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3國王從天而降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5萬 字

繁星如銀砂般散佈在黑夜的畫布上,弦月發出皎潔的光芒。

月光安靜地照耀着位在半山腰的營帳。白底的布幕上,畫著有黑色鬃毛的紅馬頭,周圍繡着許多金線,相當奢華。

那紅馬是貝亞德。布琉努王國軍旗上的魔法寶馬。

夏立爾坐在營帳裏,手中拿着陶杯,正在翻閱各種文件與書信。杯中裝着葡萄酒。雖然已經變溫了,但夏立爾並不在意。

這兒是能俯瞰朗布耶要塞的山腰。這座營帳,是夏立爾攻打朗布耶要塞的基地。

夏立爾與嘉奴隆潛入王宮,奪走王國寶劍杜蘭達爾,是昨晚的事。假如以一般的方法,無法在一天之內來到這裏。就算快馬加鞭,也得花上好幾天時間。

夏立爾是藉着嘉奴隆的力量,於轉眼之間移動到這兒的。

「光是大喝一聲,就嚇跑了上千名敵兵……這也太扯了吧。真是的,三百年後沒半個正經的傳說嗎?」

夏立爾翻閱的,是自己死後流傳於布琉努的,關於自己的傳說。但是內容荒謬絕倫,應該說根本沒有把夏立爾描述成普通人類的故事。

「由於劍速過快,看起來像同時揮動三把劍……又不是戰神特里格拉夫。要是做得到那種事,打起仗就輕鬆多了。在嘉奴隆家看到的肖像畫也是,把我美化太多了吧……什麼跟什麼啊,這個國家沒有半點真實嗎?」

夏立爾正嘀咕不已,嘉奴隆走了進來。

「準備好了。士兵們全都就定位了。」

「哦,辛苦你了。」

夏立爾將葡萄酒一飲而盡後,把陶杯扔到一旁,瞪着嘉奴隆。

「我要在戰鬥前先說,你那是什麼啊?」

嘉奴隆皺起眉頭。

「只有這樣,我聽不懂。」

「雖然有很多不能接受的地方,不過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我在戰場上彈奏樂器,打倒敵人的蠢話。做那種事的話,有幾百條命也不夠死吧。」

「哦,那個啊。」嘉奴隆聳肩。

「因爲我想消除你使用弓箭的記載,所以就變成那樣了。」

嘉奴隆沒好氣地道。夏立爾揚起無敵的笑容。

一端綁在這樹上,另一端則綁在山腳平原的巨巖上。是嘉奴隆與士兵們把繩索拉到巨巖那兒的。把繩索拉到最緊後,懸空的部分將會通過兩百阿爾昔外的要塞正上方。

繩索晃動起來。夏立爾的身體破風般地下降,速度愈來愈快,以驚人的速度穿越由微妙的陰影構成的夜間風景。空氣成爲無形的衝擊波,撞擊夏立爾的身體。滑輪微妙地搖晃着,隨時有可能摔落地上。

夏立爾拉了拉繩索,滿意地點頭。

夏立爾牢牢抓緊握把,向下看着急遽接近的要塞。城牆上的焚火臺,是理想的降落號誌。

「也就是把『拉開弓弦』改成『撥絃』嗎?」

但就在這時,異變出現了。一名騎士從後方架住奧斯崔,以短劍指着他頸部。是副團長勞爾。

從這裏前往朗布耶要塞,直線距離爲兩百阿爾昔(約兩百公尺)。但由於中間有茂密的樹林,而且山坡相當陡哨,所以不可能直線前進。就算直接衝下斜坡,也有城牆阻擋去路。

──決定成敗的時候到了。

一陣強風打橫襲來,晃動繩索,吹歪身體。但夏立爾毫不慌張,只是直視着前方,專注力非比尋常。

「對你來說,是將近三百年前的事,所以快忘光了吧。可是對我來說,只不過是最近的事而已。年紀愈來愈大,體力大不如前。」

「因此,泰納帝公爵到處尋找長得與雷格那斯十分相似,可以任他擺佈的人。但因爲只找到蕾琪而已,所以纔想出了那麼荒誕的說法。就算所有人都覺得不合理,但反正只要奪權得勝,就能強行堵住所有人的嘴了。他八成是那麼想的吧。」

「你當真嗎?勞爾……!」

在黑暗中,避開敵方騎士的注意,不被樹木勾住地把繩索拉到山腳,綁在五百阿爾昔外的石頭上。比起麻煩,士兵們應該覺得這是莫名其妙的任務吧。

這些當然是夏立爾與嘉奴隆事先討論好的「臺詞」。

見到燦然生輝的杜蘭達爾,騎士們倒抽一口氣。對他們來說,羅蘭的名字與寶劍的光輝,太強而有力了。夏立爾露出討喜的笑容。

「身爲國王,朕必須討伐泰納帝公爵。但是站在朕這邊的人太少了。除了嘉奴隆公爵之外,只有把這把寶劍還給朕,希望朕能以此證明自己身分的羅蘭卿而已。」

那些話,使騎士們先是困惑地面面相覷,接着打量起夏立爾與杜蘭達爾。「啊!」一名騎士瞪大眼睛叫道:

「太令人驚訝了。原以爲朗布耶的騎士們在忠誠與勇敢方面,是我國前五名的騎士團……你們忘了朕的容顏嗎?」

在黑暗中前進了十幾步後,嘉奴隆在一株大樹前停步。

說到這裏,奧斯崔把話吞了回去。夏立爾的打扮一點也不像自己知道的法隆王,而法隆王也不是會自己拿劍戰鬥的人。可是他對王家的強烈忠誠心,使他無法把這些話說出口。

「陛下……」一名騎士喘氣似地發問。

「您真的是法隆陛下嗎?我聽說您被嘉奴隆當成人質抓走了……」

「彆強人所難。」

「要說明是無所謂,先把你們指揮官叫來。」

「沒錯。幸好有人認得出來。這樣我就放心了。」

「那就好。不過這種攻陷要塞的方法,聽都沒聽過哦。」

「就戰士而言,這身體確實鍛鍊不足,軟趴趴的。可是沒病沒痛,非常健康,能完全照着我的想法活動。現在的我能戰鬥到什麼程度,在王宮時已經證明過了不是嗎?所以不用擔心。」

以這滑輪溜過繩索,降落在朗布耶要塞的正上方。這就是夏立爾想到的戰術。由於這計劃太瘋狂了,就連小隊長們聽了,也驚訝到說不出話。

「不覺得奇怪嗎?究竟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才必須把女兒當成王子養大呢?」

夏立爾伸了伸懶腰,以雙手握住杜蘭達爾,開始揮劍。揮劍速度時快時慢。彷彿在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與劍的重量似的。過了大約三分鐘,夏立爾滿意地把大劍背在身後。

「還有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泰納帝公爵見自己敵不過巴謝拉,以割讓國土爲條件,請求吉斯塔特、亞斯瓦爾、薩克斯坦派兵加入蕾琪軍。」

一名騎士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中。夏立爾好整以暇地等待。也許聽到了自己降落時發出的噪音吧,整座要塞顯得相當緊張。不必等太久,指揮官就會來了吧。

夏立爾發問,但態度沒有絲毫的動搖。奧斯崔臉上帶着幾許不安,苦澀地道:

夏立爾快活地笑着。嘉奴隆搖頭,把手中的東西交給他。

奧斯崔皺着眉頭,沉吟起來。由於他一直深信嘉奴隆在首都實行暴政,並且擄走法隆王的說法,所以聽到完全相反的說法時,混亂到覺得頭痛。而且這些話還是法隆王親口說的。

夏立爾笑了起來。

這繩索的長度有五百阿爾昔。

穿戴好後,夏立爾走出營帳。幾名士兵正在外頭等他。那些士兵們的小腿滿是泥土,是去進行嘉奴隆口中的「準備」的緣故。

夏立爾感受着從身體湧出的力量,繼續道:

「我相信陛下的話。」

「就是這樣。」

其實,就連夏立爾自己也不認爲這些人會相信他的胡扯。可是應該會有願意「加入」的人──追求功名,或者熱衷戰鬥的人。

「這要塞的指揮官在哪?可以幫我叫他過來嗎?」

他放開雙手。身體藉着慣性向前滑翔,有如發現獵物的猛禽,高速落地。接近城牆的石地板時,夏立爾迅速抽出背後的杜蘭達爾,如盾牌似地舉在前方。

嘉奴隆帶頭,領着夏立爾前進,其餘的士兵跟在兩人身後。

關於這件事,奧斯崔也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因此沉默下來。蕾琪公佈自己真實性別時,並沒有說明自己爲何一直以王子身分自居。

「還以爲你要說什麼。這副身體很好不是嗎。」

這些話,使奧斯崔深受衝擊。

雖然五官長得與他們認識的法隆王一模一樣,可是法隆沒有蓄鬍,服裝的感覺也與平常不同。特別是整體氛圍與說話方式,都不像那個沉穩又深思熟慮的國王,反而更像老練的戰士。

「你……難道你,您是國王陛下!?」

「如何?朕突然出現,你們應該也很困惑吧。不過,你們願意跟隨朕嗎?」

來路不明的人物說着布琉努語,使那騎士肩膀一顫。但是語言相通,又似乎使他稍微冷靜下來。

就那些騎士來說,有人突然在深夜從天而降,不可能不驚訝。他們拿着長槍與盾牌,頭上冒汗,遠遠地觀察夏立爾。

勞爾拉着錯愕的奧斯崔後退,將背部靠在垛口。這是爲了不被其他人從後方襲擊,也是爲了在有萬一時,能直接把奧斯崔推下城牆的緣故。

夏立爾以雙手抓着滑輪兩端的握把,將雙腿懸空。

不用說,以這種方法進入要塞的,只有夏立爾而已。

嘉奴隆掀起華麗的長袍,走出營帳。夏立爾一臉不滿地握住放在身旁的杜蘭達爾,起身。

「在鞋底加裝鐵板果然是對的,不然兩條腿早沒了。」

鬆手的時機,早半秒或晚半秒都不行。否則不是撞上城牆,就是摔在地上,變成肉醬。

嘉奴隆抬頭看着他。

「……呼。」

夏立爾走到焚火臺旁,環視騎士。

「辛苦你們了。弄這個應該很麻煩吧。」

他在紫色服裝上加穿皮甲。皮甲上有幾條固定大劍用的皮繩。接着穿上看起來相當沉重的粗獷長靴。

「拿下這男人。但是不能傷到他。」

在這個時間點,夏立爾周圍增加了許多騎士。那些全是聽到國王突然出現,特地過來看熱鬧的人。觀衆愈多愈好,夏立爾在心裏竊笑。

「這一切,全是以泰納帝公爵爲首的奸賊們的陰謀。他煽動了巴謝拉,殺死雷格那斯,而且還想謀害朕。爲了奪權,甚至把妾生的女兒蕾琪作爲傀儡操控。」

夏立爾搖頭,裝出嚴竣的表情。

三名騎士,以遲疑的表情將槍尖指着夏立爾。

騎士顫聲發問,夏立爾笑了起來。與王宮不同,在這種地方,就算說出夏立爾的名字,他們應該也不會驚訝吧。

「你不相信朕的話?」

那樹的樹根盤根錯節,牢牢抓着地面。樹幹粗大,上面結實地綁着麻繩。麻繩朝南方延伸,消失在半空中。

但由於夏立爾說只能這麼做,所以嘉奴隆苦笑着同意了。

「騎不上馬,拿不起劍,老眼昏花。不拄着柺杖就沒辦走路,連酒都喝不下了。而且還時不時尿牀。只有牙齒到最後還是堅固的……你也該變成那樣纔對。」

「做得很好。」夏立爾慰勞士兵,走到前方。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9 3國王從天而降插圖(1)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9 · 3國王從天而降 · 第1張插圖

夏立爾把杜蘭達爾擱在肩上,以光明磊落的態度向前走,笑着對離自己最近的騎士說話:

明白對方是國王,騎士們顯得更混亂了。雖然有些人連忙放下武器,垂頭屈膝跪下。但更多人是不明所以地看着夏立爾,心中萬分困惑。

「你也知道泰納帝公爵一直深具野心吧?由嘉奴隆公爵擔任監護人的巴謝拉接連立下功勳,使他產生了危機感。但就算想與嘉奴隆公爵對抗,雷格那斯也不會聽泰納帝公爵的話。」

夏立爾俯瞰着要塞,佩服地笑着。城牆上等距離地設置了焚火臺,騎士們全副武裝地警戒四周。討伐嘉奴隆之戰中,朗布耶要塞將成爲重要據點,忠心耿耿的騎士們自然戰意高昂。

兩百名士兵是在朗布耶要塞附近待命,等夏立爾打開城門,讓他們進入。一方面也是爲了吸引要塞內騎士們的注意力,讓夏立爾能順利進入要塞。

「你是誰?」

「士氣很高呢。」

「雖然準備完後才問這個很奇怪,但是這副身體真的行嗎?」

「是你老是要我想對方模仿不來的計策的耶。反正失敗的話,頂多又死一次而已。」

「反了。嘉奴隆公爵纔是救了朕的人。」

不只如此,夏立爾手下的士兵只有兩百名,朗布耶要塞的騎士有兩千名。儘管如此,夏立爾卻向嘉奴隆說,只有這些士兵就夠了。聽聞夏立爾的作戰計劃時,嘉奴隆雖然皺眉,但是沒有反對。

「陛下說的沒錯,蕾琪殿下確實有不少難以解釋的部分。可是我完全無法認爲嘉奴隆公爵是忠臣,還有……」

──那麼,就看看有多少人想追求功名吧。

「那個,請問您,爲什麼來這裏呢?不,請問您,是怎麼來的呢?」

夏立爾輕揮杜蘭達爾,俐落地劃斷鞋帶,脫下破爛的靴子。接着看向一臉難以置信的騎士們。

「蕾、蕾琪殿下是傀儡……?」

夏季的夜風吹過城牆,使焚火臺的火焰搖晃不已。夏立爾繼續道:

雙腿碰上地面。夏立爾壓低身體重心,承受衝擊。地面發出火花,耳邊傳來刺耳的金屬噪音。他一面避免自己摔倒,一面從東北到東南,在城牆上滑行着。

如夏立爾所料,不用三分鐘,指揮官就趕來了。那是年紀大約三十五歲,名叫奧斯崔的男子。畢竟是騎士團團長,當然親眼見過國王。奧斯崔一見到夏立爾,立刻倒抽一口氣,但並不屈膝跪下,反而謹慎地發問:

在撞翻了好幾座焚火臺與數名騎士,直到城牆的盡頭後,夏立爾總算停止滑行。之所以沒有立刻起身,是因爲全身都在叫痛。他低頭看着雙腳。皮靴變得殘破不堪,腳趾裸露在外頭。

蕾琪軍與巴謝拉軍決戰時,得到許多國家的協助。奧斯崔也知道這件事。光是思考蕾琪究竟是如何讓各國出兵的,夏立爾的那些話就非常扎心。

「那我走了。」

夏立爾悠然等待着,大約過了二十秒後,奧斯崔眼中亮起堅定的意志之光。他大大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對騎士們下令:

那是兩側有握把的滑輪。

夏立爾以出門購物似的語氣說完,把滑輪勾在繩索上。嘉奴隆以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的王,「小心點。」最後只說了這句話。

夏立爾歪頭想了幾秒,恍然大悟地擊掌。

「這些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名爲勞爾的騎士以熱切的口吻對其他騎士道:

「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一個女人,以王子的身分成長到十八歲,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而且泰納帝公爵怎麼可能乖乖聽從公主的話呢?得到各國援軍也是,其他國家怎麼可能輕易地出兵呢?」

騎士們不知所措。輕舉妄動的話,副團長說不定真的會殺死團長。

「勞爾。」奧斯崔瞪着副團長,擠出聲音。

「你在前幾天也有對我說過一樣的話。雖然理由很充分,但其實只是不希望戰鬥在自己沒機會立功的情況下結束而已吧!」

勞爾漲紅了臉,「你說什麼!」惱羞地大叫,但一旁傳來掌聲。

「這想法很正確。希望在戰場上建立功勳,對戰士而言,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拍手的人是夏立爾。他笑着對勞爾發問:

「聽說這要塞有兩千名騎士……你認爲和你有相同想法的,有多少人呢?」

勞爾緊張地吞了吞口水,拚命調整呼吸回答:

「至少有五百人。但我認爲……應該能達到一千人。」

「不要說蠢話!」

奧斯崔怒吼,夏立爾說道:

「那麼,要與朕交手嗎?奧斯崔。」

意想不到的提議。不只奧斯崔,就連勞爾都因此露出困惑之色。夏立爾繼續道:

「朕很欣賞你的勇敢,就這樣殺了你,太沒意思了。不如以劍來決定,朕或你,誰該離開這要塞。這不是最簡單易懂的做法嗎?」

衆人陷入沉默。

「對陛下,刀刃相向……?」

奧斯崔呻吟似地說道。就算命令騎士們拿下夏立爾時,他也沒有傷害夏立爾的念頭。可是,決鬥的話,就不可能不傷到夏立爾了。

但夏立爾的反應出乎意料。

以法隆王與嘉奴隆之名,號召全布琉努的士兵跟隨自己。夏立爾是這麼提議的。儘管嘉奴隆不贊成,但還是經不住夏立爾的堅持,最後同意。不過從這結果看來,果然還是行不通吧。

奧斯崔舉劍說道。夏立爾把劍扛在肩上:

「安靜!」

儘管副團長勞爾宣誓效忠夏立爾,接收要塞的事仍然不算順利。在城牆上目睹夏立爾與奧斯崔決鬥的騎士,只佔了全騎士團的一部分,有許多人是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並因此勃然大怒。

嘉奴隆向士兵問了夏立爾的所在之處,來到城牆上。

「沒那個必要。我現在可以肯定,這個計劃一定能成功。」

「再晚一點,我這邊有必須先做的事。」

「我認錯,我認錯。去準備吟遊詩人、學者和畫家過來。不把誇張的部分儘可能地修正,留下我真正的模樣,我會全身不舒服。對了,還有一個晚上睡了五十個女人的故事。就算一晚有八個小時好了,每一個小時要睡六、七個女人。處男的妄想都還比那傳說實際。」

「就連離你領地這麼近,很清楚你爲人的騎士團,也留下了四成左右。離你領地愈遠,惡名造成的影響愈少,這不是很值得期待嗎?」

「在意嗎?因爲那個和你們很像嘛。」

「一半也有二十五人哦。不對,二十五人的話確實有過……?算了,回題回題。現在國王的爲人以及坊間流傳的故事,全都是爲了維護國王的體面而刻意散佈的。現在的我,纔是國王真正的模樣。把這說法傳出去。」

勞爾帶着四名騎士走到夏立爾面前,恭敬地跪下。

「我只是配合喜歡瞎吹鬍扯的你而已。明明只有兩、三千的兵力,硬要吹牛成一萬。這不是你最愛乾的事嗎?」

夏立爾揚起一邊嘴角。

刺耳的碰撞聲遮住了後半句話。夏立爾向後跳開。

嘉奴隆訝異地看着他。夏立爾愉快地道:

勞爾緊張地點頭,環視周圍的騎士,大聲說出夏立爾剛纔那些話。騎士們的反應不一,有傻住的,有發怒的,有陷入混亂的,喧鬧聲一時無法平息。

「我們與魔彈之王,完全不同。你該不會只因爲我們都聽得見神的聲音,就說我們相像吧?」

「聽說你們想讓幾百年前死了的神明覆活?」

「身手很不錯。」

嘉奴隆視線不從黑袍人身上移開地回答。夏立爾復活後,嘉奴隆爲他說明現狀時,曾簡單提過黑袍人的事。「就是他們啊?」夏立爾說完,將寶劍擱在肩上,從嘉奴隆身邊經過,來到三人面前。

在成爲國王之前,夏立爾就相當好色了,而且也很有女人緣。他從不在乎女性的地位與出身,從權貴家的女兒到娼妓,與各式各樣的女性有過露水姻緣。當時的嘉奴隆,得花上相當大的功夫,才能掌握所有夏立爾的女性關係。

彷彿與被趕出去的騎士們輪替似的,在外頭待命的兩百名盧堤迪亞士兵進入要塞。其中也有嘉奴隆的身影。

夏立爾正沉默地目送奧斯崔與騎士們遠去。察覺嘉奴隆的氣息,夏立爾轉頭,嘉奴隆已經來到他身邊了。

嘉奴隆理解地點頭。的確。這麼做反而能一勞永逸。雖然他能告訴夏立爾如何模仿法隆,可是學得不夠像的話,反而更容易被人懷疑。

「你們應該有很多想法吧。現在,朕給你們兩條路走。一條是跟隨朕與勞爾,留在要塞裏,對應今後的戰鬥。另一條是跟着奧斯崔,離開這要塞──不對,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還以爲需要幫忙,沒想到你一個人就搞定了。」

「那麼,接下來……」

「厲害。」

「我在那邊世界見過你們的神哦。悽慘到看起來一點神樣都沒有──」

「話雖麼說,誇張還是要有個極限。在山上營帳裏我也說過,這三百年年來,我的事蹟太不像人類的事蹟了。既然你活了這麼久,也稍微幫我修正一下吧。」

使徒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單純地有問有答似的。

那使徒拉下帽兜,露出美麗的臉龐。

只要讓他們看到想見的幻影就好。而夏立爾確實能給他們帶來美夢。

女性使徒發問。

「沒錯。」

那聲音絕對不大,但是清楚地傳進在場所有騎士的耳中。一半的騎士跟着勞爾跪下,另一半則以絕望的表情,看着倒在地上的奧斯崔。

「讓朕看看你的手段吧。把事情說明給在這裏的人聽,讓他們接受。」

周圍的騎士們嘈雜了起來。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情況下,自己的團長與國王居然要決鬥了?他們無法爲任何一邊加油,只能屏息以待雙方交戰的結果。

整座要塞中,到處都有兩派騎士起衝突的情況。朗布耶騎士團因此出現十名死者與三十名以上的傷者。假如沒有奧斯崔與勞爾的安撫,應該會有更多的傷亡吧。

夏立爾把剛纔要塞內發生的事,簡單地告訴嘉奴隆。

身爲騎士團長,奧斯崔當然對自己的武藝有信心。在部下面前被說成這樣,不能當成沒聽見。必須拿捕這男人的使命感,也再次湧上心頭。

「太粗暴的話,我以後很難協助你們呢。」

「可別打算放水哦,不然你會死的。」

「我從這裏的騎士口中聽到一大堆你的壞話哦。他們說你又殘忍又邪惡又瘋狂。做過的壞事,就算說到天亮也說不完。因爲和我認識的你差太多了,所以剛開始時,我還很疑惑是怎麼了呢。」

奧斯崔的突刺很完美。可是,夏立爾的劍比他更快,而且更強勁。奧斯崔的劍即將觸及夏立爾的瞬間,夏立爾將劍由下向上猛地一挑,彈飛了逼到眼前的劍鋒。奧斯崔按着自己的右手,倒在地上。仔細一看,他有三根手指骨折了。

另一名黑袍人發問。剛纔說話的是男性聲音,現在發問的是女性聲音。嘉奴隆正想回答,夏立爾從後方探頭。

「我們發誓效忠陛下。我們的劍,是爲了打倒陛下的敵人而存在的。」

夏立爾故作驚訝地說着,嘉奴隆不高興地承認。

「比我們的要求更值得優先的事?」

嘉奴隆也調侃地回嘴。夏立爾說不過他似地搖頭。

嘉奴隆看得很清楚。使徒掀起長袍,以細瘦的手打橫攻擊夏立爾。夏立爾則以寶劍將其彈回。嘉奴隆眯起眼睛,瞪着使徒:

「但是聚集在我們底下的人愈多,懷疑你的人也會愈多。因爲你和法隆王太不像了。」

「這不就是我們想知道的部分嗎?──國王的名字、敵方的弱點、你的惡名昭彰。綜合起來後,究竟還有多少人願意跟隨我?的這件事。」

以人類的角度,大約二十五歲吧。即使在夜晚也顯得豔麗的黑髮在額頭上方剪得平齊,腦後的頭髮長及肩膀,頭上戴着蠍子狀的黃金額飾。

「我無話可說。不過,計劃似乎要修正了呢。」

使徒們沉默下來,五秒後,其中一人開口:

「我接受。」

「你的評價明明差成那樣,還是有將近八百名騎士肯跟隨我。這不是很厲害嗎?」

「……什麼意思?」

「就是與朕決鬥。」

「是啊……你死了,我會變成那樣,也是當然的。」

夏立爾想起什麼似的,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有人大喝。騎士們驚訝地安靜下來。發出聲音的,是夏立爾。

勞爾在夏立爾的眼神命令下,放開奧斯崔。夏立爾把寶劍插在地上,從附近的騎士手中搶過一把劍。奧斯崔也從部下那兒接過劍。

「快了。魔彈之王來了。得先打倒那個男人。」

夏立爾說到一半,離兩人有段距離的空間出現變化。黑暗扭動着,變成人類的形狀,總數有三。接着,瘴氣從黑暗深處傳出。

黑袍人在離嘉奴隆與夏立爾十步遠之處停步,黑袍人之一道:

嘉奴隆轉頭看向黑暗,保護夏立爾似地站在他前方。三道人影愈來愈具體,成爲身穿長袍,頭上戴着長袍的人物後,朝兩人走來。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是哪裏相像呢?」

嘉奴隆提出他的顧慮,夏立爾傻眼地說完,拍着自己胸脯:

「再晚一點,是多久?以人類的感覺,是什麼時候?」

夏立爾把劍扔給原本的主人,看着勞爾。

嘉奴隆佩服地嘆氣。確實如夏立爾說的,駐守在這裏的騎士肯定會心生不滿。但就算如此,究竟有誰能利用這種情緒來佔領要塞呢?

最後,總共有一千兩百多名騎士拒絕跟隨夏立爾,他們的武器被全數沒收,手無寸鐵地被趕出要塞。

「陛下,請您做好多少受傷的覺悟。」

夏立爾轉頭看着要塞內部,愉快地道:

「但你確實睡過一半的人數。」

「艾肯的使徒。」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被夜晚的大氣吸收。在空中旋轉的,是奧斯崔的劍。

不過,嘉奴隆還有別的疑問。他眺望着在黑暗中舉着火把離去的騎士們,對夏立爾發問:

「三百年過去,你生鏽了呢。」

奧斯崔大喝一聲,向前疾衝。速度之快,招式之凌厲,有如人劍一體似的,動作中沒有任何多餘之處。夏立爾瞪大眼睛,周圍騎士們也幾乎反應不過來。

在場者中,沒有人接受那挑釁。剛纔一擊打倒奧斯崔的驚人場面,使他們全都不敢輕率地選擇那條路。

「我只是利用了人性而已。因爲這些人奉命駐守在這裏,就算想立功,也立不了功嘛。」

「庫勒涅的各位,有什麼事呢?」

「放馬過來吧。」

使徒們長袍的下襬,似乎被風吹過似地晃動起來。魔彈之王這個詞,似乎刺激到了他們。嘉奴隆揚起嘴角:

「這身體的主人──現任國王,似乎幹得挺不錯的,可是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他真正的個性?他又有多少能推心置腹的對象?我也幹過國王,知道所謂的國王就是要宣傳,要有誇張的事蹟。」

「散佈謠言,讓所有人都這麼想嗎?」

「因爲法隆的名字,以及不相信蕾琪吧。」

「什麼時候纔要舉行『儀式』?」

「他們是誰?」

夏立爾眼中閃過窺探嘉奴隆似的光芒。嘉奴隆面不改色地回道:

──大部分的人,都只看想看的部分而已。

夏立爾輕輕嘆氣,但是又立刻轉換心情。

夏立爾眼中亮起敵意,露出嘲弄的表情。

「爲什麼不殺了他們?」

硬要說哪邊不對的話,是先挑釁的夏立爾不好。但承認自己有錯在先,不知道使徒們會做出什麼事。所以要先發制人。

「一直聽到戰鬥與其他騎士團立功的消息,自己卻無法離開這裏,當然會不滿囉。」

「當然是爲了宣傳我們的事了。尼斯不用說,也得把我們的事傳到其他城鎮纔行。話說回來,你的風評很糟呢。」

也許察覺了奧斯崔的想法吧,夏立爾煽風點火地道:

儘管臉上掛着微笑,可是眼中充滿普通人一見到就會失去意識的壓迫感。但這不是故意的,對使徒而言,這是自然狀態。

「自己想。說不定我是在開玩笑。」

嘉奴隆冷淡地回答,女性使徒身形一晃。

「──住手。」

另一名使徒開口,制止了女性使徒。她與嘉奴隆之間的緊張氛圍,立時煙消霧散。

制止了爭執的使徒,隔着帽兜,凝視嘉奴隆。

「別忘了。這裏有太多無神的神殿。」

下一瞬,使徒們的身影開始晃動,輪廓模糊了起來,與黑暗化爲一體。不一會兒,他們的氣息完全消失。

「回去了嗎?」

夏立爾鬆了一口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你要改掉看到不順眼的傢伙時,先挑釁再說的壞習慣。」

嘉奴隆一開口就是抱怨,夏立爾苦笑着回嘴:

「你不也幫腔了嗎?」

「比起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我加入的話,說不定能激出對方的什麼反應。就結論來說確實有收穫。話說回來,剛纔的話是真的嗎?」

嘉奴隆發問,夏立爾露出不解的表情。

「就是在那邊見到艾肯的事。」

「哦,那個啊。當然是胡扯啊。」

夏立爾一臉正經地回答,嘉奴隆怔住了。

「說起來,我根本不知道有沒有那邊的世界。就我的感覺,本來以爲自己死了,又再次睜開眼睛,就只有這樣而已……不對,等一下,我死了的期間,好像有看到什麼。可是沒辦法清楚地想起來,說不定只是作夢。」

「那你還真有本事扯那種話。」

「只要訂過婚,就算妳戰死了,也能把未婚夫的家族算成貝傑拉克家的盟友。光靠貝傑拉克家,是沒辦法對抗泰納帝家的。需要加強我方勢力纔行。」

儘管試圖做出微弱的反抗,但立刻被毫不留情地擊潰。走投無路的露蒂低下頭,自下而上地瞅着葛萊希亞,努力開口:

『雖然我現在還是人類,但說不定有一天,身心都會變成魔物。所以,拜託了。如果我擔心的事成真……』

如此一來,就不能以攻城武器攻打朗布耶了。理由有二。

「儘快確認朗布耶要塞是否已經淪陷。」

但是,假如不使用攻城武器,該怎麼做,才能在極短的時間裏攻下要塞呢?

「殿下,怎麼了嗎?」

露蒂天真地發問,葛萊希亞苦笑起來。

葛萊希亞扳着手指,說出四種結果。

──我會遵守約定的。

露蒂漲紅了臉,「他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說出意中人的名字。「哦……」母親點點頭,思忖似地將視線從女兒身上移開。

『朕是法隆•索雷耶•路易•布蘭維爾•夏立爾。去年冬季到今年夏季,朕失去了兩名兒子,雷格那斯與巴謝拉。現在自稱公主的蕾琪,雖然是朕的女兒,卻是妾生的。她與泰納帝公爵聯手,暗殺了雷格那斯。』

信的最後,以此作結。

「我知道了。那麼在明天之前,決定好妳的未婚夫。我已經先幫妳篩選到只剩三個候補人選了。」

第一,現在纔開始準備攻城武器,會花不少時間。而且會使行軍速度變得更慢。

「我明白您的想法,可是在出戰前訂婚,沒有意義吧……」

聽完母親的說明,露蒂小心翼翼地發問:

──如果在海的另一頭,殺過去也是很辛苦的。

「是因爲沒有其他人能與堤格爾相提並論吧?」

那是一個小時前,嘉奴隆的使者送來的。雖然使者要求與公主見面,但蕾琪拒絕了,只收下書信。

夏立爾無聲地說完,揮去感傷,眼中燃起戰意之火。

葛萊希亞單刀直入地發問。眼神充滿威嚴,不容許打哈哈矇混過去。露蒂挺胸承受母親的視線。

「我想再確認一次,妳會加入討伐嘉奴隆公爵的部隊,對吧?」

露蒂反射性地大聲回答。就算撕爛嘴,也不能說自己告白被拒絕的事。

夏立爾下定決心。

艾肯的使徒就在附近,真是太好了。

而且信上還說,嘉奴隆是法隆王唯一的忠臣,法隆王將借用嘉奴隆的力量,從亂臣賊子的髒手中奪回首都。

葛萊希亞笑容可掬地說着,但露蒂知道她心裏絕對沒在笑。可是也不能拒絕母親,只好讓她進來。兩人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

嘉奴隆恭敬地向國王行禮:

過了幾分鐘後,蕾琪總算恢復冷靜。

『所有追求正義與勝利的人啊,來到朕的紅馬旗下吧。展現你們的勇氣與才能,立下功勳吧。爲了各位,朕已經攻下朗布耶要塞,帶領許多看清真實的騎士,準備前往首都了。』

第二個理由,以破壞的方式拿下朗布耶的話,就不能直接把那兒當成據點使用了。如此一想,就不能以攻城武器破壞城牆或城門。

「雖然也有那種心情在內,但身爲對王家宣誓忠誠的貴族,身爲貝傑拉克家的一分子,我沒有旁觀公主殿下戰鬥,坐視嘉奴隆不管的選項可以選擇。」

話說出口,使嘉奴隆切實地感受到,自己的王,果然只有這男人。

看完信,蕾琪氣到渾身發抖地把信紙放在桌上。如果繼續拿着,說不定會直接撕碎吧。一旁的貞德連忙走近:

母親的表情變了。好奇心稍微緩和了壓迫感。

「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讓這裏的騎士全部退到後方,派士兵前往各地。」

也許從表情與語氣中感受到女兒堅定的決心吧,葛萊希亞嘆了口氣。不過她似乎早就料到是這種回答了,所以很快地轉換心情。

自從朗布耶被奪,堤格爾對兵分二路的態度就很消極,但薩安不肯退讓,說應該愈快愈好,所以最後還是答應了。

可是帶着攻城武器的話,行軍日數會多上一倍。再加上敵人會使用各種方法妨礙行軍,所以花上的總日數,應該會超過十天以上。

露蒂以敬畏的眼神看着葛萊希亞。這位母親,能在愛着女兒與父親的同時,冷酷地計算各種利害關係。

『喫了魔物後,就連我也不知道這身體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個,其實,我有在意,不,是喜歡的男性……」

「雖然生在伯爵家,但是領地很小,與其他貴族的交流不多。但是與吉斯塔特的戰姬們,以及亞斯瓦爾、薩克斯坦的王侯都有交流,功勳也相當充分。通敵叛國的嫌疑也洗清了。年紀與妳相同,沒有麻煩的親戚。就結婚對象而言,沒有什麼好挑剔的呢。」

可是太難了。嘉奴隆不是人類,夏立爾的拳腳功夫比羅蘭還強,甚至能徒手壓制米拉的槍術。而且話說回來,那兩人不一定會待在朗布耶。儘管如此,露蒂仍然不想放棄。

「母、母親大人……?」

「留下子嗣,讓血脈延續到後代,纔是貝傑拉克家的繼承人最重要的義務。關於這一點,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是嗎?妳的弟弟才三歲,假如妳在今後的戰鬥中陣亡,我只能再婚生孩子,或者領養與直系相近的血親之子哦。」

「第一種結果,當然沒有問題。問題是其他結果。妳回不來的話,貝傑拉克家的血脈就斷了。只有妳回來,也一樣令人煩惱。就是很難找到下一個對象。」

大家都很驚訝,薩安居然主動要求進行這種危險的任務。

母親的話,使露蒂再次面紅耳赤。

「別在這種時候炫耀心上人。問題不在那裏。因爲會被人懷疑妳與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已經有過肉體關係,所以對妳敬而遠之。這也是當然的。這幾個月來,你們分別是游擊隊的隊長與副隊長嘛。」

「雖然妳說什麼身爲貴族,身爲貝傑拉克家之女如何的,可是似乎完全忘了貴族最重要的義務呢。」

「當然。」

「爲什麼!?」

原本的預定是:從首都出發,在五天後抵達朗布耶。

要趁着自己還在這個世界時,消滅他們。

露蒂探出上半身大叫。葛萊希亞看着女兒,嘆了口氣。

「當、當然!」

──雖然不知道嘉奴隆有沒有想到那一步……

「遵旨。陛下。」

「可、可是,和連臉都沒見過的對象訂婚……」

葛萊希亞身上的威嚴增加了。露蒂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還以爲是不必完成的約定,但是看起來,不怎麼順利呢……」

「是誰呢?是我認識的人嗎?」

──沒想到,朗布耶在一天之內就被攻陷了。

「但是不行。」

提出對策的,出乎意料的是薩安•泰納帝。

夏立爾一直沒有忘了那約定。他在世時,兩人擔心的事,一直沒有發生。夏立爾以爲那約定已經沒有必要了。

蕾琪慰勞完騎士後,讓他退下。接着回頭看向貞德,以疲憊的聲音命她傳喚諸將,準備召開緊急會議。

蕾琪沉默地把視線放在信紙上。貞德探頭一看,啞口無言。

嘉奴隆離開後,夏立爾獨自凝視着戰友剛纔站立之處,露出複雜的微笑。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親手打倒嘉奴隆或夏立爾其中之一……

「爲了幫父親報仇?」

想到這裏,外頭傳來敲門聲。

戰鬥結束後,嘉奴隆與夏立爾立下約定。

開完軍事會議,回到自己房間的露蒂坐在沙發上,深深嘆氣。

露蒂應聲開門。見到來人是母親葛萊希亞,露蒂瞪大眼睛。

但嘉奴隆因此得到了不死之力,超脫於老死之外。

夏立爾做出宣戰佈告的三天後,一封書信被送到正在王宮辦公室處理政務的蕾琪手中。

蕾琪一言不發,用力咬牙。瞪着牆壁的碧眼燃燒得晶亮。開口的話,激昂的感情一定會直接變成怒吼吧。不只自己,敵人連父王都羞辱了,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饒了他們。

露蒂總算明白母親想說什麼了。

三百年前,夏立爾與嘉奴隆碰上名爲科西切的魔物,經過一番苦戰後,嘉奴隆喫了科西切,獲得勝利。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不是也參加了討伐隊嗎?這樣一來,會有四種可能。一,兩人都平安回來。二,兩人都戰死。三,只有妳生還。四,只有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生還。」

「我有話要和妳說。」

「欸?」露蒂瞪大眼睛。葛萊希亞說出三個貴族的名字。一人是侯爵,另外兩人是伯爵。三人全都二十多歲,也都立過不少戰功。年輕有爲,性格踏實,把從祖父輩那兒繼承的領地治理得中規中矩,沒有出過什麼大錯。

這個提議被採用,布琉努軍分成由堤格爾率領的馮倫部隊與由薩安率領的泰納帝部隊,兵分二路從尼斯出發,朝朗布耶進軍。原本明天出發的預定,也因此改成三天後出發。

露蒂努力逃避這個話題,但母親緊咬不放。

「貴族的婚姻不都是這麼回事?再說,還不是妳以一直以殿下的貼身護衛之類的名義,像蝴蝶似地到處飛舞,纔會落到連貴族都不認識幾個的情況。」

由於泰納帝公爵推薦薩安代替自己擔任指揮官,蕾琪也同意了,所以他也出席了軍事會議。

「呃,母親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騎着飛龍進入要塞,從裏面打開城門不就好了?」

「妳和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是兩情相悅嗎?」

想以朗布耶爲根據地,進攻盧堤迪亞的戰略,被徹底顛覆了。如此一來,布琉努軍首先要做的,是奪回要塞。而且必須愈快愈好。

露蒂連連點頭,希望能就此帶過這話題。但葛萊希亞把視線放回女兒身上,冷淡地宣告:

「是!」貞德回答,但沒有特地確認的必要。一名騎士氣喘吁吁地現身,向蕾琪報告朗布耶要塞淪陷的事,同時也把騎士團長奧斯崔正帶着一千兩百名騎士前往首都的事,一併報告了。

既然對方都以法隆的名義送信來了,首都附近的諸侯肯定也都會收到同樣的信。放着夏立爾與嘉奴隆不管的話,隨着時間經過,對蕾琪這邊的傷害只會愈來愈大。情勢將會對夏立爾他們有利。所以必須儘快討伐他們纔行。

嘉奴隆傻眼,夏立爾壞笑起來。

葛萊希亞沒有理會露蒂的反應,接着說道:

「還有一點。就是失去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馮倫家,就失去魅力了。」

露蒂垂頭喪氣。再這樣下去,自己真的會被逼着與沒見過面的對象訂婚。

假如不參戰,就能暫時推掉訂婚的事了。但只要一想到教了自己許多事的,那個溫柔的父親的遺恨,她就無法不參戰。

乾脆先假裝不參戰,之後再偷偷離開王宮吧。

「妳打算瞞着我,偷偷參戰對吧?」

被看穿了。

「我、我纔沒有那、那種想法……」

露蒂乾笑着否認,但是心中的動搖明顯到不行。葛萊希亞深深嘆氣,做出一個提議。露蒂的表情因衝擊而僵住,低頭看着自己大腿。

「話雖這麼說,不過血緣還是不爭的事實呢。」

母親的話,使露蒂不解地歪頭。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不曾對妳說過,但其實是我去倒追拉斯洛的。」

「這麼說來,我聽父親大人說過這件事呢。」

露蒂輕笑,葛萊希亞晃動全身似地點頭。

「那可是我的人生裏,數一、數二的漫長戰鬥哦。因爲拉斯洛一直以身分地位懸殊的理由拒絕我。光是讓他聽進我的告白,就花了半年;讓他接受我的感情,花了三年;又花了兩年纔得到他的回答。我不知道被他說了多少次『請別戲弄我』呢。」

「如果我是父親大人,也會想拒絕啊。」

雖然父親是納瓦拉騎士團的團長,實力無話可說,但是平民出身。與從始祖那一代就傳承至今的公爵家之女,完全不相配。

「但我的眼光很好對吧?」

葛萊希亞露出得意的笑容。

「接受了我的感情後,拉斯洛爲了不讓我在背地裏被恥笑,非常努力地當好公爵家的繼承人。既然妳有兩情相悅的對象了,就儘可能地做到那件事吧。」

但動搖與焦急又立刻被另一種焦急取代。露蒂的視線,剛好對上了自己的下腹部。從剛纔起就安靜地表達自我的那部位,也許因爲抱着露蒂的緣故吧,變得更加充滿活力。

有她們與羅蘭在,不論敵人是誰,應該都能保住蕾琪的安全。

「雖然我想說『不行』,但還是讓我聽聽你的理由吧?」

堤格爾連忙抓住露蒂。兩人濺起大片的水花。

堤格爾心想,讓自己接受了這方法。

之所以有餘裕思考這些,應該是出了浴池的緣故吧。

「話是這麼說,但你身爲男性的部分,成長得很健壯呢。」

看清對方身影后,堤格爾瞪大眼睛。來者是露蒂。她以寬大的布巾裹住自己身子,遮住胸口到大腿的部分。但因爲身體輪廓很明顯,所以看得出布巾底下應該沒有穿其他衣物。

「多感受我一些吧,堤格爾。」

堤格爾連忙跳出浴池。雖然他想直接離開浴場,但是走了兩步後,又停了下來。自己與露蒂在浴場獨處的事被其他人知道的話就不妙了。再說,露蒂的行動明顯有異常。

堤格爾用力閉緊眼睛,繞過露蒂,跪立着在水中移動。總之要先逃出這裏纔行。他心想。但露蒂白皙的裸體早已深深烙印在腦海中,使他的方向感更加錯亂了。

──同時向依莉絲與蒂爾•納•法祈禱好了……?

葛萊希亞眯起眼睛。也許接受了挑戰吧,她愉快地笑了起來。

「因爲,在今後的戰鬥中,露蒂安妮閣下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堤格爾右手摸到浴池的邊緣,以左手遮着下腹部,微微睜眼,猛地起身。沒想到露蒂的臉就在眼前。原來她早就離開浴池了。

露蒂抬頭,臉上掛着開心的笑容。

以前先不論,現在的堤格爾,已經不會排斥向蒂爾•納•法祈禱了。但學習箭術以來的十幾年間,他都是向依莉絲祈禱,而且也不是因爲厭惡依莉絲,突然換對象祈禱,感覺很奇怪。

「您過獎了。」堤格爾垂頭。

「我是來幫你洗背的。過來吧。」

「妳還沒洗嗎?那我先出……」

留下血脈,繼承家業。是身爲領主貴族的義務。但是,假如堤格爾得償所願,與米拉結爲連理,說不定就無法完成那義務了。

「那個,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露蒂雙腳左右張開地站着,將手扠在腰上,挺着胸脯,宣戰似地說道。堤格爾傻眼地看着她,只覺得她在開自己玩笑。

最後一句話,使堤格爾動搖到連自己都驚訝的程度。想抱緊露蒂的衝動,差點使他再次充滿活力。

露蒂笑着,粉臉泛紅。形狀美好的乳房被熱水濡溼,反映出嬌豔誘人的光澤。中央還有着淡紅色的突起。

──沒想到,會變成我和薩安閣下分別帶領部隊的情況呢……

堤格爾抱着露蒂,跌坐在浴池邊緣,比池底高一階的部分。

露蒂朝堤格爾伸出雙手。堤格爾反射性地後退,露蒂也再次踏入浴池──腳卻滑了一下。

不遠之處,有舀水用的盆子。該怎麼辦呢?堤格爾正感到煩惱,露蒂已經行動了。她解開布巾,一絲不掛地進入浴池。如字面意義的,露蒂的身體一覽無遺。堤格爾陷入混亂,渾身發熱,無法動彈。

只能承認了。假如爲了自己與米拉,就算撒謊,也該說不喜歡纔對。但堤格爾不認爲那麼說是正確的,而且謊言應該會立刻被露蒂識破吧。

雖然堤格爾還是對薩安懷有厭惡之情,但他的提議確實有可行性。再說,從薩安的表情,能感受到一定會完成任務的堅定意志。所以自己應該要相信他,協助他吧。

「過、過來吧,堤格爾。你怎麼了?如果你想幫我洗背,也是可以的哦。」

「妳還好嗎?露蒂?」

軍事會議結束後,堤格爾前往浴場。因爲他想一個人想事情。由於已經很晚了,水溫已經涼了不少。但泡在浴池中,仍然相當舒服。

葛萊希亞安靜地說着,但是很有威嚴。雖然她不曾上過戰場,但因爲出生在公爵家,所以是經歷過無數熾烈的政治鬥爭,身經百戰的貴族。

「應該是爲了讓我放棄吧。」

不要求堤格爾選擇自己,只希望堤格爾也喜歡她。

不過,原本沉重的氣氛,似乎因此緩和了一點。

──一直以來,我一直是向依莉絲祈禱……

但是使用這黑弓的話,應該向蒂爾•納•法祈禱吧。既然是會殺死獵物的行動,等於賦予獵物死亡。就這點來說,也是女神司掌的項目。

隔天早上,堤格爾與露蒂一起造訪留在王宮的葛萊希亞的房間。

堤格爾有點不高興。但無法對露蒂和葛萊希亞發火。對他而言,這也是有切身之痛的話題。

那聲音使堤格爾回神。他連忙揮開露蒂的手起身。

「既然如此,我和米拉一起收下,不就好了嗎?我之所以來到這裏,不光是基於母親大人的要求,是因爲我自己也想這麼做。」

堤格爾聳肩。露蒂的視線動了起來。

作爲參加嘉奴隆討伐隊的條件,葛萊希亞要求女兒在出發前,與戀人堤格爾發生關係。

「具體上怎麼說呢?」

類似的事,在十歲、十一歲時也發生過。那時候可以兩小無猜地對視歡笑,可是十四歲時就不同了。因爲兩人的身體都成長了。

「我知道,但我不夠精明,做不到那種事。」

「你喜歡我對吧?」

「真可惜,如果是你,我就可以放心地把公爵家交出去了。」

「對、對不起……!」

堤格爾如此解釋,正想起身,但是想到某件事,又立刻坐回池子,讓肩膀以下全泡在水裏。因爲露蒂的模樣。使他的身體某部分產生強烈的反應。但是以手遮着下腹部離開,未免太難爲情了。

得想辦法回應她的深情纔行。

現在該做的,是解決露蒂的問題。

兩人互看了大約十秒後,露蒂的噴嚏聲打破沉默。

想到去年春天攻打墨吉涅的事,就會覺得世事難料。

露蒂微笑起來。堤格爾也想起當時的事。

含羞帶怯的表情,從鎖骨到胸口、從胸口到腰部的曲線,全都煽情到令人忍不住大吞口水。

「我不覺得妳在侮辱我,但是妳太看得起我了。」

使用黑弓時向蒂爾•納•法,用普通的弓時向依莉絲祈禱好了?但情況緊急時,說不定會弄錯,還是算了。可是在沒有決定好向誰祈禱的情況下去狩獵,應該無法射中獵物吧。

回到自己房間後,堤格爾藉着燭光,開始保養黑弓。

果然早就猜到了吧。葛萊希亞並不驚訝,乾脆地點頭。

堤格爾背對着露蒂,默默地等她開口解釋。

「堤……堤格爾。」露蒂以以緊繃的表情抬頭,喚着堤格爾。

堤格爾由衷想着,幸好自己沒有打算欺騙她。他本來就不是善於言詞的人,所以沒想過以花言巧語說服對方,但如果真的演那種猴戲,一定會立刻被擊潰吧。

「堤格爾,你認命吧……」

──話說回來,艾蓮她們能留在首都,真是太好了。

葛萊希亞笑着歡迎兩人入內,讓他們坐在沙發上。堤格爾向她致意後,帶着歉意解釋:

「這麼問的話,確實是喜歡。」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9 3國王從天而降插圖(2)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9 · 3國王從天而降 · 第2張插圖

雖然堤格爾有異母弟弟迪安,可是迪安只有三歲。假如迪安能健康地長大,就能把馮倫家交給他了。但現在這個時間點,什麼都說不準。

堤格爾朝門口看去,在昏暗中見到一道人影。那人的個子比自己矮小,在門口朝這邊看了一陣子後,大步走近。

四年前,兩人在故鄉的河邊遊玩。雖然是最深也不及膝蓋深的小河,但露蒂腳滑了。堤格爾連忙抱住她,兩人一起摔倒,全身溼透。

──先不管我了。

──有其他人來沐浴嗎?都這麼晚了。

露蒂喘着氣,以手划着水,朝堤格爾捱了過來。

露蒂柔軟的身體與自己的緊貼在一起。雖然臉頰火燙,但堤格爾還是努力保持理性,把露蒂移到一旁。直到這時候,他才終於發現自己的左手放在露蒂的乳房上。堤格爾連忙想把手移開,卻被露蒂抓住。

「是嗎?不,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但將來會成爲那種立場的人的話,就該事先做好接受那種事情的心理準備……」

堤格爾正在思考行軍的事,浴場的出入口傳來聲響。

「但我有一件事想請求葛萊希亞大人。請您無條件地讓露蒂安妮閣下參戰。」

不能就這樣把她放着不管。堤格爾搖了搖頭,切換思考,回頭看向露蒂。雖然想對垂着頭的她說點什麼,可是想不出該說什麼纔好。

露蒂就是這樣的女孩。

堤格爾接受了這說法。葛萊希亞應該是從女兒的態度,看出她與堤格爾不是戀人吧,所以想用這要求戳破女兒的謊言。

堤格爾說不出話。

以韖制過的鹿皮擦拭弓身,使堤格爾產生想去狩獵的衝動。忽地,他想到一件事。

不久之後,露蒂斷斷續續說了起來。

「再說,大貴族有兩、三個妻子,沒什麼啊。雖然正室只能有一個,但我不在乎名分。就算娶我爲妾,也可以是一種政治婚姻。」

「爲什麼葛萊希亞大人會提出這種要求……?」

向好幾位神明祈禱,是常有的事。習慣之後,應該就不會覺得彆扭了吧。而且這樣比只向一位女神祈禱誠實多了。

溼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突顯了身體的輪廓,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感覺。堤格爾與露蒂都是。感受到的,不只難爲情而已。那時的堤格爾,一方面顧慮着露蒂的感受,同時也有想抱緊那纖細身體的衝動。

「我和露蒂安妮閣下並非戀人。」

「對了,你以前也像這樣救過我呢。十四歲時。」

堤格爾一面回憶往事,左手不自覺地動了起來。五指在露蒂的乳房上輕撫,爲了確認柔軟度似地揉捏着。露蒂忍不住發出呻吟。

露蒂再次低頭,複雜的感情在心中翻騰不已。

「就戰士而言,露蒂安妮閣下的武藝高強,與她並肩作戰時,會覺得很安心。就將領而言,露蒂安妮閣下很會鼓舞士氣,而且又很可靠,能放心地把戰場交給她指揮。從春天起,我一直與露蒂……露蒂安妮閣下共同行動,被她救過許多次。」

「這些都不是隻有露蒂才做得到的事。舉凡有才能的將領,全都做得到,不是嗎?」

葛萊希亞挑釁地發問,堤格爾搖頭。

「每件事分開看,確實都有能代替的將領,可是全部綜合起來的話,能做到的,只有露蒂安妮閣下而已。假如今後的戰爭缺少露蒂安妮閣下,勝利的機率將會降低許多。」

葛萊希亞以眼神要堤格爾繼續說下去。堤格爾重新坐正,說道:

「與巴謝拉的戰鬥,是攸關王家存亡的戰鬥。而這次的戰鬥,是攸關王國存亡的戰鬥。夏立爾宣稱,他的目的是奪國。雖然我想像不出要怎麼做才能成功,但布琉努肯定會因此出現巨大的轉變。假如輸了這一戰,現在的布琉努將會消失。」

「是啊。再說,貝傑拉克家與馮倫家,都不能簡單善了……」

葛萊希亞看向露蒂。露蒂挺直背脊,承受母親的視線。葛萊希亞微笑着,把視線移回堤格爾身上。

「我明白你非帶着露蒂上戰場的原因了。既然能多少提高勝算,就不必客氣,儘管使喚她吧。但無條件又是什麼意思呢?希望我別逼她在出徵前與誰訂婚嗎?」

「不論與誰訂婚,對現在的露蒂安妮閣下來說,都只會成爲負擔。而且,在我們如此對話時,情勢也會不斷變化吧。不能確定在公主殿下與法隆王之間,選擇跟隨法隆王的人有多少……」

就算只看對蕾琪下的戰書,也想像得出敵人肯定是打着法隆王的名字,召集跟隨者的。假如是蕾琪對嘉奴隆,當然沒多少人會站在嘉奴隆那邊;但如果是蕾琪對法隆的話,肯定會有人跟隨法隆。

「我的眼界似乎變小了呢……得謝謝你纔行。」

葛萊希亞嘆氣,承認自己的思慮不周。假如未婚夫家中或親戚中出現法隆的跟隨者,那麼貝傑拉克家會被指責因爲急着訂婚,所以識人不明吧。

「請別在意。您是爲了露蒂安妮閣下與貝傑拉克家着想,纔會這麼急的。」

堤格爾安慰道。假如拉斯洛還在世,葛萊希亞肯定不會急着逼女兒非訂婚不可。這麼一想,就沒辦法指責她。

不過,似乎也不需要過度顧慮她。因爲她看似已經轉換心情,思考起什麼了。只見她眼中亮起愉快的光芒。

「以婚約爲誘餌,引出可能爲敵的人,似乎也是好手段呢。」

該說不愧是公爵夫人嗎?堤格爾與露蒂啞口無言了。葛萊希亞端詳着堤格爾的臉,又說出驚人之語:

「如何?想不想成爲我的養子?」

「母、母親大人!?您在說什麼啊?」

「薩安啊,不必考慮泰納帝家,你就盡情追求自己的功勳吧。」

薩安開始駕馭飛龍,已經一年半了。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才能在轉眼之間殺死地龍。愈是明白龍有多強大,薩安愈是對這件事感到疑問。

薩安用力點頭。

「暫時先這樣吧。」

堤格爾無法回答。葛萊希亞的話有她的道理。

「我已經想好了──叫『誓約之劍』。」

「那是以巴謝拉的劍重新打造的劍嗎?」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請你先在外頭稍等。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我還可以繼續。」

「妳還好嗎?難道是什麼嚴重的……」

是露蒂與羅蘭。露蒂雙手分別握着平常使用的劍與誓約之劍,羅蘭拿的是普通的大劍。

沒錯。堤格爾心想。到目前爲止,他們面對了許多嚴苛的困境,但仍然不放棄地繼續前進,所以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羅蘭說着,動了起來。他繞到露蒂左側,舉起大劍劈砍。露蒂緊急地在地上打滾作爲迴避。以劍硬擋的話,應該會接不住那麼沉重的劍,使身體失去平衡吧。

薩安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他不明白與妖術無緣的父親,爲什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沒錯。所以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我希望你能負責。」

「你以爲是誰害的……」

「那麼,再稍微鍛鍊一下劍術吧。雖然我們的體格不同,但是基本鍛鍊的話,差異沒有那麼大。」

黃金的護手部分鑲着藍寶石,帶着弧度的劍刃由黃金與白銀構成,造形相當獨特。比起實戰武器,看起來更像裝飾品,但是能從劍身感受到一般刀劍沒有的力量。

「那就好。期待你的責任感哦。」

「我明白了。假如露蒂受傷,我會負起責任的。」

露蒂開心地點頭同意羅蘭的話。誓約之劍又輕又鋒利,即使單手使用,也沒有問題。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傷到嘉奴隆,但肯定能在戰場上大顯身手。

露蒂堅定地回答。一定要以這把劍討伐嘉奴隆。是以這誓言來命名的。

泰納帝的表情稍微和緩下來。他點點頭,拿起銀盃。

「主要是再打下去,這把劍會撐不住的。德司朗閣下的手藝果然不簡單。」

露蒂接過包裹,打開布巾,見到一把劍。

露蒂把誓約之劍收回劍鞘,向母親低頭道謝。葛萊希亞對兩人道:

羅蘭看向肩上的大劍。劍身上有許多細小的傷口,以及一道特別深的傷口。

「……感謝您的好意,但是我心領了。」

「雖然不知道那算不算妖術,但是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懂那件事是怎麼回事。」

「把我最喜歡的話送給你們吧──只要不放棄,就沒有結束。」

「是請德司朗先生打造的劍嗎?」

「因爲,以普通的方法是傷不到對方的。」

「換一下話題。你聽過因爲發生意外或生病,導致身體嚴重傷害,因此被退婚,從此無法結婚的事嗎?」

「這把劍叫什麼名字呢?」葛萊希亞問道。

這場戰鬥,也絕對不能放棄。堤格爾再次下定決心。

「收養優秀的人才爲養子,是當然的事吧。你應該明白,成爲貝傑拉克家的一分子,可以有很多好處哦。」

兩人再次面對面站着。這次不直接交鋒,雙方緩緩移動手中的劍,研究劍路與姿勢。

「我聽說嘉奴隆會使用妖術。而且我也親眼見到只能認爲是使用妖術的場面。儘管如此,我還是推薦你擔任指揮官。這麼做,也許錯了。」

「您怎麼會說這麼軟弱的話呢?父親大人。」

陽光燦爛的訓練場的一隅,兩名男女正面對面站着。

大概有半年了吧。因爲父親很忙。

平常的話,父親對自己發問時,薩安都會反射性地說出父親想聽的答案,但這次不然。訝異之情,使他無法那麼做。

「是嗎?說的也是……」

劇烈的衝擊後,露蒂的身體向後飛起,撞上地面。這次她立刻起身,舉起雙劍作爲防禦。至於羅蘭,雖然不得不以大劍抵擋攻擊,但仍站在原地,沒被撞飛。

「脫臼的肩膀還在痛嗎?」

「原來如此。」羅蘭表示理解,接着笑了起來。

應該是要叮囑自己,要自己表現出泰納帝公爵家的人該有的樣子吧。薩安如此猜想,但似乎不是。因爲父親準備了葡萄酒。

得到建立功勳的機會,使薩安既緊張又開心,所以不希望父親因爲這件事向自己道歉。

在午夜時刻,露蒂造訪米拉的房間。

「好吧。不過如果有心事,別一個人煩惱哦。我會聽妳說的。」

「讓身體休息,也很重要。而且妳還必須前往戰場呢。」

「是說,爲什麼改成使用雙劍呢?妳以前不是這樣戰鬥的吧?」

錚的一聲。露蒂的劍被羅蘭的大劍彈開了。

這話使堤格爾更在意了。離開的路上,他好幾次向露蒂發問,但她只是發怒似地把臉撇向一旁,不肯回答。

露蒂握住劍柄。很輕。不對,還是有揮動時必要的重量。

薩安探出身子。

不會是因這回答太軟弱,惹父親不高興了吧?薩安在心中冒着冷汗,「對不起。」泰納帝公爵突然垂頭道歉。

葛萊希亞說完起身,以雙手拿起立在牆邊,被布纏着的物品,交給露蒂。

堤格爾垂頭,努力不失禮地拒絕。有一種窺見了大貴族的強悍的感覺。「真可惜。」葛萊希亞乾脆地讓步。

薩安困惑到了極點。泰納帝公爵抬頭,開始說明:

「又或者,身上因此多了醜陋的疤痕。雖然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出來,但露蒂遲早是要結婚的,那樣一來,對方就一定會見到疤痕……說不定會因此退婚。懂我的意思了嗎?」

出征的前一晚,薩安應父親的傳喚,來到泰納帝公爵的房間。

去年春天,布琉努與吉斯塔特聯軍攻打墨吉涅時,泰納帝公爵帶來的地龍全被殺了。

薩安一面喝酒,一面窺探父親的模樣。每當被父親突然傳喚,他就會忍不住感到緊張。這已經成爲薩安的習慣了。薩安在心中做好被叨唸的準備,沒想到父親說的話毫不相關。

──有多久沒和父親大人單獨對飲了呢?

羅蘭看着誓約之劍,微笑道。露蒂以強勢的笑容作爲回應。

堤格爾不得不做出回應。

過了幾分鐘後,露蒂走出房間。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動搖之色。堤格爾擔心地發問:

「謝謝您,母親大人。」

「有的。不只貴族,即使在民間,這種事也不稀奇。」

露蒂正想爬起來,羅蘭已經朝她猛衝了。但不是揮劍劈砍,而是以身體衝撞。無處可逃的露蒂,只好反守爲攻,以雙劍砍向羅蘭的大劍。

羅蘭發問。露蒂的表情很認真:

可是,假如薩安因此有什麼三長兩短,就悔不當初了。

「你想帶露蒂上戰場,而且不讓她先訂婚。那麼,假如露蒂在戰鬥中失明瞭,或者受了非常嚴重的傷,誰要負責呢?我無法不去考慮到這部分呢。」

「沒、沒事!我很好!」

羅蘭把大劍擱在肩上,說道。露蒂以握着劍的右手撥開瀏海。

「這是什麼意思呢?」

堤格爾發問,露蒂點頭。只要有這把劍,應該就能與使用杜蘭達爾的夏立爾對抗了吧。說不定對嘉奴隆也管用。

兩人向葛萊希亞道謝,準備離開房間時,葛萊希亞叫住自己女兒。

羅蘭開導似地說着,露蒂也不再堅持,向羅蘭躬身道謝。

堤格爾皺眉。他不明白葛萊希亞的意思。

「雖然敵人會使用妖術,但我有飛龍。而且那飛龍還是在墨吉涅倖存的,運氣超好的傢伙。所以這次的戰鬥,我們一定也能生還的。」

「有點。不過──」

「謝謝。」

「不立刻起身的話,只會把自己逼到沒有退路哦。」

「喝吧。」泰納帝說着,在薩安的銀盃中倒入紅色的液體。薩安困惑了起來,僵硬地道謝。

「你相信妖術嗎?」

露蒂朝地面一蹬,揮動左右手的劍,朝羅蘭逼近。羅蘭正確地看出雙劍的劍路,向後退開一步半,閃過斬擊。露蒂餘勢不止地繼續逼近,以與剛纔不同的劍路進行攻擊。

天色暗了下來。「到此爲止吧。」羅蘭說道。這時的兩人,早已汗流浹背,衣服都貼在身體上了。

「如果我都不動,就算不上訓練了呢。」

薩安斷斷續續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泰納帝公爵維持着嚴肅的表情,沉默地聽完薩安的話後,沉吟了起來。

露蒂漲紅了臉,用力揮動雙手。那反應令人更在意了,但是沒辦法繼續問下去。

泰納帝之所以推薦薩安擔任指揮官,不單純是想給兒子機會而已。也有想對抗堤格爾的心態在。他想證明自己的兒子絕對不比堤格爾遜色。

畢竟是貝傑拉克家等級的貴族,也許有些不能被外人聽見的事要說吧。堤格爾葛萊希亞向行了一禮,先行來到走廊。

露蒂傻眼地輕瞪堤格爾。

露蒂忍不住起身大叫,葛萊希亞面不改色地回答:

「對不起,這麼晚來找妳。」

深夜被打擾的米拉,臭着臉出來開門。一見到米拉,露蒂立刻道歉。兩人身上都只穿着薄睡衣。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妳商量。」

「不是的話就傷腦筋了。如果只是爲了聊天而擾人清夢,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雖然米拉嘴上抱怨,但還是讓露蒂進入房間。由於已經是深夜了,而且不是需要以火取暖的季節,所以當然沒有紅茶作爲招待。

露蒂坐在沙發上,以認真的表情看着坐在牀上的米拉。

「我就直說了。要不要和我一起戰鬥呢?」

「什麼意思?」

米拉皺眉。露蒂輕輕呼出一口氣,左右異色的眸子閃閃發亮。

「妳喜歡堤格爾對吧?」

米拉連連眨眼。事到如今在說什麼啊?

「我也喜歡堤格爾。」

「我知道。」

米拉傻眼地回完,要不要和我一起戰鬥呢?想起露蒂的提議。

「還有其他喜歡堤格爾……或者想得到堤格爾的人嗎?」

米拉想起蘇菲的話。考慮到現在堤格爾的立場,就算有諸侯之女向他示好也不奇怪。雖然大多數是基於政治結婚的考量,但應該會有一、兩個真心喜歡堤格爾的人吧。

露蒂點頭。就在這時,米拉有了新的疑惑。

不管怎麼說,露蒂好歹是貝傑拉克家的千金。就權威而言,能與之抗衡的,只有泰納帝家而已。大多數的諸侯,在知道對手是貝傑拉克家時,應該就會知難而退了。

可是露蒂卻向自己尋求合作。難道有更強的敵人嗎?

究竟是誰呢?米拉心想,露蒂已經開口了:

大約三百年前,嘉奴隆與名爲科西切的魔物戰鬥,喫了科西切。在那之後,魔物們就將嘉奴隆稱爲科西切。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一名人類。那人穿着黑色的長袍,帽兜拉得很低,臉上戴着面具。只能從身體的輪廓判斷,這是一名女性。

「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戰鬥呢?」

露蒂繼續道:

艾肯是庫勒涅王國信仰的,支配冥府的神。聽說外型與蛇相似,但就連多勒卡伐克與茨魅也不曾見過其真面目。

嘉奴隆與使徒合作,協助他們復活艾肯。

即將成爲這個國家的統治者的女孩,對堤格爾有好感?

「殿下似乎從八年前起,就對堤格爾有好感了。」

「爲什麼使徒要與科西切聯手呢?」

茨魅化身爲名叫阿茲•達哈卡的占卜師,潛入墨吉涅王宮,暗中煽動墨吉涅與其他國家起爭執,製造內亂。

原本紋風不動的巨巖般身體,忽然微微扭動了一下。有什麼朝這裏接近。

使徒則讓三百年前死去的人復活,作爲回報。但那麼做,應該也有測試復活的法術是否能成功的含意在內吧。

茨魅自語着。艾肯先降臨的話,蒂爾•納•法就沒有地方降臨了。無論如何,都非阻止使徒不可。

多勒卡伐克的身體傷痕累累,臉與背部有許多又深又長的撕裂傷,大量鱗片剝落,頭上的角出現龜裂,爪子也斷了好幾根。這全是與嘉奴隆戰鬥時受的傷。

「找機會讓科西切沉睡。而且也不能放過那些使徒。」

「使徒的目的,是讓艾肯甦醒。」

一拍之後,茨魅確認似地發問:

茨魅歪頭髮問。這是無意識的動作。

「我以爲妳也渴望女神的降臨呢。」

說到這,米拉總算發現雙方的認知不同。

一道陽光從濃密的枝葉間射入黑暗的森林裏。巨大的什麼正趴在其中。

「說不定使徒能把魔彈之王變成我們希望的模樣。」

雖然使徒很麻煩,但是能引開多勒卡伐克的注意力。這樣一來,自己就能趁機完成該做的事了。

但茨魅沒有注意到海的另一頭,與墨吉涅有邦交的伊夫裏奇亞與庫勒涅。因爲她認爲那兩個國家與蒂爾•納•法的降臨無關。假如對那兩個國家保持警戒,說不定能早點察覺這件事。

茨魅打算尋找那樣的人才。

戰姬與公主搶男人,太不像話了。

──假如被我國陛下知道……一定會命令我退讓吧。

房間裏充滿沉默。

茨魅等魔物的目的,是讓蒂爾•納•法降臨大地。爲了達成目的,魔物們做了許多必要的準備──唆使人類自相殘殺,使大地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作爲獻給女神的祭品。將這片大地改造成適合執行女神降臨的儀式的場所。

米拉沉吟起來。拒絕這提議,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米拉倒抽一口氣。這是最壞的狀況。一切將在自己無法出手的情況下完結。而且堤格爾也無法拒絕吧。畢竟是身爲統治者的公主的要求,拒絕的話,就得做好離開國家的覺悟。但堤格爾在亞爾薩斯有家人,不可能那麼做。

她勉強做出這樣的回答。

這女性也是魔物,名叫茨魅。

「母親大人說,殿下考慮在戰爭結束後,賜給堤格爾某些地位,並找理由將他留在王宮,藉此與他增進感情。例如明年春天在文森舉行慶祝大會之類的。」

米拉怔怔地看着露蒂。她很想稱讚沒有因此大叫的自己。

「你呢?應該還要一段時間,傷勢才能痊癒吧。」

「是我母親說的。她與殿下談話時,發現了這件事。」

茨魅背對多勒卡伐克,安靜地離開。多勒卡伐克沒有反應。

對堤格爾來說,他在狩獵大會中遇見的是王子。就算多年後知道王子其實是公主,也不會因此怦然心動。

「妳變得像人類了呢。」多勒卡伐克輕蔑地嘲笑道。趁着茨魅還沒回嘴,龍型魔物繼續說下去:

「還真慘啊。」

但就算不是魔彈之王,只要是擁有堅定意志的人,都有成爲容器的資質。

不安在米拉胸中翻騰。沒有比這更強的對手了。

「我會在國內爭取時間。但是我們要一起擁有堤格爾。」

但是對蕾琪來說,那是與衆不同的男孩讓自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新鮮體驗的難忘回憶。

──不會吧……!?

「我會暫時觀望。」

「應該是艾肯吧。接近科西切的那些,應該是艾肯的眷屬──使徒。」

不只布琉努人,魔彈之王與戰姬們應該都會致力於打倒嘉奴隆與使徒吧。當代的魔彈之王──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雖然成長得很快,但還不完全。茨魅如此認爲。

「真的嗎?」

一直以來,魔物們試圖讓蒂爾•納•法降臨在魔彈之王的肉體上。就讓神明棲宿的容器而言,能透過黑弓與女神接觸的魔彈之王,是非常好的候補。

多勒卡伐克淡然回答。科西切指的是嘉奴隆。

儘管如此,茨魅卻安靜地對多勒卡伐克宣告:

「八年前,是狩獵大會的時候?可是看堤格爾的態度,不像……」

露蒂探出身子。

嘉奴隆把這件事告訴了使徒。

但是,經露蒂一說,確實有不少跡象。討論如何答謝各國的會議時,以及喝自己泡的紅茶時,蕾琪都有表現出對堤格爾的好感。但米拉一直以爲那是對拯救了布琉努的英雄的信任,現在想想,自己也許太天真了。

──必須找到讓女神降臨的容器纔行。

「異神……是海的另一頭的神嗎?」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來到這塊土地嗎?」

「不要太逞強了。剩下的只有我和你,以及科西切了。」

不論如何,既然明白了使徒的目的,就猜得出他們與嘉奴隆之間做了什麼交易了。

「成功讓人類復活後,接下來就是讓神復活了嗎?」

茨魅走到多勒卡伐克面前,以沒有感情的聲音開口:

──明明待在墨吉涅王國,卻沒掌握到那些傢伙的動向,是我疏忽了。

「科西切借用了異神的力量。」

雖然多勒卡伐克這麼說,但語氣中沒有意外的音色。茨魅回道:

是龍。外型與地龍相似,但是比地龍大了兩倍以上。全身佈滿鐵灰色的鱗片。異常的部分是,牠的額頭處垂直裂開,可以從中見到血紅色的眼珠。

茨魅發問,多勒卡伐克理所當然地答道:

「讓我考慮考慮。」

牠不是龍,是魔物。名叫多勒卡伐克。

「是蕾琪殿下。」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4. 041 初上戰場
  5. 052 凍漣的雪姬
  6. 063 水妖
  7. 074 黑弓
  8. 085 再次來到國境
  9. 09末章
  10. 10斷章──三年前──
  11. 11後記
  12. 12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3. 13虎之穴特典短篇
  14. 14電子版特典

第二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重逢
  4. 042 銀閃的風姬
  5. 053 暗潮洶湧的陰謀
  6. 064 妖樹之森
  7. 075 坦瓦爾德之戰
  8. 08末章
  9. 09後記
  10. 10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三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出海
  4. 042 光華的耀姬
  5. 053 混亂的島嶼
  6. 064 共同戰鬥
  7. 075 杜里斯攻略戰
  8. 08末章
  9. 09後記
  10. 10Gamer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四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慶功宴
  4. 042 光輝之霸軍(瓦爾矢雷託斯)
  5. 053 義勇騎士
  6. 064 交錯的思念
  7. 075 開路者們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五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因緣
  4. 042 羅轟的月姬
  5. 053 迴避燒村
  6. 064 展示之物
  7. 075 妖氣巨人
  8. 08末章
  9. 09斷章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虎之穴特典短篇
  12. 12特典 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六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強敵
  4. 042 貝傑拉克游擊隊
  5. 053 妖道
  6. 064 背叛與信任
  7. 075 半途
  8. 08末章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10. 10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七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捲土重來
  4. 042 紅狼的丹矢
  5. 053 開始行動的人們
  6. 064 妖婆
  7. 075 對決
  8. 08末章
  9. 09特別篇 近有耳遠有目(吉斯塔特的諺語)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尋找藥譜─
  12. 12人物設定

第八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策動
  4. 042 黑龍旗飄揚於戰風之中
  5. 053 不從人願
  6. 064 伸出的手
  7. 075 中斷的道路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animate特典短篇

第九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歸還
  4. 042三面N神
  5. 053國王從天而降正在閱讀
  6. 064艾肯的使徒
  7. 075令人不豫的勝利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轉進
  4. 042 冰的誓言
  5. 053 封閉的世界中的姐弟
  6. 064 貝亞德作戰
  7. 075 死鬥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一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1

  1. 01插圖
  2. 021 預兆
  3. 032 獨角獸戰士隊
  4. 043 再會
  5. 054 妖龍的挑戰
  6. 065 聖窟宮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危機
  4. 042 爆發的大地
  5. 053 南方來的敵人
  6. 064 瘴氣之山
  7. 075 蒼冰星
  8. 08末章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