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坦瓦爾德之戰

天一亮，堤格爾與艾蓮立刻回到萊德梅里茲軍的營地。藉着艾利菲爾的力量飛空的艾蓮，很快就發現從營地升起的裊裊炊煙。

不過，艾蓮畢竟不能以那模樣出現在士兵面前，所以是由堤格爾先回營地，告訴已經在營地中的米拉等人艾蓮沒事，準備好衣服和清水後，和米拉、莉姆一起回到艾蓮那兒。

莉姆淚流滿面地抱着艾蓮，艾蓮也溫柔地回抱莉姆。另一頭，堤格爾與米拉也對彼此的平安感到欣喜。

聽完兩人與列許的戰鬥過程後，米拉輕輕握着堤格爾的手，溫柔地責備道：

「不能亂逞強啦。」

「對不起，害妳擔心了。但那不是能輕鬆戰勝的敵人。再說，妳不也是那樣嗎？」

「是沒錯……不過，我果然不該讓你一個人去呢。」

米拉鼓着腮幫子，把臉撇向一旁。就在這時，莉姆朝兩人走來。她藍色的眸子中閃爍着喜悅的淚光，向堤格爾深深行禮：

「真是太謝謝您了，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您的恩情，我一定會想辦法回報的。」

「不用在意啦。艾蓮也救了我好幾次啊。」

堤格爾是真心這麼說的，但是莉姆搖着頭，灰金色的頭髮晃動起來。

「感謝您如此體貼，可是我不能不在意。再說，由於您一直沒有回來，琉德米拉大人因此擔心了整晚──」

說到這裏，莉姆露出「糟了」的表情，把還沒說完的話吞了回去。米拉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莉姆與堤格爾。

──原來如此啊。

堤格爾前往列許那兒後，米拉一直擔心着他。而且，從莉姆的樣子看來，米拉應該特地要求過她，不能讓堤格爾知道自己擔心他的事。

愧疚與疼惜的感情同時湧上心頭。堤格爾用力抱緊米拉，對顯得狼狽的她訴說滿腔愛意。

「對不起。還有，謝謝妳。」

「……只要謝謝就好了。」

米拉漲紅了臉，依偎在堤格爾懷裏。雖然察覺艾蓮的視線，但是她不想因此推開心上人。

萊德梅里茲軍的營地因艾蓮的歸還而歡聲雷動。士兵們欣喜若狂，一掃昨天的不安與恐懼。

「我不敢說自己這一生，全都是基於自我意志做出決定的。但小時候拿起弓，努力練習箭術，以及在十四歲時遇見史薇特菈娜大人，前往奧爾米茲的這兩件事，毫無疑問，是基於我個人意志而做的決定。我不認爲這是我出生前就決定好的人生，也不想這麼認爲。」

「拉菲納克，對我來說，這是必要的戰鬥。」

「不論對象是誰，請少爺儘快留下子嗣。」

盧裏克以困惑的神色繼續說道：

──挺有本事的嘛。

血脈斷絕的話，家系也會斷絕。那樣一來，將會有外人接管領地，成爲新領主。假如新領主爲人不正，領民一定會從此過着水深火熱的生活。

拉菲納克粗魯地搔頭，露出門牙，看開似地說道。

「你說的沒錯……我會考慮，不對，我會妥善處理的。」

「我也不想欠妳人情。所以我會盡可能償還妳的。話說回來，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我也想請你幫忙，你願意幫我這個忙嗎？」

艾蓮走上臺，居高臨下地看着士兵。莉姆與盧裏克站在她身後，堤格爾等人站在兩人身旁。

「因爲我遇到的魔物──茨魅，她說，他們的目的是『死亡』。絕對無法掙脫的死亡。」

堤格爾移動視線，看向立在牆邊的黑弓。

聽到這裏，米拉察覺到什麼似地睜大雙眼，看向艾蓮。有那麼一瞬，艾蓮對米拉露出得意的嘴臉。

「假如少爺住在奧爾米茲的期間，是在公宮學習知識、鍛鍊實力，我也不會說這種話。就算少爺四處打獵、參與勦匪，或是因爲某些原因上戰場，這些都是世間常有的事，所以我也能夠接受。但是，和那種怪物戰鬥，肯定比打仗更危險。」

艾蓮瞪大雙眼。直到前一秒，她都以爲那是魔物用來迷惑他們的謊話。堤格爾的想法也也一樣。

營帳中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堤格爾安靜地繼續說道：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希望少爺能答應。」

「雖然我不知道這把家傳寶弓爲什麼能與米拉與艾蓮的龍具產生共鳴，但重點是，這把弓擁有足以對抗那些傢伙的力量。既然如此，我就非戰鬥不可。爲了保護我想保護的事物。」

「艾蓮，妳還記得列許說的話嗎？」

米拉終於明白了。艾蓮之所以表現得那麼安分，是爲了讓堤格爾幫她的忙。

「瞧妳這麼老實，該不會是冒牌貨吧？」

還有一件堤格爾在死鬥中幾乎忘記的事──列許在他眼前創造假艾蓮時，旁邊已經有兩個果實的殘骸了。

正因爲拉菲納克這次實際與怪物交手過，這種想法纔會更強烈。

「雖然這種說法很抽象，但是想想在墨吉涅交手過的魯薩爾卡，以及這次的列許，她們都以某些方法，不挑對象地，毫無道理地奪走人們的生命。假如坐視魔物不管，說不定有一天，他們的魔掌會伸向亞爾薩斯。」

「啊！」堤格爾大叫一聲，驚慌地看向艾蓮。

「爲了慶祝戰姬大人平安歸來，大家一起幹杯吧。」

「爲什麼必要呢？」

堤格爾把空了的粥碗放在地毯上，看着拉菲納克。之所以不立刻回答，是因爲腦中閃過茨魅的身影。

──某個國家的軍隊，正在攻擊妳的領地哦。

「有什麼勢力，正在侵略我的公國。是這樣沒錯吧？」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少爺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討論到最後，兩人決定裝成不知道萊榭克已死的事。一旁的加雷寧、莉姆和盧裏克也都想不出其他的好方法，所以也只能默認主人們的決定。

「什麼？」

「嘉洛諾夫閣下說，貌似是亞斯瓦爾王國的士兵，正在攻擊我們公國北方的村鎮。」

爲什麼堤格爾非被捲入與超越人智的怪物的戰鬥中不可呢？

堤格爾點頭，等他繼續說下去。只見拉菲納克露出陰險的笑容：

「屬下奉命率兵前來幫助戰姬大人，不但一事無成，還折損了許多士兵，實在慚愧無地。不論戰姬大人要怎麼懲罰，屬下都甘之如飴。」

艾蓮抄起立在牆邊的長劍，對盧裏克道：

「抬頭吧。盧裏克。」

「慚愧無地的是我纔對。太過小看敵人，愚蠢地中了敵人的陷阱，對各界造成困擾。士兵的死不是你的錯。身爲戰姬，我纔是該被追究責任的人。你只是盡責地完成任務而已，不是嗎？」

日正當中。天空很藍，陽光符合夏天的感覺，又熱又辣。地面的空氣被陽光烤得搖搖晃晃。站着不動的話，汗水似乎會無止無盡地噴出。

其他人默默地看着這對布琉努主僕。這是堤格爾與拉菲納克之間的問題，必須由他們自己解決。

假如米拉打算趁這機會獅子大開口，艾蓮肯定會利用堤格爾當說客，讓自己打消念頭吧。因爲，碰上堤格爾時，米拉會變得特別好說話。

「不知道。但是不能說絕對不可能。因爲有妳的冒牌貨四處活動。」

「但是也不會完全相信。一定會有人懷疑是我，或是妳，甚至兩人聯手殺害地方官，再捏造出那種故事。」

假如救回艾蓮的是堤格爾這些外人，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將會顏面盡失。事關軍隊的士氣，以及對奧爾米茲的感情問題，所以必須儘可能避免士兵那麼想。至於堤格爾，他本來就不打算讓艾蓮欠人情，因此爽快地同意了這樣的做法。

堤格爾近乎慘叫地問道。感受到米拉等人如針般的視線，他不禁面紅耳赤。拉菲納克愉快地以挖苦的語氣說道：

「假如由我和艾蕾歐諾拉、宓莉莎三人發表聯合聲明，說世界上真的有魔物存在，大家應該不會完全不相信吧……」

「也就是說，那魔物和亞斯瓦爾有所勾結？」

艾蓮與莉姆走入指揮官用的營帳。營帳中除了堤格爾與米拉，還有拉菲納克、加雷寧，以及指揮官盧裏克。

盧裏克跪在艾蓮面前，淚流滿面地謝罪。

至於另一個假艾蓮，會不會是出現在公宮中的冒牌貨呢？

米拉愁眉苦臉地道，艾蓮面無表情地回應。她們都曾爲了森林的所有權，和萊榭克談判過，不論怎麼看都非常可疑。

聽他這麼說，拉菲納克總算不再苦苦相逼。艾蓮苦笑着改變話題。

盧裏克再次低下頭。

「確定沒弄錯嗎？亞斯瓦爾攻打萊德梅里茲……？」

「我該爲少爺好手好腳地回來感到高興嗎？……如果今後出現其他的魔物，少爺，你還是打算出面應戰嗎？」

兩人再次沉默了下來。但這次，兩人之間的氛圍沒有剛纔那麼險惡了。

「琉德米拉，我想拜託妳當和事佬。」

士兵們不住地喊着艾蓮的名字，艾蓮高舉拳頭，回應士兵們的吶喊。身穿軍服，威風凜凜的模樣，確實是統治公國的戰姬纔有的風采。至於莉姆，則默默地站在她身邊。兩人都稍微化了點妝，掩飾臉上的疲勞之色。

堤格爾支支吾吾地回道。他也只能如此回答了。

從表情看出少主的想法，拉菲納克故意再次重重嘆氣。兩人尷尬地沉默下來。

「假如少爺不幸過世，我至少可以抱着你的遺物和孩子回烏魯斯大人那兒。那樣一來，巴多蘭爺爺和蒂塔可能不會掐死我吧。而且也能稍微安慰烏魯斯大人的心。等小小少爺長大，我會每天晚上說你當年的英勇事蹟給他聽的。當然，假如少爺能平安回到亞爾薩斯，是最好的。」

拉菲納克嚴肅地問道，全身充滿絕不容許堤格爾打哈哈帶過的氣魄。

「……爲什麼會變這樣啊？」

「唉，目前最主要的問題，就是這兩件了吧。」

假艾蓮之一，已經被米拉他們殺了。

不只艾蓮，莉姆與米拉也都露出困惑的神情。

白銀長髮的戰姬皺眉。不可能有那種事。直到昨天爲止，她都被列許吊在樹上。

「我不喜歡命運這種說法呢。」

拉菲納克握緊拳頭，滔滔不絕地道：

「你想說，與魔物戰鬥是少爺的命運嗎？」

堤格爾先是傻眼，再來是啞口無言。拉菲納克的話雖然無禮，但是確實地戳到了他的痛處。對貴族領主來說，假如想以身犯險，事先留下血脈，是理所當然的事。

艾蓮嘆道。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呼喚盧裏克的聲音。黑髮騎士向艾蓮行了一禮，離開營帳。

艾利菲爾反映着她的戰意，白銀長髮在風中飄揚。

在營地外列隊的將近千名萊德梅里茲士兵儘管滿身汗水，還是站得直挺挺的，表情也都相當嚴肅。

盧裏克首先報告，接着由米拉加以補充。特別是蘇菲的事。在衆人中，她是最清楚這部分的人。

「妳就算了，但是爲了蘇菲，我也只好幫這個忙了。再說，要是火花飛到我的奧爾米茲也很麻煩。當然，我是不會免費幫妳忙的。」

衆人接着開始談論起橫跨三個領地的森林。對米拉和艾蓮來說，地方官萊榭克之死，都是令人頭痛的問題。她們不可能實話實說，萊榭克是被魔物殺的。

「堤格爾，謝謝你想起這件事。」

──給我記着，艾蕾歐諾拉。

聽完一切，艾蓮充滿困惑之色地向米拉低頭。

「嘉洛諾夫閣下說，離開了公宮幾天……聽說在這段期間，戰姬大人很有精神地在公宮中露面了。而且戰姬大人一聽說亞斯瓦爾軍的事，就立刻說要召集士兵，單身前往北方了。」

艾蓮一面喫着乳酪，一面把兩人與列許的戰鬥經過告訴衆人。盧裏克不用說，就連拉菲納克與加雷寧也聽得臉色蒼白。今天早上，堤格爾回到營地時，兩人只對他平安歸來感到開心，沒聽說詳細的情形。

艾蓮的聲音中帶着幾分苦澀。她把手放在黑髮騎士肩上，說道：

「是的。所以嘉洛諾夫閣下要我儘快回到公宮。不只如此，嘉洛諾夫閣下還說了奇妙的話……」

銀閃的風姬輕輕吸了口氣，說道：

米拉浮起冷笑奚落道。接着瞥了堤格爾一眼，擺出極爲不情願的表情。

拉菲納克尖銳地問道，堤格爾笑着搖頭。

加雷寧穩重地說道。他與拉菲納克分頭把銀盃擺在衆人面前，在其中倒入葡萄酒。因爲聽說堤格爾與艾蓮昨天沒有喫任何東西，所以還特地準備了乳酪與碎麥糊。

艾蓮向堤格爾低頭問道。堤格爾笑着點頭。

「亞斯瓦爾……？」

「你真是太天真了。」米拉雖然如此取笑堤格爾，但還是尊重心上人的決定。

堤格爾的忠實部下，一臉頭痛地嘆道：

堤格爾與米拉之所以早兩人一步回到營地，是爲了不讓士兵認爲，艾蓮是靠着堤格爾等人的力量回來的。

半晌後，堤格爾開口：

有什麼事呢？堤格爾和米拉對望一眼。盧裏克很快就回來了。只見他驚駭交加地跪在艾蓮面前，臉色蒼白地道：

「把士兵集合起來。」

「只要有我幫得上忙的部分，我很樂意幫忙。」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已經告訴我大致的經過了，可以更詳細地告訴我，我進入森林後發生的事嗎？」

說到這裏，艾蓮搖了搖頭。重點不在這裏。鮮紅的眸子中亮起身爲統治者的光芒，艾蓮再次問道：

「因爲我的疏忽，勞煩你們特地來到這裏。害你們失去同袍，我感到很抱歉。雖然不能說明詳情，但是這森林中潛伏着可怕的敵人。那敵人以這座森林爲巢穴，操縱土匪與傭兵，意圖使萊德梅里茲陷入混亂。我與莉姆就是被敵人妨礙，才無法與外界聯絡。」

堤格爾佩服地看着艾蓮。她沒有說謊。列許潛伏在森林中的事是真的，那魔物操縱的屍體中，也真的有土匪與傭兵。再說，列許想擴大森林的範圍，製造更多死者，也是真的。

但是，士兵們應該會把艾蓮說的「敵人」，解釋成聚集土匪和傭兵，以森林爲根據地的叛亂分子吧。認爲自己在森林中經歷的奇妙體驗只是錯覺，認爲沒有回來的戰友，一定是被逆賊所殺。

比起老實告訴士兵是魔物在作亂，還不如這樣說明，士兵更容易接受。

艾蓮故意這麼說。目前，讓士兵接受她的說法，比說明事實重要。

接着，銀閃的風姬切入正題：

「經過我的調查，發現敵人與名爲亞斯瓦爾的國家有關。此外，我剛纔接獲報告，有一羣只會說亞斯瓦爾話的人，正在侵略我們公國北部的村鎮。總數大約三到四千人。」

艾蓮的聲音中，蘊含着驚人的怒氣。鮮紅的眼眸幾欲爆發。士兵們感受到她的激情與霸氣，與暑氣無關地漲紅了臉，發出憤怒嘶吼。

艾蓮沉浸在士兵們殺氣騰騰的狂熱中，高聲說道：

「是我的失誤，招來這樣的事態。你們的怒氣，原本應該發泄在我身上纔對。但是，我希望你們暫時把怒氣借給我，讓我打倒侵略萊德梅里茲的賊徒，完成作爲統治者的義務！」

艾蓮拔出長劍，朝天高舉。士兵們也高舉拳頭，大聲呼喊戰姬之名。咆哮着爲艾蓮而戰、爲萊德梅里茲而戰。

「……挺行的嘛。」

米拉皺着眉，看着艾蓮與萊德梅里茲的士兵。

萊德梅里茲軍中，一定有對失蹤的戰姬感到不滿與猜疑的人。艾蓮把這些人的感情轉移成對侵略者的憤怒與敵意，使士氣高漲。只要她能在這一戰中獲勝，就能挽回她在衆人心中的印象。

「換我上場了。」

米拉上臺，站在艾蓮身邊，大大方方地俯瞰着士兵。

「我是治理奧爾米茲的凍漣的雪姬，琉德米拉•露利葉。我是來協助艾蕾歐諾拉的。我想你們當然知道，這片森林也延伸到奧爾米茲的境內。也就是說，敵人也在我的領地進行侵略。對我和艾蕾歐諾拉而言，潛伏在這片森林的傢伙是我們的共同敵人。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與艾蕾歐諾拉會合。」

「聽到了嗎！各位！」艾蓮高聲道：

「這裏有兩名能以一當千的戰姬。就算敵人有千軍萬馬，在我們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羊羣。我們要立刻前往戰場！拔營！」

營地外再次喊聲震天，黑龍旗與萊德梅里茲的軍旗強而有力地飄揚。

「妳要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我都無所謂。但如果堤格爾因爲我的關係，蒙受不白之冤，就太對不起他了。不過，要不要相信這些話，都隨便妳就是。」

米拉傻愣地看着艾蓮。白銀長髮的戰姬苦笑着繼續說道：

其中當然有人覺得事情很詭異。但是在這次的事之前，戰姬一直公正地治理公國，他們對艾蓮還是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再說，雖然這戰鬥命令很莫名其妙，但是至少比在營地裏待命瞎耗好多了。不少人是這麼想的。

「我不能坐視那些人荼毒百姓。」

拉菲納克露出門牙笑道。米拉聳了聳肩。

太陽在東方天空發出耀眼的白光，安靜地驅逐黑暗。帶着涼意的風吹拂着草原。雖然是夏天，但是黎明時分的天空與大地，都與暑熱無緣。

既然奉命待命，士兵們就只能一直待在營地，謠言也因此傳得特別快。衆人對艾蓮的怒氣，一口氣地沸騰了。

假如魔物以某種形式，與亞斯瓦爾軍的侵略有關聯，米拉就不能坐視不管。再說，既然堤格爾決定參戰，對米拉來說，一起參戰就是當然的事。

「原來如此。既然這是第一點，表示你還有其他理由？」

聽出去偵察敵情的士兵，報告亞斯瓦爾軍掠奪村鎮時，她只是默默點頭。就算聽到亞斯瓦爾士兵殺人放火、強姦婦女、強搶財物、濫殺無辜的消息，她卻只眉頭也不皺一下地表示「是嗎？」。除此之外，別無反應。彷彿對這些事沒有任何興趣似的。不只如此，還命令士兵待命，不能擅自出兵。

「就像我剛纔對妳士兵說的，我希望妳儘快擊退亞斯瓦爾軍，回去和蘇菲好好談談。」

「妳爲什麼……」

艾蓮露出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的笑容。不過她又很快地斂起表情，認真道：

騎兵隊見到萊德梅里茲軍後，便開始整隊，整齊劃一地前進。雙方的距離很快就縮短到四百阿爾昔（約四百公尺）以下。再靠近一點，對方就進入萊德梅里茲軍的射程了。

可是，現在的艾蓮，彷彿沒有任何鬥志。除了偵察與待命之外，沒有下過其他命令。也不打算運用偵察得來的情報做點什麼。

我不想聽。也沒興趣知道。

「少爺想建立功勳的話，我當然也要奉陪。」

想說的話已經說完，艾蓮轉身就走。風兒分別撫過白銀與藍色的長髮。

但是，現在的艾蓮，對這類的報告完全置之不理。不只如此，甚至有謠言說，是她煽動那些士兵打家劫舍的。

莉姆與盧裏克用力嘆氣。莉姆一臉抱歉地道：

雖然士兵們把裝備穿戴得很隨便，隊伍也顯得凌亂，但是沒人叮囑他們。一方面也是因爲敵軍只有百人，小看對方的緣故。假如是由平常的艾蓮領軍，絕對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

「我要說的，是昨晚的事。」

「第一，這是亞爾薩斯賣人情給萊德梅里茲的好機會。」

「就寢之前，我對堤格爾說，你可別做出什麼非禮的事。結果妳知道他說什麼嗎？他說我有喜歡的人，除了她之外，我不打算和其他女孩做什麼。」

超過千名的士兵，在草原上佈陣。

這怒氣，正是推動堤格爾前進的原動力。米拉與拉菲納克、加雷寧互看一眼，苦笑起來。他們確實喜歡這青年的正義感。

堤格爾掛起無畏的笑容。與列許的戰鬥不能公開，但是與亞斯瓦爾軍戰鬥就不一樣了。這是宣揚堤格爾與亞爾薩斯名聲的好機會。

就在這時，一名騎士脫離隊伍，來到最前方。一看清楚那人是誰，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們就不由得瞪大眼睛。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今早，從森林回來的堤格爾，上半身是赤裸的。至於在森林中見到的艾蓮，除了外套，全身一絲不掛。假如知道兩人以那模樣共度一夜，就算不是米拉，也一定會覺得他們有過什麼吧。

騎士臉上充滿震驚與絕望。還來不及逼上前質問艾蓮，就被士兵架住，拖到營帳外了。

士兵並不驚訝。因爲艾蓮說過「基於某些原因，我命令她分頭行動」。而且這種事並不稀奇，作戰時，艾蓮經常命令莉姆指揮分隊，依情況，有時甚至會把主力部隊交給她指揮。

艾蓮端正姿勢，向堤格爾與米拉彎腰鞠躬，分別握住他們的手。

「我很樂意──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可以讓我聽聽你的理由嗎？」

莉姆試圖以這種方式勸阻艾蓮。但是艾蓮搖頭。

雖然米拉想這麼說，卻說不出口。艾蓮把手扠在腰上，說道：

隨風飛舞的美麗白銀長髮，葡萄色與白色組合而成的軍服，腰間掛着長劍。

「艾蕾歐諾拉大人，妳應該累了，至少先休息一天再動身吧。」

沒想到，對方還沒來到營地，艾蓮就下令了：

他們的主君說，莉姆是假的。既然如此，這艾蓮肯定也是假的。

一千五百之多的士兵，當然會有人違反軍紀。過去的艾蓮，對犯軍紀的人都會加以嚴懲。如此一來，才能使軍隊服從，也才能得到領民的信任。因爲士兵們的家人，都是生活在村鎮或城市中的平民。

艾蓮並非召集各部隊隊長，直接對他們下令。而是讓違反軍紀的那些士兵，以高壓的態度轉達她的命令。不知何時，那些敗法亂紀的傢伙，成了艾蓮的親信。

好友與部下的反應使艾蓮不滿地板起臉。不過現在她也沒什麼話能反駁。

艾蓮神色不變地聽對方說話。等騎士順着感情把話全說完後，冷冷地道：

萊德梅里茲士兵困惑了。

所有聽到這特徵的人，全都立刻明白對方是誰。是艾蓮的副官，莉姆亞莉夏。

騎士激昂地請求艾蓮。

艾蓮把視線從騎士身上移開，喚人進入營帳。應聲現身的，是那些違反軍紀的士兵。

「這部隊有多少騎兵？」

†

盧裏克面有難色地道。他很尊敬艾蓮一馬當先的態度，但是萊德梅里茲纔剛因此陷入混亂，所以他有點難以接受。

「讓其中一百騎回公宮，另一百騎前往布塞克，分別向嘉洛諾夫和蘇菲說明這邊的情況。我要率領剩下的百騎北上，查探敵人的動向，擊潰冒牌貨。盧裏克，步兵交給你率領，晚點跟上。」

「待命。我方的兵力比不過對方，現在不該輕舉妄動。」

但是，即使有士兵這麼想，也沒有人拿起武器上前攻擊。他們之所以全身冒汗，肯定不純然因爲太陽的炎熱。

「盧裏克閣下，我會盡可能拉住戰姬大人，這邊就……」

距離鞭打騎士的那日，又過了兩天。

「可以的話，我想幫忙。」

米拉的臉微微一僵，用力握住拉斐亞斯。

原因出在他們的總司令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身上。自從在這兒紮營後，她就完全不動，也不擬定任何迎擊亞斯瓦爾軍的對策。

艾蓮解散士兵後走下臺，向莉姆與盧裏克問道：

米拉以雙手抱住拉斐亞斯，低頭看着地面。爲了掩飾羞澀似地噘嘴，俏臉整個羞紅。

再說，艾蓮不是會忘恩負義的人。讓她欠自己人情的話，米拉應該也會比較舒坦吧。

見到那些人眼中亮起的殘虐之色，騎士倒抽了一口氣。在他的認知裏，萊德梅里茲軍中，是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堤格爾立刻回道。艾蓮興味盎然地看着他。

「就像他說的，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對我來說，那傢伙是救命恩人，如果他真的想做什麼，某種程度上我也認了。但是沒想到他會那麼說……我很驚訝，也很佩服他。」

米拉雙肩顫抖，無法掩飾動搖地問道：

太陽昇到頭頂正上方時，一支舉着黑龍旗與萊德梅里茲軍旗的騎兵隊從南方出現。就如報告說的，帶頭騎在最前方的人，是莉姆。

當晚，許多再也無法忍受營地氣氛的士兵們，成爲逃兵。

「莉姆亞莉夏不可能出現在這裏。那傢伙是假的。攻擊他們。」

米拉不解地歪頭。但是想想，艾蓮應該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找自己吵架，於是點頭同意。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身爲萊德梅里茲的戰姬，我要感謝兩位。在出發之前，先休息一下吧……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琉德米拉，我還有事要跟妳談。」

「因爲妳八成在胡思亂想。」

「把這男人帶走。他是無法理解我的想法，企圖使軍中士氣低落的奸賊。將他鞭打示衆，作爲警惕。」

艾蓮命令騎兵團在原地待命，與莉姆一起策馬前進。那堂而皇之的態度，使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們忍不住退縮。雖然有士兵拿着弓與箭，但是沒人把箭搭在弓上。

到最後，就連以爲艾蓮有什麼盤算，所以才按兵不動的那派士兵，也開始對艾蓮感到懷疑與不滿。爲什麼不下令討伐敵軍呢？

萊德梅里茲軍的距離，只剩十阿爾昔了。充滿霸氣與鬥志的鮮紅眸子，傲視着千名士兵。

既然是戰姬的命令，就無法不聽從。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們有氣無力地離開營地。

「戰姬大人！請命令我們出兵！請讓我們討伐那些和土匪沒兩樣的亞斯瓦爾人！發動奇襲挫挫敵軍銳氣的話，至少可以讓他們收斂一點。戰姬大人應該也明白的！」

士兵們期待的是，莉姆的話，應該就能規勸艾蓮纔對。

一名忍受不了現狀的騎士，前往艾蓮的營帳請願。

數天前，大約有一千五百名的萊德梅里茲士兵在這裏紮營。但是隨着時間經過，他們的士氣愈來愈低落。

「莉姆亞莉夏閣下出現了！」的消息，一下子傳遍整個營地。

艾蓮把調度士兵的事交給兩人，看向堤格爾。

「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候。怎麼？我當然不認爲百名騎兵能勝過三、四千的敵軍。放心吧，我不會做出有勇無謀的事。」

那名女騎士彷彿想讓人認出她是誰似的，故意不戴頭盔。綁在左側的灰金色髮絲，在空中飄揚。

死氣沉沉的萊德梅里茲軍，收到某個消息──一支由百名左右的騎兵組成的部隊，從南方出現，朝着這邊前進。

敵軍總數四千，比萊德梅里茲軍多了一倍，情勢確實對我方不利。但是，爲了保護人民，還是該以現有兵力挫挫敵軍的銳氣。而且過去的艾蓮確實也是那麼做的。她總是竭盡心思，擬出各種策略，保衛萊德梅里茲的和平。

兩人離開堤格爾等人所在之處，走到沒人能聽到她們對話的場所後，艾蓮彷彿要讓自己冷靜似地清了清喉嚨：

「麻煩妳了，莉姆亞莉夏閣下。這樣至少比讓戰姬大人單獨行動好多了。」

士兵們只能在營地空虛度日。每當收到新的受害報告，羣情激憤時，艾蓮還是毫無反應。相對的，亞斯瓦爾軍精力旺盛地肆虐萊德梅里茲北部，彷彿以此挑釁萊德梅里茲軍似的。

不久之後，鞭打聲響遍整個營地。

「戰姬大人想親自與冒牌貨對決嗎……？」

「你們呢？假如想在我的公宮休息，我會命人準備房間的。」

「有三百騎。」盧裏克回道。

艾蓮繼續問道。堤格爾嚴肅地點頭繼續說：

「戰姬大人……！」

外表與他們的主君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如出一轍。

正當萊德梅里茲軍眼睜睜看着亞斯瓦爾軍侵略自己家園時，又發生了一件令士氣更加低落的事。一部分萊德梅里茲士兵，攻擊了附近的村落。

這裏是萊德梅里茲北部，名爲普爾斯尼茨的場所。細長的河流從東北向西南，蜿蜒地穿過平坦的草原。由於這兒離主要道路有段距離，平常很少有人會經過這裏。

那支軍隊高舉黑龍旗，以及黑底、畫了長劍的萊德梅里茲軍旗。帶頭騎在最前方的，是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女騎士。

她的聲音很沉靜，但是乘着風，傳入所有士兵耳中。每個人都一臉困惑地看着艾蓮，以及她身後的莉姆。艾蓮輕輕吸了一口氣，喝道：

「你們這是什麼鬆散的樣子！這樣算得上我們萊德梅里茲的英勇戰士嗎！？」

士兵們彷彿受到雷擊似的，全身僵直。臉色開始發白，最後露出大夢初醒的表情，以敬畏的眼神仰望騎在馬上的艾蓮。所有人一改先前的渙散模樣，抬頭挺胸，站得筆直。

如岩漿般幾近爆發的怒火在眼中翻滾，長髮隨風飛揚。艾蓮安靜地問道：

「我在哪裏？」

儘管這問題很奇妙，但是每個人都正確地理解了她的話中之意。許多士兵轉身回頭，看着遙遠後方的營地。那就是他們的回答。

艾蓮一夾馬腹，向前直衝。莉姆默默地跟着她前進。雖然沒人下令，但是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們敏捷地動了起來，爲真正的主君讓開一條通路。

艾蓮與莉姆完全不警戒地穿過萊德梅里茲軍的陣地，士兵們也無言地目送她們離去。如今，所有人都認爲這兩人才是本人。

五天前，艾蓮與莉姆率領百名騎兵，從珂霖森林出發，一直線地北上。一路上放出不少偵察兵，收集亞斯瓦爾軍與假艾蓮的消息。

想找到他們，一點也不困難。只要把受到攻擊的村落或城鎮的場所串連起來，大致上就能推測出亞斯瓦爾軍目前的所在地點。至於假艾蓮，則把駐守在各地的萊德梅里茲士兵集中到自己麾下。

亞斯瓦爾軍的暴行固然使艾蓮怒火中燒，但是她對自己的冒牌貨，同樣火冒三丈。冒牌貨之所以把士兵集合到她手邊，是爲了不讓那些士兵迎擊亞斯瓦爾軍。至於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們，之所以乖乖聽從假艾蓮的命令待命，多半是因爲信任艾蓮的爲人與能力之故吧。過去的勵精圖治，反而造成了今日的苦果。

「我要先去料理這個冒牌貨。」

艾蓮對莉姆如此宣告後，便率領騎兵隊直奔普爾斯尼茨。

如此這般，艾蓮以魄力逼退了約莫千名士兵後，捲起狂風，朝大本營疾馳而去。由憤怒塑造成的戰士，拔出艾利菲爾，直接闖入營地。

留守營地的士兵們驚訝地出來迎擊，但是在看到艾蓮的身影后，全都呆若木雞。白銀長髮在風中亂舞，艾蓮傲然問道：

「那傢伙在哪裏？」

士兵們還來不及回答，一陣詭譎的風便從他們身後吹來。一道人影以人類做不到的方式躍到半空中，居高臨下地襲向艾蓮。

刺耳的聲音響起。艾蓮以長劍彈開逼到自己前方的劈擊。攻擊她的，當然是假艾蓮。

假艾蓮朝艾蓮坐騎的額頭一蹬，迅速後退。

「哦？」艾蓮揚起氣勢萬鈞的笑容。

「大軍旗被搶走了嗎……」

艾蓮像是要消除摯友的不安似地笑道：

──應該是萊德梅里茲以外的吉斯塔特軍吧。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兩人打開地圖，開始討論如何與亞斯瓦爾軍作戰。她們讓至今爲止外出偵察的士兵們報告探查來的消息，在得知某物被敵軍搶走後，對望了一眼。

「我想，用不着再次提醒你們那些傢伙在這一帶做過什麼事。我只有一句話。有仇必報。」

他們把搶來的金銀財寶與少女們集中在一起，派三百名士兵看守。

艾蓮突然想起來，問了出口。

「不過，也不全是壞結果啦。至少能讓艾蕾歐諾拉更警戒我呢。」

「這想法還真有創意……但是這樣好嗎？」

「我明白了。」

「真是的，這傢伙究竟冒充我做了多少壞事啊……」

艾蓮的聲音雖然不是特別響亮，卻不可思議地傳入所有士兵耳中。

艾蓮皺眉說道。她指的是違反軍紀的士兵。

不只他們兩人。同行的還有拉菲納克、加雷寧，以及盧裏克率領的大約七百名的萊德梅里茲士兵。那些都是從珂霖森林出發的步兵。

「給那些傢伙一次機會。」

米拉對青年露出惡作劇成功般的笑容，以安慰對方。

「就像你們看到的。直到今天爲止，你們跟隨的，是我的冒牌貨。」

莉姆以佩服的語氣說道，但是聲音中帶着些微警戒。雙方在珂霖森林分手時，米拉做了一個出人意料、足以使莉姆大喫一驚的提議。

「要是太在意，反而正中對方下懷哦。妳就想成趁機知道對方的底牌之一好了。再說，那不是隨時可以使用的手段呢。」

「第二點，借用母親大人的說法，這麼做的話，士兵們看的就不是我，而是龍具了。」

艾蓮成爲戰姬後，一直有聲音說，應該讓大軍旗回到公宮。但是艾蓮想尊重前前任戰姬的想法，所以沒有答應這要求。一方面也是因爲，艾蓮對他人功勳的產物沒有興趣。

「是嗎？戰姬親自出馬了嗎！」

透過假艾蓮，艾略特知道萊德梅里茲軍在名爲普爾斯尼茨的地點扎營。也知道對方只有一千四百的兵力，不到我方一半。壓倒性的兵力差距，絕對能得到令人滿意的戰果。接下來，只要好整以暇地等假艾蓮把萊德梅里茲軍的士氣消磨殆盡，讓她帶着已無心打仗的士兵來坦瓦爾德就行。

亞斯瓦爾軍襲擊了諾維司鎮，把大軍旗連同金銀財寶一起帶走。不把大軍旗搶回來的話，艾蓮與萊德梅里茲都會面上無光的。

濫用龍具的力量，或是讓人們對龍具的印象太深，人們就會期待戰姬下次也使用龍具之力。久而久之，士兵會認爲戰姬只是引出龍具之力的道具而已，所以不能濫用龍具之力。菈娜如此警告愛女。

艾蓮苦着臉道。所謂的大軍旗，是比普通的黑龍旗大上兩輪的軍旗。由於兩代前的戰姬在戰爭中立下功勳，當時的國王將大軍旗賜給她，作爲獎賞。那位戰姬將大軍旗捐贈給名爲諾維司的小鎮的神殿。因爲她還沒成爲戰姬前，曾受過那神殿的照顧。

士兵眼中燃起不下於艾蓮的激情。從他們身上發出的怒氣之強烈，似乎要衝破雲霄。艾蓮舉起艾利菲爾，士兵們也舉起武器，大聲吶喊起來。

大量冰筏發出陣陣涼意，以一定的速度前進。

堤格爾語塞，米拉不當一回事地聳了聳肩，小聲道：

她發出有如樹木摩擦般的詭異叫聲，朝艾蓮撲來。艾蓮舉起艾利菲爾迎擊。鋒刃碰撞在一起的瞬間，假艾蓮的劍發出乾燥的木頭碎裂聲，斷成兩截。

假艾蓮的身體向後倒下，身體開始融化。士兵們見狀驚叫，艾蓮輕輕嘆了口氣，以餘怒未消的表情看着他們。

「總數大約五百人，雖然舉着黑龍旗，但是沒看到萊德梅里茲的軍旗。」

「因爲無法確定他們是不是被冒牌貨煽動作亂的。傳令下去。雖然犯的罪不可饒恕，但是如果能建立功勳，說不定能將功贖罪。」

艾蓮率領的一千四百萊德梅里茲軍，來到坦瓦爾德後，背對某座小山丘佈陣。山丘周圍全是平坦的草原。

「是沒錯……」

之後，艾蓮與莉姆把假艾蓮的營帳直接作爲總司令的營帳使用，在其中討論敵情。

「怎麼說呢？」

能如此開玩笑的盧裏克可以說膽量過人。其他的萊德梅里茲士兵都因米拉的力量，害怕到說不出話。

白銀長髮的戰姬再次把視線落在地圖上。爲了與亞斯瓦爾軍決戰，有太多事需要討論。

艾略特不快地皺眉。這是假艾蓮沒有告訴他的事。

「也把這事傳令下去。告訴士兵，要儘可能毫髮無傷地把大軍旗拿回來。做得到的人，我重重有賞。」

偵察兵前來報告，亞斯瓦爾軍從東方出現。艾蓮點點頭，回頭看着身後的士兵。

「這地方真不錯。」

「──感謝我吧。我會給妳一個痛快的！」

就算那軍隊想與亞斯瓦爾軍爲敵，也不過五百人而已。就算他們與萊德梅里茲軍會合，也只有一千九百人，不到我軍總數的一半。再說，只要我方先擊潰萊德梅里茲軍，那軍隊應該就不會繼續接近了，肯定會袖手旁觀。

米拉與堤格爾、萊德梅里茲的士兵來到河邊，確認水量夠充沛後，以拉斐亞斯之力製造大量的冰筏與冰槳。

艾蓮喃喃道，莉姆走到衆人面前。一明白戰鬥結束，莉姆立刻開始對士兵做出各種指示。不過短短兩刻鐘時間，她已經完全掌控千名士兵、瞭解現狀了。就算是艾蓮，也沒辦法這麼快辦到。

如此這般，堤格爾一行人以比在陸上行軍快一倍的速度，朝萊德梅里茲北方前進。由龍具製造的冰筏既堅固，也不會隨時間融化，再加上從冰發出的寒氣，能緩和毒辣的陽光，因此在出發的兩、三天後，萊德梅里茲的士兵也逐漸習慣了冰筏，變得敢在冰筏上談天說笑。由於盧裏克很熟悉萊德梅里茲北部的地形，所以不怕迷路。

艾蓮眺望着藍色的天空與綠色的草原，愉快地道。她的表情相當平靜，完全看不出即將開戰，但其實她是把熊熊怒火深藏在心中。對於亞斯瓦爾軍，就算一兵一卒，她也絕不輕饒。

「用不着管他們。但還是要注意他們的動向。」

原本一直駐守在普爾斯尼茨的萊德梅里茲士兵，開始朝這邊前進。帶領士兵的，是一名白銀長髮的美麗少女。

「妳就是我的冒牌貨嗎？那魔物不只長得醜，連視力都有問題呢。除了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之外，完全沒有和我相像的地方不是嗎？」

「沒想到居然能在盛夏玩水呢。」

「這樣好嗎？」

艾略特王子率領四千亞斯瓦爾士兵，踏上萊德梅里茲的土地，已經是十二、十三天前的事了。亞斯瓦爾軍將大本營設置在名爲坦瓦爾德的地點。那裏是有數座小山丘的草原地帶，有三條河從北到南流經該地，但是其中兩條已經乾涸見底了。亞斯瓦爾軍是在唯一有水的河川附近紮營。

莉姆淡淡地道。從這些數字看來，敵方兵力是我方的三倍左右，但是兩人臉上都沒有懼意。

艾蓮消滅了自己的冒牌貨時，堤格爾和米拉正在大河上航行。

衆人乘坐在由冰製成的大型排筏上，順流前進。冰筏總共十艘，每艘筏上坐着大約七十人。操縱冰筏的槳，也同樣是由冰製成的。

「這附近有沒有向北流的大河？這裏應該不只有夏天水量變少的河，也有下過雨後水量增加的河吧？如果妳能告訴我哪裏有這種河，我就幫妳照顧這裏的士兵。」

堤格爾不解地問道。米拉冷靜地道：

萊德梅里茲士兵的裝備，也和他們差不多。大多數士兵拿的都是刀、劍、槍、弓，身上穿着皮甲。只有少數人穿戴金屬鎧甲。

「對了，堤格爾和琉德米拉不知道已經到哪裏了。」

†

在珂霖森林，米拉說會幫艾蓮的忙後，提出一個要求。

艾蓮和莉姆很清楚，想在戰爭中把寶物毫髮無傷地奪回，是多麼困難的事。不過還是必須盡人事，聽天命纔行。

聽完米拉的想法後，艾蓮苦笑着把河流的所在之處告訴她。

在嘉奴隆公爵的安排下，順利攻入萊德梅里茲北方的亞斯瓦爾軍，如字面意義地在當地燒殺擄掠，姦淫婦女。

艾略特不但沒有制止士兵，還親自參與這些暴行。一方面是因爲他的本性暴虐，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理由。例如能提高士氣、確保飲水與糧食等等。最重要的是，能挑釁萊德梅里茲軍。愈是挑釁，萊德梅里茲士兵對一直按兵不動的艾蓮就會愈失望。

勝券在握。艾略特笑了起來。

沒過多久，就看到亞斯瓦爾軍從地平線另一端出現。他們全是步兵，只有總司令艾略特和少數幾人騎馬。亞斯瓦爾士兵們手中拿着刀劍或長槍，身上穿着以鐵片補強過的皮甲。各部隊的隊長穿的則是鐵製鎧甲。

亞斯瓦爾軍來到這裏，已經超過十天了。也許是附近的貴族領主對萊德梅里茲軍按兵不動的態度看不下去，決定親自過來探查敵情吧。

堤格爾苦着臉點頭。不能要求所有奧爾米茲的士兵都像加雷寧那麼理解米拉。使用龍具之力時，確實該慎重纔行。

將領們離開後，艾略特又收到新的消息。一支由騎士與步兵組成的軍隊，從東南方現身。

「這麼說也沒錯……」

「你不是不希望我跟艾蕾歐諾拉開戰嗎？」

亞斯瓦爾的騎士們笑着應聲。這一陣子的掠奪行爲，使他們的思考模式變得與強盜土匪差不多，沒人想到該思索敵方的行動中有什麼意圖。

「我們這邊呢？」

假艾蓮的身體在士兵們的注視下，於轉眼之間蒸發殆盡，只剩下一顆果實。艾蓮一揮艾利菲爾，把那果實化爲粉碎。

「窩囊的萊德梅里茲軍，總算想行動了。但是我們的兵力比對方多三倍，就讓我們好好大幹一場吧。」

艾略特一拍大腿，喜孜孜地說道。當然，這只是演戲。因爲他知道對方是冒牌貨。儘管如此，閃爍在他眼中的粗暴光芒，並非虛假。

「沒關係，我只是趁機做實驗而已。而且我已經明白，戰爭時不適合用這招了。」

「說不定已經離我們很近了。那種方法有點難以預測。」

「報告中說，敵軍總數在三到四千之間，但是我想，四千纔是正確的數字。他們目前位在從這裏往東約三天路程的場所，我猜應該是坦瓦爾德吧。」

「第一點，這麼做太消耗體力。」

今早，艾略特用過吉斯塔特產的葡萄酒與布琉努產的乳酪後，收到一個消息。

艾蓮大喝一聲，將假艾蓮的頭部劈成兩半。蔓藤從斷面伸出，但是被艾利菲爾的風刃一一斬斷。

「營地中的士兵，能直接出戰的有一千三百人左右。加上我們帶來的騎兵，是一千四百人。除此之外，因違反軍紀而被問罪的士兵，大約有五、六十人。」

假艾蓮只是以野獸般銳利的眼神瞪着艾蓮，並不回話。但是她似乎明白自己已經插翅難飛了。

莉姆深深行了一禮，儘管沒什麼表情，但是感覺起來，她似乎感到相當滿意。

如今，這個時刻總算到來。

「那些小嘍囉馬上就要到了。」

堤格爾點頭同意。製造出這些冰筏和冰槳後，米拉累到都站不起來了。直到恢復體力爲止，都是由堤格爾揹着她。

堤格爾擔心地向身邊的米拉問道。這是「讓艾蓮知道可以這樣用冰，沒問題嗎？」的意思。米拉挖苦地笑道：

艾略特心情極好地慰勞傳令兵，讓他退下，接着召集各部隊的指揮官，把萊德梅里茲軍接近的事告訴他們。

兩軍隔着五百阿爾昔（約五百公尺）的距離，互相對峙。一旦上了戰場，原本墮落到如同強盜土匪的亞斯瓦爾軍，也恢復成訓練有素的士兵應有的模樣。只見他們整齊劃一地拿着武器，冷靜地前進。

艾蓮命士兵後退。萊德梅里茲軍井然有序地退到山丘上。來到最頂端後，艾蓮將總數一千三百的步兵分成四個小隊，配置在四個方位。百名騎兵則在中央待命。

看着敵軍的動作，在後方指揮亞斯瓦爾軍的艾略特疑惑地皺眉。

──士氣意外地高呢。動作也很俐落。難道說，冒牌貨怎麼了嗎？

但是艾略特又搖了搖頭。假如萊德梅里茲軍推翻了冒牌貨，一定會集結全萊德梅里茲的兵力進攻，不可能以小於亞斯瓦爾軍一半以下的人數應戰。所以，自己還是用普通的戰術擊潰他們就行。

艾略特把士兵分成兩個部隊，將一千名士兵留在自己身邊，另外兩千七百名士兵打前鋒，包圍萊德梅里茲軍所在的小山丘。

「聽說吉斯塔特的戰姬個個美貌過人。只要能捉到戰姬，你們想對她做什麼都成！」

慾望受到煽動的亞斯瓦爾前鋒部隊，舉起長槍與護盾，朝山丘衝刺而去。萊德梅里茲軍不甘示弱地以石頭及箭雨回應他們。坦瓦爾德之戰就此展開。

被石頭砸爛鼻子的亞斯瓦爾士兵與受到牽連的同袍一起滾下斜坡。身中數箭的士兵趴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熱風將怒吼與慘叫帶到遠方，地面逐漸被鮮血、屍體、武器、鎧甲所覆蓋。

亞斯瓦爾軍以士氣與人數彌補進攻高處的不利形勢。目前，已經有將近十名亞斯瓦爾士兵突破了石頭與箭雨，逼到萊德梅里茲軍前方。

一名有着鮮紅眸子與白銀長髮的美麗少女，騎馬躍到這些士兵前方。她狂風驟雨似地揮動長劍，亞斯瓦爾的士兵們還來不及反應，就噴出血霧，倒了下來。

「亞斯瓦爾的士兵啊！」

艾蓮甩落劍上鮮血，以充滿戰意的聲音叫道：

「我的名字是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是萊德梅里茲之主，也是吉斯塔特光榮的戰姬之一！在我的土地上爲非作歹的你們，不配當人！你們是沒有勇氣，也沒有智慧的醜惡野狗！別以爲你們這些畜牲敗類，能活着離開這片土地！」

對艾蓮來說，這種程度的唾罵似乎意猶未盡。

不過，亞斯瓦爾的士兵已經變了臉色，嘶吼着朝她撲上了。想對她做什麼都成。其中應該也有再次想起艾略特那些話的人吧。

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們猛然前進，保護艾蓮似地將她包圍在中央。刀劍聲大響，兩軍交戰在一起，在地面開出鮮血之花。

艾蓮與士兵一同揮劍，左右斬殺着亞斯瓦爾的士兵。艾利菲爾在空中發出白色的閃光，在艾蓮周圍製造敵軍的屍山。萊德梅里茲軍見狀，大聲喝采。

但是，就算艾蓮帶頭奮戰，萊德梅里茲軍仍然無法一口氣佔上風。畢竟雙方人數差距太大，在敵人潮水般的進攻下，萊德梅里茲軍逐漸後退。

艾略特滿意地眺望着自家士兵壓倒敵軍的場面。就在這時，他收到新的報告：從東南方出現的部隊，正朝着這裏前進。

也就是讓他們成爲棄子。只要留下那些士兵，吉斯塔特軍的注意力就會放在那兒。這也是身爲亞斯瓦爾第二王子應有的算計。

怎麼能在這裏玩完呢？他在心中啐道。我是要成爲下任亞斯瓦爾王的人，怎麼能在這種前哨戰失去一切？當然不行！

「想找魔物幫忙的話，可以找本來就醒着的對象，例如泰納帝身邊的多勒卡伐克之類的。但是妳卻特地解開魯薩爾卡與列許的封印，這是爲什麼呢？」

見到堤格爾的箭術，口吐驚異之聲的，是在後方指揮部隊的盧裏克。他受到了雙重震撼。第一個是，居然有擅長射箭的布琉努人。第二則是那布琉努人還比自己年輕，箭術遠比自己精湛。

被包圍的恐懼感，挫折了亞斯瓦爾士兵的士氣。只見他們紛紛扔下武器，發出哀號，背對敵人爭先恐後地逃跑。堤格爾與米拉並不追上去。因爲他們很清楚，這裏只是戰場的一個小角落。

「突擊──！」

從堤格爾等人面前消失後，她就一直站在森林外之外。確認過自己的所在之處後，茨魅若無其事地向南行走。

「好。放火吧。天氣這麼晴朗，就算距離很遠，應該也能看見煙霧吧。」

堤格爾也一次兩箭、三箭地射倒襲向米拉的亞斯瓦爾士兵，拖住敵人攻勢，幫米拉開路。

他渾身發疼地撐起身體，發現馬頸上插着一支箭。離他大約三百阿爾昔遠的場所，有好幾道騎馬的身影。

得知大本營的亞斯瓦爾士兵潰逃後，盧裏克下令：

艾略特冷冷地對身邊的部下說道。

「不管他們。」

「──我與王照過面了。」

如此這般，坦瓦爾德之役在中午時分結束。亞斯瓦爾軍的死者超過一千人，被俘虜的士兵高達兩千人，其餘約一千名的士兵則在逃亡途中下落不明。成功躲過萊德梅里茲軍的追殺，抵達河畔，順利逃回亞斯瓦爾的，不到兩百人。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就人數來說，我軍明明有壓倒性的優勢。

不過盧裏克很快地轉換思緒。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他讓步兵們分成左右兩翼，包圍亞斯瓦爾士兵。

就在此時，亞斯瓦爾的士兵發現從大本營升起的黑煙。衝擊與動搖一下子擴散到全軍，使他們陣腳大亂。

她沉默地行走着，晚風輕拂，黑髮與外套輕揚。

五百人的軍隊，不疾不徐地縮短與亞斯瓦爾軍的距離。蘇菲斂起表情，轉變成戰士的容貌。

「因爲妳有想解開的封印，所以拿魯薩爾卡她們來做實驗，是吧？」

但是，假如亞斯瓦爾的士兵發現黑煙，肯定會立刻潰不成軍吧。

米拉站在士兵前方，猛地策馬前進。堤格爾與加雷寧分別跟在她的左右後方，拉菲納克則跟在堤格爾身後。萊德梅里茲的士兵發出怒吼，跟着四名騎士前進。

「……怎麼能──」

沉默再次來臨。晚風鑽過兩人之間。

「我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要指導他箭術……」

守在營地的亞斯瓦爾士兵先是驚訝，再來是混亂。他們沒想過敵人居然會出現在大本營。儘管他們試圖應戰，但是動作遲鈍，列隊也不整齊。

嘉奴隆一怔，不再發笑。

「怎麼可能明白呢。那可是那黑龍創造的武器哦。不過話說回來，她還真老實呢……是在挑釁我，要我讓她看看自己在打什麼主意嗎？」

「爲什麼……」

嘉奴隆冷笑着問道。但是茨魅沒有任何反應。

「反正妳本來就打算殺死所有人了吧？還是說，那副身體的主人對妳說了什麼？」

不久之後，盧裏克接到發現大軍旗的報告。

「突擊！」

「也就是說，她想把所有的錯全推到亞斯瓦爾頭上。」

艾略特又怒又恨地咬牙。對戰姬的憎恨使他的臉變了形，穿着絹服的瘦長身體不住發抖，手指不停地搓弄着以堅果串成的項鍊。

「妳與王……？王現身了嗎？」

如此這般，蘇菲等人一直待在布塞克。而在數日前，艾蓮派出的百名騎兵出現，向蘇菲說明原委。聽完一切後，蘇菲理解了艾蓮的意圖。

「──不懂我們的你，會一直敗給我們，是理所當然的。」

話一說完，魔物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只剩嘉奴隆留在原地。

那是一名臉上戴着面具，穿着黑色外套的黒發女性。是名爲茨魅的魔物。

「妳真老實。所以纔會讓列許抓住戰姬，製造仿冒品。大費周章的結果是徒勞無功嗎？不……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算徒勞呢。」

揮動薩德戰鬥的蘇菲身影之剽悍，與平常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只見她以錫杖一閃，亞斯瓦爾的士兵便向後飛起，倒在血泊之中。那如入無人之境的模樣，使亞斯瓦爾軍感到戰慄，使波利西亞與兩子爵的士兵精神大振。

晃動了夜晚氣息的，是一道略帶衰老的男性聲音。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人的身影朦朧地浮現在夜色之中。禿頭，銅鈴般的大眼，從絹製衣服下伸出的枯瘦如柴手臂。是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嘉奴隆。

那是堤格爾與米拉，以及他們的忠實部下。四人把奪回的財物交給盧裏克管理後，急忙趕向戰場。

「說不定就能徹底消滅所有具有戰姬資質的人了。」

「失敗了呢。」

「我想了解戰姬。」

艾略特嘲笑道。但是在聽說率領那五百人部隊的是一名美女後，笑容從臉上消失。

將近二十日前，蘇菲請米拉代替自己前往萊德梅里茲後，回到子爵們所在的布塞克。爲了預防兩子爵衝動出兵，她特地從自己的波利西亞調了士兵過來，作爲遏抑之力。

艾略特猜對了。率領五百人部隊的，是有一頭淡金色頭髮，穿着以綠色爲基調的服裝，手中拿着黃金錫杖的戰姬，蘇菲亞•歐貝達斯。

「爲什麼要製造假戰姬呢？」

「真是的。因爲半調子地附在戰姬的身體上，所以纔會想些有的沒的呢。」

「那麼，開始吧。」

「現任的劍之女武神，是出生不久就被拋棄的孤兒。直到幾年前，她都是傭兵。爲什麼劍挑選了那女孩？目前還沒有答案。就戰鬥能力來說，她確實比同年紀的女孩強了許多，但是，應該有比她更強的女戰士纔對。」

攻擊該處的，是盧裏克率領的七百名步兵，以及堤格爾四人。爲了確保飲用水，艾略特把營地設置在河流附近。但是這決定反而成爲乘冰筏進軍的堤格爾等人快速接近營地的機會。

被敵人出其不意攻擊、原本到手的東西被搶了回去，士氣一定會因此低迷。更何況己方主力部隊與吉斯塔特混編部隊的戰鬥，是己方處於劣勢。

艾略特背對戰場，拚命地策馬疾馳。忽地，他的坐騎身子一歪，朝旁邊倒下，把他摔了出去。

「哦，是那些傢伙啊？看不下去萊德梅里茲軍的慘狀了嗎？」

†

正在斜坡上戰鬥的艾蓮與萊德梅里茲士兵，當然也發現了黒煙。這頭則是因此士氣大振。艾蓮揮動長劍，高聲吶喊：

米拉勇猛地闖入敵陣之中。她戰鬥的身影同樣英勇，每當長槍一閃，就有亞斯瓦爾士兵噴出血花，倒在地上斷氣。草原上結了霜，在陽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輝。

嘉奴隆單刀直入地問道，茨魅看也不看他一眼地答道。

順着河流前往萊德梅里茲北部的途中，堤格爾等人見到無數遭到亞斯瓦爾軍侵略的村鎮的慘狀。此時此刻，他們對亞斯瓦爾軍的怒氣，已經不下於陽光的猛烈了。

「退兵了。」

「到此爲止。立刻脫離戰場。」

茨魅並不回答，顧左右而言他地說道：

沒有遺憾，也沒有惋惜。茨魅淡淡地道。

嘉奴隆忍俊不禁似地抖動身體，縱聲大笑。

艾略特回頭，數道黑煙朝着天空上升，看起來就像絕望的化身。

「山、山丘那邊的士兵呢……？」

聽到大本營燃燒的消息，艾略特明白自己輸了。

一名部下顫聲發問，艾略特冷酷地道：

「戰姬由龍具挑選。不是由人，而是由龍具。那些龍具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基準挑選戰姬的？我想明白這一點。讓仿冒品生事，只是順便。」

「你就自己去查吧。」

慶祝勝利以及讚美三名戰姬的歡呼聲，響遍整個草原。

嘉奴隆以交談般的口氣說着，誇張地聳了聳肩。

嘉奴隆嘲諷似地睜大右眼，仰頭看着茨魅。

但是現在，距離茨魅大約十步遠的場所，有一道矮小的人影。不是從何處走來，而是憑空出現的人影。

沉默突然來臨。茨魅驅散僵硬的空氣似地揮了揮右手，說道：

忽地，她停下腳步。這兒是離主要幹道相當遙遠的草原，就連旅人也幾乎不會經過此處，更何況是在深夜。就算這一帶有土匪出沒，這個時間點八成還在呼呼大睡吧。

亞斯瓦爾前鋒部隊出現好幾個缺口，被各個擊破。與蘇菲率領的混編部隊戰鬥的主力部隊，也被恐懼渲染，哭叫着四處奔逃。就算有人想繼續奮戰，也被顧着逃命的同袍推開，或是被踹倒在地上。

嘉奴隆傻眼似地揚起嘴角。

儘管敵寡我衆，亞斯瓦爾軍還是不住後退。這是艾略特的失算。

事實上，亞斯瓦爾軍確實在萊德梅里茲的北方大肆燒殺擄掠。經過蘇菲的說明後，兩子爵接受了她的說法。他們推舉蘇菲爲總帥，一起進軍到這裏。

茨魅看着自己的右手。

「看樣子，不是以戰鬥能力的強弱爲基準呢。」

米拉策馬來到頹然坐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的艾略特前方，居高臨下地以拉斐亞斯指着他。

他滿頭大汗地把視線放回山丘上，萊德梅里茲軍與亞斯瓦爾軍依舊處於激戰狀態。艾蓮與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好幾次把猛攻的亞斯瓦爾軍推了回去，形成一進一退的拉鋸戰。

兩軍在陽光下展開激烈衝突。總算找到泄恨對象的波利西亞軍與兩子爵的士兵，勇猛地攻向亞斯瓦爾軍。

至於萊德梅里茲軍的死者，不到百人。

「什麼都不明白。」

蘇菲率領的，是由她的公國波利西亞的三百名士兵，以及巴塞爾子爵、泰特拉傑子爵的各一百名士兵組成的混編部隊。

同一時刻，亞斯瓦爾軍的大本營也遭到攻擊。

「該不會是戰姬吧？但是萊格尼察的戰姬臥病在牀，而且奧爾米茲的戰姬和萊德梅里茲的戰姬是死對頭。難道說，是其他戰姬嗎……？」

「布琉努人……？」

「然後呢？妳明白了什麼？」

嘉奴隆的聲音中帶着少許的驚訝。茨魅轉身，揚起外套的下襬，走了起來。

燦爛的星空下，一道人影摸黑走在草原上。

原本待命的百名騎士，舉起長槍與劍，以橫掃千軍之勢衝下山丘，斬殺、刺殺敵軍。亞斯瓦爾的士兵們如鳥獸散，有些人扔下武器，跪地求饒，但是他們的聲音被咆哮淹沒，人也被亂蹄踩死。

「既然如此，基準究竟是什麼？只要能明白這點──」

嘉奴隆心想，偶爾配合一下對方也不錯。

艾略特讓自己得到不少樂子。混亂的火種已經種下，接下來只要在一旁煽風就行。

「這下子，吉斯塔特就不得不介入亞斯瓦爾的紛爭了。如此一來，法隆王也不能保持沉默。戰爭會以什麼樣的形式爆發呢……」

話一說完，嘉奴隆的身影也和茨魅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