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國王從天而降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5萬 字
繁星如銀砂般散佈在黑夜的畫布上,弦月發出皎潔的光芒。
月光安靜地照耀着位在半山腰的營帳。白底的布幕上,畫著有黑色鬃毛的紅馬頭,周圍繡着許多金線,相當奢華。
那紅馬是貝亞德。布琉努王國軍旗上的魔法寶馬。
夏立爾坐在營帳裏,手中拿着陶杯,正在翻閱各種文件與書信。杯中裝着葡萄酒。雖然已經變溫了,但夏立爾並不在意。
這兒是能俯瞰朗布耶要塞的山腰。這座營帳,是夏立爾攻打朗布耶要塞的基地。
夏立爾與嘉奴隆潛入王宮,奪走王國寶劍杜蘭達爾,是昨晚的事。假如以一般的方法,無法在一天之內來到這裏。就算快馬加鞭,也得花上好幾天時間。
夏立爾是藉着嘉奴隆的力量,於轉眼之間移動到這兒的。
「光是大喝一聲,就嚇跑了上千名敵兵……這也太扯了吧。真是的,三百年後沒半個正經的傳說嗎?」
夏立爾翻閱的,是自己死後流傳於布琉努的,關於自己的傳說。但是內容荒謬絕倫,應該說根本沒有把夏立爾描述成普通人類的故事。
「由於劍速過快,看起來像同時揮動三把劍……又不是戰神特里格拉夫。要是做得到那種事,打起仗就輕鬆多了。在嘉奴隆家看到的肖像畫也是,把我美化太多了吧……什麼跟什麼啊,這個國家沒有半點真實嗎?」
夏立爾正嘀咕不已,嘉奴隆走了進來。
「準備好了。士兵們全都就定位了。」
「哦,辛苦你了。」
夏立爾將葡萄酒一飲而盡後,把陶杯扔到一旁,瞪着嘉奴隆。
「我要在戰鬥前先說,你那是什麼啊?」
嘉奴隆皺起眉頭。
「只有這樣,我聽不懂。」
「雖然有很多不能接受的地方,不過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我在戰場上彈奏樂器,打倒敵人的蠢話。做那種事的話,有幾百條命也不夠死吧。」
「哦,那個啊。」嘉奴隆聳肩。
「因爲我想消除你使用弓箭的記載,所以就變成那樣了。」
嘉奴隆沒好氣地道。夏立爾揚起無敵的笑容。
一端綁在這樹上,另一端則綁在山腳平原的巨巖上。是嘉奴隆與士兵們把繩索拉到巨巖那兒的。把繩索拉到最緊後,懸空的部分將會通過兩百阿爾昔外的要塞正上方。
繩索晃動起來。夏立爾的身體破風般地下降,速度愈來愈快,以驚人的速度穿越由微妙的陰影構成的夜間風景。空氣成爲無形的衝擊波,撞擊夏立爾的身體。滑輪微妙地搖晃着,隨時有可能摔落地上。
夏立爾拉了拉繩索,滿意地點頭。
夏立爾牢牢抓緊握把,向下看着急遽接近的要塞。城牆上的焚火臺,是理想的降落號誌。
「也就是把『拉開弓弦』改成『撥絃』嗎?」
但就在這時,異變出現了。一名騎士從後方架住奧斯崔,以短劍指着他頸部。是副團長勞爾。
從這裏前往朗布耶要塞,直線距離爲兩百阿爾昔(約兩百公尺)。但由於中間有茂密的樹林,而且山坡相當陡哨,所以不可能直線前進。就算直接衝下斜坡,也有城牆阻擋去路。
──決定成敗的時候到了。
一陣強風打橫襲來,晃動繩索,吹歪身體。但夏立爾毫不慌張,只是直視着前方,專注力非比尋常。
「對你來說,是將近三百年前的事,所以快忘光了吧。可是對我來說,只不過是最近的事而已。年紀愈來愈大,體力大不如前。」
「因此,泰納帝公爵到處尋找長得與雷格那斯十分相似,可以任他擺佈的人。但因爲只找到蕾琪而已,所以纔想出了那麼荒誕的說法。就算所有人都覺得不合理,但反正只要奪權得勝,就能強行堵住所有人的嘴了。他八成是那麼想的吧。」
「你當真嗎?勞爾……!」
在黑暗中,避開敵方騎士的注意,不被樹木勾住地把繩索拉到山腳,綁在五百阿爾昔外的石頭上。比起麻煩,士兵們應該覺得這是莫名其妙的任務吧。
這些當然是夏立爾與嘉奴隆事先討論好的「臺詞」。
見到燦然生輝的杜蘭達爾,騎士們倒抽一口氣。對他們來說,羅蘭的名字與寶劍的光輝,太強而有力了。夏立爾露出討喜的笑容。
「身爲國王,朕必須討伐泰納帝公爵。但是站在朕這邊的人太少了。除了嘉奴隆公爵之外,只有把這把寶劍還給朕,希望朕能以此證明自己身分的羅蘭卿而已。」
那些話,使騎士們先是困惑地面面相覷,接着打量起夏立爾與杜蘭達爾。「啊!」一名騎士瞪大眼睛叫道:
「太令人驚訝了。原以爲朗布耶的騎士們在忠誠與勇敢方面,是我國前五名的騎士團……你們忘了朕的容顏嗎?」
在黑暗中前進了十幾步後,嘉奴隆在一株大樹前停步。
說到這裏,奧斯崔把話吞了回去。夏立爾的打扮一點也不像自己知道的法隆王,而法隆王也不是會自己拿劍戰鬥的人。可是他對王家的強烈忠誠心,使他無法把這些話說出口。
「陛下……」一名騎士喘氣似地發問。
「您真的是法隆陛下嗎?我聽說您被嘉奴隆當成人質抓走了……」
「彆強人所難。」
「要說明是無所謂,先把你們指揮官叫來。」
「沒錯。幸好有人認得出來。這樣我就放心了。」
「那就好。不過這種攻陷要塞的方法,聽都沒聽過哦。」
「就戰士而言,這身體確實鍛鍊不足,軟趴趴的。可是沒病沒痛,非常健康,能完全照着我的想法活動。現在的我能戰鬥到什麼程度,在王宮時已經證明過了不是嗎?所以不用擔心。」
以這滑輪溜過繩索,降落在朗布耶要塞的正上方。這就是夏立爾想到的戰術。由於這計劃太瘋狂了,就連小隊長們聽了,也驚訝到說不出話。
「不覺得奇怪嗎?究竟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才必須把女兒當成王子養大呢?」
夏立爾伸了伸懶腰,以雙手握住杜蘭達爾,開始揮劍。揮劍速度時快時慢。彷彿在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與劍的重量似的。過了大約三分鐘,夏立爾滿意地把大劍背在身後。
「還有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泰納帝公爵見自己敵不過巴謝拉,以割讓國土爲條件,請求吉斯塔特、亞斯瓦爾、薩克斯坦派兵加入蕾琪軍。」
一名騎士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中。夏立爾好整以暇地等待。也許聽到了自己降落時發出的噪音吧,整座要塞顯得相當緊張。不必等太久,指揮官就會來了吧。
夏立爾發問,但態度沒有絲毫的動搖。奧斯崔臉上帶着幾許不安,苦澀地道:
夏立爾快活地笑着。嘉奴隆搖頭,把手中的東西交給他。
奧斯崔皺着眉頭,沉吟起來。由於他一直深信嘉奴隆在首都實行暴政,並且擄走法隆王的說法,所以聽到完全相反的說法時,混亂到覺得頭痛。而且這些話還是法隆王親口說的。
夏立爾笑了起來。
這繩索的長度有五百阿爾昔。
穿戴好後,夏立爾走出營帳。幾名士兵正在外頭等他。那些士兵們的小腿滿是泥土,是去進行嘉奴隆口中的「準備」的緣故。
夏立爾感受着從身體湧出的力量,繼續道:
「我相信陛下的話。」
「就是這樣。」
其實,就連夏立爾自己也不認爲這些人會相信他的胡扯。可是應該會有願意「加入」的人──追求功名,或者熱衷戰鬥的人。
「這要塞的指揮官在哪?可以幫我叫他過來嗎?」
他放開雙手。身體藉着慣性向前滑翔,有如發現獵物的猛禽,高速落地。接近城牆的石地板時,夏立爾迅速抽出背後的杜蘭達爾,如盾牌似地舉在前方。
嘉奴隆帶頭,領着夏立爾前進,其餘的士兵跟在兩人身後。
關於這件事,奧斯崔也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因此沉默下來。蕾琪公佈自己真實性別時,並沒有說明自己爲何一直以王子身分自居。
「還以爲你要說什麼。這副身體很好不是嗎。」
這些話,使奧斯崔深受衝擊。
雖然五官長得與他們認識的法隆王一模一樣,可是法隆沒有蓄鬍,服裝的感覺也與平常不同。特別是整體氛圍與說話方式,都不像那個沉穩又深思熟慮的國王,反而更像老練的戰士。
「你……難道你,您是國王陛下!?」
「如何?朕突然出現,你們應該也很困惑吧。不過,你們願意跟隨朕嗎?」
來路不明的人物說着布琉努語,使那騎士肩膀一顫。但是語言相通,又似乎使他稍微冷靜下來。
就那些騎士來說,有人突然在深夜從天而降,不可能不驚訝。他們拿着長槍與盾牌,頭上冒汗,遠遠地觀察夏立爾。
勞爾拉着錯愕的奧斯崔後退,將背部靠在垛口。這是爲了不被其他人從後方襲擊,也是爲了在有萬一時,能直接把奧斯崔推下城牆的緣故。
夏立爾以雙手抓着滑輪兩端的握把,將雙腿懸空。
不用說,以這種方法進入要塞的,只有夏立爾而已。
嘉奴隆掀起華麗的長袍,走出營帳。夏立爾一臉不滿地握住放在身旁的杜蘭達爾,起身。
「在鞋底加裝鐵板果然是對的,不然兩條腿早沒了。」
鬆手的時機,早半秒或晚半秒都不行。否則不是撞上城牆,就是摔在地上,變成肉醬。
嘉奴隆抬頭看着他。
「……呼。」
夏立爾走到焚火臺旁,環視騎士。
「辛苦你們了。弄這個應該很麻煩吧。」
他在紫色服裝上加穿皮甲。皮甲上有幾條固定大劍用的皮繩。接着穿上看起來相當沉重的粗獷長靴。
「拿下這男人。但是不能傷到他。」
在這個時間點,夏立爾周圍增加了許多騎士。那些全是聽到國王突然出現,特地過來看熱鬧的人。觀衆愈多愈好,夏立爾在心裏竊笑。
「這一切,全是以泰納帝公爵爲首的奸賊們的陰謀。他煽動了巴謝拉,殺死雷格那斯,而且還想謀害朕。爲了奪權,甚至把妾生的女兒蕾琪作爲傀儡操控。」
夏立爾搖頭,裝出嚴竣的表情。
三名騎士,以遲疑的表情將槍尖指着夏立爾。
騎士顫聲發問,夏立爾笑了起來。與王宮不同,在這種地方,就算說出夏立爾的名字,他們應該也不會驚訝吧。
「你不相信朕的話?」
那樹的樹根盤根錯節,牢牢抓着地面。樹幹粗大,上面結實地綁着麻繩。麻繩朝南方延伸,消失在半空中。
但由於夏立爾說只能這麼做,所以嘉奴隆苦笑着同意了。
「騎不上馬,拿不起劍,老眼昏花。不拄着柺杖就沒辦走路,連酒都喝不下了。而且還時不時尿牀。只有牙齒到最後還是堅固的……你也該變成那樣纔對。」
「做得很好。」夏立爾慰勞士兵,走到前方。

夏立爾把杜蘭達爾擱在肩上,以光明磊落的態度向前走,笑着對離自己最近的騎士說話:
明白對方是國王,騎士們顯得更混亂了。雖然有些人連忙放下武器,垂頭屈膝跪下。但更多人是不明所以地看着夏立爾,心中萬分困惑。
「你也知道泰納帝公爵一直深具野心吧?由嘉奴隆公爵擔任監護人的巴謝拉接連立下功勳,使他產生了危機感。但就算想與嘉奴隆公爵對抗,雷格那斯也不會聽泰納帝公爵的話。」
夏立爾俯瞰着要塞,佩服地笑着。城牆上等距離地設置了焚火臺,騎士們全副武裝地警戒四周。討伐嘉奴隆之戰中,朗布耶要塞將成爲重要據點,忠心耿耿的騎士們自然戰意高昂。
兩百名士兵是在朗布耶要塞附近待命,等夏立爾打開城門,讓他們進入。一方面也是爲了吸引要塞內騎士們的注意力,讓夏立爾能順利進入要塞。
「你是誰?」
「士氣很高呢。」
「雖然準備完後才問這個很奇怪,但是這副身體真的行嗎?」
「是你老是要我想對方模仿不來的計策的耶。反正失敗的話,頂多又死一次而已。」
「反了。嘉奴隆公爵纔是救了朕的人。」
不只如此,夏立爾手下的士兵只有兩百名,朗布耶要塞的騎士有兩千名。儘管如此,夏立爾卻向嘉奴隆說,只有這些士兵就夠了。聽聞夏立爾的作戰計劃時,嘉奴隆雖然皺眉,但是沒有反對。
「陛下說的沒錯,蕾琪殿下確實有不少難以解釋的部分。可是我完全無法認爲嘉奴隆公爵是忠臣,還有……」
──那麼,就看看有多少人想追求功名吧。
「那個,請問您,爲什麼來這裏呢?不,請問您,是怎麼來的呢?」
夏立爾輕揮杜蘭達爾,俐落地劃斷鞋帶,脫下破爛的靴子。接着看向一臉難以置信的騎士們。
「蕾、蕾琪殿下是傀儡……?」
夏季的夜風吹過城牆,使焚火臺的火焰搖晃不已。夏立爾繼續道:
雙腿碰上地面。夏立爾壓低身體重心,承受衝擊。地面發出火花,耳邊傳來刺耳的金屬噪音。他一面避免自己摔倒,一面從東北到東南,在城牆上滑行着。
如夏立爾所料,不用三分鐘,指揮官就趕來了。那是年紀大約三十五歲,名叫奧斯崔的男子。畢竟是騎士團團長,當然親眼見過國王。奧斯崔一見到夏立爾,立刻倒抽一口氣,但並不屈膝跪下,反而謹慎地發問:
在撞翻了好幾座焚火臺與數名騎士,直到城牆的盡頭後,夏立爾總算停止滑行。之所以沒有立刻起身,是因爲全身都在叫痛。他低頭看着雙腳。皮靴變得殘破不堪,腳趾裸露在外頭。
蕾琪軍與巴謝拉軍決戰時,得到許多國家的協助。奧斯崔也知道這件事。光是思考蕾琪究竟是如何讓各國出兵的,夏立爾的那些話就非常扎心。
「那我走了。」
夏立爾悠然等待着,大約過了二十秒後,奧斯崔眼中亮起堅定的意志之光。他大大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對騎士們下令:
那是兩側有握把的滑輪。
夏立爾以出門購物似的語氣說完,把滑輪勾在繩索上。嘉奴隆以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的王,「小心點。」最後只說了這句話。
夏立爾歪頭想了幾秒,恍然大悟地擊掌。
「這些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名爲勞爾的騎士以熱切的口吻對其他騎士道:
「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一個女人,以王子的身分成長到十八歲,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而且泰納帝公爵怎麼可能乖乖聽從公主的話呢?得到各國援軍也是,其他國家怎麼可能輕易地出兵呢?」
騎士們不知所措。輕舉妄動的話,副團長說不定真的會殺死團長。
「勞爾。」奧斯崔瞪着副團長,擠出聲音。
「你在前幾天也有對我說過一樣的話。雖然理由很充分,但其實只是不希望戰鬥在自己沒機會立功的情況下結束而已吧!」
勞爾漲紅了臉,「你說什麼!」惱羞地大叫,但一旁傳來掌聲。
「這想法很正確。希望在戰場上建立功勳,對戰士而言,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拍手的人是夏立爾。他笑着對勞爾發問:
「聽說這要塞有兩千名騎士……你認爲和你有相同想法的,有多少人呢?」
勞爾緊張地吞了吞口水,拚命調整呼吸回答:
「至少有五百人。但我認爲……應該能達到一千人。」
「不要說蠢話!」
奧斯崔怒吼,夏立爾說道:
「那麼,要與朕交手嗎?奧斯崔。」
意想不到的提議。不只奧斯崔,就連勞爾都因此露出困惑之色。夏立爾繼續道:
「朕很欣賞你的勇敢,就這樣殺了你,太沒意思了。不如以劍來決定,朕或你,誰該離開這要塞。這不是最簡單易懂的做法嗎?」
衆人陷入沉默。
「對陛下,刀刃相向……?」
奧斯崔呻吟似地說道。就算命令騎士們拿下夏立爾時,他也沒有傷害夏立爾的念頭。可是,決鬥的話,就不可能不傷到夏立爾了。
但夏立爾的反應出乎意料。
以法隆王與嘉奴隆之名,號召全布琉努的士兵跟隨自己。夏立爾是這麼提議的。儘管嘉奴隆不贊成,但還是經不住夏立爾的堅持,最後同意。不過從這結果看來,果然還是行不通吧。
奧斯崔舉劍說道。夏立爾把劍扛在肩上:
「安靜!」
儘管副團長勞爾宣誓效忠夏立爾,接收要塞的事仍然不算順利。在城牆上目睹夏立爾與奧斯崔決鬥的騎士,只佔了全騎士團的一部分,有許多人是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並因此勃然大怒。
嘉奴隆向士兵問了夏立爾的所在之處,來到城牆上。
「沒那個必要。我現在可以肯定,這個計劃一定能成功。」
「再晚一點,我這邊有必須先做的事。」
「我認錯,我認錯。去準備吟遊詩人、學者和畫家過來。不把誇張的部分儘可能地修正,留下我真正的模樣,我會全身不舒服。對了,還有一個晚上睡了五十個女人的故事。就算一晚有八個小時好了,每一個小時要睡六、七個女人。處男的妄想都還比那傳說實際。」
「就連離你領地這麼近,很清楚你爲人的騎士團,也留下了四成左右。離你領地愈遠,惡名造成的影響愈少,這不是很值得期待嗎?」
「在意嗎?因爲那個和你們很像嘛。」
「一半也有二十五人哦。不對,二十五人的話確實有過……?算了,回題回題。現在國王的爲人以及坊間流傳的故事,全都是爲了維護國王的體面而刻意散佈的。現在的我,纔是國王真正的模樣。把這說法傳出去。」
勞爾帶着四名騎士走到夏立爾面前,恭敬地跪下。
「我只是配合喜歡瞎吹鬍扯的你而已。明明只有兩、三千的兵力,硬要吹牛成一萬。這不是你最愛乾的事嗎?」
夏立爾揚起一邊嘴角。
刺耳的碰撞聲遮住了後半句話。夏立爾向後跳開。
嘉奴隆訝異地看着他。夏立爾愉快地道:
勞爾緊張地點頭,環視周圍的騎士,大聲說出夏立爾剛纔那些話。騎士們的反應不一,有傻住的,有發怒的,有陷入混亂的,喧鬧聲一時無法平息。
「我們與魔彈之王,完全不同。你該不會只因爲我們都聽得見神的聲音,就說我們相像吧?」
「聽說你們想讓幾百年前死了的神明覆活?」
「身手很不錯。」
嘉奴隆視線不從黑袍人身上移開地回答。夏立爾復活後,嘉奴隆爲他說明現狀時,曾簡單提過黑袍人的事。「就是他們啊?」夏立爾說完,將寶劍擱在肩上,從嘉奴隆身邊經過,來到三人面前。
在成爲國王之前,夏立爾就相當好色了,而且也很有女人緣。他從不在乎女性的地位與出身,從權貴家的女兒到娼妓,與各式各樣的女性有過露水姻緣。當時的嘉奴隆,得花上相當大的功夫,才能掌握所有夏立爾的女性關係。
彷彿與被趕出去的騎士們輪替似的,在外頭待命的兩百名盧堤迪亞士兵進入要塞。其中也有嘉奴隆的身影。
夏立爾正沉默地目送奧斯崔與騎士們遠去。察覺嘉奴隆的氣息,夏立爾轉頭,嘉奴隆已經來到他身邊了。
嘉奴隆理解地點頭。的確。這麼做反而能一勞永逸。雖然他能告訴夏立爾如何模仿法隆,可是學得不夠像的話,反而更容易被人懷疑。
「你們應該有很多想法吧。現在,朕給你們兩條路走。一條是跟隨朕與勞爾,留在要塞裏,對應今後的戰鬥。另一條是跟着奧斯崔,離開這要塞──不對,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還以爲需要幫忙,沒想到你一個人就搞定了。」
「那麼,接下來……」
「厲害。」
「我在那邊世界見過你們的神哦。悽慘到看起來一點神樣都沒有──」
「話雖麼說,誇張還是要有個極限。在山上營帳裏我也說過,這三百年年來,我的事蹟太不像人類的事蹟了。既然你活了這麼久,也稍微幫我修正一下吧。」
使徒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單純地有問有答似的。
那使徒拉下帽兜,露出美麗的臉龐。
只要讓他們看到想見的幻影就好。而夏立爾確實能給他們帶來美夢。
女性使徒發問。
「沒錯。」
那聲音絕對不大,但是清楚地傳進在場所有騎士的耳中。一半的騎士跟着勞爾跪下,另一半則以絕望的表情,看着倒在地上的奧斯崔。
「讓朕看看你的手段吧。把事情說明給在這裏的人聽,讓他們接受。」
周圍的騎士們嘈雜了起來。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情況下,自己的團長與國王居然要決鬥了?他們無法爲任何一邊加油,只能屏息以待雙方交戰的結果。
整座要塞中,到處都有兩派騎士起衝突的情況。朗布耶騎士團因此出現十名死者與三十名以上的傷者。假如沒有奧斯崔與勞爾的安撫,應該會有更多的傷亡吧。
夏立爾把剛纔要塞內發生的事,簡單地告訴嘉奴隆。
身爲騎士團長,奧斯崔當然對自己的武藝有信心。在部下面前被說成這樣,不能當成沒聽見。必須拿捕這男人的使命感,也再次湧上心頭。
「太粗暴的話,我以後很難協助你們呢。」
「可別打算放水哦,不然你會死的。」
「我從這裏的騎士口中聽到一大堆你的壞話哦。他們說你又殘忍又邪惡又瘋狂。做過的壞事,就算說到天亮也說不完。因爲和我認識的你差太多了,所以剛開始時,我還很疑惑是怎麼了呢。」
奧斯崔的突刺很完美。可是,夏立爾的劍比他更快,而且更強勁。奧斯崔的劍即將觸及夏立爾的瞬間,夏立爾將劍由下向上猛地一挑,彈飛了逼到眼前的劍鋒。奧斯崔按着自己的右手,倒在地上。仔細一看,他有三根手指骨折了。
另一名黑袍人發問。剛纔說話的是男性聲音,現在發問的是女性聲音。嘉奴隆正想回答,夏立爾從後方探頭。
「我們發誓效忠陛下。我們的劍,是爲了打倒陛下的敵人而存在的。」
夏立爾故作驚訝地說着,嘉奴隆不高興地承認。
「比我們的要求更值得優先的事?」
嘉奴隆也調侃地回嘴。夏立爾說不過他似地搖頭。
嘉奴隆看得很清楚。使徒掀起長袍,以細瘦的手打橫攻擊夏立爾。夏立爾則以寶劍將其彈回。嘉奴隆眯起眼睛,瞪着使徒:
「但是聚集在我們底下的人愈多,懷疑你的人也會愈多。因爲你和法隆王太不像了。」
「這不就是我們想知道的部分嗎?──國王的名字、敵方的弱點、你的惡名昭彰。綜合起來後,究竟還有多少人願意跟隨我?的這件事。」
以人類的角度,大約二十五歲吧。即使在夜晚也顯得豔麗的黑髮在額頭上方剪得平齊,腦後的頭髮長及肩膀,頭上戴着蠍子狀的黃金額飾。
「我無話可說。不過,計劃似乎要修正了呢。」
使徒們沉默下來,五秒後,其中一人開口:
「我接受。」
「你的評價明明差成那樣,還是有將近八百名騎士肯跟隨我。這不是很厲害嗎?」
「……什麼意思?」
「就是與朕決鬥。」
「是啊……你死了,我會變成那樣,也是當然的。」
夏立爾想起什麼似的,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有人大喝。騎士們驚訝地安靜下來。發出聲音的,是夏立爾。
勞爾在夏立爾的眼神命令下,放開奧斯崔。夏立爾把寶劍插在地上,從附近的騎士手中搶過一把劍。奧斯崔也從部下那兒接過劍。
「快了。魔彈之王來了。得先打倒那個男人。」
夏立爾說到一半,離兩人有段距離的空間出現變化。黑暗扭動着,變成人類的形狀,總數有三。接着,瘴氣從黑暗深處傳出。
黑袍人在離嘉奴隆與夏立爾十步遠之處停步,黑袍人之一道:
嘉奴隆轉頭看向黑暗,保護夏立爾似地站在他前方。三道人影愈來愈具體,成爲身穿長袍,頭上戴着長袍的人物後,朝兩人走來。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是哪裏相像呢?」
嘉奴隆提出他的顧慮,夏立爾傻眼地說完,拍着自己胸脯:
「再晚一點,是多久?以人類的感覺,是什麼時候?」
夏立爾把劍扔給原本的主人,看着勞爾。
嘉奴隆佩服地嘆氣。確實如夏立爾說的,駐守在這裏的騎士肯定會心生不滿。但就算如此,究竟有誰能利用這種情緒來佔領要塞呢?
最後,總共有一千兩百多名騎士拒絕跟隨夏立爾,他們的武器被全數沒收,手無寸鐵地被趕出要塞。
「陛下,請您做好多少受傷的覺悟。」
夏立爾轉頭看着要塞內部,愉快地道:
「但你確實睡過一半的人數。」
「艾肯的使徒。」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被夜晚的大氣吸收。在空中旋轉的,是奧斯崔的劍。
不過,嘉奴隆還有別的疑問。他眺望着在黑暗中舉着火把離去的騎士們,對夏立爾發問:
「三百年過去,你生鏽了呢。」
奧斯崔大喝一聲,向前疾衝。速度之快,招式之凌厲,有如人劍一體似的,動作中沒有任何多餘之處。夏立爾瞪大眼睛,周圍騎士們也幾乎反應不過來。
在場者中,沒有人接受那挑釁。剛纔一擊打倒奧斯崔的驚人場面,使他們全都不敢輕率地選擇那條路。
「我只是利用了人性而已。因爲這些人奉命駐守在這裏,就算想立功,也立不了功嘛。」
「庫勒涅的各位,有什麼事呢?」
「放馬過來吧。」
使徒們長袍的下襬,似乎被風吹過似地晃動起來。魔彈之王這個詞,似乎刺激到了他們。嘉奴隆揚起嘴角:
「這身體的主人──現任國王,似乎幹得挺不錯的,可是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他真正的個性?他又有多少能推心置腹的對象?我也幹過國王,知道所謂的國王就是要宣傳,要有誇張的事蹟。」
「散佈謠言,讓所有人都這麼想嗎?」
「因爲法隆的名字,以及不相信蕾琪吧。」
「什麼時候纔要舉行『儀式』?」
「他們是誰?」
夏立爾眼中閃過窺探嘉奴隆似的光芒。嘉奴隆面不改色地回道:
──大部分的人,都只看想看的部分而已。
夏立爾輕輕嘆氣,但是又立刻轉換心情。
夏立爾眼中亮起敵意,露出嘲弄的表情。
「爲什麼不殺了他們?」
硬要說哪邊不對的話,是先挑釁的夏立爾不好。但承認自己有錯在先,不知道使徒們會做出什麼事。所以要先發制人。
「一直聽到戰鬥與其他騎士團立功的消息,自己卻無法離開這裏,當然會不滿囉。」
「當然是爲了宣傳我們的事了。尼斯不用說,也得把我們的事傳到其他城鎮纔行。話說回來,你的風評很糟呢。」
也許察覺了奧斯崔的想法吧,夏立爾煽風點火地道:
儘管臉上掛着微笑,可是眼中充滿普通人一見到就會失去意識的壓迫感。但這不是故意的,對使徒而言,這是自然狀態。
「自己想。說不定我是在開玩笑。」
嘉奴隆冷淡地回答,女性使徒身形一晃。
「──住手。」
另一名使徒開口,制止了女性使徒。她與嘉奴隆之間的緊張氛圍,立時煙消霧散。
制止了爭執的使徒,隔着帽兜,凝視嘉奴隆。
「別忘了。這裏有太多無神的神殿。」
下一瞬,使徒們的身影開始晃動,輪廓模糊了起來,與黑暗化爲一體。不一會兒,他們的氣息完全消失。
「回去了嗎?」
夏立爾鬆了一口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你要改掉看到不順眼的傢伙時,先挑釁再說的壞習慣。」
嘉奴隆一開口就是抱怨,夏立爾苦笑着回嘴:
「你不也幫腔了嗎?」
「比起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我加入的話,說不定能激出對方的什麼反應。就結論來說確實有收穫。話說回來,剛纔的話是真的嗎?」
嘉奴隆發問,夏立爾露出不解的表情。
「就是在那邊見到艾肯的事。」
「哦,那個啊。當然是胡扯啊。」
夏立爾一臉正經地回答,嘉奴隆怔住了。
「說起來,我根本不知道有沒有那邊的世界。就我的感覺,本來以爲自己死了,又再次睜開眼睛,就只有這樣而已……不對,等一下,我死了的期間,好像有看到什麼。可是沒辦法清楚地想起來,說不定只是作夢。」
「那你還真有本事扯那種話。」
「只要訂過婚,就算妳戰死了,也能把未婚夫的家族算成貝傑拉克家的盟友。光靠貝傑拉克家,是沒辦法對抗泰納帝家的。需要加強我方勢力纔行。」
儘管試圖做出微弱的反抗,但立刻被毫不留情地擊潰。走投無路的露蒂低下頭,自下而上地瞅着葛萊希亞,努力開口:
『雖然我現在還是人類,但說不定有一天,身心都會變成魔物。所以,拜託了。如果我擔心的事成真……』
如此一來,就不能以攻城武器攻打朗布耶了。理由有二。
「儘快確認朗布耶要塞是否已經淪陷。」
但是,假如不使用攻城武器,該怎麼做,才能在極短的時間裏攻下要塞呢?
「殿下,怎麼了嗎?」
露蒂天真地發問,葛萊希亞苦笑起來。
葛萊希亞扳着手指,說出四種結果。
──我會遵守約定的。
露蒂漲紅了臉,「他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說出意中人的名字。「哦……」母親點點頭,思忖似地將視線從女兒身上移開。
『朕是法隆•索雷耶•路易•布蘭維爾•夏立爾。去年冬季到今年夏季,朕失去了兩名兒子,雷格那斯與巴謝拉。現在自稱公主的蕾琪,雖然是朕的女兒,卻是妾生的。她與泰納帝公爵聯手,暗殺了雷格那斯。』
信的最後,以此作結。
「我知道了。那麼在明天之前,決定好妳的未婚夫。我已經先幫妳篩選到只剩三個候補人選了。」
第一,現在纔開始準備攻城武器,會花不少時間。而且會使行軍速度變得更慢。
「我明白您的想法,可是在出戰前訂婚,沒有意義吧……」
聽完母親的說明,露蒂小心翼翼地發問:
──如果在海的另一頭,殺過去也是很辛苦的。
「是因爲沒有其他人能與堤格爾相提並論吧?」
那是一個小時前,嘉奴隆的使者送來的。雖然使者要求與公主見面,但蕾琪拒絕了,只收下書信。
†
夏立爾無聲地說完,揮去感傷,眼中燃起戰意之火。
葛萊希亞單刀直入地發問。眼神充滿威嚴,不容許打哈哈矇混過去。露蒂挺胸承受母親的視線。
「我想再確認一次,妳會加入討伐嘉奴隆公爵的部隊,對吧?」
露蒂反射性地大聲回答。就算撕爛嘴,也不能說自己告白被拒絕的事。
夏立爾下定決心。
艾肯的使徒就在附近,真是太好了。
而且信上還說,嘉奴隆是法隆王唯一的忠臣,法隆王將借用嘉奴隆的力量,從亂臣賊子的髒手中奪回首都。
葛萊希亞笑容可掬地說着,但露蒂知道她心裏絕對沒在笑。可是也不能拒絕母親,只好讓她進來。兩人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
嘉奴隆恭敬地向國王行禮:
過了幾分鐘後,蕾琪總算恢復冷靜。
『所有追求正義與勝利的人啊,來到朕的紅馬旗下吧。展現你們的勇氣與才能,立下功勳吧。爲了各位,朕已經攻下朗布耶要塞,帶領許多看清真實的騎士,準備前往首都了。』
第二個理由,以破壞的方式拿下朗布耶的話,就不能直接把那兒當成據點使用了。如此一想,就不能以攻城武器破壞城牆或城門。
「雖然也有那種心情在內,但身爲對王家宣誓忠誠的貴族,身爲貝傑拉克家的一分子,我沒有旁觀公主殿下戰鬥,坐視嘉奴隆不管的選項可以選擇。」
話說出口,使嘉奴隆切實地感受到,自己的王,果然只有這男人。
†
看完信,蕾琪氣到渾身發抖地把信紙放在桌上。如果繼續拿着,說不定會直接撕碎吧。一旁的貞德連忙走近:
母親的表情變了。好奇心稍微緩和了壓迫感。
「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讓這裏的騎士全部退到後方,派士兵前往各地。」
也許從表情與語氣中感受到女兒堅定的決心吧,葛萊希亞嘆了口氣。不過她似乎早就料到是這種回答了,所以很快地轉換心情。
自從朗布耶被奪,堤格爾對兵分二路的態度就很消極,但薩安不肯退讓,說應該愈快愈好,所以最後還是答應了。
可是帶着攻城武器的話,行軍日數會多上一倍。再加上敵人會使用各種方法妨礙行軍,所以花上的總日數,應該會超過十天以上。
露蒂以敬畏的眼神看着葛萊希亞。這位母親,能在愛着女兒與父親的同時,冷酷地計算各種利害關係。
『喫了魔物後,就連我也不知道這身體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個,其實,我有在意,不,是喜歡的男性……」
「雖然生在伯爵家,但是領地很小,與其他貴族的交流不多。但是與吉斯塔特的戰姬們,以及亞斯瓦爾、薩克斯坦的王侯都有交流,功勳也相當充分。通敵叛國的嫌疑也洗清了。年紀與妳相同,沒有麻煩的親戚。就結婚對象而言,沒有什麼好挑剔的呢。」
可是太難了。嘉奴隆不是人類,夏立爾的拳腳功夫比羅蘭還強,甚至能徒手壓制米拉的槍術。而且話說回來,那兩人不一定會待在朗布耶。儘管如此,露蒂仍然不想放棄。
「母、母親大人……?」
「留下子嗣,讓血脈延續到後代,纔是貝傑拉克家的繼承人最重要的義務。關於這一點,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是嗎?妳的弟弟才三歲,假如妳在今後的戰鬥中陣亡,我只能再婚生孩子,或者領養與直系相近的血親之子哦。」
「第一種結果,當然沒有問題。問題是其他結果。妳回不來的話,貝傑拉克家的血脈就斷了。只有妳回來,也一樣令人煩惱。就是很難找到下一個對象。」
大家都很驚訝,薩安居然主動要求進行這種危險的任務。
母親的話,使露蒂再次面紅耳赤。
「別在這種時候炫耀心上人。問題不在那裏。因爲會被人懷疑妳與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已經有過肉體關係,所以對妳敬而遠之。這也是當然的。這幾個月來,你們分別是游擊隊的隊長與副隊長嘛。」
「雖然妳說什麼身爲貴族,身爲貝傑拉克家之女如何的,可是似乎完全忘了貴族最重要的義務呢。」
「當然。」
「爲什麼!?」
原本的預定是:從首都出發,在五天後抵達朗布耶。
要趁着自己還在這個世界時,消滅他們。
露蒂探出上半身大叫。葛萊希亞看着女兒,嘆了口氣。
「當、當然!」
──雖然不知道嘉奴隆有沒有想到那一步……
「遵旨。陛下。」
「可、可是,和連臉都沒見過的對象訂婚……」
葛萊希亞身上的威嚴增加了。露蒂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還以爲是不必完成的約定,但是看起來,不怎麼順利呢……」
「是誰呢?是我認識的人嗎?」
──沒想到,朗布耶在一天之內就被攻陷了。
「但是不行。」
提出對策的,出乎意料的是薩安•泰納帝。
夏立爾一直沒有忘了那約定。他在世時,兩人擔心的事,一直沒有發生。夏立爾以爲那約定已經沒有必要了。
蕾琪慰勞完騎士後,讓他退下。接着回頭看向貞德,以疲憊的聲音命她傳喚諸將,準備召開緊急會議。
蕾琪沉默地把視線放在信紙上。貞德探頭一看,啞口無言。
嘉奴隆離開後,夏立爾獨自凝視着戰友剛纔站立之處,露出複雜的微笑。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親手打倒嘉奴隆或夏立爾其中之一……
「爲了幫父親報仇?」
想到這裏,外頭傳來敲門聲。
戰鬥結束後,嘉奴隆與夏立爾立下約定。
開完軍事會議,回到自己房間的露蒂坐在沙發上,深深嘆氣。
露蒂應聲開門。見到來人是母親葛萊希亞,露蒂瞪大眼睛。
但嘉奴隆因此得到了不死之力,超脫於老死之外。
夏立爾做出宣戰佈告的三天後,一封書信被送到正在王宮辦公室處理政務的蕾琪手中。
蕾琪一言不發,用力咬牙。瞪着牆壁的碧眼燃燒得晶亮。開口的話,激昂的感情一定會直接變成怒吼吧。不只自己,敵人連父王都羞辱了,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饒了他們。
露蒂總算明白母親想說什麼了。
三百年前,夏立爾與嘉奴隆碰上名爲科西切的魔物,經過一番苦戰後,嘉奴隆喫了科西切,獲得勝利。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不是也參加了討伐隊嗎?這樣一來,會有四種可能。一,兩人都平安回來。二,兩人都戰死。三,只有妳生還。四,只有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生還。」
「我有話要和妳說。」
「欸?」露蒂瞪大眼睛。葛萊希亞說出三個貴族的名字。一人是侯爵,另外兩人是伯爵。三人全都二十多歲,也都立過不少戰功。年輕有爲,性格踏實,把從祖父輩那兒繼承的領地治理得中規中矩,沒有出過什麼大錯。
這個提議被採用,布琉努軍分成由堤格爾率領的馮倫部隊與由薩安率領的泰納帝部隊,兵分二路從尼斯出發,朝朗布耶進軍。原本明天出發的預定,也因此改成三天後出發。
露蒂努力逃避這個話題,但母親緊咬不放。
「貴族的婚姻不都是這麼回事?再說,還不是妳以一直以殿下的貼身護衛之類的名義,像蝴蝶似地到處飛舞,纔會落到連貴族都不認識幾個的情況。」
由於泰納帝公爵推薦薩安代替自己擔任指揮官,蕾琪也同意了,所以他也出席了軍事會議。
「呃,母親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騎着飛龍進入要塞,從裏面打開城門不就好了?」
「妳和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是兩情相悅嗎?」
想以朗布耶爲根據地,進攻盧堤迪亞的戰略,被徹底顛覆了。如此一來,布琉努軍首先要做的,是奪回要塞。而且必須愈快愈好。
露蒂連連點頭,希望能就此帶過這話題。但葛萊希亞把視線放回女兒身上,冷淡地宣告:
「是!」貞德回答,但沒有特地確認的必要。一名騎士氣喘吁吁地現身,向蕾琪報告朗布耶要塞淪陷的事,同時也把騎士團長奧斯崔正帶着一千兩百名騎士前往首都的事,一併報告了。
既然對方都以法隆的名義送信來了,首都附近的諸侯肯定也都會收到同樣的信。放着夏立爾與嘉奴隆不管的話,隨着時間經過,對蕾琪這邊的傷害只會愈來愈大。情勢將會對夏立爾他們有利。所以必須儘快討伐他們纔行。
嘉奴隆傻眼,夏立爾壞笑起來。
葛萊希亞沒有理會露蒂的反應,接着說道:
「還有一點。就是失去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馮倫家,就失去魅力了。」
露蒂垂頭喪氣。再這樣下去,自己真的會被逼着與沒見過面的對象訂婚。
假如不參戰,就能暫時推掉訂婚的事了。但只要一想到教了自己許多事的,那個溫柔的父親的遺恨,她就無法不參戰。
乾脆先假裝不參戰,之後再偷偷離開王宮吧。
「妳打算瞞着我,偷偷參戰對吧?」
被看穿了。
「我、我纔沒有那、那種想法……」
露蒂乾笑着否認,但是心中的動搖明顯到不行。葛萊希亞深深嘆氣,做出一個提議。露蒂的表情因衝擊而僵住,低頭看着自己大腿。
「話雖這麼說,不過血緣還是不爭的事實呢。」
母親的話,使露蒂不解地歪頭。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不曾對妳說過,但其實是我去倒追拉斯洛的。」
「這麼說來,我聽父親大人說過這件事呢。」
露蒂輕笑,葛萊希亞晃動全身似地點頭。
「那可是我的人生裏,數一、數二的漫長戰鬥哦。因爲拉斯洛一直以身分地位懸殊的理由拒絕我。光是讓他聽進我的告白,就花了半年;讓他接受我的感情,花了三年;又花了兩年纔得到他的回答。我不知道被他說了多少次『請別戲弄我』呢。」
「如果我是父親大人,也會想拒絕啊。」
雖然父親是納瓦拉騎士團的團長,實力無話可說,但是平民出身。與從始祖那一代就傳承至今的公爵家之女,完全不相配。
「但我的眼光很好對吧?」
葛萊希亞露出得意的笑容。
「接受了我的感情後,拉斯洛爲了不讓我在背地裏被恥笑,非常努力地當好公爵家的繼承人。既然妳有兩情相悅的對象了,就儘可能地做到那件事吧。」
但動搖與焦急又立刻被另一種焦急取代。露蒂的視線,剛好對上了自己的下腹部。從剛纔起就安靜地表達自我的那部位,也許因爲抱着露蒂的緣故吧,變得更加充滿活力。
†
有她們與羅蘭在,不論敵人是誰,應該都能保住蕾琪的安全。
「雖然我想說『不行』,但還是讓我聽聽你的理由吧?」
堤格爾連忙抓住露蒂。兩人濺起大片的水花。
堤格爾心想,讓自己接受了這方法。
之所以有餘裕思考這些,應該是出了浴池的緣故吧。
「話是這麼說,但你身爲男性的部分,成長得很健壯呢。」
看清對方身影后,堤格爾瞪大眼睛。來者是露蒂。她以寬大的布巾裹住自己身子,遮住胸口到大腿的部分。但因爲身體輪廓很明顯,所以看得出布巾底下應該沒有穿其他衣物。
「多感受我一些吧,堤格爾。」
堤格爾連忙跳出浴池。雖然他想直接離開浴場,但是走了兩步後,又停了下來。自己與露蒂在浴場獨處的事被其他人知道的話就不妙了。再說,露蒂的行動明顯有異常。
堤格爾用力閉緊眼睛,繞過露蒂,跪立着在水中移動。總之要先逃出這裏纔行。他心想。但露蒂白皙的裸體早已深深烙印在腦海中,使他的方向感更加錯亂了。
──同時向依莉絲與蒂爾•納•法祈禱好了……?
葛萊希亞眯起眼睛。也許接受了挑戰吧,她愉快地笑了起來。
「因爲,在今後的戰鬥中,露蒂安妮閣下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堤格爾右手摸到浴池的邊緣,以左手遮着下腹部,微微睜眼,猛地起身。沒想到露蒂的臉就在眼前。原來她早就離開浴池了。
露蒂抬頭,臉上掛着開心的笑容。
以前先不論,現在的堤格爾,已經不會排斥向蒂爾•納•法祈禱了。但學習箭術以來的十幾年間,他都是向依莉絲祈禱,而且也不是因爲厭惡依莉絲,突然換對象祈禱,感覺很奇怪。
「您過獎了。」堤格爾垂頭。
「我是來幫你洗背的。過來吧。」
「妳還沒洗嗎?那我先出……」
留下血脈,繼承家業。是身爲領主貴族的義務。但是,假如堤格爾得償所願,與米拉結爲連理,說不定就無法完成那義務了。
「那個,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露蒂雙腳左右張開地站着,將手扠在腰上,挺着胸脯,宣戰似地說道。堤格爾傻眼地看着她,只覺得她在開自己玩笑。
最後一句話,使堤格爾動搖到連自己都驚訝的程度。想抱緊露蒂的衝動,差點使他再次充滿活力。
露蒂笑着,粉臉泛紅。形狀美好的乳房被熱水濡溼,反映出嬌豔誘人的光澤。中央還有着淡紅色的突起。
──沒想到,會變成我和薩安閣下分別帶領部隊的情況呢……
堤格爾抱着露蒂,跌坐在浴池邊緣,比池底高一階的部分。
露蒂朝堤格爾伸出雙手。堤格爾反射性地後退,露蒂也再次踏入浴池──腳卻滑了一下。
不遠之處,有舀水用的盆子。該怎麼辦呢?堤格爾正感到煩惱,露蒂已經行動了。她解開布巾,一絲不掛地進入浴池。如字面意義的,露蒂的身體一覽無遺。堤格爾陷入混亂,渾身發熱,無法動彈。
只能承認了。假如爲了自己與米拉,就算撒謊,也該說不喜歡纔對。但堤格爾不認爲那麼說是正確的,而且謊言應該會立刻被露蒂識破吧。
雖然堤格爾還是對薩安懷有厭惡之情,但他的提議確實有可行性。再說,從薩安的表情,能感受到一定會完成任務的堅定意志。所以自己應該要相信他,協助他吧。
「過、過來吧,堤格爾。你怎麼了?如果你想幫我洗背,也是可以的哦。」
「妳還好嗎?露蒂?」
軍事會議結束後,堤格爾前往浴場。因爲他想一個人想事情。由於已經很晚了,水溫已經涼了不少。但泡在浴池中,仍然相當舒服。
葛萊希亞安靜地說着,但是很有威嚴。雖然她不曾上過戰場,但因爲出生在公爵家,所以是經歷過無數熾烈的政治鬥爭,身經百戰的貴族。
「應該是爲了讓我放棄吧。」
不要求堤格爾選擇自己,只希望堤格爾也喜歡她。
不過,原本沉重的氣氛,似乎因此緩和了一點。
──一直以來,我一直是向依莉絲祈禱……
但是使用這黑弓的話,應該向蒂爾•納•法祈禱吧。既然是會殺死獵物的行動,等於賦予獵物死亡。就這點來說,也是女神司掌的項目。
隔天早上,堤格爾與露蒂一起造訪留在王宮的葛萊希亞的房間。
堤格爾有點不高興。但無法對露蒂和葛萊希亞發火。對他而言,這也是有切身之痛的話題。
那聲音使堤格爾回神。他連忙揮開露蒂的手起身。
「既然如此,我和米拉一起收下,不就好了嗎?我之所以來到這裏,不光是基於母親大人的要求,是因爲我自己也想這麼做。」
堤格爾聳肩。露蒂的視線動了起來。
作爲參加嘉奴隆討伐隊的條件,葛萊希亞要求女兒在出發前,與戀人堤格爾發生關係。
「具體上怎麼說呢?」
類似的事,在十歲、十一歲時也發生過。那時候可以兩小無猜地對視歡笑,可是十四歲時就不同了。因爲兩人的身體都成長了。
「我知道,但我不夠精明,做不到那種事。」
「你喜歡我對吧?」
「真可惜,如果是你,我就可以放心地把公爵家交出去了。」
「對、對不起……!」
堤格爾如此解釋,正想起身,但是想到某件事,又立刻坐回池子,讓肩膀以下全泡在水裏。因爲露蒂的模樣。使他的身體某部分產生強烈的反應。但是以手遮着下腹部離開,未免太難爲情了。
得想辦法回應她的深情纔行。
現在該做的,是解決露蒂的問題。
兩人互看了大約十秒後,露蒂的噴嚏聲打破沉默。
想到去年春天攻打墨吉涅的事,就會覺得世事難料。
露蒂微笑起來。堤格爾也想起當時的事。
含羞帶怯的表情,從鎖骨到胸口、從胸口到腰部的曲線,全都煽情到令人忍不住大吞口水。
「我不覺得妳在侮辱我,但是妳太看得起我了。」
使用黑弓時向蒂爾•納•法,用普通的弓時向依莉絲祈禱好了?但情況緊急時,說不定會弄錯,還是算了。可是在沒有決定好向誰祈禱的情況下去狩獵,應該無法射中獵物吧。
回到自己房間後,堤格爾藉着燭光,開始保養黑弓。
果然早就猜到了吧。葛萊希亞並不驚訝,乾脆地點頭。
堤格爾背對着露蒂,默默地等她開口解釋。
「堤……堤格爾。」露蒂以以緊繃的表情抬頭,喚着堤格爾。
堤格爾由衷想着,幸好自己沒有打算欺騙她。他本來就不是善於言詞的人,所以沒想過以花言巧語說服對方,但如果真的演那種猴戲,一定會立刻被擊潰吧。
「堤格爾,你認命吧……」
──話說回來,艾蓮她們能留在首都,真是太好了。
葛萊希亞笑着歡迎兩人入內,讓他們坐在沙發上。堤格爾向她致意後,帶着歉意解釋:
「這麼問的話,確實是喜歡。」

雖然堤格爾有異母弟弟迪安,可是迪安只有三歲。假如迪安能健康地長大,就能把馮倫家交給他了。但現在這個時間點,什麼都說不準。
堤格爾朝門口看去,在昏暗中見到一道人影。那人的個子比自己矮小,在門口朝這邊看了一陣子後,大步走近。
四年前,兩人在故鄉的河邊遊玩。雖然是最深也不及膝蓋深的小河,但露蒂腳滑了。堤格爾連忙抱住她,兩人一起摔倒,全身溼透。
──先不管我了。
──有其他人來沐浴嗎?都這麼晚了。
露蒂喘着氣,以手划着水,朝堤格爾捱了過來。
露蒂柔軟的身體與自己的緊貼在一起。雖然臉頰火燙,但堤格爾還是努力保持理性,把露蒂移到一旁。直到這時候,他才終於發現自己的左手放在露蒂的乳房上。堤格爾連忙想把手移開,卻被露蒂抓住。
「是嗎?不,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但將來會成爲那種立場的人的話,就該事先做好接受那種事情的心理準備……」
堤格爾正在思考行軍的事,浴場的出入口傳來聲響。
「但我有一件事想請求葛萊希亞大人。請您無條件地讓露蒂安妮閣下參戰。」
不能就這樣把她放着不管。堤格爾搖了搖頭,切換思考,回頭看向露蒂。雖然想對垂着頭的她說點什麼,可是想不出該說什麼纔好。
†
露蒂就是這樣的女孩。
堤格爾接受了這說法。葛萊希亞應該是從女兒的態度,看出她與堤格爾不是戀人吧,所以想用這要求戳破女兒的謊言。
堤格爾說不出話。
以韖制過的鹿皮擦拭弓身,使堤格爾產生想去狩獵的衝動。忽地,他想到一件事。
不久之後,露蒂斷斷續續說了起來。
「再說,大貴族有兩、三個妻子,沒什麼啊。雖然正室只能有一個,但我不在乎名分。就算娶我爲妾,也可以是一種政治婚姻。」
「爲什麼葛萊希亞大人會提出這種要求……?」
向好幾位神明祈禱,是常有的事。習慣之後,應該就不會覺得彆扭了吧。而且這樣比只向一位女神祈禱誠實多了。
溼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突顯了身體的輪廓,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感覺。堤格爾與露蒂都是。感受到的,不只難爲情而已。那時的堤格爾,一方面顧慮着露蒂的感受,同時也有想抱緊那纖細身體的衝動。
「我和露蒂安妮閣下並非戀人。」
「對了,你以前也像這樣救過我呢。十四歲時。」
堤格爾一面回憶往事,左手不自覺地動了起來。五指在露蒂的乳房上輕撫,爲了確認柔軟度似地揉捏着。露蒂忍不住發出呻吟。
露蒂再次低頭,複雜的感情在心中翻騰不已。
「就戰士而言,露蒂安妮閣下的武藝高強,與她並肩作戰時,會覺得很安心。就將領而言,露蒂安妮閣下很會鼓舞士氣,而且又很可靠,能放心地把戰場交給她指揮。從春天起,我一直與露蒂……露蒂安妮閣下共同行動,被她救過許多次。」
「這些都不是隻有露蒂才做得到的事。舉凡有才能的將領,全都做得到,不是嗎?」
葛萊希亞挑釁地發問,堤格爾搖頭。
「每件事分開看,確實都有能代替的將領,可是全部綜合起來的話,能做到的,只有露蒂安妮閣下而已。假如今後的戰爭缺少露蒂安妮閣下,勝利的機率將會降低許多。」
葛萊希亞以眼神要堤格爾繼續說下去。堤格爾重新坐正,說道:
「與巴謝拉的戰鬥,是攸關王家存亡的戰鬥。而這次的戰鬥,是攸關王國存亡的戰鬥。夏立爾宣稱,他的目的是奪國。雖然我想像不出要怎麼做才能成功,但布琉努肯定會因此出現巨大的轉變。假如輸了這一戰,現在的布琉努將會消失。」
「是啊。再說,貝傑拉克家與馮倫家,都不能簡單善了……」
葛萊希亞看向露蒂。露蒂挺直背脊,承受母親的視線。葛萊希亞微笑着,把視線移回堤格爾身上。
「我明白你非帶着露蒂上戰場的原因了。既然能多少提高勝算,就不必客氣,儘管使喚她吧。但無條件又是什麼意思呢?希望我別逼她在出徵前與誰訂婚嗎?」
「不論與誰訂婚,對現在的露蒂安妮閣下來說,都只會成爲負擔。而且,在我們如此對話時,情勢也會不斷變化吧。不能確定在公主殿下與法隆王之間,選擇跟隨法隆王的人有多少……」
就算只看對蕾琪下的戰書,也想像得出敵人肯定是打着法隆王的名字,召集跟隨者的。假如是蕾琪對嘉奴隆,當然沒多少人會站在嘉奴隆那邊;但如果是蕾琪對法隆的話,肯定會有人跟隨法隆。
「我的眼界似乎變小了呢……得謝謝你纔行。」
葛萊希亞嘆氣,承認自己的思慮不周。假如未婚夫家中或親戚中出現法隆的跟隨者,那麼貝傑拉克家會被指責因爲急着訂婚,所以識人不明吧。
「請別在意。您是爲了露蒂安妮閣下與貝傑拉克家着想,纔會這麼急的。」
堤格爾安慰道。假如拉斯洛還在世,葛萊希亞肯定不會急着逼女兒非訂婚不可。這麼一想,就沒辦法指責她。
不過,似乎也不需要過度顧慮她。因爲她看似已經轉換心情,思考起什麼了。只見她眼中亮起愉快的光芒。
「以婚約爲誘餌,引出可能爲敵的人,似乎也是好手段呢。」
該說不愧是公爵夫人嗎?堤格爾與露蒂啞口無言了。葛萊希亞端詳着堤格爾的臉,又說出驚人之語:
「如何?想不想成爲我的養子?」
「母、母親大人!?您在說什麼啊?」
「薩安啊,不必考慮泰納帝家,你就盡情追求自己的功勳吧。」
薩安開始駕馭飛龍,已經一年半了。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才能在轉眼之間殺死地龍。愈是明白龍有多強大,薩安愈是對這件事感到疑問。
薩安用力點頭。
「暫時先這樣吧。」
堤格爾無法回答。葛萊希亞的話有她的道理。
「我已經想好了──叫『誓約之劍』。」
「那是以巴謝拉的劍重新打造的劍嗎?」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請你先在外頭稍等。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我還可以繼續。」
「妳還好嗎?難道是什麼嚴重的……」
是露蒂與羅蘭。露蒂雙手分別握着平常使用的劍與誓約之劍,羅蘭拿的是普通的大劍。
沒錯。堤格爾心想。到目前爲止,他們面對了許多嚴苛的困境,但仍然不放棄地繼續前進,所以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羅蘭說着,動了起來。他繞到露蒂左側,舉起大劍劈砍。露蒂緊急地在地上打滾作爲迴避。以劍硬擋的話,應該會接不住那麼沉重的劍,使身體失去平衡吧。
薩安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他不明白與妖術無緣的父親,爲什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沒錯。所以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我希望你能負責。」
「你以爲是誰害的……」
「那麼,再稍微鍛鍊一下劍術吧。雖然我們的體格不同,但是基本鍛鍊的話,差異沒有那麼大。」
黃金的護手部分鑲着藍寶石,帶着弧度的劍刃由黃金與白銀構成,造形相當獨特。比起實戰武器,看起來更像裝飾品,但是能從劍身感受到一般刀劍沒有的力量。
「那就好。期待你的責任感哦。」
「我明白了。假如露蒂受傷,我會負起責任的。」
露蒂開心地點頭同意羅蘭的話。誓約之劍又輕又鋒利,即使單手使用,也沒有問題。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傷到嘉奴隆,但肯定能在戰場上大顯身手。
露蒂堅定地回答。一定要以這把劍討伐嘉奴隆。是以這誓言來命名的。
泰納帝的表情稍微和緩下來。他點點頭,拿起銀盃。
「主要是再打下去,這把劍會撐不住的。德司朗閣下的手藝果然不簡單。」
露蒂接過包裹,打開布巾,見到一把劍。
露蒂把誓約之劍收回劍鞘,向母親低頭道謝。葛萊希亞對兩人道:
羅蘭看向肩上的大劍。劍身上有許多細小的傷口,以及一道特別深的傷口。
「……感謝您的好意,但是我心領了。」
「雖然不知道那算不算妖術,但是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懂那件事是怎麼回事。」
「把我最喜歡的話送給你們吧──只要不放棄,就沒有結束。」
「是請德司朗先生打造的劍嗎?」
「因爲,以普通的方法是傷不到對方的。」
「換一下話題。你聽過因爲發生意外或生病,導致身體嚴重傷害,因此被退婚,從此無法結婚的事嗎?」
「這把劍叫什麼名字呢?」葛萊希亞問道。
這場戰鬥,也絕對不能放棄。堤格爾再次下定決心。
「收養優秀的人才爲養子,是當然的事吧。你應該明白,成爲貝傑拉克家的一分子,可以有很多好處哦。」
兩人再次面對面站着。這次不直接交鋒,雙方緩緩移動手中的劍,研究劍路與姿勢。
「我聽說嘉奴隆會使用妖術。而且我也親眼見到只能認爲是使用妖術的場面。儘管如此,我還是推薦你擔任指揮官。這麼做,也許錯了。」
「您怎麼會說這麼軟弱的話呢?父親大人。」
陽光燦爛的訓練場的一隅,兩名男女正面對面站着。
†
大概有半年了吧。因爲父親很忙。
平常的話,父親對自己發問時,薩安都會反射性地說出父親想聽的答案,但這次不然。訝異之情,使他無法那麼做。
「是嗎?說的也是……」
劇烈的衝擊後,露蒂的身體向後飛起,撞上地面。這次她立刻起身,舉起雙劍作爲防禦。至於羅蘭,雖然不得不以大劍抵擋攻擊,但仍站在原地,沒被撞飛。
「脫臼的肩膀還在痛嗎?」
「原來如此。」羅蘭表示理解,接着笑了起來。
應該是要叮囑自己,要自己表現出泰納帝公爵家的人該有的樣子吧。薩安如此猜想,但似乎不是。因爲父親準備了葡萄酒。
得到建立功勳的機會,使薩安既緊張又開心,所以不希望父親因爲這件事向自己道歉。
在午夜時刻,露蒂造訪米拉的房間。
「好吧。不過如果有心事,別一個人煩惱哦。我會聽妳說的。」
「讓身體休息,也很重要。而且妳還必須前往戰場呢。」
「是說,爲什麼改成使用雙劍呢?妳以前不是這樣戰鬥的吧?」
錚的一聲。露蒂的劍被羅蘭的大劍彈開了。
這話使堤格爾更在意了。離開的路上,他好幾次向露蒂發問,但她只是發怒似地把臉撇向一旁,不肯回答。
露蒂握住劍柄。很輕。不對,還是有揮動時必要的重量。
薩安探出身子。
不會是因這回答太軟弱,惹父親不高興了吧?薩安在心中冒着冷汗,「對不起。」泰納帝公爵突然垂頭道歉。
葛萊希亞說完起身,以雙手拿起立在牆邊,被布纏着的物品,交給露蒂。
堤格爾垂頭,努力不失禮地拒絕。有一種窺見了大貴族的強悍的感覺。「真可惜。」葛萊希亞乾脆地讓步。
薩安困惑到了極點。泰納帝公爵抬頭,開始說明:
「又或者,身上因此多了醜陋的疤痕。雖然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出來,但露蒂遲早是要結婚的,那樣一來,對方就一定會見到疤痕……說不定會因此退婚。懂我的意思了嗎?」
出征的前一晚,薩安應父親的傳喚,來到泰納帝公爵的房間。
去年春天,布琉努與吉斯塔特聯軍攻打墨吉涅時,泰納帝公爵帶來的地龍全被殺了。
薩安一面喝酒,一面窺探父親的模樣。每當被父親突然傳喚,他就會忍不住感到緊張。這已經成爲薩安的習慣了。薩安在心中做好被叨唸的準備,沒想到父親說的話毫不相關。
──有多久沒和父親大人單獨對飲了呢?
羅蘭看着誓約之劍,微笑道。露蒂以強勢的笑容作爲回應。
堤格爾不得不做出回應。
過了幾分鐘後,露蒂走出房間。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動搖之色。堤格爾擔心地發問:
「謝謝您,母親大人。」
†
「有的。不只貴族,即使在民間,這種事也不稀奇。」
露蒂正想爬起來,羅蘭已經朝她猛衝了。但不是揮劍劈砍,而是以身體衝撞。無處可逃的露蒂,只好反守爲攻,以雙劍砍向羅蘭的大劍。
羅蘭發問。露蒂的表情很認真:
可是,假如薩安因此有什麼三長兩短,就悔不當初了。
「你想帶露蒂上戰場,而且不讓她先訂婚。那麼,假如露蒂在戰鬥中失明瞭,或者受了非常嚴重的傷,誰要負責呢?我無法不去考慮到這部分呢。」
「沒、沒事!我很好!」
羅蘭把大劍擱在肩上,說道。露蒂以握着劍的右手撥開瀏海。
「這是什麼意思呢?」
堤格爾發問,露蒂點頭。只要有這把劍,應該就能與使用杜蘭達爾的夏立爾對抗了吧。說不定對嘉奴隆也管用。
兩人向葛萊希亞道謝,準備離開房間時,葛萊希亞叫住自己女兒。
羅蘭開導似地說着,露蒂也不再堅持,向羅蘭躬身道謝。
堤格爾皺眉。他不明白葛萊希亞的意思。
「雖然敵人會使用妖術,但我有飛龍。而且那飛龍還是在墨吉涅倖存的,運氣超好的傢伙。所以這次的戰鬥,我們一定也能生還的。」
「有點。不過──」
「謝謝。」
「不立刻起身的話,只會把自己逼到沒有退路哦。」
「喝吧。」泰納帝說着,在薩安的銀盃中倒入紅色的液體。薩安困惑了起來,僵硬地道謝。
「你相信妖術嗎?」
露蒂朝地面一蹬,揮動左右手的劍,朝羅蘭逼近。羅蘭正確地看出雙劍的劍路,向後退開一步半,閃過斬擊。露蒂餘勢不止地繼續逼近,以與剛纔不同的劍路進行攻擊。
天色暗了下來。「到此爲止吧。」羅蘭說道。這時的兩人,早已汗流浹背,衣服都貼在身體上了。
「如果我都不動,就算不上訓練了呢。」
薩安斷斷續續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泰納帝公爵維持着嚴肅的表情,沉默地聽完薩安的話後,沉吟了起來。
露蒂漲紅了臉,用力揮動雙手。那反應令人更在意了,但是沒辦法繼續問下去。
泰納帝之所以推薦薩安擔任指揮官,不單純是想給兒子機會而已。也有想對抗堤格爾的心態在。他想證明自己的兒子絕對不比堤格爾遜色。
畢竟是貝傑拉克家等級的貴族,也許有些不能被外人聽見的事要說吧。堤格爾葛萊希亞向行了一禮,先行來到走廊。
露蒂傻眼地輕瞪堤格爾。
†
露蒂忍不住起身大叫,葛萊希亞面不改色地回答:
「對不起,這麼晚來找妳。」
深夜被打擾的米拉,臭着臉出來開門。一見到米拉,露蒂立刻道歉。兩人身上都只穿着薄睡衣。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妳商量。」
「不是的話就傷腦筋了。如果只是爲了聊天而擾人清夢,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雖然米拉嘴上抱怨,但還是讓露蒂進入房間。由於已經是深夜了,而且不是需要以火取暖的季節,所以當然沒有紅茶作爲招待。
露蒂坐在沙發上,以認真的表情看着坐在牀上的米拉。
「我就直說了。要不要和我一起戰鬥呢?」
「什麼意思?」
米拉皺眉。露蒂輕輕呼出一口氣,左右異色的眸子閃閃發亮。
「妳喜歡堤格爾對吧?」
米拉連連眨眼。事到如今在說什麼啊?
「我也喜歡堤格爾。」
「我知道。」
米拉傻眼地回完,要不要和我一起戰鬥呢?想起露蒂的提議。
「還有其他喜歡堤格爾……或者想得到堤格爾的人嗎?」
米拉想起蘇菲的話。考慮到現在堤格爾的立場,就算有諸侯之女向他示好也不奇怪。雖然大多數是基於政治結婚的考量,但應該會有一、兩個真心喜歡堤格爾的人吧。
露蒂點頭。就在這時,米拉有了新的疑惑。
不管怎麼說,露蒂好歹是貝傑拉克家的千金。就權威而言,能與之抗衡的,只有泰納帝家而已。大多數的諸侯,在知道對手是貝傑拉克家時,應該就會知難而退了。
可是露蒂卻向自己尋求合作。難道有更強的敵人嗎?
究竟是誰呢?米拉心想,露蒂已經開口了:
大約三百年前,嘉奴隆與名爲科西切的魔物戰鬥,喫了科西切。在那之後,魔物們就將嘉奴隆稱爲科西切。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一名人類。那人穿着黑色的長袍,帽兜拉得很低,臉上戴着面具。只能從身體的輪廓判斷,這是一名女性。
「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戰鬥呢?」
露蒂繼續道:
艾肯是庫勒涅王國信仰的,支配冥府的神。聽說外型與蛇相似,但就連多勒卡伐克與茨魅也不曾見過其真面目。
嘉奴隆與使徒合作,協助他們復活艾肯。
即將成爲這個國家的統治者的女孩,對堤格爾有好感?
「殿下似乎從八年前起,就對堤格爾有好感了。」
「爲什麼使徒要與科西切聯手呢?」
茨魅化身爲名叫阿茲•達哈卡的占卜師,潛入墨吉涅王宮,暗中煽動墨吉涅與其他國家起爭執,製造內亂。
原本紋風不動的巨巖般身體,忽然微微扭動了一下。有什麼朝這裏接近。
使徒則讓三百年前死去的人復活,作爲回報。但那麼做,應該也有測試復活的法術是否能成功的含意在內吧。
茨魅自語着。艾肯先降臨的話,蒂爾•納•法就沒有地方降臨了。無論如何,都非阻止使徒不可。
多勒卡伐克的身體傷痕累累,臉與背部有許多又深又長的撕裂傷,大量鱗片剝落,頭上的角出現龜裂,爪子也斷了好幾根。這全是與嘉奴隆戰鬥時受的傷。
「找機會讓科西切沉睡。而且也不能放過那些使徒。」
「使徒的目的,是讓艾肯甦醒。」
一拍之後,茨魅確認似地發問:
茨魅歪頭髮問。這是無意識的動作。
「我以爲妳也渴望女神的降臨呢。」
說到這,米拉總算發現雙方的認知不同。
一道陽光從濃密的枝葉間射入黑暗的森林裏。巨大的什麼正趴在其中。
「說不定使徒能把魔彈之王變成我們希望的模樣。」
雖然使徒很麻煩,但是能引開多勒卡伐克的注意力。這樣一來,自己就能趁機完成該做的事了。
但茨魅沒有注意到海的另一頭,與墨吉涅有邦交的伊夫裏奇亞與庫勒涅。因爲她認爲那兩個國家與蒂爾•納•法的降臨無關。假如對那兩個國家保持警戒,說不定能早點察覺這件事。
茨魅打算尋找那樣的人才。
†
戰姬與公主搶男人,太不像話了。
──假如被我國陛下知道……一定會命令我退讓吧。
房間裏充滿沉默。
茨魅等魔物的目的,是讓蒂爾•納•法降臨大地。爲了達成目的,魔物們做了許多必要的準備──唆使人類自相殘殺,使大地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作爲獻給女神的祭品。將這片大地改造成適合執行女神降臨的儀式的場所。
米拉沉吟起來。拒絕這提議,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米拉倒抽一口氣。這是最壞的狀況。一切將在自己無法出手的情況下完結。而且堤格爾也無法拒絕吧。畢竟是身爲統治者的公主的要求,拒絕的話,就得做好離開國家的覺悟。但堤格爾在亞爾薩斯有家人,不可能那麼做。
她勉強做出這樣的回答。
這女性也是魔物,名叫茨魅。
「母親大人說,殿下考慮在戰爭結束後,賜給堤格爾某些地位,並找理由將他留在王宮,藉此與他增進感情。例如明年春天在文森舉行慶祝大會之類的。」
米拉怔怔地看着露蒂。她很想稱讚沒有因此大叫的自己。
「你呢?應該還要一段時間,傷勢才能痊癒吧。」
「是我母親說的。她與殿下談話時,發現了這件事。」
茨魅背對多勒卡伐克,安靜地離開。多勒卡伐克沒有反應。
對堤格爾來說,他在狩獵大會中遇見的是王子。就算多年後知道王子其實是公主,也不會因此怦然心動。
「妳變得像人類了呢。」多勒卡伐克輕蔑地嘲笑道。趁着茨魅還沒回嘴,龍型魔物繼續說下去:
「還真慘啊。」
但就算不是魔彈之王,只要是擁有堅定意志的人,都有成爲容器的資質。
不安在米拉胸中翻騰。沒有比這更強的對手了。
「我會在國內爭取時間。但是我們要一起擁有堤格爾。」
但是對蕾琪來說,那是與衆不同的男孩讓自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新鮮體驗的難忘回憶。
──不會吧……!?
「我會暫時觀望。」
「應該是艾肯吧。接近科西切的那些,應該是艾肯的眷屬──使徒。」
不只布琉努人,魔彈之王與戰姬們應該都會致力於打倒嘉奴隆與使徒吧。當代的魔彈之王──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雖然成長得很快,但還不完全。茨魅如此認爲。
「真的嗎?」
一直以來,魔物們試圖讓蒂爾•納•法降臨在魔彈之王的肉體上。就讓神明棲宿的容器而言,能透過黑弓與女神接觸的魔彈之王,是非常好的候補。
多勒卡伐克淡然回答。科西切指的是嘉奴隆。
儘管如此,茨魅卻安靜地對多勒卡伐克宣告:
「八年前,是狩獵大會的時候?可是看堤格爾的態度,不像……」
露蒂探出身子。
嘉奴隆把這件事告訴了使徒。
但是,經露蒂一說,確實有不少跡象。討論如何答謝各國的會議時,以及喝自己泡的紅茶時,蕾琪都有表現出對堤格爾的好感。但米拉一直以爲那是對拯救了布琉努的英雄的信任,現在想想,自己也許太天真了。
──必須找到讓女神降臨的容器纔行。
「異神……是海的另一頭的神嗎?」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來到這塊土地嗎?」
「不要太逞強了。剩下的只有我和你,以及科西切了。」
不論如何,既然明白了使徒的目的,就猜得出他們與嘉奴隆之間做了什麼交易了。
「成功讓人類復活後,接下來就是讓神復活了嗎?」
茨魅走到多勒卡伐克面前,以沒有感情的聲音開口:
──明明待在墨吉涅王國,卻沒掌握到那些傢伙的動向,是我疏忽了。
「科西切借用了異神的力量。」
雖然多勒卡伐克這麼說,但語氣中沒有意外的音色。茨魅回道:
是龍。外型與地龍相似,但是比地龍大了兩倍以上。全身佈滿鐵灰色的鱗片。異常的部分是,牠的額頭處垂直裂開,可以從中見到血紅色的眼珠。
茨魅發問,多勒卡伐克理所當然地答道:
「讓我考慮考慮。」
牠不是龍,是魔物。名叫多勒卡伐克。
「是蕾琪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