」
「米拉也有錯。雖然這裏是米拉的公宮,但是不只客人該守禮,主人也同樣有主人該守的禮貌。既然艾蓮已經反省過了,接着就換米拉反省。這次就這麼算了吧──菈娜大人,妳認爲呢?」
玻璃制的水晶燈從天花板垂吊下來,假如插滿蠟燭,就算是夜晚的房內,應該也會亮得如同白晝吧。
「妳居然想向朋友討好處?」
米拉必須使出全力,才能剋制想把手中銀盃裏的液體潑到艾蓮臉上的衝動。
堤格爾不在會客室裏。因爲他是外人。就算他與米拉很親近,但是既然手中沒有什麼重要情報,自然無法參與戰姬們的會議。他現在應該正與拉菲納克、加雷寧一起,在公宮中四處寒暄。
身爲統治者,米拉也不想被捲入無謂的爭執裏。再說,如果只有艾蓮也就罷了,她不想看到蘇菲陷入麻煩裏。
所有銀盃都斟好酒後,米拉問道。
寬敞的浴池中盈滿熱水。堤格爾在池邊蹲下,以手舀水,淋在身上。
艾蓮回頭看着與拉斐亞斯並排在牆邊的長劍。那把劍是她的龍具,在庭園時,水花之所以被吹散,就是艾利菲爾起風的緣故。
想起剛纔的事,堤格爾的臉難爲情地發紅。在四處寒暄的途中,突然被要求表演箭術。一開始是艾蓮強烈要求,但是菈娜也說想看,所以衆人一起前往訓練場。
「爲了讓有這種無聊想法的傢伙們安分點,我有件事要拜託妳。」
聽了米拉的話,艾蓮露出壞笑。看來她已經和萊榭克交手過了。
「就算能得到片刻的痛快,但是就長久來看,還是隻會累積更多的仇恨吧?因爲之前似乎已經有過好幾次類似的事了。假如菈娜大人想看互毆,那麼就由我來當米拉的對手吧。」
「不好意思,我這邊沒什麼有用的消息可以提供……不然,這樣好了。我會配合妳進入森林的時機,派出士兵,幫妳引開萊榭克的注意力。」
艾蓮問得直截了當,米拉皺眉道:
艾蓮天不怕地不怕地笑道。兩人談好進入森林的時機後,艾蓮拿起銀盃,改變話題:
不只旅行期間,住在亞爾薩斯時,基本上都是如此。除非逢年過節,或是特別冷的嚴冬,纔會在澡盆中放入熱水,泡在其中溫暖身體,但是很少有機會能那麼做。所以當年米拉帶堤格爾去泡溫泉時,堤格爾纔會感動萬分。
艾蓮把見底的空銀盃放在桌上,鮮紅的眸子中亮起期待的光芒。
「報酬呢?」
「就算迷路,也能從森林上方離開。再說,只帶少數人進入森林的話,不論遇見猛獸,或是被那男人的部下發現,我都有信心能全身而退。不過,在進入森林前,我想多收集一點相關的消息。」
「就是橫跨我的萊德梅里茲、王家直轄地,還有妳的奧爾米茲的那片森林。從今年春天起,我就收到那森林開始擴大,而且進入那森林的人幾乎都有去無回的報告。妳這邊呢?」
「真是抱歉。我本該跟在艾蕾歐諾拉大人身邊的,但是又不能讓客房空無一人……」
「結果呢?」
米拉也想知道森林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既然艾蓮願意主動出擊,這種程度的掩護只是舉手之勞。
「艾蕾歐諾拉,可以讓我聽聽妳特地來找我的原因嗎?」
──還好不是在庭園時聽到這些……
艾蓮以誇張的表情,震驚地問道。米拉臉色一沉,但是又立刻理解艾蓮說的朋友是蘇菲,不情不願地皺眉道:
艾蓮喝了口酒說道:
米拉帶着艾蓮等人來到豪華的會客室。
不知是誰發出了咬牙聲,兩人再次互瞪起對方。但是至少不再吵嘴。堤格爾和莉姆總算鬆了口氣。
「『那森林是我們的。奧爾米茲的人不準進去。進去的人有去無回,是你們家的事』……從頭到尾都是這種態度。雖然關於那森林的所有權,我們確實強硬不起來就是了。」
「這回答我喜歡。算你及格好了。」
「大家都過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說話的是抱住米拉的堤格爾。莉姆眼中浮現訝異之色,堤格爾繼續說道:
她口中的蘇菲,是『光華的耀姬』蘇菲亞•歐貝達斯。蘇菲與米拉、艾蓮都很要好,「爲什麼蘇菲會和那個艾蕾歐諾拉走那麼近啊?」米拉總是不解地這麼想。當然,艾蓮也有同樣的疑惑。
「其實,我和蘇菲可能會開戰。」
艾蓮率先說明自己爲什麼會在那個庭園。
「……沒辦法。爲了蘇菲,只好義務幫忙了。」
「我這邊也一樣。前幾天,我還特地去找直轄地的地方官萊榭克討論這件事呢。」
──因爲平常只能在河裏洗冷水澡,或是以毛巾沾熱水擦澡而已嘛。
菈娜朝堤格爾走近,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接着看向自己女兒:
「我和蘇菲已經爲了這件事通信過很多次了,她好像也很驚訝,或者該說傻眼吧。下次,我和蘇菲會直接見面討論這件事。必須趕在被其他人誤以爲我們要開戰前,解決這件事纔行。」
不愧是米拉的母親會說的話──堤格爾如此心想。
穿過浴室的門,見到氤氳的白色蒸氣時,堤格爾湧起一股懷念之情。想到能把身體泡在熱水中享受,他就忍不住笑逐顏開。
見艾蓮毫不猶豫地答道。米拉一愣:
「我原本一直待在客房裏。但是後來閒得無聊,爲了轉換心情,所以在公宮裏到處散步。我本來打算稍微走一走就回房,但是聽到葉笛聲,於是就繞過去了。」
「我爲什麼來找妳,妳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琉德米拉大人,我家主人已經反省過了,請您寬宏大量……」
假如在情緒仍然激動的情況下聽到這件事,米拉應該無法保持冷靜吧。充滿回憶的重要場所被隨意踐踏的不悅感,一直揮之不去。
「身爲奧爾米茲的統治者,我很歡迎妳來這裏,艾蕾歐諾拉。」
艾蓮嘆了口氣。簡單地說,就是兩名貴族領主吵架,其中一方找蘇菲幫忙撐腰,另一方則找上艾蓮。
「妳也差不多可以冷靜了吧?接下來該以東道主的身分接待賓客了哦。」
「艾蕾歐諾拉閣下是第一次見到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吧?但是你們看起來不太陌生,究竟是聊了什麼呢?」
他拿起池邊的水桶,舀水衝淋身體。以毛巾搓洗身上污垢後,再次把熱水從頭頂澆下。熱水因混入污垢與泥沙,變成黑色的水。把身體刷洗乾淨後,堤格爾走入浴池,將身體泡在熱水中,舒適地嘆氣。
†
七個人一起行動,當然引人注目。特別是其中還有米拉、菈娜與艾蓮。路上擦身而過的士兵與文官們也都好奇地跟了過去,其中大概也有想以戰姬爲藉口摸魚的人吧。
總之,堤格爾抵達訓練場時,已經跟了將近四十名的「觀衆」了。堤格爾在他們的注視下,拿起家傳寶弓展露箭術。他先是簡單地射中三百阿爾昔遠的箭靶,再把所有的箭射在同一個靶上,接着把箭射到城牆上,然後又一面從右向左奔跑,一面射中箭靶。
艾蓮把身體靠在沙發上,瞥了一眼身旁的莉姆。原來如此。見莉姆一臉不高興,米拉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
米拉與艾蓮將拉斐亞斯與長劍立在牆邊,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菈娜與莉姆分別坐在米拉與艾蓮身旁。小桌上有四人份的銀盃、葡萄酒瓶,以及放了乳酪的盤子。
菈娜在切入正題前問道。艾蓮笑了起來:
聽米拉這麼回答,艾蓮雙手抱胸低吟:
蘇菲和艾蓮,兩名戰姬都沒有開戰的意思。艾蓮希望米拉能把這件事告訴與米拉走得很近的貴族領主們。
「我和那男人談判時,情況也跟妳差不多。反正就是堅持不讓我們進去。所以說,接下來妳打算怎麼做?」
訓練場不斷爆發喝采,米拉和菈娜驕傲地挺胸,艾蓮雙眼發亮,莉姆傻在原地。拉菲納克感動到溼了眼眶,用力拍手,甚至把手拍紅了。
米拉開玩笑地道,不過有一半是真心的。艾蓮也揚起眉毛,露出兇險的笑容:
米拉瞪大眼睛。不光因爲奧爾米茲也發生了同樣的事,艾蓮居然肯坦白地說出萊德梅里茲的情況,也是令她驚訝的原因之一。
「就是這樣。」
「雖然聽加雷寧閣下和戰姬大人說過,少爺的箭術在這裏是被肯定的,沒想到居然這麼……真想讓烏魯斯大人和巴多蘭爺爺也看到這樣的光景。」
表演與寒暄完畢,堤格爾正在客房休息時,有侍者過來報告,說洗澡水已經準備好了,將他帶到浴室。
──艾蕾歐諾拉……艾蓮。
泡澡時,堤格爾腦中忽然閃過白銀長髮的戰姬臉龐。射完箭後,她不但對堤格爾的箭術讚不絕口,還一直想摸堤格爾的弓、手臂、手掌,令他不知如何是好。
──真想和她多聊聊。
在米拉的提議下,艾蓮與莉姆留在公宮過夜。因爲堤格爾表演完箭術時,太陽已經西斜了,而且艾蓮與莉姆長途跋涉到這裏,應該也累了。先不論米拉對艾蓮的個人好惡,這是身爲統治者該做的事。
艾蓮也接受了這提議,並向米拉道謝。這是因爲顧慮到同行的莉姆之故。至於莉姆,也因爲艾蓮願意住下來休息,所以感到安心。
話是這麼說,但是艾蓮與莉姆決定明天一早離開公宮,所以今晚應該會很早就寢吧。也不確定她們會不會一起喫晚餐,總之,似乎沒有時間能和艾蓮好好說上話。
就在這時,堤格爾聽到開門聲。有什麼人走進了浴室。
──是拉菲納克嗎?應該是加雷寧閣下帶他過來的吧。
堤格爾起身,在蒸氣的另一頭隱約能見到人影。
他離開浴池,正想向對方打招呼,但是又立刻瞪大眼睛,說不出話。
因爲,進入浴室的是身上一絲不掛的艾蓮。雖然她手中拿着入鞘的長劍,但是除此之外,身上沒有任何遮蔽之物。修長的四肢、豐滿又形狀姣好的乳房、窈窕的纖腰、渾圓的臀部、婀娜的身體曲線……全都一覽無遺。
艾蓮也發現了堤格爾的存在。她皺着眉,先是凝視堤格爾的臉,接着將視線向下移動,瞪着他的腰部。艾蓮既沒有羞紅臉,也沒有怒氣衝衝地大叫或揮劍斬人,而是極爲冷靜地道:
「除非你想秀給我看,不然最好把那邊遮起來哦。」
發現少女的視線落在何處,堤格爾連忙轉身背對艾蓮。因爲他身體的某個部位,正無關個人意志地展現活力。艾蓮不再理會堤格爾,自顧自地跪在浴池旁,開始清洗身體。
「呃,對不起,我馬上出去……」
「如果是顧慮我,那就不用了。」
堤格爾必須花上一點時間,才能理解艾蓮的話中之意。他凝視着牆壁,覺得很疑惑。爲什麼艾蓮能如此冷靜呢?爲什麼被自己看到裸體時,既不生氣,也不把他趕走呢?
大約隔了五秒,堤格爾戰戰兢兢地問道:
艾蓮驚訝地問道,堤格爾搖了搖頭:
「沒問題。我會盡可能回答的。」
「簡單來說,就是讓龍掉下懸崖。而且那時還有很多人幫我。」
艾蓮沒有回答。堤格爾把沉默當成肯定,繼續問道:
堤格爾說到這裏住口,不再說下去。就算說了,也只會讓艾蓮不愉快吧。
「不好意思,你等一下再出去吧。」
艾蓮爽朗地回道。堤格爾儘可能地以平穩的語氣問道:
聽着艾蓮的話與水聲,堤格爾鬆了一口氣。接着腦中浮現疑問。
一陣沉默後,艾蓮輕輕嘆了口氣:
「那個,妳……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堤格爾說着,笑了起來。當初把這件事告訴米拉時,她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但是自從和艾蓮在庭圜中吹過葉笛後,堤格爾就無法把艾蓮看成那麼惡劣的人。像這樣和她聊天之後,更是沒有那種感覺。
「……原來如此。」
「是隻有山和森林的普通鄉下。雖然被人說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不過因爲有山有森林,也因此受惠良多。比如有破壞田地的狐狸和山豬,或是從孚日山脈下來攻擊村落的猛獸、草寇之類的。不管哪個村子,都有擅長使弓的獵人。我的箭術就是向他們學的。」
「唔。和奧爾米茲就算了,和亞爾薩斯交好,倒是不錯。」
只要想到艾蓮全身赤裸地待在自己身後,堤格爾就忍不住面紅耳赤,心臟因緊張與興奮而狂跳不已。就算不特地去想,那身雪白的肌膚也一直浮現在腦中,消之不去。
「妳和米拉爲什麼處不好呢?」
「你想不想來萊德梅里茲?」
「哦?那裏還有箭術和你一樣高明的獵人?」
「既然是你說的,應該不是吹牛吧。但你是怎麼做到的?」
注意到視野邊緣的長劍,堤格爾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手臂。艾蓮的身體相當嫵媚,非常具有吸引力。事實上,自己的身體也極爲誠實地產生反應,直到現在,都沒有鎮定下來的意思。
艾蓮愉快地問道,堤格爾思考了一下。
「妳爲什麼會進來這裏……?」
堤格爾坦率地道歉。一陣短暫的沉默後,艾蓮小聲問道:
艾蓮說完,向堤格爾問道:
「方便的話,我想和你聊聊。可以陪陪我嗎?」
「雖然這麼說很像自吹自擂,不過我的箭術可是亞爾薩斯第一哦。」
「是說,我也有問題想問妳,可以嗎?」
「身爲戰姬,必須隨時保持威儀。不能因爲突然被人看見裸體,就像生長在深閨的小姑娘一樣驚慌失措。而且話說回來,如果你獸性大發,大概會直接少掉一隻手吧。」
堤格爾聳肩說道。一男一女在同一間浴室裏泡澡,被人知道的話,不用想也知道會有什麼下場。更何況艾蓮還是戰姬。就算爲了維護她的名譽,也必須嚴守這個祕密到底。
「以弓箭的話,應該是戰象吧。除此之外,我還殺過龍,在孚日山脈裏殺的。」
這句話是基於什麼意圖問的,堤格爾無法判斷。
「亞爾薩斯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當然是因爲琉德米拉又傲慢又自大又陰險又愛計較禮貌問題,明明很瞧不起別人,但是別人稍微回嘴,就會惱羞成怒。是除了挖苦和諷刺之外不會講普通人話的惡毒女人啊。」
「哼,這種話應該先去對琉德米拉說,而不是對我說吧。」
「我喜歡米拉,也不討厭妳,和妳一起吹葉笛很快樂,聽到妳稱讚我的箭術,也覺得很開心。所以。如果妳們能好好相處,不知道該有多好……」
浴池裏,兩人都沒有說話。想習慣這種奇妙的狀況,果然得花上一點時間。
「──亞爾薩斯。」
「在這之前,我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你不這麼覺得嗎?」
「你說過,你的箭術是自己練出來的。所以我在想,到底要生活在什麼樣的魔境,才能練出那種箭術。」
艾蓮聲音中帶着苦澀,嘆了口氣:
「黃銅色。所以沒有違反吉斯塔特的法律。」
「我是很驚訝啦,但是先來的是你,我沒道理生你的氣。還不如說,應該是我要向你道歉纔對。對不起。」
「唔……話說回來,那龍的鱗片是什麼顏色?」
吉斯塔特的法律規定,不能傷害幼龍或有黒色鱗片的龍。之所以有這樣的法律,多半是因爲吉斯塔特的第一代國王自稱黑龍化身的緣故吧。「不過,這條法律很奇怪吧?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可能見到龍啊。」雖然米拉這麼說就是了。
「我當然會不好意思啊。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被男人看到身體……」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三年前我剛成爲戰姬的時候。因爲聽說隔壁有新戰姬上任,所以她特地過來看看對方長什麼樣子。沒想到她擺出『妳什麼都不懂,我很好心,所以我來教妳吧』的高高在上的態度,就算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一肚子火呢。」
「說的也是。對不起。」
「妳怎麼會好奇這個?」
「琉德米拉說她幫我和莉姆準備了熱水。雖然開門之前,我就發現裏面有人,但我以爲是莉姆。」
這並非客套話,堤格爾是真心這麼想。不過,要是被米拉聽到,應該會很不高興吧。因爲奧爾米茲是爲了牽制萊德梅里茲,才和亞爾薩斯建交的。但是,假如亞爾薩斯能與萊德梅里茲交好,就能成爲兩公國交涉時的窗口,能以不同的形式發揮亞爾薩斯的功用。堤格爾是這麼想的。
「似乎是弄錯浴室了。」
「……不能否認米拉確實有那樣的部分。但是我也很清楚,她有很多優點。」
雖然不知道艾蓮心裏是怎麼想的,不過她的語氣和平常一樣爽快。艾蓮說完這些話後,出現一陣水聲。是她離開浴池的聲音。
「不過……」水聲斷斷續續地響着,艾蓮又恢復成原本的口氣道:
堤格爾接連把水淋在頭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面不解地問道:
「……妳不生氣嗎?」
艾蓮突然說道。堤格爾反射性地想回頭,又趕緊把頭轉回前方。
原來如此。他原本就想和艾蓮多聊聊,雖然這種邂逅方式很奇妙,但確實是和她說話的大好機會。
堤格爾在心裏猜測,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所以米拉纔會把艾蓮想成那樣呢?
堤格爾總算明白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了。但既然弄錯浴室,爲什麼不直接出去呢?堤格爾還沒把這疑問問出口,艾蓮就先說話了:
「難得的熱水,你也別一直站着,一起泡澡吧。而且這樣子也不好聊天,反正只要背對背,就沒問題了。」
「這個嘛……總有一天,我會去打擾的。對亞爾薩斯來說,和萊德梅里茲交好,也是好事一樁。」
聽到關門聲後,堤格爾惋惜地嘆了口氣,隨即又因爲自己居然有這種想法而覺得可恥。
「說成魔境,也太過分了。」
龍的外表長滿堅硬的鱗片,可說是刀槍不入。即使沒有鱗片的部位,也同樣堅硬到難以傷害。就連眼球,也有堅硬的瞬膜保護。所以人類見到龍時,能做的事除了拚命逃,還是拚命逃。
半晌後,艾蓮以和剛纔截然不同,符合她年紀的口氣說道:
堤格爾有點猶豫,但這樣確實不方便說話。他儘可能不看向艾蓮泡進浴池,白銀的長髮漂在水面,描繪出奇妙的花紋。堤格爾注視着那些長髮,背對着艾蓮,在池中坐下。
艾蓮是什麼樣的人?堤格爾曾問過米拉這個問題。當時米拉的回答是「沒有常識,野蠻不懂禮貌,脾氣又暴躁,每次都爲一點小事生氣,只知道挖苦和挑釁人」。
「我知道。我也不想招來誤會。」
「能射中三百阿爾昔遠的目標,確實值得自豪。到目前爲止你殺過的獵物中,最大的是什麼?墨吉涅軍的戰象嗎?」
「爲什麼和她處不好……?」
聽到艾蓮對米拉的評語,堤格爾瞪大眼睛,只回得出這句話。由於其中一部分並沒有說錯,所以他也難以反駁。
知道艾蓮只是在開玩笑,堤格爾苦笑地道:
艾蓮的口氣聽起來很不高興,堤格爾有點不安。自己該不會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