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聖窟宮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萬 字
從堤格爾等人眼前消失的多勒卡伐克,出現在遠離亞爾堤西姆的山中,陽光無法照到的深谷裏。牠恢復成龍形,趴在地上。
安靜地蜷伏於黑暗中的魔物,全身傷痕累累。頭上的角折斷,身體的鱗片剝落,胸前的大洞直達背部。所有傷口不斷地流出瘴氣。
明明該感受到強烈劇痛,可是多勒卡伐克卻一聲不吭。牠宛如融入谷底的黑暗似的,沉默地等待訪客來臨。
牠身邊的空間不自然地扭曲起來。茨魅無聲無息地現身。
「似乎已經分出勝負了呢。」
「是啊。」多勒卡伐克答道。聲音中帶着滿足。
「我儘可能地學到當代魔彈之王的力量了。下次我一定會活用這個經驗。」
茨魅正想朝多勒卡伐克伸手,聽到那句話便停下動作。
「你爲什麼那麼拘泥於經驗?從以前起你就特別在乎人類……」
「因爲妳變了。」
多勒卡伐克回答。茨魅顯得很困惑。儘管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她以審視的眼神從鼻尖到尾部地打量着龍形魔物。
多勒卡伐克不隱瞞也不焦急地繼續說道:
「我們比人類強。因此除了我,其他的魔物對人類全都漠不關心。但是,既然妳也開始對人類感興趣,那就不一樣了。」
多勒卡伐克轉動眼珠,看着茨魅。
「可以因此得到人類的經驗是很重要的。茨魅。我們可以像絕大部分的人類那樣,盡全力完成目標。就算沒有完成也無所謂,經驗可以活用在下次的機會上。」
茨魅沒有說話。多勒卡伐克那些話是挖苦嗎?還是鼓勵?或者兩者都有?多勒卡伐克八成已經知道自己的想法,但還是毫不猶豫地交出身體。茨魅無法不對此感到困惑。
──是認爲我會失敗嗎?不……
不是。不論茨魅成功與否,多勒卡伐克都不會在意。牠只是如魔物般的,只要能讓女神降臨,其他的全都無所謂。
茨魅朝多勒卡伐克的臉伸手,碰觸牠的臉頰。
空氣發出呻吟,以茨魅爲中心吹起暴風。谷底出現無數的旋風,龍的巨大身體冒出數道黑色瘴氣。多勒卡伐克的生之氣息,正不斷流入茨魅體內。
「在變化中活下來的人們,將會成爲在新世界的主宰。你也是其中之一。」
儘管對女神突然這麼說感到驚訝,堤格爾還是努力擠出聲音。
堤格爾喃喃自語,苦笑起來。因爲這裏是只能在夢中造訪的場所。這裏和上次來時一樣,一部分的牆壁與地板角落,都因寒冷而凍結。
茨魅的身影消失。將原本是多勒卡伐克的小土堆留在原處。
聽到祈禱的女神,將一把弓放在巫女手中。
就在這時,堤格爾總算明白天空爲何沒有任何星光了。
饒了我吧。堤格爾還來不及這麼說,女神又說:
†
女神像的左右矗立着數道黑影。明白那些黑影的真實身分,堤格爾不由得感到錯愕。那些全是魔物。
「妳想在我們的世界做什麼呢?」
堤格爾醒來時,自己正躺在牀上。剛醒之前,自己似乎說了夢話,所以睜眼時最初映入眼中的,是米拉的臉。她正坐在牀邊。
「那個人發誓要保護世界,祈禱有能射中星星的弓,期望月亮能在夜空發出光芒。」
堤格爾鄭重地道謝。身體能隨心所欲地行動了。於是他垂頭致意。
巫女說出必須打倒的對象之名。堤格爾正感到錯愕,巫女已經依順射出三支箭了。景象從腦中消失。
那回答使堤格爾感到困惑。假如照字面意義解讀,就是自己想做什麼都行。堤格爾煩惱了一會兒,問出新的問題:
巨大的東西覆蓋着天空。因此見不到星光,也見不到月亮。
「一切成爲死亡,在異神身邊永眠。」
不說出場所,是要我自己去找嗎?堤格爾心想。成爲一道的聲音又說話了。
堤格爾努力不讓聲音發抖,向女神發問:
「那是,第一次傳到我這兒的聲音。」
蒂爾•納•法的聲音似乎重疊在一起。
「蒂爾•納•法啊!我有事想請教妳!」
巫女起身,手中握着三支箭。兩支有黑色箭鏃的箭,與一支有白色箭鏃的箭。
「不過,我一定會搶在麥裏特塞蓋爾之前,讓女神降臨。」
「你勾勒了未來。決定了想做的事。既然如此,就去實現吧。」
見堤格爾醒來,米拉露出安心的表情發問。堤格爾坦率地提出要求。
艾肯的使徒們,果然也想讓他們侍奉的神降臨吧。
女神沒有說話,但似乎回以微笑。堤格爾有這種感覺。
身體又自己動了起來。堤格爾將三隻箭鏃分別捧在左右手掌心,向上高舉。
「那麼,妳……」
不論是哪位神祇,堤格爾都不希望變化來臨。堤格爾仰望女神:
身體又自己動了起來。堤格爾把三隻箭鏃放在地上,握住黑弓,彈動弓弦。可以聽到空氣輕微震動的聲音。
現在的堤格爾,已經能明白這件事了。其中應該有站在人類這邊的,也有成爲敵人的魔彈之王吧。而且肯定也有壯志未酬就倒下的人。
「──謝謝妳。」
回過神時,堤格爾站在石造的建築物中。
──不過,那還是很久以後的事。
茨魅自語似地說着。
吉斯塔特王國的軍旗上都會畫的,象徵那個國家的黑龍。據說是因爲建國國王爲黑龍的化身。與布琉努的魔法寶馬貝亞德一樣,吉魯尼特拉應該也只是傳說中的存在。
「我愛着現在的世界。沒辦法阻止降臨嗎?」
「又是這裏嗎?」
除此之外,還有手拿掃帚的身影,以及骸骨般的怪物、與人類差不多大的青蛙。那些應該是自己沒遇過的魔物吧。
問出這樣的問題,就連堤格爾自己也很意外。除了妳之外,有其他的神嗎?爲什麼有站在人類這邊,與站在魔物那邊的女神呢?爲什麼是三位女神呢?爲什麼這把弓能與龍具共鳴呢……明明有太多太多想問的事。可是問出口的,卻是這個問題。
「我不會道謝的。」
「艾肯……異神甦醒的世界,將是什麼樣的世界呢?」
與不久前戰鬥過的多勒卡伐克的說法不同,這是另一種對魔彈之王的稱呼方式。這聲音是出自站在人類這邊的蒂爾•納•法。
巫女對着天空,一面以指甲彈動弓弦,一面獻上祈禱。雖然音量不大,但是聲音清脆又通透。那是祈禱,也是期望,是誓言。她將面對具有壓倒性強大力量的存在。
他興起惡作劇的念頭,以舌頭輕碰米拉的舌頭。米拉猛地彈開身體。
就是堤格爾剛纔見到的巫女吧。
堤格爾倒抽一口氣。絕不能讓艾肯的使徒得逞。
巫女舉起弓,鎖定正上方。
「射擊吧。儀式,或容器。」
終有一天,自己應該也會成爲其中的一員吧。
「整片大陸的荒蕪,是妳的期望嗎?」
堤格爾看着自己手中的黑弓。只要把箭射中,不論什麼願望都能實現的蒼冰星的傳說,說不定也是從以黑弓對抗吉魯尼特拉的巫女故事演變而來的。
「──魔彈之王啊。」
沉默到來。堤格爾解釋成女神在等自己說下去,繼續發問:
「妳想讓魔彈之王……完成什麼事呢?」
「這樣太過頭了。」
三道聲音重疊在一起,成爲一道聲音。堤格爾大叫:
成爲一道的聲音繼續說道:
不知爲何,堤格爾明白她是巫女。她手中的弓是武器,也是法器。
──魯薩爾卡、列許、托爾巴蘭、多勒卡伐克……
「吉魯尼特拉吞噬一切。是貪心地吞噬世界,就連諸神也想吞噬的,不知何爲滿足的星星。」
黑弓無聲地出現在堤格爾頭頂上方,接着下降到與堤格爾的雙眼齊高。
「我會去完成我想做的事的。」
茨魅無言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下定決心似地握緊。
多勒卡伐克的身體漸漸地失去色彩,急遽乾燥、縮小、崩解。儘管承受着超乎想像的劇痛,但多勒卡伐克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
雖然遠不及保護世界的最初的魔彈之王,不過就像剛纔說的,堤格爾有想保護的事物。
恐懼使堤格爾的背脊如結冰似地發涼。果然是這樣嗎?可是女神接下來說的話,出乎堤格爾的意料。
「我們,以及異神。兩個降臨互相推擠,使世界扭曲了。」
不知道這故事是真是假。就連告訴堤格爾這個故事的的多明妮可也說「其他的神也有類似的故事」。
「──吉魯尼特拉。」
「只有一個人知道,吉魯尼特拉想吞噬這個世界。」
最後,茨魅將手移開時,原本龍形魔物蜷伏的場所已經成爲一座小土堆。
米拉拿起裝水的皮袋,但是在轉念一想後,含了一小口水,湊到堤格爾面前,以口就嘴地讓他喝水。堤格爾一面滑動喉嚨喝水,一面凝視着充滿視野的藍髮。享受刮搔鼻腔的甜香。
「親愛之人,退魔之人,頂立之人啊。」
「變化。毀滅現在的世界,以此爲基礎,創造新的世界。」
──吉魯尼特拉?
「變化已經開始。因爲有存在如此期望。」
堤格爾腦中浮現某個景象。
堤格爾的雙腿自己動了起來,在走廊前進。途中,他與數道黑影擦身而過。
風聲嘈雜了起來,黑霧般的東西圍繞在巫女身邊。不是爲了加害她,而是爲了支撐她。
「所有的人與非人,全都支撐着那少女。吉魯尼特拉從星星變成龍,進入長眠。」
「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
──這些是曾經身爲魔彈之王的人們嗎……
是在說魔物嗎?堤格爾心想,但是又搖頭。不是也有希望新世界到來的蒂爾•納•法的信徒嗎?
──是艾肯嗎……!
在沒有任何星光的夜空之下,一名少女手中拿着一把以長樹枝與獸筋彎制而成的簡陋的弓,坐在地上。
以前,堤格爾聽蒂爾•納•法的信徒多明妮可說過,魔物一直喫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類向精靈與妖精求救。可是情況沒有改變,最後只好向蒂爾•納•法求救。女神聽到人類的求救後,將一把弓丟在地上。
女神像沉默下來,彷彿在等堤格爾說下去。
†
來到神殿深處,堤格爾與坐在黑龍背上的女神像對峙。
「你總算醒了。有哪裏覺得痛嗎?」
「身體有點沉重而已。還有,我想喝水。」
異神。堤格爾先是對不熟悉的單字感到不解,但是在聽到兩個降臨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完成魔彈之王做想做的事。」
「神的降臨,會使世界動搖。」
「爲什麼,是弓呢……?」

米拉紅着臉斥責堤格爾。
堤格爾向米拉詢問現狀。
「這裏是菲爾曼伯爵家的客房。你從昨天起,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大家都輪流來照看你哦。」
「真是對不起……」
米拉他們應該也很累了,但是似乎只有自己有特殊待遇。堤格爾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米拉搖頭:
「不用在意。你做了應該被這麼對待的事。再說,露蒂一直陪睡在你身邊。」
很像露蒂會做的事。堤格爾苦笑。也明白爲什麼米拉會用嘴喂水了。就她而言,那麼做是很大膽的行爲。之所以那麼做,是爲了與露蒂對抗吧。
「怎麼樣了?」
雖然問得很籠統,不過米拉還是依順序回答了。
「亞爾堤西姆東側的城牆,有七成沒了。城裏建築也有一部分被破壞。不過死者不多。死者一部分是留在城東沒走的人,另一部分是在避難途中遇難的。」
「……菲爾曼伯爵呢?」
「他精神不錯。已經帶頭指揮復興作業了。他說非常感謝你。」
說到這裏,米拉皺起眉頭。堤格爾以不解的眼神催她說下去。
「城裏潛伏着獨角獸戰士隊的餘黨……蒂爾•納•法的信徒。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地龍來襲時,伯爵被那些傢伙攻擊,幸好有宓莉莎幫忙。」
「那些傢伙……」
堤格爾面帶慍色呻吟着。米拉等他冷靜後,發問道:
「我們有抓到一個餘黨,你要見他嗎?」
堤格爾回答給他一點時間考慮。米拉改變話題:
「伯爵說一定要親自向你道謝,一再強調你一醒來就要立刻通知他。不過在那之前,你先喫點東西吧。也得告訴露蒂他們你醒了的事。」
聽到食物,堤格爾意識到自己餓了,肚子也響了起來。
「真希望能在聖窟宮發現些什麼呢。」
房間內充滿笑聲。雖然現在不是應該歡樂的時候,但堤格爾說的話無非就是大家的內心話。如果春天來臨時農家還無法播種,未來將會出現大饑荒。爲了非在春天成功不可的決心,大家以樂觀正向積極的態度歡笑着向自己打氣。
宓莉莎舉起小手說道。衆人驚訝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米拉問道:
露蒂歪着頭髮問。米拉也皺眉思考起來。堤格爾說道:
堤格爾先喝了一口熱湯。味道雖然清淡,但是對剛甦醒過來的身體來說,這樣正好。每喝一口湯,溫暖與少許的鹽分、脂肪就會滲入四肢百骸。蔬菜乾煮得很軟,入口即化。
不能以那是神話來全盤否定其可能性。因爲自己就曾與藉着法隆王的肉體復活的夏立爾對峙過。
想阻止女神降臨,就必須找出舉行降臨儀式的場所纔行。
堤格爾的臉不由得僵住了。露蒂與米拉、加雷寧露骨地別過視線。拉菲納克故意看着門口,「餐點還沒好呢。」如此自語。
世界。在這片大陸發生的事。
也許從聽了宓莉莎的話後就開始思考了吧,露蒂回答得很快。宓莉莎不解地看着堤格爾等人。
露蒂打氣似地說道。堤格爾認真地點頭:
見堤格爾露出震驚的表情,露蒂加以說明:
「我已經對其他人說明過了。我是來向琉德米拉姐姐大人打聽情況的。話說回來,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知道墨吉涅的現況嗎?」
堤格爾戰戰兢兢地向宓莉莎做確認。
回頭對堤格爾說這段話的,是薩安•泰納帝。
「因爲是你,纔會想到這種可能性。蘇菲亞大人要是知道的話,應該會感興趣呢。」
露蒂苦笑。堤格爾也有同感。但是又忽然想到一件事。
「因爲你有前科。我還清楚記得在墨吉涅第一次見到你時的事哦。」
「這歉收的情況,是魔物們害的?」
「真是太感謝各位了。」
米拉也說過類似的話,所以就是這樣吧。堤格爾心想,不過聽到對絕大多數的事都不會客氣的露蒂說這句話,就會覺得有一點厚臉皮的感覺。總之,堤格爾以微妙的表情點頭同意。
宓莉莎搖頭。
「能拜託妳母親嗎……?」
堤格爾苦着臉思考,以求救的眼神看着露蒂。
「如果那裏什麼都沒有呢?」
他無法拒絕這個提議。蘇菲是因爲相信自己,纔會派宓莉莎過來的。再說,假如無可避免必須與墨吉涅戰鬥,就得儘早做準備纔行。
爲了避免被一臉不解的露蒂與拉菲納克追問,堤格爾拉回正題:
在那之後堤格爾先是慰勞拉菲納克,接着向加雷寧以及宓莉莎道謝。現在他總算有時間和宓莉莎說話了。
話雖這麼說,世界性的糧食不足的情況還是沒有改變。假如不能從其他國家購買糧食,就只能用搶的了。對於墨吉涅的精確判斷力與行動力之強,堤格爾感到莫名的恐懼。
堤格爾怔住了。墨吉涅人怕冷的事,就連堤格爾也知道。即使是布琉努與吉斯塔特,也會避開在冬季戰鬥,墨吉涅主動在冬天進攻,實在難以想像。
魔物們應該會準備降臨蒂爾•納•法用的肉體。說不定艾肯的使徒就是想利用那肉體,讓艾肯復活吧。
「所以魔物與艾肯的使徒彼此對立嗎?」
堤格爾回答。想起加入獨角獸戰士隊的那些蒂爾•納•法的信徒。如果他們知道如何讓女神降臨,應該也會實行吧。
拉菲納克以無法接受的表情發問,堤格爾聳肩說道:
「妳把我當成什麼了?」
「菲爾曼伯爵在聽說今年收成不好時,就決定把生鮮食物全部賣掉,採購能久放的糧食。一開始有很多人感到不滿,但是現在,所有人都很佩服伯爵的遠見。」
「這麼說來,我聽說過艾肯的故事。」
堤格爾佩服伯爵當機立斷的決定。原來之所以能有那麼多面包,是因爲囤積了充足的小麥與大麥。光從這件事就能看出菲爾曼是名優秀的人才。大家應該心懷感謝地享用這些餐點。
「宓莉莎,爲什麼妳會在這裏呢?」
大家決定前往會客室與菲爾曼見面談論此事。但考量到如果一下子所有人一起參與討論,會造成菲爾曼的壓力。衆人討論後,決定由堤格爾與米拉、露蒂爲代表前往見面談論。拉菲納克與加雷寧、宓莉莎則留在客房待機。
「菲爾曼伯爵說,我們可以隨意使用這裏。像這種時候,太客氣的話反而會讓伯爵更過意不去哦。」
「我們不是剛來這裏嗎?妳已經熟到像自家後院了嘛。」
「我也不是很肯定。只是有這種可能性而已。」
「是說,我聽琉德米拉姐姐大人說了,你們之後要前往聖窟宮?」
──神的降臨,會使世界動搖。兩個降臨互相推擠,使世界扭曲了。
露蒂緊接着發問。
露蒂整整抱了堤格爾約兩分鐘。心滿意足之後,她運來衆人坐的椅子,並呼喚侍女轉告廚房準備餐點。堤格爾轉換心情,對露蒂笑道:
「沒有其他的選擇呢。」
「只能去孚日山脈了吧……」
「是神話中與艾肯有關的故事。諸神之戰中,艾肯的肉體粉碎,但是把其他諸神的屍體縫合起來,製造新的身體藉此復活。」
「是啊。聖窟宮似乎在亞爾堤西姆的地底。我打算把這件事告訴菲爾曼伯爵,向他打聽相關的事。」
意料之外的名詞,使堤格爾困惑起來。他翻找着記憶。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惹蕾琪公主不高興了嗎?是在公主殿下流汗時強硬要幫她擦汗嗎?還是偷看她換衣服了?」
堤格爾覺得毛骨悚然。他想起在夢中見到的蒂爾•納•法說的話。
堤格爾撕下一點魚乾放入嘴裏。蔬菜乾的柔軟與魚乾的堅硬強化了口感,熱湯也在鹹味中多了點苦味,增添風味。
「墨吉涅可能在冬天攻打我國或布琉努。」
堤格爾先是怔了一下但立刻轉換心情,分別向薩安與菲爾曼行禮。菲爾曼已安排好位置,三人依序在沙發坐下。
那時堤格爾他們正爲了與夏立爾、嘉奴隆戰鬥,進軍盧堤迪亞。但在路上發現那是對方的陷阱,所以急忙趕回尼斯。宓莉莎點頭。
「假如能在這個冬天解決問題,等春天來臨時就能順利播種了吧。」
多勒卡伐克讓自己見到的,不同時空中的自己,憎恨人類的自己。雖然堤格爾不想相信那就是他自己。可是假如亞爾薩斯被攻擊,堤格爾覺得自己非常可能變成那樣。世界上確實有想致自己於死地的人,以及希望人類毀滅的人。
「薩安閣下……」
布琉努與吉斯塔特歉收的情況特別嚴重,是因爲這兩個國家與蒂爾•納•法有深切的關係嗎?亞斯瓦爾和薩克斯坦的情況又是如何呢?
──不對,等一下。墨吉涅的歉收沒有布琉努這麼嚴重嗎?
堤格爾與米拉同時以手扶額。那時候,堤格爾情不自禁地想與米拉相好,米拉也差點接受,宓莉莎剛好以龍技跳躍到現場。
說到這裏,餐點剛好送來。大型盤子中堆滿面包。另外,只有貌似蔬菜乾煮的熱湯、魚乾與肉乾,以及蜂蜜和葡萄酒。
「是爲了搶奪食物與燃料。雖然不像布琉努這麼嚴重,但是墨吉涅作物歉收的狀況也很糟。收購囤積糧食的富商被攻擊的事層出不窮,奴隸因飢餓而逃亡或造反的事也愈來愈多。」
餐後堤格爾把自己做的夢告訴四人。
堤格爾可以理解他們想殺了自己的想法。能從女神那兒得知他們的目的的人,肯定是阻礙。
──只要有身體,就能復活嗎……?
被這麼一說,堤格爾只能誠惶誠恐地任憑露蒂抱着了。
露蒂衝進房間,用力抱緊堤格爾。假如堤格爾不是坐在牀上,應該會和露蒂一起摔倒在地上吧。見到那光景,宓莉莎瞪大眼睛。拉菲納克則是抬高視線,裝作沒看見。
「我也認爲妳和蘇菲的看法很正確。可是基於某些原因,我無法謁見殿下。我會寫信給殿下,這樣可以嗎?還有,關於今年的歉收,我也有事要告訴大家。」
「是什麼樣的故事呢?」
宓莉莎以純真又認真的表情點頭。
「爲此,我先與其他戰姬打過招呼後,跳躍到亞爾薩斯,知道布琉努的情況後,又跳躍到伊維特,再跳躍到亞爾堤西姆。很辛苦哦。」
「我沒問蒂爾•納•法這件事,所以不知道……也許這個布琉努有能讓艾肯復活的什麼理由吧。再說,以前和塞爾凱特戰鬥時,她說最好要剷除魔彈之王。」
堤格爾抬頭,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米拉等人。
宓莉莎佩服地對堤格爾笑道。這時,她突然改變話題。
「堤格爾,你必須負起害姐姐擔心的責任。因爲你在那種地方昏倒,我和米拉都混亂到差點也昏倒哦。」
「蘇菲亞大人認爲我國該與布琉努一起戰鬥。她還說,如果想得到蕾琪公主的同意,透過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拜託,應該是最確實的管道。」
麪包則塗上蜂蜜與米拉準備的果醬。神殿被地龍破壞時,儘管情況危急,米拉還是挑了兩瓶果醬放入行李中。那時候堤格爾只覺得那很像米拉會做的事,不過事後想想,會覺得那真有先見之明,麪包有果醬的甘甜真好。
堤格爾傻眼。宓莉莎笑着回答:
「聽你這麼一說,他們確實不像合作的關係呢……」
除了儘可能去有關連的場所尋找線索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方法了。
「妳在哪裏聽說的?」
「墨吉涅……」
「確實是神話呢……」
「是想讓蒂爾•納•法降臨的那些傢伙。他們肯定是原因之一。」
宓莉莎錯愕地看着堤格爾。
「我只知道夏末時他們進攻我國,被泰納帝公爵擊退了而已。」
──即使是亞爾堤西姆這樣的大城市,也難以取得新鮮食材嗎?
蘇菲的想法很正確。假如自己是蘇菲,也一樣會這麼想吧。因爲不論是誰都看得出蕾琪非常信任堤格爾。
「我和蘇菲亞大人一起去墨吉涅時聽說的。墨吉涅和海的另一頭的伊夫裏奇亞與庫勒涅有邦交,所以那裏有不少伊夫裏奇亞人與庫勒涅人。」
「少爺,那個叫艾肯的傢伙,爲什麼要特地來這個國家復活呢?在自己當神的國家復活不就好了?」
「我和蘇菲亞大人都不知道墨吉涅會攻打哪個國家。一般而言,應該會選內亂剛結束的布琉努吧。但是因爲不打算擴大規模戰爭,所以看上糧食與燃料充足的我國,也是很有可能的選項。」
「爲什麼?泰納帝公爵殺死的敵將中,有非在冬天報仇不可的重要人物嗎?」
堤格爾等一行人一進入會客室,立刻訝異地瞪大眼睛。因爲房間中除了菲爾曼伯爵,還有一名他們都認識的人。
「你總算醒了。真是個懶散的傢伙。」
宓莉莎以眼神要求回報。堤格爾覺得胃痛。
宓莉莎繼續說下去:
「也就是說,蘇菲希望我去謁見蕾琪公主,幫吉斯塔特做共同戰鬥的提議?」
──應該就是那樣吧。
菲爾曼首先有禮貌地寒暄後,深深垂頭道謝。堤格爾等人向菲爾曼詢問亞爾堤西姆目前的狀況。菲爾曼表示有數十人逃出城時在混亂中不幸喪生,不過現在居民已經冷靜下來,開始重建家園了。
「另外,我們也發現了蒂爾•納•法的信徒。這多虧了拉菲納克閣下以及宓莉莎閣下。」
「伯爵閣下,你認爲除了那些人之外,城裏還有其他的蒂爾•納•法的信徒嗎?」
露蒂慎重地提問。菲爾曼明白她的意思,點頭說道:
「肯定是會有的。但我不打算在這種情況下找出他們。這樣只會讓人民再次陷入混亂,增加彼此間的猜忌而已。依我的觀察,他們最近應該會安分一點。」
「這樣我就放心了。」
露蒂微笑道。菲爾曼是明白事理的人。避免市民互相猜忌,最後演變成流血衝突,纔是當前最該做的事。
菲爾曼向薩安提了個問題:
「我想請教薩安閣下一個問題。我聽說地龍羣朝亞爾堤西姆前進時,天空突然出現兩道巨大的影子,相撞後掉在地面上,阻止了地龍前進。請問那是薩安閣下嗎?」
薩安難掩驚訝地看着菲爾曼。擊退紅色飛龍時,他和飛龍離亞爾堤西姆還很遠,不可能從城裏看到那個戰鬥場面纔對。
「是誰看到的?」
那時,奉命清勦獨角獸戰士隊的三百人部隊剛好在那附近。菲爾曼回覆道。
正好在亞爾堤西姆東側休息的部隊被地龍攻擊毀滅。當下有一些倖存者,有數名逃回亞爾堤西姆通知有危險的人,也有若干躲在一旁觀察地龍的人。
「……原來如此。」
薩安有些不高興地承認了。菲爾曼深深垂頭道謝。
「感謝您。」
堤格爾也向薩安道謝。雖然多勒卡伐克說會等他們抵達亞爾堤西姆,但是不知道會等多久。
薩安嘖了一聲,瞪着堤格爾。
「隨便啦。比起那個,我有事想問你。就是多勒卡伐克的事。」
薩安頓了一下,以略微顫抖的聲音發問:
「少爺,怎麼了嗎?」
宓莉莎皺眉看着壁畫,堤格爾搖頭。
此時,堤格爾停下腳步。因爲他發現牆上似乎刻着什麼。
堤格爾苦笑着聽着兩名戰姬的感想。當他不經意地轉動視線。發現前方還有其他壁畫時,便喚拉菲納克先照亮該處,一起走過去。
拉菲納克拿着火把,走在最前方,堤格爾、露蒂、米拉、宓莉莎、加雷寧依序走下石梯。
「是神話時代發生的事。龍與諸神對立,想消滅諸神。」
──在夢裏,蒂爾•納•法是這麼說的。
米拉也感到不解。回答的人是露蒂。
「我明白了。我自己沒有去過聖窟宮,但那裏說不定是危險的場所,要我派士兵隨行嗎?」
「是啊。而且門裏也不一定有我們想知道的事。」
也許看得出堤格爾很緊張吧,拉菲納克關心地發問。堤格爾吁了口氣,把剛纔想到的事告訴衆人。
米拉苦澀地說。堤格爾與露蒂也有同樣的感想。
「我是來尋找與法隆王有關的線索的。猜想也許可以在嘉奴隆的宅邸內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應該是混了血吧。」
「堤格爾,請等一下。」
既然都有三頭龍,表示這壁畫是剛纔那幅壁畫的後續吧。
「有那種繪畫嗎?」
「夏立爾的聖窟宮」有三個入口。
「別逞強哦。」
「我覺得有這個可能。」
不過,薩安並不吐露真正心聲,他反問堤格爾:
堤格爾提問。菲爾曼點頭說道:
不知道獨角獸戰士隊的餘黨或蒂爾•納•法的信徒會躲在哪裏,趁機偷襲蕾琪。在這種情況下,身爲統治者的公主離開首都,肯定會造成大多數人的不安。
「不過,先不管我的部分,總不能請殿下來這裏吧。太危險了。」
再仔細一看,發現其中一名女性的腰間插着弓,還揹着看似箭筒的東西。
「原來如此。假如事實和妳說的一樣,那麼只有蕾琪公主能開門呢。」
第二個入口在亞爾堤西姆東北方的公墓。
「爲什麼你在這裏?已經待膩亞爾薩斯那種鄉下了嗎?」
「有件事我不明白。」
「聽露蒂安妮閣下與琉德米拉閣下說……各位想調查位在這座城市地底的聖窟宮?」
「我只覺得像龍在攻擊人類呢。」
「如果是雙頭龍的傳說,是有聽過,但是三頭龍就……」
堤格爾不停地踏着地面做確認。地板很平,很堅固。兩旁的牆是以灰色的石頭堆積而成的,沒有任何縫隙。天花板不高,但是等距離地有設置木造的梁與柱,用來防止崩塌。
沿着筆直的通道走去,路的寬度原本足以讓兩名成年人並肩行走。但是走着走着突然狹窄了許多,而且坡度還陡到一不小心就會滾下去的程度。周圍牆上有曾經是陷阱的小洞,天花板上有重物陷阱的殘骸。
「那麼,先從嘉奴隆留下的資料中尋找地下的地圖吧。」
隔天早上,堤格爾與米拉、露蒂、拉菲納克、加雷寧、宓莉莎六人做好準備,從市中心進入地下。夏立爾的石像旁有一塊歌頌其偉業的石碑,把石碑推開後,有僞裝成石地板的蓋子。
「這一類的設置若不定期保養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哦。發射毒箭用的洞口被塵土堵住,重物陷阱的鉸煉也鬆了,所以一直呈現打開的狀態。話說回來,嘉奴隆完全沒有保養這些陷阱呢。」
打開蓋子後,可以見到堅固的石造階梯。
他只是故意挖苦堤格爾,不是真心這麼認爲。薩安明白吉斯塔特的戰姬米拉在這裏,代表事態非比尋常。
「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的模樣。因爲蒂爾•納•法的雕像,吉魯尼特拉只有一顆頭。再說,這壁畫的主角不是吉魯尼特拉。」
多勒卡伐克沒有收回薩安的飛龍。即使那是因爲他覺得薩安渺小得不值得一提。
薩安恨恨地說着,但是其中的感情並不單純。被多勒卡伐克利用了泰納帝家是事實,不可原諒。但是就薩安而言,他欠多勒卡伐克一個恩情。
前方畫的是三名年輕女性分別把手放在三頭龍的頸部的場面。堤格爾忍不住打量起那幅壁畫。
†
布琉努信仰的神有十位,其中四位是女神。風與暴雨的女神依莉絲、大地母神莫西亞、豐饒與性愛的女神雅麗洛,以及夜晚與黑暗、死亡的女神蒂爾•納•法。
露蒂說道。她身爲貝傑拉克家之女,又是蕾琪的貼身護衛。既然她大大方方地如此要求,別人就不會懷疑她說謊。菲爾曼點頭:
那是有三顆頭的怪物,與貌似人類的存在對峙的場面。
「雖然我想手刃那傢伙。不過,逃走了啊……」
「儘可能地做調查,開門的部分,等以後再說吧。」
把弓賜給獻上祈禱的巫女,把吉魯尼特拉從星星變成龍,使其長眠。
「感覺好像是在畫龍與諸神的戰爭呢。」
但是現在,堤格爾已經知道蒂爾•納•法其實是三位女神。而且蒂爾•納•法的雕像是坐在黑龍背上。
官方說法是:精神錯亂的法隆王攻擊親生女兒蕾琪,在失敗之後下落不明。始祖夏立爾復活的事當然不能公開。
米拉說道,堤格爾也同意。露蒂開口:
「希望菲爾曼閣下能讓我們調查聖窟宮。當然,殿下已經同意我們那麼做了。」
「對不起啊,宓莉莎,把妳捲進來。」
菲爾曼目送薩安走出會客室後,再次看向堤格爾。
「依你的說法,這裏不就是蒂爾•納•法的信徒的根據地了嗎……」
薩安依序看向露蒂與米拉,點頭接受這說法。正確來說,是裝成接受這說法。「打擾了。」薩安起身對菲爾曼說道。既然已經知道多勒卡伐克的事,他就沒必要留在這裏了。
「這是吉魯尼特拉嗎……?」
愈來愈令人懷疑這是逃生用的密道。如果是這樣,那麼只有王家能打開的門這類的傳言的,很明顯就只是爲了不讓其他人接近而捏造的了。
原本一直沉默地聽堤格爾說話的露蒂皺眉:
堤格爾鄭重地道謝,與米拉、露蒂離開會客室。雖然堤格爾想和溫和敦厚的菲爾曼多聊一會兒,但菲爾曼已經是在百忙之中抽空與堤格爾等人見面,不該再佔用他更多時間。
「謝謝。您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第一個入口在亞爾堤西姆的中心區。那兒如今成爲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尊夏立爾的石像。入口就在石像旁。
這是逃出亞爾堤西姆用的地道吧?發現標示着三個入口的簡略地圖時,堤格爾如此心想。假如亞爾堤西姆被敵軍包圍,註定被攻陷時,可以從城中密道逃到神殿或公墓。
「奉命治理這裏時,殿下告訴了我一些相關的事。那是布琉努建國之前就存在的場所,只有王家的人才能開門。」
「我也不能就這樣回去。最重要的是,託了堤格爾維爾穆德的福,我們才能知道凶年的原因。身爲奧斯特羅德的戰姬,我不能坐視這件事不管。」
露蒂傻眼地說道。米拉回答:
堤格爾佩服地說着,露蒂加以解釋:
「是這樣啊。」薩安深深嘆了一口氣,將背部靠在沙發上。
「那傢伙,死了嗎……?」
第三個入口在亞爾堤西姆東南方的大地母神莫西亞的神殿裏。堤格爾等人休息的神殿就在那附近,被地龍襲擊時躲進的地道,似乎是通往夏立爾的聖窟宮的地道的岔路之一。
牆上畫滿壁畫。由於有部分已經模糊的、難以辨識內容,多看幾眼後,就逐漸明白了。
「假設不是布琉努王家,而是某個特定血統的人才能打開聖窟宮的門。夏立爾和有那個特定血統的人結婚,生下了孩子,就能開門了。所以也能解釋成只有夏立爾的血統……也就是,只有王家的人才能開門。」
堤格爾恍然大悟地擊掌,米拉也連連點頭。
「所有陷阱看起來都壞很久了呢。」
拉菲納克以略帶誇張的語氣說道,似乎想驅散冰冷的空氣似的。米拉與宓莉莎以有點難接受的表情看着龍。
──如果這三名女性是女神……
「不知道。在給他致命一擊前,被他逃走了。」
「這麼說的話,確實是有些蹊蹺呢。」
米拉一面走下階梯,一面道歉。宓莉莎搖頭。
進入地下時,要準備哪些東西?三人一面討論著,一面在走廊前進。
「雖然不想把這龍與我國的吉魯尼特拉放在一起,但還是覺得心情挺複雜呢。」
這壁畫上畫的,就是那過程嗎?
「拉菲納克,把火把拿近一點。」
堤格爾之所以這麼說,是爲了不讓菲爾曼感到混亂。
露蒂來到堤格爾身旁,看着壁畫發表感想。
衆人走下階梯後,前方是一條筆直的通道。飄蕩在黑暗中的空氣似乎已經沉澱在此處數十年了,給人冰冷又幹燥的感覺。
雖然還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不過米拉只說了這句。身爲戰姬,宓莉莎還需要累積各種經驗,所以不該說太多。
「原來如此……」
「看樣子,不要太期待比較好。」
「據說在布琉努建國前,這一帶是由某個豪族統治的。應該是那個豪族建造聖窟宮的,而夏立爾是把那豪族據爲己有了。」
拉菲納克依言高舉火把。
不過,就算原本是逃生用密道,夏立爾與嘉奴隆也有可能變動一些原本的設計,所以不能大意。
三人在走廊上前進,堤格爾向米拉與露蒂提問:
「您知道聖窟宮嗎?」
堤格爾指着三位女神。
「我想,應該是三位一體的女神使黑龍臣服的構想在前吧。爲了配合三位女神的存在,才把吉魯尼特拉的頭畫成三顆。而且也把作爲開端的龍與諸神之戰畫成這樣。」
對於雖然是貴族,但是不怎麼重視血統的馮倫家的堤格爾,以及身爲戰姬,沒想過與諸侯貴族混血的米拉來說,沒辦法立刻想到那方面。
「既然聖窟宮是布琉努建國之前就存在的,爲什麼只有王家的人能打開呢?」
堤格爾與米拉不解地面面相覷。露蒂繼續說道:
──建造得真穩固。
蒂爾•納•法與其他諸神一樣,都是在布琉努建國前就存在的神祇。就算當年統治這一帶的豪族或其親人信仰蒂爾•納•法,也不奇怪。
「的確,如果不是信徒,應該不會畫這種壁畫呢。」
米拉轉換心情地搖頭,揚起無畏的笑容。
「繼續走吧。既然有可能不是單純的逃生用密道,反而令人在意呢。」
堤格爾等人點頭,再次前進。
衆人來到一個寬敞的空間。
那兒足以容納一間獵人用的小屋。天花板很高,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正微微發光,照亮堤格爾等人。前方與側邊都有一條通路,應該是通往莫西亞神殿與公墓吧。
一邊的牆上,有一扇爲了巨人建造似的金屬製大門。寬與高應該都有五十切特(約五公尺)。
大門前方,有一道人影。那人察覺堤格爾等人的氣息,回過頭。
「哦,真巧啊。」
宛如遇到熟人般,以輕鬆的態度向堤格爾等人打招呼的,是個金髮碧眼,四十多歲的男人。他穿着方便活動的紫色上衣與黑色長褲,左手拿着弓,腰部掛着劍袋,背上揹着着王國寶劍「不敗之劍(杜蘭達爾)」。
「你爲什麼在這裏……!」
露蒂激動地說着,舉起雙劍。米拉也握着拉斐亞斯,擺出警戒的姿勢。加雷寧將宓莉莎護在身後,堤格爾與拉菲納克也走上前方。
「只是回老家看看。」
儘管露蒂與米拉發出強烈敵意,但夏立爾還是一派悠然,既不碰箭袋,也不朝背後的大劍伸手。
「只要調查我的事,就會知道這裏是我的根據地之一吧?我在各地旅行時,突然覺得懷念,所以過來逛逛。對了,那個羅蘭怎麼了?」
「他不在這裏。」
堤格爾只回答這麼多。沒必要告訴這傢伙羅蘭去了亞斯瓦爾的事。
堤格爾安靜地調整呼吸。從夏立爾身上感覺不到敵意。但是他很清楚,這男人能在轉眼之間切換意識,如靈活的野獸般倏地逼到面前,或者在電光石火間朝自己射箭。這男人的箭術,非比尋常。
應該說,應該利用這男人的知識才對。堤格爾發問:
「喂,那兩個是你女人吧?不趁血氣還旺盛的現在做點什麼的話,幾年後,你一定會後悔哦。」
「少爺,我們該怎麼辦?」
米拉皺眉,對麥裏特塞蓋爾說道。既然已經知道艾肯復活後地上會變成什麼樣子,她就不能坐視不管。
──有什麼東西?從哪裏來的……
露蒂說着,向前踏出一步。
米拉救出堤格爾時,露蒂將敵人新創造的小蛇羣斬殺殆盡。雖然露蒂快如閃電地揮劍,使蛇羣難以接近,但敵人數量實在太多了。最後,終於有一條小蛇越過雷池,撲到露蒂懷中,咬住她的袖子。
「不好意思,我就是愛她們的這個部分。」
夏立爾裝模作樣地離開門邊,催堤格爾等人快點上。堤格爾與米拉猶豫着該怎麼做,停下動作,但露蒂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但是我以前曾對夏立爾說過「你不是百戰百勝的人」。
肩膀與手臂被封住,無法使用弓箭,而且難以呼吸。不只如此,溫暖的液體沾滿臉部與頸部,灼燒堤格爾的肌膚。
「司掌死亡之神的使徒中不該有的存在,那就是我。」
堤格爾簡短地打斷宓莉莎的話。宓莉莎不甘心地扭曲着臉,但不再反對,與拉菲納克、加雷寧一起消失了。
堤格爾以右手觸碰箭袋,確認還剩多少箭。這個叫麥裏特塞蓋爾的使徒,遠比過去戰鬥過的塞爾凱特強大,絕對不能輕忽大意。
堤格爾低聲喚着身後比自己年輕的戰姬。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真的好強。
「假如門後有危險的事物,該怎麼辦?」
「堤格爾,你還好嗎!? 」
「知道這門的後面有什麼嗎?」
被蛇牙咬住的袖子失去色彩,變成石頭。露蒂俐落地以長劍連小蛇一起斬落袖子,以誓約之劍將那蛇斬成兩半。她的額頭冒出冷汗,原本是做好多少受點皮肉傷,也要與麥裏特塞蓋爾戰鬥的覺悟,可是現在不能那麼做了。
──怎麼能輸。
「我纔不相信你的話。」
至於夏立爾,則直接逼近麥裏特塞蓋爾。雖然蛇羣也一樣攻擊這男人,但夏立爾毫不猶豫地踩踏、踢飛、以手拍掉,以寶劍斬斷那些蛇,不斷朝麥裏特塞蓋爾進攻。手中的弓早在戰鬥到一半時扔掉了。
堤格爾再次鎖定夏立爾。夏立爾身上的氛圍驟變,表情也變成身經百戰的戰士。
果不其然,麥裏特塞蓋爾的身體立刻黏合回去,傷口也消失了。就連長袍也恢復原狀。
大蛇從夏立爾的正上方出現,張開血盆大口,朝夏立爾撲去。夏立爾站在原地不動,以杜蘭達爾將大蛇斬成兩半。
沒想到夏立爾的反應,完全超乎兩人的想像。
夏立爾朝巨大的門揚了揚下巴。
「跟我走。就算只有一個也可以。」
堤格爾緊急地以黑弓打落飛回來的箭,米拉也向後跳開,重新擺好架勢。這時候,夏立爾已經再次撿起杜蘭達爾了。
大蛇想壓碎堤格爾似地收緊身體,滑動喉嚨,想把堤格爾的下半身也吞入胃裏。強烈的壓力使堤格爾的肉體與骨骼發出哀號。
「我可不是魔彈之王哦。」
「你有能夠成爲魔彈之王的靈魂。有沐浴過我等的術法,接受其他靈魂的肉體。兩者皆滿足我等的需求。所以我認爲,你是足以承受艾肯的容器。」
拉菲納克發問,宓莉莎已經舉起巨鐮了。
夏立爾下流地笑道。被如此挑釁,堤格爾覺得很不愉快,但自己的確紮紮實實地中了招,得靠米拉她們搭救。
麥裏特塞蓋爾站在原地,揮動雙臂。夏立爾閃開攻擊,從麥裏特塞蓋爾頭頂垂直向下劈,將對手斬成左右兩半。斷面冒出黑褐色的瘴氣,但夏立爾迅速地向後跳開,觀察情況。他不認爲這樣就能消滅對方。
露蒂也握住雙劍,逼近麥裏特塞蓋爾。
「──宓莉莎。」
堤格爾搖頭,夏立爾笑了:
堤格爾將白鏃之箭搭在黑弓上射出,擊碎麥裏特塞蓋爾頸部以上的部分。但傷口立刻冒出黑褐色的瘴氣,長出肉團。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麥裏特塞蓋爾的頭部就恢復原狀了。
「那傢伙是女神的信徒,要求我把她葬在這裏,我也照做了。但這是不能公然說出來的事,所以我才巧立名目。而且對我來說,這裏也是神聖的場所呢。話說回來──」
是嘉奴隆的手記中提到的,與魔物戰鬥時死亡的人物。夏立爾繼續道:
不知何時,一道人影出現在斜前方的通道前。
「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是這副身體,應該就能開門了。所以我來試試看。」
「我也要一起──」
堤格爾頭上冒出冷汗,米拉和露蒂也停下動作,看向那人影。夏立爾也在與米拉等人保持充分的距離後,看向該處。
「這裏是祭祀蒂爾•納•法的神殿,也是我第一個妻子的墓地。」
堤格爾在心裏呻吟。在王宮的那一戰,夏立爾同時對付米拉與露蒂、羅蘭、桂妮薇亞,而且沒有落於下風。確實不是能輕鬆戰勝的對象。
「魔彈之王啊。」
「──寂靜的世界啊。」
露蒂揮動雙劍。以右手的長劍攻擊夏立爾的頭部,以左手的誓約之劍牽制杜蘭達爾。但夏立爾以杜蘭達爾的劍柄柄首撞開露蒂的長劍,接着翻轉手腕,彈開誓約之劍,並趁着露蒂因此出現破綻時,將她踢飛。
「慢着!」
得三人齊上,趁着夏立爾露出破綻時攻擊纔行。
「不相信我嗎?不然由你們來開門也行哦。如果你們有那個資格的話。」
「麻煩妳帶着拉菲納克與加雷寧閣下逃到地上。」
「你沒興趣知道嗎?」
「也好。就讓爺爺我鍛鍊一下這年頭的年輕人吧。」
堤格爾等人不由得戰慄。麥裏特塞蓋爾安靜地向他們宣告:
「等砍下你的頭,再來決定開不開門也不遲。」
米拉與露蒂膝蓋跪地落下,但立刻跳開與麥裏特塞蓋爾保持距離。她們一面以長槍與劍斬落麥裏特塞蓋爾放出的蛇羣,一面後退。
緊接着,光線與眼熟的槍頭進入視野。是拉斐亞斯。
「雖然覺得有點浪費,但只要想成從一開始就沒見到你,就不會生氣了。」
「這也是個方法呢。」米拉轉換想法,笑了起來。
──那不是人類。
麥裏特塞蓋爾腳下冒出看起來很危險的黑褐色瘴氣。數不清的小蛇從瘴氣後方竄出。蛇羣迅速地爬行着,襲向米拉她們。
「其實你早就知道門後有什麼了吧?」
全身沾滿黏液的堤格爾從大蛇體內爬出。黑弓發出類似瘴氣的黑霧,使黏液消失無蹤。「謝謝。」堤格爾調整着呼吸,向米拉道謝。
「我是布琉努人。雖然我不會說不能讓世界怎麼樣,但是我不能無視會傷害這個布琉努的事。」
攻擊,從正上方出現。巨大到連棕熊都能吞噬似的大蛇垂直落下,吞下堤格爾的上半身。當堤格爾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時,他已經完全無法動彈了。
夏立爾以「問得好」的態度,大大地點頭:
「爲什麼這個地方叫聖窟宮?」

「艾肯的最後一隻使徒嗎?還活着啊?」
「艾肯是寬宏大量的。就算想阻止祂降臨的人,也會賜予他們永眠。」
堤格爾忍不住叫着兩人的名字,將兩支黑鏃之箭搭在黑弓上。射出的箭分別命中纏住兩人的蛇的軀體,將蛇炸裂。
下一瞬,怪物的手臂變化成長大的蛇,緊緊纏住兩人。
「雖然我很想說這男人隨便你帶走……」
堤格爾握緊黑弓,向蒂爾•納•法祈禱。收縮的力道似乎小了一點點。
「我也一樣。」
「好問題。因爲這名字是我取的。」
「米拉!露蒂!」
「拜託了。」
堤格爾正想回答,忽然感受到異樣的氣息,看向某處。
米拉猛地揮下穿透大蛇腹部的龍具,解放了堤格爾。
夏立爾吹了聲口哨,如此說道。堤格爾等人難掩驚訝之色。那人影滑行似地來到衆人前方。對方身穿黑色長袍,帽兜拉得很低。帽兜下的眼神,帶着令人難以呼吸的壓迫感。
「不要把我和小鬼頭相提並論。」
不只堤格爾,就連米拉與露蒂也都臉色發白。夏立爾現在使用的,是法隆的肉體,應該能打開只有王家能開的門。
米拉施展龍技,將小蛇們凍結在地板上。露蒂英勇地向前衝。堤格爾正想射箭援護她們時,突然背脊發涼,寒毛直豎。
「我不會死。」
麥裏特塞蓋爾無視逐漸逼近的米拉與露蒂,說道:
堤格爾將箭搭在黑弓上,威嚇道:
「我的名字是麥裏特塞蓋爾。就如那男人說的,是侍奉偉大的艾肯的使徒。」
他大動作地揮動杜蘭達爾,打掉拉斐亞斯,米拉因此失去平衡。接着他丟下寶劍,以右手抓住堤格爾射來的箭,反手搭在左手的弓上,朝堤格爾反射回去。
麥裏特塞蓋爾拉下帽兜,露出一張年輕並且端正的男性面孔。但是如蛇般的細長眼睛中,亮着昏暗的光芒。
堤格爾等人的臉僵了起來。這怪物對自己的實力非常有信心,所以纔會正面出現,並大大方方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兩人的態度似乎大出夏立爾的意料。他以半是傻眼,半是佩服的表情對堤格爾道:
儘管被箭指着,但夏立爾毫無懼色地反問。
「不管幾次都一樣。」
米拉與露蒂默契十足地從左右進攻。麥裏特塞蓋爾不閃也不躲地揮動雙臂。儘管被長槍刺中肩膀,被劍劈開頭顱,麥裏特塞蓋爾的雙臂還是繼續伸長好幾倍,如鞭子般活動着,纏住米拉與露蒂。
夏立爾還來不及調整姿勢,米拉已經刺出拉斐亞斯了。堤格爾也同時射箭。雖然只是普通的箭,但對人類身體的夏立爾來說,應該管用。
那極有真實感的說法,使堤格爾差點就點頭稱是。但是他搖頭甩掉雜念。露蒂和米拉的行動是對的。夏立爾是非打倒不可的敵人。
話一說完,夏立爾就踹着地面,同時拔起大劍了。他以快到驚人的速度逼近米拉與露蒂,儘管早就做好充分的警戒,米拉她們還是因超出預期的速度而倒抽一口氣。
夏立爾誇張地聳肩,麥裏特塞蓋爾很有規矩地回答:
──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啊。
堤格爾難掩不安與焦躁地看着麥裏特塞蓋爾。怪物的肩膀、頭部、雙臂所有受的傷全部恢復了。看不出該如何攻擊才能奏效。
──不能放棄。
堤格爾叱責着心生軟弱的自己。在這種時候,自己該怎麼做纔對呢?
──好好觀察吧。
打獵中,遇到強大難纏的對手時,堤格爾會在各種場所觀察對方的行動。
在戰場時也一樣。派出偵察部隊打探對方的行動,思考該怎麼做。
得趁着米拉與露蒂、夏立爾與麥裏特塞蓋爾戰鬥時,好好觀察。
「這樣如何呢?」
米拉腳下出現六角形的結晶,發出白色的光芒。
「──穿過天空,凍結吧!」
龍具創造的粗大冰之長槍與龐大的寒氣,一口氣撕裂不知第幾次製造出來的蛇羣,並直接打飛了麥裏特塞蓋爾。
但是,就算摔落在地上,麥裏特塞蓋爾還是若無其事地起身。因米拉的攻擊而襤褸的長袍,也在被黑褐色瘴氣包圍後恢復原狀。
──這傢伙,難道……
堤格爾總算看出哪裏不對了。就在這時,麥裏特塞蓋爾朝他看來。
「魔彈之王啊,你已經沒有其他招術了嗎?爲什麼不攻過來?」
「我當然還有招術。但是不能隨便讓你看到。」
堤格爾強勢地回答。不過,後半句是他的真心話。同樣的招術對這怪物不管用,所以不能隨便失敗。
「果然還是該帶你走。」
麥裏特塞蓋爾說完,數不清的蛇將堤格爾團團圍住。似乎打算先石化堤格爾,再將他帶走。米拉與露蒂、夏立爾正在和麥裏特塞蓋爾對峙,來不及過來幫他。
「把通道挖出來,得花上好幾天時間,所以暫時不會去動那邊。至於市中心的大洞周圍,目前是禁止進入。」
就在這時,大石分別落在三人的前後方通道,封死了來路與去路。米拉與露蒂臉色發白。米拉握緊拉斐亞斯,打算使用龍技。
露蒂瞪着夏立爾,夏立爾笑着打發過去。
「好像是這樣呢。只有嘴巴很會說大話,溜得倒是……」
「沒有什麼像樣的收穫。頂多知道了聖窟宮是蒂爾•納•法的神殿而已。」
孚日山脈是作爲布琉努與吉斯塔特國界線的險峻山脈。山脈很長,爲南北縱走,除了是山豬、鹿、雪豹的棲息地之外,也有稱爲山之民,一生都住在山裏的部族。想去那兒進行調查,不知道會花上多少時間。
米拉以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露蒂也凝視起桌面。
他在怪物體內見到一條咬着自己尾巴的小蛇。不論麥裏特塞蓋受了多嚴重的傷,都無法傷及那蛇。必須想辦法射中能通往怪物體內的某個存在纔行。
米拉回完,三人奔進遠離空間的通道里。臨走前,堤格爾微微轉動頸部,望了一眼巨大的門。
「應該是那傢伙搞的鬼。也就是說,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神的容器。例如蒂爾•納•法的屍骸……」
堤格爾朝正上方抬頭,瞪着大大張開的蛇嘴,將三支箭──兩支黑鏃之箭與一支白鏃之箭──搭在黑弓上。以瘴氣製造的箭身,目前還沒消散。
從怪物體外進行的攻擊,在傷害進入體內之前,就會被阻斷。既然如此,只有一個部位,能讓傷害直達怪物體內的小蛇。
很久以前,最初的巫女達成了願望。
加雷寧發問。
米拉嘆氣,習慣性地想靠在堤格爾身上,又連忙回神挺直身體。可是沒能逃過宓莉莎的法眼,只見她愉快地以手掩嘴。
堤格爾苦着臉道: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你知道什麼?」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是女神之力啊。
麥裏特塞蓋爾的聲音,第一次流露感情。
「孚日山脈。雖然不知道夏立爾是在山脈的哪一帶出生的,但我還是想盡可能地調查看看。」
「可恨的蒂爾•納•法之力。」
「孚日山脈啊……」
──傷應該不是被治好。不太一樣。
至於堤格爾,則處於無法回話的狀態。他覺得難以呼吸,但是力量不斷從身體滿溢出來。這個樣子,果然不能長時間戰鬥。
兩天後的第三天早上,六人用過簡單的早餐後,集合在堤格爾的房間。
米拉反射動作地抬頭看着天花板,夏立爾回答:
出現的,是騎在飛龍上的薩安•泰納帝。
「琉德米拉姐姐大人……」
拉菲納克靠在椅子上聳肩。
「是啊……」
米拉叱道。露蒂開朗地笑着說:
仔細想想,光是從龍具借用力量,讓力量棲宿在箭上,消耗的體力就已經夠驚人了。以自己的肉體做類似的事,消耗的程度當然更強。
夏立爾不滿地啐道。就在這時,天花板的微弱光芒倏地消失,地面開始劇烈震動,大量的細砂簌簌落下。
應該是讓受過的傷不存在吧。堤格爾心想。否則的話,力量如此強大的怪物,不需要特地消除身上的碎冰。
「每次都被妳們兩個救呢。」
他是在麥裏特塞蓋爾紮實地被米拉的龍技擊中,又若無其事地起身時,發現這怪物的能力爲何的。那時候,沾滿怪物身體的碎冰,反射着天花板發出的微光。但是碎冰一下子就消失了。不是融化,也不是將其抖落。
再說,冬季的孚日山脈極爲危險。熟悉的風景不但會因積雪而變得完全不同,還會時不時地吹起暴風雪。除非隨時掌握自己所處的地點,否則就算只在半山腰,還是很容易遇難。
堤格爾不甘心地同意。不只多勒卡伐克,連麥裏特塞蓋爾也逃走了,而且也沒捉到夏立爾。考慮到目前的狀況,他們應該不會安分到傷勢痊癒爲止吧。
堤格爾身上的瘴氣逐漸消失。回到一般狀態的堤格爾,痛苦地跪在地上。就在這時,大蛇再次出現於他頭頂。這次,大蛇以打算吞噬整個人的速度撲下。應該是認爲堤格爾體力已經消耗過度,無法使用女神之力了吧。
進入地下前瀏覽過的通道地圖,閃過堤格爾腦中。
──這大蛇,也是麥裏特塞蓋爾的一部分。
那扇門的後方,是女神的祭壇嗎?雖然夏立爾那麼說,不過他其實知道門裏有什麼吧?
──這可是盛大的排場呢。
「現在是說那些的時候嗎?還是先活到下次再見吧。」
露蒂咬牙,但夏立爾說得沒錯。地面的震動愈來愈激烈,天花板開始出現龜裂。不只細沙,連小石頭都開始落下,洞穴的坍塌應該是無可避免的事。
「算了,要去就去吧。只要有我的力量,寒冷不算什麼的。」
「等到出去之後再說吧。」
堤格爾朝正上方射箭,炸開岩層。大量的土沙碎石落在三人身上。
堤格爾說着,在兩人的支持下,拉緊黑弓的弓弦。拉斐亞斯的力量流入,使箭發出白光。
但是,沒有任何蛇牙能穿透堤格爾的肌膚。因爲堤格爾的身體冒出黑色瘴氣,包圍他全身,使他不被蛇咬。
†
──女神啊,把力量借給我吧。
米拉與露蒂放棄追上夏立爾,趕到跪在地上的堤格爾身邊。被兩人一左一右地撐起,堤格爾虛弱地笑道:
「聖窟宮怎麼樣?」
下一瞬,麥裏特塞蓋爾的身影消失。露蒂大叫:
自己也想保護這個世界,保護重要的人們。
不過,總算可以見到灰色的天空了。而且還有一道巨大的影子下降。
堤格爾向露蒂發問。他知道聖窟宮被完全掩埋,但還不知道菲爾曼的看法。露蒂搖頭:
堤格爾三人獲救,在菲爾曼的宅邸接受治療。
堤格爾冷靜地拿出白鏃之箭,搭在黑弓上,朝腳邊發射。地板炸烈粉碎,將蛇與堤格爾一起吹飛。堤格爾的背部撞在地上,沒被炸碎的蛇羣一齊撲到他身上。
麥裏特塞蓋爾瞥了一眼堤格爾。
──那後面是……
夏立爾大大咧咧地說完,揹着大劍,拔腿就跑。充滿活力的動作,完全看不出直到不久之前,他還在與麥裏特塞蓋爾激戰。
「沒辦法,畢竟連城牆都還沒修好呢。」
「笨蛋,不要在意啦。」
堤格爾與米拉、露蒂一起坐在牀邊,拉菲納克與加雷寧、宓莉莎分別坐在椅子上。米拉原本猶豫着該不該坐在牀上,但是被露蒂拉着,只好答應了。
「但是,就算使用女神之力,同樣無法使我死亡。」
米拉說完搖頭。今後該做什麼,確實是該先決定的事。
「既然聖窟宮不行,只剩一個地方能去了。」
「讓我來……」
堤格爾將箭搭在黑弓上。是以回到手邊的黑鏃製作的箭。箭身是以從自己身體發出的瘴氣製作的。
「我可是很在意哦。等回到地面,要好好補償我哦。」
他想起第一次接觸到黑弓之力時的事。那時候,在自己身旁的有米拉與宓莉莎、拉菲納克、加雷寧。如今還加上露蒂。
宓莉莎傻眼地看着米拉。雖然她聽說米拉和堤格爾結合了,但當然不知道露蒂的介入,以及變成這樣的關係。與多勒卡伐克戰鬥後,需要了解的情報太多,也沒有多餘的心力注意到三人的關係。
所以必須讓箭射中星星纔行。
射出的箭,飛入大蛇口中。在大蛇吞噬堤格爾的瞬間,與米拉等人對峙中的麥裏特塞蓋的體內忽然迸出黑褐色的瘴氣。
堤格爾仔細凝視麥裏特塞蓋爾,尋找怪物的力量來源。
「真可靠。」
堤格爾對米拉笑着說完,環視在場的五人。
「地震……?」
「看穿了我的不死嗎?」
「逃走了嗎……!? 」
「我就在想是你們搞的鬼。沒想到還真被我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