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交錯的思念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1.5萬 字
布爾加斯鎮上,有引用山中溫泉建造的浴場。
幸運的是,浴場沒被龍破壞。鎮上的人把浴場提供給光輝之霸軍使用,聊表感謝之意。當然,也有討好的成分在內。不論如何,桂妮薇亞欣然接受了鎮民的好意。
「真沒想到,可以這麼奢侈地泡湯呢。」
米拉泡在熱水中,滿足地嘆氣。浴池中除了她,還有蘇菲、宓莉莎與桂妮薇亞。是桂妮薇亞主動邀請三名戰姬共浴,一起消除疲勞的。天花板垂掛着數盞油燈,室內相當明亮。
「請好好享受吧。這是連圓桌武士加拉哈德都特地來泡湯養傷的,歷史悠久的溫泉哦。」
桂妮薇亞笑道,宓莉莎拘謹地點頭。一方面是對一國公主感到畏縮,還有就是,由於不能說自己是爲了調查內奸,特地來這個國家的。所以能不說話,就儘量不要說話。
蘇菲告訴桂妮薇亞,宓莉莎是吉斯塔特派來的援軍。既然戰姬能以一當千,就算只來一個人,也等於來了一千名援軍。
不過。蘇菲沒忘了加以補充:
「她成爲戰姬還不到一年,沒經歷過大型戰鬥。所以我們只需要活用戰姬的名氣就好,不必讓她直接上戰場。」
「比如大聲宣傳有新的戰姬加入,以提升我軍士氣,重挫敵軍士氣,是這樣嗎?」
桂妮薇亞確認地問道。蘇菲以「妳果然懂」的表情點頭。
而桂妮薇亞也很能接受這說法。吉斯塔特總共有七名戰姬,派出三名介入亞斯瓦爾的內戰,不論怎麼想,人數都太多了。不過,如果是爲了讓新人累積經驗,就說得過去了。
再說,她很清楚米拉與蘇菲的實力。就算實際上戰場的只有兩名戰姬,也不需要擔心。
「話說回來,納比亞和盧克斯的情況如何?」
蘇菲問道。桂妮薇亞愉快地點頭。
「沒有任何問題。納比亞發誓會協助我們,盧克斯的傑梅因士兵已經被我們趕跑了,現在是由我軍駐守待命。再說,只要我們從飛龍的威脅下解救了布爾加斯的事傳開,這一帶的城鎮都會加入我們吧。布爾加斯也已經保證,一定會協助我們了。」
「這樣一來,傑梅因應該會沉不住氣吧。」
其餘三人斂起表情。在布爾加斯作亂的飛龍,被桂妮薇亞軍剷除、布爾加斯歸順於桂妮薇亞,這兩件事,肯定能帶給傑梅因極大的衝擊。如此一來,決戰的日子應該近了。
「您已經想好決戰的地點了嗎?」
蘇菲問道,桂妮薇亞嚴肅地點頭。
「你是希望我和你一起想能在飛龍背上使用的武器嗎?」
米拉立刻沉默下來。答案顯而易見。宓莉莎誇張地掩嘴,蘇菲與桂妮薇亞笑容滿面地朝米拉逼近:
與羅蘭、薩安分開後,堤格爾回到布爾加斯提供的住處。天色開始轉暗,拉菲納克不知上哪兒去了,沒見到人影。
「比在墨吉涅看到時安定很多呢。而且解開皮帶的動作也很熟練。」
「讓我想想。」
「布爾加斯與巴爾韋德之間,有幾處足以供大軍佈陣的平原。我們可以一邊觀望對方動態,挑選其中的平原開戰。不過,令人在意的是……」
出乎薩安意料,羅蘭對這話題很感興趣。
堤格爾點頭。他也在亞爾薩斯與奧爾米茲聽過不少這種故事。就算同爲平民,貧窮的工匠與有錢的商人,在生活習慣與想法之間的差距,也是相當大的。
「你要我握着鞭子上戰場嗎!」
蘇菲一面說着,一面從背後溫柔地揉弄米拉的胸部。
羅蘭提議,薩安露出難堪的表情。雖然比鞭子好一點,但是拿着那種武器戰鬥的畫面,和薩安理想中的騎士身影差太多了。而且那類武器應該很重,飛龍討厭載着沉重的東西。但是追求輕量化的話,就只能使用鞭子了。
宓莉莎故意壓低聲音,在堤格爾耳畔說道: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的責任就很重大了呢。」
──考慮到兩人的立場,其實已經算是很有進展了。
戰姬們與公主在溫泉中玩鬧時,堤格爾與羅蘭、薩安一起站在布爾加斯的一隅。那兒設置了三層的木製柵欄,飛龍正在其中喫全羊大餐。
宓莉莎的眼中,閃爍着強烈的好奇心。她第一次見到堤格爾時,堤格爾正抱着只穿着薄褻衣的米拉,當然也知道兩人彼此之間都有情意。可以理解她爲什麼想多管閒事。
薩安不高興地皺眉,朝男孩大步走去。匍匐前進中的男孩嚇了一跳,仰頭看向薩安。
「琉德米拉姐姐大人正在泡溫泉──一個人哦。」
對吉斯塔特來說,當然也不想招來下任統治者桂妮薇亞的怨恨。
「不是那樣。」
薩安傲慢地道。他早就想好,假如有人問這問題時,要如此回答了。再說,他不想對羅蘭說出「每天練習」這種話。
被羅蘭一問,「是啊!」薩安伸直背脊,挺胸回道。
堤格爾連眨了幾次眼,向薩安問道:
「琉德米拉閣下,我也沒有那樣的對象,請務必告訴我詳細的情況……」
見到薩安一連串的動作,孩子們哇哇大叫地作鳥獸散。薩安哼了一聲,正想離開,卻被細微的聲音叫住。薩安看向倒在地上的男孩。
「那傢伙不只會喫羊,也會喫人。用你那可憐的無知腦袋想想,爲什麼要特地用柵欄關住牠吧。順便把這些話告訴你的同伴。」
薩安泄氣地道。羅蘭看向堤格爾:
†
堤格爾心想。在墨吉涅時,薩安的感覺更加傲慢,更加冷酷與粗暴。雖然現在還是很傲慢,但看着飛龍時,儘管一直口出惡言,表情卻穩重很多。話是這麼說,但他仍然不是能信任的對象。
桂妮薇亞把在納比亞聽說的事,告訴米拉她們。由於傑梅因鼓勵告密,那兒的氣氛變得相當陰沉悽慘。
薩安露骨地改變話題。
「聽說他是猜疑心很重的人……」
「妳特地來找我,只爲了說這件事?」
桂妮薇亞驚訝地問道。蘇菲笑盈盈地道。
「這頭飛龍,是與墨吉涅戰鬥時就在的嗎?」
害我在無聊的事上浪費時間了。薩安彷彿這麼說似地離去。在一旁目睹整個過程的堤格爾與羅蘭對望一眼,苦笑起來。
米拉剝開蘇菲的手,遮住自己胸部,與蘇菲拉開距離。
「爲什麼我非得和你一起想不可啊!」
「那、那個……你爲什麼能騎在飛龍上,呢?你、你不會怕嗎……」
「飛龍的速度太快,難以鎖定目標。再說,箭會被風吹歪。假如等經過敵人身邊再轉身射箭的話……不,這樣太難瞄準敵人了。鞭子的話,說不定可行?不但不會勾到敵人,而且可以把飛龍的速度作爲武器……」
說這句話的人是堤格爾。他邊說邊看向放在飛龍身旁,一眼就能看出經常使用的騎墊與皮帶。薩安臉上肌肉抽搐不已,用力瞪着堤格爾。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想的,但是我的理由很簡單哦。因爲兩位的互動,讓我覺得很愉快。而且只要與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扯上關係,琉德米拉姐姐大人全身上下就會充滿破綻。」
堤格爾迷惘了一下,認真地道:
「唉呀?果然只想被心上人摸嗎?」
宓莉莎似笑非笑地看着堤格爾。
薩安齜牙咧嘴地吼着,但也許是被猜中心思吧,態度缺乏魄力。他嘖了一聲繼續道:
「如果是你,騎在飛龍背上時,會使用什麼武器?你也坐在飛龍上過,應該有點想法吧?」
「當然是由情人來做了。雖然我沒有那樣的對象就是了。」
「當然也有正經的理由。假如兩位能順利結爲連理,就能成爲我身邊的寶貴例子。雖然我想與溫柔體貼又有錢的郎君結婚,但可以選擇的範圍,還是愈大愈好呢。」
在場者中,胸部最宏偉的,毫無疑問是蘇菲。米拉與桂妮薇亞則不相上下。兩人的視線落在蘇菲的雙峯上,蘇菲微笑着繞到米拉身後。順帶一提,宓莉莎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保持沉默。
米拉低聲沉吟。蘇菲思忖似地凝視水面。
──感覺有點變了呢。
「這傢伙肚子一餓,馬上就會吼叫。幸好今天還算安分。」
「砍進敵人身體,或是勾在敵人身上的話,武器會脫手的。」
「是啊,請好好努力。還有,我希望認真努力的人,都能有所回報。因爲身分問題,無法在一起的例子,我在故鄉或現在的領地,都看得太多了。」
接下來的時光裏,其他三人一面聽加拉哈德的故事,一面享受溫泉。
「琉德米拉姐姐大人在談起你的事時,看起來非常幸福。」
「還是別用這種方法吧。會留下禍根的。」
「話說回來,兩位都很有份量呢。」
羅蘭仰望着飛龍,說道。堤格爾也同意地點頭。惡龍被討伐,飛龍出現,這兩個消息,肯定會對傑梅因軍造成極大的衝擊。
趁着晚餐前的時間保養黑弓好了。堤格爾正想伸手拿弓時,有人敲門。聽到門外傳來宓莉莎的聲音,堤格爾把門打開。門外的黑髮戰姬穿的不是平常那套以黑色爲基調的服裝,而是寬鬆的袍子。
「這樣一來,決戰也近了呢。」
「那麼弓呢?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話,應該做得到吧?」
儘管如此,爲什麼妳還是爲我們加油呢?難道說,因爲基於好意,就可以不管那些了嗎?堤格爾覺得很不可思議。
「泰納帝家的想法也真驚人。雖然我不曾見過其他人騎飛龍,但飛龍應該不是誰都能駕御的吧?你是怎麼成功的呢?」
「那是我的飛龍,我爲什麼要怕他?」
薩安以雙手抓着男孩腰側,把男孩湊到飛龍面前。男孩臉色蒼白地張大嘴,但也許是嚇壞了吧,連尖叫都發不出來。薩安把男孩朝柵欄外一扔,男孩的背部重重摔在地上。薩安朝男孩走近,冷冷地低頭看着他。
「重要的不只是大小,而是有沒有注入愛情哦。」
米拉露骨地轉移話題,不過桂妮薇亞上勾了。
大概是還在驚嚇中,無法說話吧,只見男孩拚命點頭。薩安朝旁邊看去,幾名與那男孩差不多年紀的小孩躲在附近。
堤格爾以「妳在說什麼啊」的表情看着黑髮戰姬。宓莉莎以袖子掩嘴,繼續道:
「愛情?」
桂妮薇亞聽了皺眉。這方法也許有用,但是直到傑梅因軍崩潰爲止,應該會有許多亞斯瓦爾人民因告密而犧牲吧。
「我不懷疑妳是基於好意,才告訴我這件事。但是我有個疑問。我和米拉的身分差這麼多,假如我們真的在一起了,說不定會對米拉帶來不好的影響。這道理,妳應該懂吧?」
「下次再爬進柵欄裏,就要有從頭被咬碎的覺悟!知道沒有!」
「既然如此,長柄的武器呢?沒有鋒刃的。比如在棍子前端裝上有刺的鐵球之類的。」
†
「你找我的飛龍有什麼事?」
堤格爾傻眼地看着宓莉莎。
雖然世界上肯定有能跨越那種障礙的愛情,但是堤格爾不希望障礙存在,他想盡可能地把兩人之間的差距填補起來。
「只是作爲參考啦。」
桂妮薇亞想改變氣氛似地,看向米拉與蘇菲的胸部。不用說,這是她們是第一次裸裎相見。米拉皺眉道:
「還有就是──」
宓莉莎微微歪着脖子,仰頭看着堤格爾。
「您不是也一樣嗎?」
「我有個小道消息,想告訴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薩安嘆道。堤格爾與羅蘭佩服地看着他。
「比起那個,可以告訴我關於加拉哈德的事嗎?」
「從你剛纔的說法聽來,你已經試過不少武器了吧?劍或長槍不行嗎?」
「我不是說因爲我有天分嗎!難道你以爲我每天都騎好幾刻鐘練習嗎!比起那個,馮倫!」
男孩並不回答,掛起裝傻的笑容。薩安也扭曲地勾起嘴角,一把揪住男孩後領,拖着他,朝飛龍走去。飛龍正好喫完整隻羊,抬起頭,以沾滿血的臉轉向薩安。
薩安嘖了一聲,轉身背對兩人。他正想離開,又停下腳步。附近有一道矮小的身影正翻過三層欄杆,緩慢接近飛龍。仔細一看,是個七、八歲的男孩。應該是出於好奇,跑來看飛龍長什麼樣子的鎮上孩童吧。
薩安氣呼呼地握拳。「所以說使弓的傢伙都不可靠啦!」他怒道。
「妳夠了沒!」
「普通的弓不行。」堤格爾搖頭。
「既然如此,也可以打持久戰,等傑梅因軍從內部自行崩潰……」
「那,妳有讓他摸過嗎?」
「也許我有點多管閒事,但是我聽蘇菲亞大人說,兩位一直沒有顯著的進展。」
「當然是因爲我有天分。」
「原來如此,這話題很有趣呢。」
男孩拚命擠出聲音,顫聲問道。薩安嘆了口氣道:
說完,黑髮戰姬消失在黑暗的走廊。
堤格爾的迷惘,只有一瞬。
米拉之所以一個人回到浴場,是因爲她沒能好好泡湯。
直到蘇菲三人離開爲止,每個人都刨根究底地問她關於堤格爾的事,又是調侃她,又是糗她,根本沒辦法好好享受溫泉。米拉不知多少次差點脫口說出「妳們也快點去找個好對象啊」這句話。
米拉到外頭吹過風后,調整心情,再次回到浴場。
她以野獸油脂製作的肥皂搓出泡沫,以布塊擦拭身體。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開門聲。
──是誰又回來了嗎?
她正這麼想,卻聽到出乎意料的聲音。
「米拉,妳在嗎?」
「堤格爾!?」
米拉忍不住大叫,反射性地以手上的布塊遮住胸口。腳步聲愈來愈近,腰間纏着布塊的堤格爾出現在她面前。
「你、你怎麼會在遮裏……?」
米拉緊張過度,口齒不清地問道。堤格爾倒是回答得很流暢。
「我聽說妳一個人在這裏,所以想和妳一起泡澡。不行嗎?」
雖然口齒清晰,但是年輕人心臟跳得飛快,而且連耳根子都紅了。對堤格爾來說,和心上人一起共浴,果然需要相當的勇氣。
「當……」
當然不行啊。米拉想這麼說,可是說不出口。全身上下早就被堤格爾看遍了,事到如今,有什麼好丟臉的?她一方面有這種想法,而且也對心上人如此坦白地表達情意,感到開心。最重要的是,這裏只有他們兩人而已。
儘管如此,米拉也說不出「可以啊」。她只能揪緊遮住胸口的布塊,轉身背對堤格爾。但是,也沒有出言拒絕。
堤格爾走到米拉身旁,以木盆舀水,澆淋身體,沖掉汗水後,進入浴池坐下。接下來要怎麼做?年輕人還沒想過。
米拉觀察了一陣子泡在水裏的堤格爾,見他沒有動作,於是繼續清洗身體。堤格爾看着她,在心裏嘆息。
「我不會讓妳等那麼久的。否則不只菈娜大人,連德歐特大人與加雷寧閣下都會生氣吧。還有我爸也是。」
話雖如此,但是目前的光輝之霸軍需要人手,多一個是一個,也是事實。而且這些人,也是桂妮薇亞聲勢高漲的證據。之所以出現這麼多自願者,來自杜里斯的義勇軍努力地在各處爲黑髮公主做宣傳,應該也功不可沒吧。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把他們引到這邊呢?雖然說糧食和物資目前雖然還夠用,但是不足以在這裏過冬。再說時間一久,島民與陸民之間產生摩擦的話,我們的情況會愈來愈糟的。」
「我本來就不喜歡傑梅因王子,而且他最近只要心情不好,就會懲罰諸侯,過分的時候還會把人處死。所以我想跟隨寬大仁慈的桂妮薇亞公主,發揮自己的才幹。」
其中有年輕人也有老人,有貌似從來沒拿過武器的人,也有一看就覺得是匪類的人。而且他們的認知幾乎全是錯的,說法一個比一個誇張。
──原來如此……
──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她了呢。
「妳是爲了我,纔會那麼說的。該道歉的,是讓妳一直等的我纔對。」
「我一直在與圓桌武士有關的場所巡禮……覺得傳說其實不能小看。加拉哈德的故事也許不是真的,是什麼人編出來的故事。這箭頭也可能是某人配合傳說製作的。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你是最適合這箭頭的人。你願意收下它嗎?」
桂妮薇亞說完,蘇菲搖晃淡金色的頭髮道:
「他以魔彈之王自稱,加拉哈德也是這麼叫他的。再說,魔彈之王也沒有出現在其他圓桌武士的傳說裏。」
不用在意啦。米拉以開朗的語氣回道。堤格爾總算笑了。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加拉哈德在世時,這座城鎮也被飛龍攻擊過。加拉哈德絞盡腦汁,想把飛龍引誘到地面上,可是所有的計策全都失敗了。」
那獵人很敬佩加拉哈德高潔的人格,決定助加拉哈德一臂之力。
許多平民聚集到布爾加斯,自願成爲義勇兵。
第二個原因,就是等傑梅因軍主動過來開戰。
「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米拉低着頭道歉。堤格爾忍不住從浴池起身。
就算是爲了與她並肩戰鬥,也必須解開黑弓之謎纔行。
部隊早已做好出發的準備。食物與物資也不夠充裕。儘管如此,光輝之霸軍仍然繼續待在布爾加斯。之所以如此,有兩個原因。
「天亮時,偵察兵回來報告敵情。直到前天爲止,對方仍然沒有行動。」
最後,堤格爾將米拉放倒在地板上。就在這時,兩人靈敏地聽見有人走近的聲音。
米拉肯定會允許堤格爾這麼做。
是桂妮薇亞帶他們來的。她說要告訴堤格爾關於『魔彈之王』的事,所以米拉也跟來了。
弓上有箭鏃。正確來說,是在弓上做出突起,把箭鏃鑲在其中。桂妮薇亞朝石像走近,拿起那箭鏃。
「桂妮薇亞大人不但統一了亞斯瓦爾島,還掃蕩海盜,打贏海戰對吧?也就是說正義屬於桂妮薇亞大人。請讓老夫一起戰鬥。」
「殿下,着急的話,反而會中敵人的道兒。我知道您現在很不好受,但是輕舉妄動的話,一定會出現破綻。」
堤格爾左手向下伸,撫摸起她的大腿。在充分享受過那觸感後,將她的雙腿打開。做這些事時,兩人也爲了確認彼此心意似地,不斷吸吮對方嘴脣,舌尖不停纏綿。
米拉愈講愈樂,似乎對自己的突發奇想感到很滿意。堤格爾搖頭。
光輝之霸軍沒有戰鬥太多次的體力,再加上巴爾韋德是易守難攻的城市,就算以蠻力攻陷,我軍也會出現大量傷亡。可能失去因爲打倒惡龍而搏得的民心。
「沒有留下本名嗎?」
†
溼潤的藍色眸子與燃起熱度的褐色眸子交錯在一起,堤格爾將臉湊近米拉,雙脣交疊。堤格爾一面吻着,一面抱緊米拉,手掌滑過她的手臂與腹部,停在充滿彈性的乳房上。米拉扭動身體,炙熱地喘了起來。原本遮在胸口的布塊滑落,蓋住下肢。堤格爾以雙手包覆她的雙丘。
「傑梅因王子應該也很清楚,離開巴爾韋德對他不利呢。」
「在巴爾韋德附近開戰的話,就算對方處於劣勢,只要逃進城裏,就不是麻煩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不論如何,都必須一戰定勝負。」
「不要一直……揉那裏。」
堤格爾走出浴池,在米拉身邊坐下,輕碰她的肩膀。米拉身子一震,但是沒有撥開堤格爾的手,也沒與堤格爾拉開距離。不止如此,甚至把頭靠在堤格爾身上。
不得已,桂妮薇亞還是接受了這些人。
桂妮薇亞把加拉哈德與魔彈之王的故事告訴堤格爾。
米拉問道,桂妮薇亞搖頭。
一進入房間,堤格爾與米拉就睜大眼睛。房間中有兩尊以大理石雕刻的石像,一人是拿着劍與盾牌的騎士,另一人則是彎弓搭箭,貌似獵人的男子。
至少,要等堤格爾立下能讓自己感到滿意的功勳再說。假如到那時候,還是無法以自己的實力克服障礙時,再去拜託羅蘭。
「如妳說的,只要開口,羅蘭閣下應該會幫這個忙。但正是因此,我希望在開口求他時,可以抬頭挺胸地說,自己已經努力過了。」
託了他們的福,光輝之霸軍的亞斯瓦爾士兵總數達到五千人。由於布琉努軍大約三千五百人,吉斯塔特軍大約一千五百人,如今,桂妮薇亞軍總算成爲光輝之霸軍的主力部隊了。
但是,現在的堤格爾還無法站在她身旁。他還有太多不足的部分。
「傳說中,獵人和加拉哈德分手時,把這箭鏃送給了加拉哈德。加拉哈德則把箭鏃留在與獵人相遇的這個城鎮裏。並說,希望能把這箭鏃交給能拯救城鎮的弓箭手。」
「但是想碰妳,也只有現在了。」
距離光輝之霸軍在布爾加斯紮營,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堤格爾握緊箭鏃。
總有一天,戰姬將會與魔物決戰。也就是說,米拉將與魔物決戰。
某天早上,桂妮薇亞把堤格爾、米拉、蘇菲與羅蘭找來自己的營帳,加上隨侍在旁的威爾,六人坐在畫有扭曲的圓圈的地毯上開會。
「別讓我等到變成老太婆就好。」
就聯軍的角度來說,會希望能把敵軍從巴爾韋德引出來。可惜傑梅因軍完全不爲所動。
──薩克斯坦嗎……
他們這麼說,要求加入聯軍。
「據說去了薩克斯坦,之後就不清楚了。」
桂妮薇亞轉頭,視線的另一端是獵人的弓。上頭沒有弓弦,也沒有箭矢。不過這是石像,所以也是當然的。雖然如此,堤格爾注意到某件物體後,喫了一驚。
桂妮薇亞一面走着,一面告訴兩人加拉哈德是什麼樣的人物,做過哪些偉大的事蹟,將他們帶到神殿的某個房間。
所以她纔會煽動堤格爾過來嗎?雖然是基於好意,不過對男女之事的好奇心,肯定是更主要的動機。
「我可以收下嗎?」
好事是,在桂妮薇亞與巴納德男爵的遊說下,數名諸侯決定加入光輝之霸軍,以亞特留斯及圓桌武士之名發誓效忠於桂妮薇亞。他們帶來了約兩千名士兵,並主動提供武器與糧食。
「沒有捏造你的功勳啊,只是請其他人補充說明而已。殿下先不說,如果是羅蘭閣下,應該會答應幫這個忙吧。」
「聽說殿下除去了在布爾加斯附近作亂的惡龍,請一定要讓我……不對,讓在下加入軍隊,爲殿下做出貢獻。」
「魔彈之王后來上哪兒去了呢?」
第一個原因,必須在開戰之前,把布爾加斯重建到某個程度,以作爲根據地纔行。如今的聯軍,相當於深入敵境。爲了維持士氣,保有像布爾加斯這種安全的根據地,是很重要的。
「就算羅蘭閣下肯幫忙,還是過一陣子再說吧。」
米拉一定比自己更急。考慮到她的年紀與立場,肯定有許多人上門提親。但是到現在爲止,堤格爾沒有聽說過相關的傳聞,這表示米拉拒絕了所有親事。

†
桂妮薇亞以嚴峻的表情環視堤格爾等人。羅蘭安靜地開口:
堤格爾向桂妮薇亞道謝,再次觀察起箭鏃。關於黑弓,他有太多不瞭解的事了。如今,他也在意起這箭鏃的真相。
「真正打倒飛龍的,是你對吧?用那把弓。」
米拉把頭湊過來,疑惑地歪着頭,以只有堤格爾聽得到的音量問道:
最近這幾天,光輝之霸軍分別發生了一件好事,一件壞事。
米拉以開玩笑的口氣說道,堤格爾聳肩。
就在這時,一名旅行的獵人從東方出現。
「乾脆請羅蘭閣下或桂妮薇亞殿下幫忙說話好了?請他們說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在這場遠征中立了許多顯赫的功勳。」
到頭來,堤格爾只能放棄繼續做下去。
「感覺和你的弓有點像呢,是以相同材質製作的嗎……」
「那樣就太作弊了。」
米拉在軍事會議上如此說道,蘇菲與羅蘭、桂妮薇亞都表示同意。
獵人與戰士的本能,使他們瞬間轉變爲警戒狀態。堤格爾護着米拉似地,慎重地朝門口走近。躲在門後的,是宓莉莎。
米拉受不了刺激地嬌喘道。
「請看那個。」
「這就是加拉哈德的戰友『魔彈之王』。據說他來自東方。」
堤格爾也有同樣的感想。他抬起頭,向公主問道:
堤格爾接過黑色的箭鏃。那箭鏃有種不可思議的觸感,摸起來不像石頭或金屬製作的。抹去堆積在其上的薄薄塵埃後,完好無傷的鏃身,反射出硬質的光芒。桂妮薇亞說,加拉哈德是跟隨開國國王亞特留斯的騎士。如果那故事是真的,應該是三百年前的事吧。
桂妮薇亞微笑道。又立刻斂起表情。
雖然說得好像很了不起,不過堤格爾也有他的驕傲與自尊心。
桂妮薇亞說着,把箭鏃交給堤格爾。
「對不起,一直讓妳等我。」
米拉低着頭,沒有回話。堤格爾明白她的想法。她覺得自己傷到堤格爾的自尊心了。
但是同時,也發生了令桂妮薇亞頭痛的事。
夜晚已深,堤格爾與米拉來到圓桌武士加拉哈德的神殿。
飛龍攻擊城鎮的那天,獵人一箭射中飛龍的翅膀,使飛龍摔落地面。地上的戰鬥,就看加拉哈德如何大顯身手了。
只聽說過名字的國家。假如想了解黑弓,等到這場戰爭結束後,也許該去一趟那裏。
「我纔沒有着急,我只是因爲前途茫茫,有點不安而已。」
桂妮薇亞噘嘴,以開玩笑的語氣道。但是表情很僵硬。
堤格爾試圖化解沉重的氣氛,向威爾問道:
「威爾閣下,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魁梧的老將嚴肅地看着堤格爾,接着看向米拉,最後看向羅蘭。
「我們該追的,只有傑梅因王子一個人而已。讓琉德米拉閣下率領吉斯塔特軍從正面追趕傑梅因王子,羅蘭閣下則率領布琉努軍從不同方向追趕他。是打獵的應用法,這樣如何呢?」
威爾比手劃腳地說着,稚拙到不像海戰名將會提出的戰術,使米拉等人尷尬地交換視線。桂妮薇亞嘆了口氣,向威爾說道:
「威爾閣下,就算把我們所有兵力分別交給琉德米拉閣下與羅蘭閣下,這樣的戰術還是太無謀了。最重要的是,會惹怒仰慕兩位閣下的士兵的。」
威爾向米拉與羅蘭道歉後,不再說話。堤格爾覺得有點對不起他。既然提到狩獵,表示威爾應該是爲了配合堤格爾,纔想出這方法的吧。
就在這時,外頭有士兵呼喚威爾。老將起身,向桂妮薇亞行了一禮,離開營帳。但是又立刻走了回來。
「殿下,馬利亞由被傑梅因軍搶回去了。」
威爾拿着信,難掩緊張之色地道。桂妮薇亞瞪大眼睛,堤格爾反射動作地看向米拉。米拉以冷靜中帶着犀利的表情,向威爾問道:
「攻打馬利亞由的敵兵有多少人呢?」
「大約四千人。因爲馬利亞由沒有抵抗,直接投降,所以敵軍直接駐守在那裏。」
米拉皺眉,沉吟道:
「不戰鬥就減少四千名敵兵,算是很不錯……」
「但是,跟隨殿下的諸侯們不會這麼想。」
羅蘭毫不客氣地說道。桂妮薇亞消沉地低下頭。可以想像,他們會對自己說什麼。蘇菲以同情的眼神看着她說道:
「也許該加快決戰的腳步了。」
諸侯騷動起來的話,不安會傳染給士兵,接着擴散到平民之間。必須在動搖轉變成混亂之前採取行動,否則諸侯會離開,士兵會逃走,最壞的情況是出現叛變。必須做出這樣的覺悟纔行。
「想知道的話可以告訴你,不過還是先聽聽我的要求吧。」
貴族誇張地搖頭,表示他的失望。
「營地來了個奇妙的客人,加雷寧閣下和宓莉莎大人正在招待他。」
「讓我們考慮考慮。可以請你在這裏等一下嗎?」
說到這裏,達馬德抬頭。他盯着走入營帳的堤格爾,看了好一會兒後,以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搖頭:
「我不是說過我們在墨吉涅戰鬥的事嗎?他就是那個和我們一起對抗魔物的墨吉涅人。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他了。」
果然不出所料。米拉裝傻地問道:
「總之先散會吧。可以在今晚再來開一次會議嗎?知道這件事的諸侯們應該會來找我抱怨……」
「戰姬閣下們果然消息靈通。沒錯,馬利亞由被攻陷了。不論我們鎮壓了多少小鎮或要塞,假如退路被敵人阻斷,就沒有意義。所以我們建議公主殿下立刻進軍,打破現狀。」
「廢話,這麼冷的國家怎麼──」
「我可以幫你們打開巴爾韋德的一扇城門。」
加雷寧說道,達馬德冷笑起來。
「我們也正打算去找公主殿下。說不定公主殿下比我們以爲的更深謀遠慮。」
貴族朝米拉走近,以熱切的眼神看着她。
堤格爾等人來到桂妮薇亞的營帳時,亞斯瓦爾的諸侯們正好從其中走了出來。其中一人發現米拉與蘇菲,滿臉堆笑地朝她們走來。那是一名鬍鬚打理得很整齊的壯年貴族。
「我想幫桂妮薇亞公主。請幫我和她牽線。」
他們把達馬德交給拉菲納克與加雷寧應付,走出營帳。四人站成一個小圈後,蘇菲搖頭:
「爲什麼?」米拉簡潔地問道。
「我也很想知道,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呢。」
堤格爾與蘇菲訝異地看着似乎想到了什麼點子的米拉。
「那個……」拉菲納克困擾地搔着頭。
堤格爾點頭,偏紅的褐色眼瞳中略顯厭惡之色。那反應似乎讓達馬德感到安心,表情稍微鬆懈下來,但是又立刻嚴肅地道:
堤格爾愉快地笑道。照理來說,應該要把達馬德拘捕起來,仔細審問纔對,但也許是因爲曾經並肩戰鬥過吧,堤格爾覺得不需要提防這男人到那種程度。就算達馬德態度冷淡,他也不因此感到不高興。
儘管對達馬德的態度感到訝異,堤格爾仍然以眼神催他說下去。達馬德道:
「傑梅因王子即位的話,會與墨吉涅爲敵嗎?」
蘇菲問道,達馬德皺眉遲疑了一下,搖頭道:
「雖然你說想幫忙,不過具體來說,你能做到什麼?」
「外國人很容易成爲被告密的對象。因爲不是什麼陸民?總之不是在當地出生長大的人,就容易被懷疑。有好幾個住在巴爾韋德的墨吉涅人,因爲被懷疑和支持桂妮薇亞公主的人私通,所以被抓了。」
「而且,而且哦?那位黑騎士閣下居然幫公主殿下說話。那位號稱舉世無雙的勇士……再這樣下去,聯軍還沒與傑梅因開戰,就會先崩潰了。可以請您們幫忙說服公主殿下嗎?」
「馬利亞由的事嗎?」
聽桂妮薇亞這麼說,堤格爾等人起身準備離開,只有羅蘭仍然坐着不動。
「是我太大意了。不過金髮戰姬閣下說的沒錯,傑梅因和哈基姆是同一邊的。話是這麼說,但是哈基姆似乎沒有打算特地爲傑梅因出兵。應該只是介紹金主或專門做骯髒事的傢伙給他吧。」
「身爲外人的我在場,應該會比較好。部隊的事有奧利維管理,所以不必擔心。」
宓莉莎表情不變,犀利地吐槽。達馬德無奈地嘆氣,投降似地舉起雙手。
堤格爾等人進入營帳時,宓莉莎與達馬德、加雷寧正單手拿着裝滿紅茶的陶杯,三人有說有笑。達馬德啜飲着加雷寧泡的紅茶,滿意地嘆氣:
「哦,是米拉說過的,有勇無謀的戰士閣下呢。你好,我是吉斯塔特的戰姬蘇菲亞•歐貝達斯。」
三人在拉菲納克的帶領下,前往達馬德所在的營帳。
宓莉莎問了非常沒禮貌的問題,達馬德點頭道:
「接下來我說的全是實話,不過信不信隨你們。傑梅因和我效忠的那位大人的政敵是同一掛的。所以我不想讓他贏。」
「我不這麼認爲……那就麻煩您了,戰姬閣下。請務必阻止殿下做出無謀的事。」
「我們去找桂妮薇亞殿下吧。」
宓莉莎不解地歪頭,堤格爾爲她說明:
達馬德諷刺地笑道,朝旁邊挪動身體。「我去加新的熱水。」加雷寧起身,離開營帳。堤格爾等人在空出來的位子坐下。
「哦,吉斯塔特的戰姬閣下,您們來得正好,剛纔──」
「巴爾韋德有在賣。大城市或貿易發達的地方也都有賣。不過全都很難喝。」
「蘇菲是治理波利西亞的戰姬哦。假如在墨吉涅有一定地位,應該知道波利西亞位在吉斯塔特的哪裏吧?」
蘇菲皺眉嘆道。宓莉莎一臉佩服地點頭,接着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米拉。自從聽了達馬德的提議後,米拉就一直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什麼。
「那王子贏的話,我會很傷腦筋。」
「沒想到能在這個國家喝到像樣的紅茶……」
「真是太難置信了,公主殿下居然說,不打算奪回馬利亞由。」
「是個名叫達馬德的墨吉涅人。我和加雷寧閣下都忘了有這個人,但是宓莉莎大人記得他。他說想見桂妮薇亞大人。」
米拉與蘇菲的外表不像黑騎士那麼有威嚴。想幫忙坐鎮的話,沒有比羅蘭更可靠的人。桂妮薇亞鬆了口氣,向羅蘭道謝。
「公主殿下怎麼說呢?」
「人太多了,變得很擠呢。」
「在看到認識的人的臉時,就該逃走了。要是沒有你們……」
蘇菲把銀盃放在地毯上,站了起來。被祖母綠的眸子注視,堤格爾與米拉、宓莉莎也都起身。
「原來如此。惡作劇嗎?布琉努人也挺會講話的嘛。」
拉菲納克插嘴表示理解。達馬德繼續道:
「怎麼了?這麼緊張。」
「琉德米拉姐姐大人,妳在在意什麼嗎?」
「既然是你的話,說出來也沒關係吧。我確實還有別的理由。」
「達馬德的提議,必須在聯軍攻打巴爾韋德的前提下才有用。可是聯軍朝巴爾韋德進軍的話,傑梅因王子肯定會在我們還沒抵達巴爾韋德之前,就在半路上的平原和我們開戰了。但是現在的聯軍,沒有體力打兩次以上的仗。」
「我們無法接受這提議呢。雖然說換個情況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
「逃走的話,你就絕對見不到桂妮薇亞殿下了哦。」
米拉搶在對方說完前問道。貴族用力點頭:
蘇菲微笑道,達馬德皺着眉,困惑地看着她。他板着臉自報姓名後,看向堤格爾。
短暫的沉默後,堤格爾等人無言地交換視線。達馬德臉上出現困惑之色。攻城戰中,沒有比這更省力的方法纔對。
「想八面玲瓏的話,是有這種可能呢。兩邊押寶,同時討好王子和公主身邊的有力人士,在夾縫中求生存,是很普通的情況。」
堤格爾與米拉對望一眼,在彼此眼中發現驚訝與迷惑之色後,一齊看向拉菲納克。
「妖精的惡作劇──布琉努有這樣的諺語。」
「弱小的村鎮也常有這種事呢,爲了能安穩地過日子。」
「有什麼問題嗎?」
「先聽聽他的目的吧,帶我們過去。」
「少爺,還有戰姬大人們都在呢。」
「雖然不到專精的程度,但是比起亞斯瓦爾,我更瞭解墨吉涅的情勢。擊退我國與布琉努聯軍的,是王弟克雷伊修殿下對吧?我只是把範圍縮小到王弟殿下的政敵之中,可能與亞斯瓦爾聯手的人而已,最後就是靠運氣猜猜看了。」
「雖然那些人目前沒有被嚴刑拷打,不過以後就難說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幫桂妮薇亞公主的忙,讓她贏算了。不過我當然希望,殿下知道有墨吉涅人幫她登上王位。」
堤格爾問道,達馬德凝視着他。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請冷靜。」
「說不定可行哦。」
「那客人的名字呢?是來找誰的?」
「所謂的政敵,是指墨吉涅王族的哈基姆閣下嗎?」
堤格爾不解地歪頭。既然會特地造訪吉斯塔特軍,應該是蘇菲的朋友吧。但如果是蘇菲的朋友,應該會報上姓名,拉菲納克也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米拉以手勢制止那貴族靠近,安撫似地笑道。
「那是真的嗎?」
堤格爾問道,拉菲納克迷惘地開口:
「就算我們在贏了平原上的會戰,喫了敗仗的傑梅因軍一定會逃回巴爾韋德,固守在其中。那樣一來,我們就必須以比對方少的兵力進行攻城戰了。就算有內應幫忙打開城門,戰況還是很嚴苛呢。」
米拉看着天花板說完,看向達馬德,向蘇菲介紹道:
「如果碰到的人不是你,是絕世美女的話,我應該會相信這一切全是神明的引導吧。」
蘇菲輕描淡寫地解釋道,達馬德不甘心地以雙手抱頭。
達馬德把陶杯中的紅茶一飲而盡,說道:
堤格爾探出身子問道。達馬德聳肩。
「你知道傑梅因鼓勵告密嗎?」
「傑梅因王子贏的話,哈基姆在墨吉涅的說話份量也會提升呢。那樣一來就傷腦筋了。除此之外,你還有其他想幫助桂妮薇亞殿下的理由嗎?」
「這個國家有紅茶嗎?」
就在這時,加雷寧端着裝滿熱水的小鍋子回來了。達馬德趁着加雷寧在陶杯與銀盃中倒入紅茶時,繼續說道:
堤格爾等人離開營帳,回到吉斯塔特軍的營地。拉菲納克小跑步着過來,見到堤格爾後,露出放心的神色。
「不只泡茶方式,就連保存茶葉的方式,也不妥善。聽說他們試着栽種茶樹,但是一直不成功。」
米拉自語着,連連點頭後,看向堤格爾等人。
「雖然看到你很驚訝,不過我們感情也沒要好到會因偶遇而開心。還是快點切入正題吧。」
蘇菲以閒話家常的語氣繼續問道。達馬德瞪大眼睛,驚詫地看着她。堤格爾與拉菲納克露出憐憫的表情。也許是覺得他有點可憐吧,米拉安慰似地道:
米拉問道。藍色的眸子直視着達馬德。墨吉涅青年彷彿等這問題等很久了似地,得意地笑了起來:
亞斯瓦爾諸侯怒氣未息地離去了。米拉冷眼看着他消失,向堤格爾等人笑道:
「看來羅蘭閣下有確實保護好殿下呢。我們走吧。」
堤格爾以不可思議的心情,看着心上人的側臉。達馬德的提議,肯定讓她想到什麼點子。米拉究竟想做什麼呢?
一進入營帳,黑髮公主就迎了上來。「有碰到他們嗎?」桂妮薇亞問道。米拉把諸侯們的話轉述給黑髮公主聽,桂妮薇亞苦笑道:
「對不起,害各位聽他們抱怨。託了羅蘭閣下的福,我這邊反而還好──話說回來,你們有什麼事嗎?」
「是的。」米拉點頭,四人在地毯坐下。
「我想到一個戰勝傑梅因的方法,所以來做提議。」
不只桂妮薇亞,就連羅蘭,也以饒富興味的眼神看向米拉。
「請告訴我那方法。」
桂妮薇亞認真地說着,拿過放在一旁的地圖,攤開在衆人面前。米拉把從達馬德那兒聽說的事告訴兩人,看着羅蘭說道:
「我希望能組成分遣隊,並且由羅蘭閣下指揮。」
米拉讓手指在地圖上游走,開始詳細說明。堤格爾等人露出驚訝的神色。桂妮薇亞一言不發地俯視着地圖,羅蘭簡潔地道:
「這方法很危險呢。」
羅蘭思考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堤格爾。
「假如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願意加入分遣隊,我可以答應。」
原本冷靜的米拉,臉上出現些微的動搖。坐在想不出該說什麼的米拉身旁的堤格爾安靜地道:
「好的。我沒問題。」
米拉與桂妮薇亞分別以不開心的表情看着堤格爾與羅蘭。米拉不想與堤格爾分開,桂妮薇亞希望由羅蘭之外的人指揮分遣隊。但是既然本人答應了,就無法直接反對。最重要的是,堤格爾和羅蘭看起來都很有幹勁。
提議者與總司令板着臉,對看一眼後,開始討論細節。
當天晚上,一名老人造訪桂妮薇亞。他是原本在宮中任官的學者,熟知圓桌武士的故事,因此與桂妮薇亞很熟。
之所以如此排列,是爲了避免沒有行軍經驗的義勇兵脫隊,或者擅自行動。由吉斯塔特軍幫忙監視他們。
桂妮薇亞把緊張感壓進內心深處,無聲地道。
等到老人離開後,桂妮薇亞凝視着黑暗,陷入沉思。
「手環在王宮邊緣的某個小屋裏哦。」
桂妮薇亞之所以答應見他,一方面也是爲了緩和戰鬥帶來的緊張與疲勞。她準備了紅茶與山羊乳,老人美味地享用起來。
老人以顫抖的聲音說出那祕密。桂妮薇亞瞪大眼睛。
超過四萬的傑梅因軍,正在前方等着他們。
雖然非常難以置信,可是桂妮薇亞無法出言否定老人的話。
起初,大家都以爲那是格爾妲的惡作劇。先把東西藏起來,再裝模作樣地找出來。但似乎不是那樣。
──總算把他們從巴爾韋德引出來了。
這老人的故事,暗指國王殺了自己親生女兒。
得知馬利亞由被攻陷的隔天,光輝之霸軍離開布爾加斯。
羅蘭帶領的分遣隊與主力部隊同一天離開布爾加斯。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瞞過傑梅因軍的耳目。
不是往北或東北,而是往東進軍。
帶頭的是由桂妮薇亞率領的桂妮薇亞軍,總共四千人。接着是兩千五百名布琉努軍,中間是大約兩千人的義勇軍,最後是一千五百名吉斯塔特軍。
「因爲我見到了可怕的場面。這祕密,原本應該帶進墳墓裏的,但是我認爲,還是該讓殿下知道……」
沿路上,發現城鎮或村落時,桂妮薇亞會停下來讓部隊休息,自己帶着少許士兵進入村鎮裏打聽關於傑梅因軍的事,假如有多餘的糧食,就全部買下來,並且慰勞人民:
†
從布爾加斯出發的第三天,桂妮薇亞在路過的村子中打聽到重要的消息。原本一直駐紮在巴爾韋德旁的傑梅因部隊,終於拔營,開始向西進軍。
格爾妲是第三公主,是撒迦利亞王與王后生的小女兒。當時才十歲。由於她與桂妮薇亞年紀差太多,所以桂妮薇亞雖然不討厭她,但是也和她不親。另一個不親的原因,是因爲格爾妲是個奇妙的孩子。
桂妮薇亞說不出話。
某一天,撒迦利亞王把自己在十五年前弄丟某個手環的事告訴孩子們,格爾妲聽完,一如往常地朦朧笑道:
老人點頭,桂妮薇亞叮囑他別說出去。
雖然這是充滿政治意義的行爲,但是能不厭其煩地,並且以極爲自然、親切的態度與民衆說話,毫無疑問,是桂妮薇亞的優點。
至於登上大陸後,才聚集到桂妮薇亞軍的義勇兵,見到她的行爲,深信自己的決定沒有錯,變得更加有幹勁了。
「我看到了。深夜時,身體癱軟的格爾妲公主被人從陛下的寢室運出……隔天,就聽到格爾妲公主因意外過世的死訊。」
再過兩天,光輝之霸軍來到名爲阿斯托爾加的平原。
兩人閒話家常了一會兒後,「爲什麼來找我呢?」桂妮薇亞問道。我從今年夏天就退休了,所以從首都搬到這一帶。正確來說,是逃到這裏。老人如此回道。
她很擅長找東西。不是從收集來的資訊中推理出東西在哪裏,而是臉上掛着朦朧的微笑,明確地指出東西在哪裏。
當然,不少島民出身的諸侯或士兵,因爲見到她這麼做而心生反感。但是桂妮薇亞對島民的態度也依然與以往相同,因此無法公然批評她。而且說起來,他們原本就不是從一開始就支持桂妮薇亞的人。
後來,真的在格爾妲說的場所找到手環。格爾妲不可能知道父親弄丟手環的事,也不可能知道那手環長什麼樣子。兄弟姐妹全都覺得她很詭異,只有撒迦利亞王,因爲手環失而復得,開心地稱讚格爾妲……
「……這件事,你沒跟其他人說吧?」
「國內混亂了這麼久,造成你們的不安,身爲王家的人,我感到很抱歉。請再忍耐一下,亞斯瓦爾很快就能恢復和平了。雖然不能讓所有事物立刻恢復原狀,但是應該能讓大家安穩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