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會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1.9萬 字
天上佈滿了有如吸飽墨汁的棉花般的雲。
東方的盡頭出現些許白光,表示黎明將至。但應該還要一些時間,天才會亮吧。米歇爾心想。這對身爲獨角獸戰士隊總司令的他來說是好事。雖然冷風凍僵了臉,但只要想到對方也處於同樣的環境,心情就會愉快許多。
在廢墟神殿開完會的八天後,米歇爾帶領士兵,潛伏在距離伊維特四百阿爾昔(大約四百公尺)遠的森林中。
他順利召回分散在盧堤迪亞各地的士兵。總數三千多名的士兵中,有兩千五百名由米歇爾率領,其他士兵則擔任誘餌。
昨天下午,米歇爾接到偵察隊的報告,護送數十輛載貨馬車的大規模後勤隊,正朝伊維特前進。收到報告後,米歇爾下令誘餌部隊出發。
率領誘餌部隊的是女神官史黛西。由於是美露莘推薦她的,所以其他人都沒有異議,米歇爾也很相信她。
史黛西巧妙地做了僞裝,使五百名士兵看起來像是多了一倍。她一面小心不讓敵人發現,一面確實地留下行軍的痕跡。昨晚有將近兩千名士兵離開伊維特。
一名部下建議夜襲,但是米歇爾搖頭道:
「如果我們的目標是拿下這座城市,確實可以那麼做;但我們這次的目標是搶奪糧食與燃料,在黑暗中難以做到。雖然很不好意思讓你們在夜裏吹冷風,不過還是得按照計劃,等到天亮。」
不久之後,黎明即將來臨。
──時間差不多了。
米歇爾想着。他對身邊的部下說「我馬上回來。」,離開原地。米歇爾喜歡在開戰前的短暫時間一個人獨處。
──這是爲了陛下進行的戰鬥。我只是率領陛下的軍隊而已。
米歇爾在黑暗中閉着眼睛,如此告訴自己。這想法能使他更謹慎、更謙虛,使他勝利至今。所以這一戰,自己也一定能贏。
不,是絕對不能輸。因爲自己率領的,是國王的部隊。因爲敵人是仇敵露蒂安妮•貝傑拉克,與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米歇爾振奮精神,回到士兵們身邊。
一名部下朝他走來,以耳語般的音量報告:
「來自伊維特的情報。四天前,馮倫要求城裏所有士兵造箭。」
那是冒充貝傑拉克士兵,潛入伊維特的探子傳回的報告。米歇爾皺眉,向部下發問:
「爲什麼要造箭?」
不久之後,以夜空爲背景,化爲黑影矗立的城牆映入眼中。來到城門前的十名士兵氣喘吁吁地對着城牆上的貝傑拉克士兵大叫:
但主要問題在於如何分辨敵我士兵。
「難爲你們忍受了整晚的寒冷。用你們的手,奪取新的勝利吧。」
露蒂明白自己的直覺是對的。另一方面,昆古尼爾第一次被人擋下,使米歇爾感到十分震驚。但他還是不放棄,鬥志高昂。
「貝傑拉克的士兵不足爲懼!跟着我!我們要突破敵軍!」
收到士兵們造箭完畢的報告後,堤格爾對露蒂說道:
堤格爾與露蒂確定米歇爾率領的部隊的正確位置後,謹慎地不讓他們發現,並再次開始行軍。這次,是朝北前進。
跑在前方的士兵突然摔倒,後方的士兵被他們絆住,也跟着摔在地上。仔細一看,地面有許多洞穴。雖然洞穴不深,但已經足以讓人失去平衡,妨礙獨角獸戰士隊前進了。
堤格爾決定引誘敵人主動進攻,是因爲露蒂說敵方的指揮官擅長戰鬥的緣故。假如使用雙重圈套,說不定就能讓對方中計了。
茨魅送他的這把長槍破壞力驚人。與其他長槍交鋒時會連對方的手一起粉碎。與盾牌接觸時會穿透盾牌,在對方的腹部挖出大洞。就連米歇爾也對其威力感到震驚。不過在眼前的情況下,昆古尼爾是求之不得的神兵利器。
四天前,堤格爾要求伊維特的所有士兵,每人造一支箭。他說那是自己故鄉的習俗,是一種護身符。
「辛苦你了。這沒什麼。情報本來就不一定派得上用場。你也要勉勵報告的士兵,要他繼續打探更多情報。」
「我率領的是國王軍,怎麼可能做出有損陛下名譽的事呢。」
「現在還來得及投降。」
米歇爾慰勞地拍了拍部下的肩膀。部下鬆了一口氣,笑着道謝後離去。
「如果我後退,士兵會以爲我想逃走。那樣一來,就難以再起了。」
「說出暗號!露蒂安尼!」
這招奏效,沒有士兵想隨身攜帶笨重的石頭。
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假裝成後勤部隊的士兵,如此大叫。貝傑拉克的士兵們驚訝地面面相覷後,向獨角獸戰士隊大聲發問:
露蒂重新調整姿勢主動進攻。大動作地揮動長劍,轉移米歇爾的注意力,趁機迅速地以誓約之劍攻擊朝自己刺出的昆古尼爾。白色的火花四濺,米歇爾身形晃動。但是露蒂的斬擊,只削掉米歇爾鎧甲的表面而已。
米歇爾是以布琉努騎士身分而生的男人。雖然他沒有小看堤格爾的意思,但從小到大累積的對弓箭的偏見,是無法簡單消除的。
究竟是哪個部分出錯了?爲什麼會被發現?憤怒與後悔交織地湧上心頭。但米歇爾以強烈的自制心按捺下了想大叫的狂亂情緒。現在該做的是儘快離開這裏。
腳步聲震撼大地,獨角獸戰士隊闖進城裏。
露蒂騎在馬上,高舉雙劍大叫。一馬當先地向前奔馳。貝傑拉克部隊士兵也高舉劍或短斧,整齊地跟着她前進。
「不想製作的話,就換成塗成白色的石頭吧。當成乳酪隨身攜帶。」
「投降?」
但獨角獸戰士隊被伊維特的城牆與敵軍前後包夾無法動彈。被敵人從後方突擊,使士兵心情浮動,隊形也亂了。
「這種程度的音量,是傳不到伊維特的啦。」
城門內側有大約十名拿着能遮住全身的大型盾牌的士兵。走吧!他們以下巴做出表示,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們跑進市內。
士兵們雖然驚訝,但是沒有任何人丟下箭。
「我們造箭的事被敵人知道的話,他們不會起疑嗎?」
獨角獸戰士隊沉默地出發。十名士兵先離開森林,點燃火把,奮力朝伊維特奔行。
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們搖晃着火把大吼。
「十萬枚金幣!」
「等一下!」城牆上的士兵說完,城門發出咭吱咯吱的摩擦聲,緩緩打開。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們立刻奔進城門裏。
來到城門外的,不一定是敵人。說不定是作爲誘餌的後勤部隊,或者是堤格爾他們率領的主力部隊遭受攻擊。這些都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誓約之劍與昆古尼爾劇烈衝突,發出強烈的光芒和足以蓋過周圍哀號的金屬碰撞聲。馬兒受驚嚇地搖晃,露蒂與米歇爾一齊失去平衡。
「聽說是馮倫的故鄉的習慣。可以作爲迴避弓箭或石頭、鳥糞的護身符。由於只要隨身帶着一支箭就好,所以貝傑拉克贊成,士兵們也沒有意見。」
米歇爾的獨眼中亮起光芒,嘴角扭曲地上揚。
「我們又見面了呢。」
在隊伍中央指揮部隊的米歇爾,相信自己已經勝利一半了。打頭陣的十人似乎已經順利進城。就算貝傑拉克隊的士兵發現米歇爾他們其實是獨角獸戰士隊,也來不及關上城門了。
想到以箭作爲分辨敵我的標誌後,堤格爾向露蒂借閱首都軍與獨角獸戰士隊戰鬥的紀錄。
值得注意的是,關於敵人使用的遠距離武器的部分。雖然會使用石頭或投擲用的長槍,可是完全不使用弓箭。獨角獸戰士隊的成員除了騎士與士兵,明明也有城鎮或村落出身的人民。
米歇爾大喝一聲,刺出被血染紅的長槍。露蒂原本想以右手的長劍接招,但是在兵刃即將交鋒時察覺危險,突改成揮動左手的誓約之劍。
「米歇爾大人,請您快點後退!」
「有可能。但對方是騎士。而且是布琉努的騎士。」
露蒂發問,堤格爾點頭。
大多數的士兵都在皮甲或皮衣上穿着厚外套,戴着包覆耳朵的帽子。也有人戴着手套。武器有劍、長槍、短斧等等,沒有統一性可言。保險起見,所有武器都抹了泥土。
「其他人也快逃到這裏了!快點幫我們打開城門!」
首先是準備後勤部隊。這是爲了讓對手發現自己有什麼動作顯而易見的圈套。敵方指揮官應該會採取務實的戰術,攻打伊維特。那樣一來,就能把對方騙到對自己有利的戰場上。
雖然不知道亞爾薩斯的情況,不過邊境的話,確實可能有那種風俗。更何況是身爲領主之子,卻容許其學習箭術的地方。
「等我們帶着部隊離開伊維特後,再向部隊的士兵說明。至於看守城牆,特別是城門附近的士兵,要找可以信任的人,讓他們分辨敵我。」
成功闖進城裏的獨角獸戰士隊大約五百人。如今,他們被完全孤立了。就在他們不知如何是好時,貝傑拉克的士兵出現。那些士兵排列得很整齊,手中拿着長槍與大型盾牌,從前方與左右兩側進行夾擊。
說明到這裏,露蒂理解並接受了堤格爾的提議。
彷彿等待這一刻已久似的,需要以雙手環抱的巨大石塊與木材接連落下,哀號聲此起彼落。只見城牆上站着許多貝傑拉克的士兵,正居高臨下地俯視這邊。那些士兵不斷地扔下石塊與木材,在城門外製造屏障。
讓一般士兵帶着一支箭,究竟能做什麼呢?
「突擊!」
──只能捨棄城裏的士兵了。
──中計了……!
就在他想下令後退時,奔到他面前的傳令兵帶來了令人絕望的情報。
就算城門在他們抵達前關閉也無所謂。因爲西南側的城牆比其他方向的城牆來得低矮,只要拋出有鉤子的繩索,就能爬到城牆上。對米歇爾來說,連結首都的幹道從這扇城門延伸,是非常幸運的事。
那是由堤格爾與露蒂率領,總數大約一千七百名的貝傑拉克部隊。
城外的貝傑拉克部隊大約一千七百人,獨角獸戰士隊大約兩千人。就人數來說,貝傑拉克部隊稍微處於劣勢。
東方的天空出現魚肚白,陽光照映到戰場上,使戰士們得以辨識影子般的敵人身影。兩軍激戰,士兵劇烈碰撞地揮動武器。長槍刺穿軀體,劍砍斷骨頭。每個人都流着血或者躺在血泊中。屍體堆疊不分敵我。
堤格爾回顧在吉斯塔特、亞斯瓦爾與薩克斯坦的戰鬥,不分敵我,都有弓兵部隊。至於獨角獸戰士隊,雖然戰術很巧妙,但仍然是布琉努特有的戰鬥方式。
米歇爾確認地發問,部下默默點頭。仔細一看,部下臉上也略帶困惑之色。雖然他報告了這件事,但似乎不認爲這是什麼有用的情報。
「迎擊!」
對於心懷排斥不想製作箭的士兵,露蒂如此說道:
部下們回以僵硬的笑容,不再像剛纔那麼緊張。
露蒂想繞到對方左側,米歇爾調轉馬頭不讓她得逞。兩人激戰,劍光槍影閃爍。
露蒂皺眉,她無法理解米歇爾在說什麼。
雖然米歇爾說的是事實。但部下們都不掩焦躁之色地看着他。米歇爾無視他們的反應,繼續指揮。最後總算控制住部隊。
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以吶喊回應奮戰的總司令。只要跟着米歇爾前進,就能大幅擾亂貝傑拉克部隊,趁機逃走了。
因此,米歇爾等人是潛伏在西南門附近的森林裏。
米歇爾把視線從部下身上移開,思考起來。
部下們默默點頭,爲了轉達總司令的命令,紛紛離開了。
這時,一道騎在馬上的身影擋在勇猛前進的米歇爾前方。是露蒂。
儘管周圍的部下拚命催促,但米歇爾只是漲紅了臉,並不離開原地。
──假如是連那個「黑騎士」都認同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就另當別論……
黎明將近的昏暗天空下,殺聲震天。
米歇爾掄起昆古尼爾朝露蒂逼近。露蒂沒時間追問剛纔話中的含意,在馬上舉起雙劍應戰。
身處獨角獸戰士隊中央的米歇爾不甘示弱地大喊,撥開人羣似地策馬前進。見到總司令的身影,獨角獸戰士隊恢復士氣,齊聲吶喊。士兵們面對敵人,重新列隊,與前後左右的同袍保持距離,舉起武器前近。
伊維特的城牆是略爲變形的圓形,有三個城門:北、東南與西南。面向西南的門有幹道向南延伸,直達首都尼斯,敵人的後勤部隊就是從那幹道前往伊維特的。
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大多是盧堤迪亞的領民。雖然其中有非嚴懲不可的罪人,但露蒂還是希望儘可能地從輕發落那些士兵。她是真心這麼想。一方面基於奉蕾琪之命,必須恢復當地治安的責任感。
「敵人從我們身後出現!」
乍看之下戰鬥呈拉鋸狀態。可是貝傑拉克部隊的隊形先潰散了。因爲米歇爾勇敢地闖入敵陣,奮力揮動昆古尼爾的緣故。
在吉西村對抗強盜集團時,露蒂與米歇爾交過手。她記得這張臉。
米歇爾轉換心情,走到其他部下面前,安靜地開口:
然而,陷入混亂的獨角獸戰士隊無法順利照着命令行動。再加上天色昏暗,獨角獸戰士隊士兵們撞成一團。貝傑拉克的士兵們則紛紛從城牆上投擲石頭或長槍,也有人丟下酒桶或木箱。混亂不但無法收拾,反而更加擴散。
被擋在城外的獨角獸戰士隊大約有兩千人。人在部隊中央的米歇爾因衝擊的事實而臉色蒼白。
時間來到昨晚。收到發現大量敵兵的報告後,堤格爾與露蒂帶着部隊離開伊維特。配置在城牆上的,是露蒂從貝傑拉克家帶來的人。以箭爲辨識標誌的事,只有告訴他們而已。
又過了數分鐘,兩千五百名獨角獸戰士隊驅除了夜晚的寧靜,現身於城門外。見到打開的城門,他們高聲吶喊,朝着城門猛衝。
「不好了!我們被偷襲,部隊已經崩潰了!」
「這麼年輕,又是女人,卻強到驚人呢。」
雖然空氣寒冷,米歇爾卻滿頭大汗。假如不捨棄那些人,將會使城外的兩千名士兵置身險境。米歇爾如此告訴自己,下令後退。
異變,在這時發生。
「以身上有沒有帶着箭,作爲敵我辨識。」
「只帶着一支箭,沒有弓吧?」
米歇爾拿的昆古尼爾也是。雖然覺得這麼做很對不起對國王的武器,但這是爲了勝利。他一面如此告訴自己,一面把泥土抹在長槍上。
部下們回來,開始整隊。士兵們整隊時製造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大,使好幾名部下緊張地起來,米歇爾以沉穩的語氣笑道:
貝傑拉克部隊朝後勤部隊的方向前進。過了約一個小時後,露蒂下令停止行軍,堤格爾對士兵說明造箭的真正目的。「假如我們打了敗仗,一定要帶着箭逃走。」直到這時,堤格爾才揭露真相。
米歇爾爲了調整呼吸拉開距離,喘着氣說道:
對外說這是故鄉的習俗什麼的,當然是假的。但是能迴避鳥糞的玩笑話,使得大部分士兵都笑着接受這個要求。一方面因爲那是堤格爾說的,雖然看起來很遜,但是可以當作護身符。而且只造一支箭的話,材料不難準備。
「看樣子,妳在王宮與陛下交過手的事是真的呢。」
露蒂此時明白了米歇爾口中的國王是誰。露蒂曾經交手過的國王只有一人。
「是的。單憑我一人,完全敵不過他。」
露蒂回道。重新握緊雙劍。
「你確實很強。但是我認識比你更強的使槍高手。」
露蒂腦中浮現藍髮的凍漣的雪姬使槍的身影。幸好曾經和她比試過。露蒂心想,米歇爾雖然很強,但遠不及米拉。
「可不能被她笑話呢。」
兩人像是被對方吸引似地,分別踏步上前。劍與長槍再次劇烈交錯。
這時候的堤格爾,正在貝傑拉克部隊的中央指揮全軍。他認爲該由露蒂立下亮眼的功勳,自己該做的是在後方輔助她。
由於成功地從背後偷襲,貝傑拉克部隊勢如破竹地瓦解敵軍部隊。獨角獸戰士隊之所以能苦撐下去,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總司令米歇爾的奮戰精神。
聽到露蒂與敵人總司令激戰的報告,堤格爾認爲該立刻趕往露蒂那兒。只要解決了總司令,敵人就會一口氣潰敗了。
堤格爾回頭看向副官。他是露蒂推薦的部下。
「這裏交給你指揮,我去協助總司令閣下。」
「露蒂安妮閣下就麻煩您了。」
副官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堤格爾與一旁的拉菲納克騎上馬,朝第一線前進。
兩人騎馬來到敵我雙方亂戰的地區時,敵兵一湧而上。
「少爺你太顯眼了。」
原本與堤格爾並轡而行的拉菲納克縱馬上前,只見他左右揮掃着長柄長槍,敵兵因此後退了幾步。雖然沒有攻擊到任何人,不過對拉菲納克來說這樣就夠了。
堤格爾將三支箭搭在弓上,一齊射出。三支箭準確地射中三名敵兵的額頭或咽喉,轉眼之間奪走他們的命。敵我雙方的士兵鼓譟起來。拉菲納克不放過敵兵膽怯的瞬間,發出怒吼向前疾奔。
兩人奔馳了一會兒,前方露蒂的身影映入眼中。沒想到這邊的戰鬥還沒結束,堤格爾將箭搭在黑弓上縱馬前進,警戒起與露蒂久戰的強敵對手米歇爾。
雙方的距離轉眼之間逼近,堤格爾頭上冒着汗。
米歇爾的背部重創地面,鮮血從口中噴出。
露蒂以左手的劍斬下敵兵的首級,以右手的劍彈開刺來的長槍,敵兵畏怯不前。此時的米歇爾已經在這極短的時間內衝到前方,以昆古尼爾揮掃左右開路逼近堤格爾。
米拉與堤格爾正面相對。堤格爾之所以靦腆地颳着臉頰,是因爲見面太突然了,想不到該說什麼機靈的話吧。說不定也是因爲露蒂在場的緣故。
見不到茨魅的身影,也感受不到她的氣息。米拉等了十秒,還是沒有任何變化。看樣子,她似乎真的逃走了。
這女孩正是暱稱米拉的琉德米拉•露利葉,她騎在馬上舉起拉斐亞斯準備迎擊。原本在她身後的初老騎士加雷寧來到前方,劍已經握在手上。
茨魅正站在十幾步外之處,手中拿着昆古尼爾。她沒有戴面具,露出原本的面貌,正是米拉的外婆維多莉亞年輕時的臉龐。
米歇爾調轉馬頭,背對露蒂。他選擇了不浪費部下捨身保護他的忠誠,策馬疾奔而逃。
雖然只有一眼,他見到了帽兜下的輪廓。
米拉落地,舉起拉斐亞斯環視周圍。
──是黎明。
「你是陛下的敵人!主君的仇家!我要砍下你的頭!」
「米拉!好久不見!」
米拉還想說話,但是察覺有三名新的騎士朝這兒馳來,因而舉起龍具。
「別想走!」
那是年輕女孩的聲音。但是她問的問題使米歇爾瞬間激動起來。沒有必要回答,但還是無法不回答。
箭筆直地朝米歇爾的左臂飛去,射中手肘。米歇爾發出痛苦的悶哼。
那是米歇爾臨終時的想法。
昆古尼爾在空中留下白色的光痕。堤格爾在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弓起身體、扭轉腰部、拉緊弓弦,以讓上半身大幅傾斜的角度射箭。
「你們也快點抱抱啊。」
米歇爾右眼燃起殺意的光芒。顧不得臉上和手臂上受了不少傷,全力朝向堤格爾猛衝了過來。
右手及左肩的劇痛使米歇爾汗如雨下。他奮力策馬疾行,跟隨着他的只有三名騎士。他們撞開敵兵,頭也不回地離開戰場。
那些人手中拿着劍和長槍,把露蒂團團圍住不讓她前進。露蒂遲疑了一下,朝獨角獸戰士隊揮劍。士兵們噴出血霧,一一倒了下來。
「妳似乎也在這裏做什麼沒用的破事呢。」
──陛下,對不起您。能遇見您是我一生的幸運。
來人是堤格爾與露蒂、拉菲納克。
「自從薩克斯坦一戰後,就沒見過面了呢。」
──就算從正面射箭,也只會像剛纔那樣被彈掉吧。
「──堤格爾!」
不遠之處傳來說話聲。米拉提着長槍,直視聲音傳來的方向。
米拉一個人也能打倒三個騎士,但是她想要讓自己的部下有表現忠誠的機會。
米歇爾發出壓倒衆人的怒吼,舉起昆古尼爾,夾着馬腹朝堤格爾衝來。堤格爾也彎弓搭箭駕馬前進。
這是賭博。在吉西村見過露蒂與米歇爾戰鬥的堤格爾猜想,對方肯定不會使怪招,而是確實地攻擊頭與胸部。假如米歇爾攻擊的是堤格爾的手腳,如今堤格爾應該已經殘廢了。
堤格爾大大地喘了口氣,挺起上半身。
堤格爾重新彎弓搭箭,射向米歇爾。雖然米歇爾想以右手的昆古尼爾打落飛箭,但是失敗了。箭頭刺入他的手背,可是長槍沒有因此落地。
等米歇爾雙眼恢復焦距時,眼前是陰暗的天空。這就是我最後見到的景色嗎?米歇爾心想。就在這時,陽光從東方進入視野,天空逐漸明亮。
接着,堤格爾也走了過來。露蒂發現堤格爾也來了,大動作地從米拉身上退開,彷彿在說「換你了」。
見到敵方將領米歇爾手中的武器,堤格爾忍不住睜大眼睛。
三人來到米拉前方,翻身下馬。加雷寧也跟着下馬。
「……是啊。不會是因爲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在這裏吧?害我有點焦急呢。」
「米歇爾大人!請您快逃!」
「昆古尼爾……」
對米拉來說,沒有比昆古尼爾更令人憎恨的武器。如果可以,她肯定立刻將其化爲粉碎。可惜那把長槍的堅硬程度與龍具不分上下。
「我是真的很驚訝。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見到妳!」
看似是旅人的兩人也大聲回話:
兩人在馬上確認三名騎士死亡後,米拉看向從金髮騎士米歇爾手中滾落的長槍。她臉色蒼白,百分之百確定自己沒有弄錯。
對於朝她攻來的兩名騎士,米拉分別以一招就就使其摔落馬下。加雷寧也同樣一劍斬殺敵方騎士,現場血跡噴濺。
「拉菲納克,你退下。」
堤格爾一進入長槍的攻擊範圍,米歇爾立刻迅猛地刺出昆古尼爾。堤格爾舉起黑弓擋下昆古尼爾凌厲的一擊。弓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使五臟六腑感到震盪。昆古尼爾的槍頭劃破堤格爾的左臂,鮮血直流。
那是藍髮藍眼的美麗女孩。眼神冷冽,令人聯想到冰原的天空。
堤格爾一行人在薩克斯坦遇見米拉的宿敵茨魅。茨魅使用名爲昆古尼爾的長槍,使米拉陷入苦戰。
「其中一個交給你了,加雷寧。」
箭射中米歇爾的左肩。米歇爾高大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馬兒卻沒有減緩,米歇爾重新挺起身體。
米拉心想着,正準備下馬時,昆古尼爾居然就從眼前消失了。
堤格爾立刻抓起新的箭搭在弓上。要殺死他只要瞄準頭部就行了。可是堤格爾想活捉他。
「黑色的弓……!你就是……!」
米拉發出連一般人內臟都會爲之凍結的冷冽寒氣。與茨魅對峙。奪取外婆的亡骸,傷害母親的茨魅,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的存在。
要儘快遠離戰場。三人快馬加鞭地飛馳,前方看見兩道人影。
堤格爾驚訝於米歇爾強韌的意志力,一面再搭上新的箭。但是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們又撲了過來。儘管拉菲納克奮力揮槍驅趕士兵們,堤格爾還是被那些士兵丟出的短斧以及石頭妨礙了動作。至於米歇爾,他趁着混亂漸漸遠去。
被堤格爾射中的右手使不上力,左肩也舉不起來。米歇爾把昆古尼爾夾在腰側,將右手放在槍柄上。也許是因爲狂怒,此時的他不覺得疼痛。
但兩人的距離無法再縮短。因爲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朝露蒂撲來。
才進入攻擊範圍,米歇爾的身體就飄浮在半空中離開馬背。他被女孩的長槍打飛了。
加雷寧呻吟着。他見過身爲戰姬時的維多莉亞。當然,他早就從米拉那兒聽說過茨魅的事,可是實際見到時衝擊還是相當大。
「假如妳願意把身體讓給我,我可以回答妳的問題。比起這副身體……」
──這金髮騎士是茨魅的手下嗎?總之,得先拿走昆古尼爾纔行。
堤格爾喚着年長隨從的名字,舉起黑弓。與吉西村之戰不同之處,是露蒂與米歇爾都騎在馬上,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是在做必要的事。」
所有的感官一下子變得遲鈍,身體失去力氣。
必須設法找出破綻纔行。可以的話,希望能活捉米歇爾。
露蒂認真地催促,米拉以手扶額地垂下頭。堤格爾下定決心,走到米拉麪前,輕拍她肩膀。
露蒂朝米拉猛衝,撲進她懷裏。米拉勉強接住露蒂。
「公主是我的敵人!」
米拉輕輕嘆氣,向後回頭看見加雷寧正沉默地坐在馬背上。米拉將拉斐亞斯擱在肩上,對他笑道:
昆古尼爾的可怕之處,不只在於槍身的強韌以及削鐵如泥的鋒利,它更能破壞被投擲的目標,瞬間再回到使用者手中。但米歇爾似乎完全不打算扔出昆古尼爾。
──那不是茨魅的武器嗎?
堤格爾將新的箭搭在黑弓上故意上前。
「不該熬夜趕路呢。沒想到會被捲入戰鬥裏。」
「回答我!你是蕾琪公主的敵人還是朋友!」
露蒂與米歇爾劇烈交鋒。就在這時,堤格爾的箭激射而出,朝米歇爾的手臂飛去。箭被長槍打落。米歇爾微微回頭看向射箭的人。
「居然……」
「這樣太誇張了吧。露蒂。」
「我有太多事想問妳了。」
──這男人爲什麼不把槍扔過來?
但她又立刻放下長槍,掀開帽兜,好讓騎在馬上的那些人見到自己的臉。加雷寧也甩掉劍身上的血,將劍收回劍鞘。
米歇爾鎖定女孩的臉,拿捏距離。女孩也舉起長槍。
茨魅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米拉踢着馬蹬,向上跳躍,從空中攻擊茨魅。但魔物似乎不打算與米拉戰鬥,在拉斐亞斯放出強烈寒氣前,就消失無蹤了。
加雷寧總算回神,穩重地笑着回應米拉。
露蒂朝米歇爾的背部揮下誓約之劍,但是被米歇爾以長槍彈開。露蒂想追上去,但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開始從左右撲向她。
「閃開!不然就去死!」
──該瞄準馬纔對嗎?
一股非比尋常的沉重壓力朝米拉襲來。鑲在拉斐亞斯槍頭的紅寶石正發出亮光,作爲警告。米拉反射性地揮動龍具,向四周散佈寒氣。
露蒂策馬趕來。兩人對上視線,堤格爾點頭,露蒂一面以雙劍斬殺敵兵,一面朝米歇爾前進。
「絕不讓你有時間射箭!」
「我很想妳。」
看似是旅人的兩人都穿着髒污的外套,帽兜拉得很低遮住五官。其中一人手中拿着裝飾華美的長槍。米歇爾大吼道:
此時,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一名倒下的敵兵手中的長槍,擊中了露蒂的坐騎的腳。馬兒嚇得抬起前腿站立,使露蒂失去平衡。
金髮騎士米歇爾被打倒之後,跟着他的三名騎士咆哮着朝藍髮藍眼的美麗女孩襲來。
「快點!拉菲納克!」
堤格爾讓跟着自己的隨從後退,隻身與米歇爾對峙。他很清楚昆古尼爾的破壞力。就算自己以黑弓之力,也難以保住拉菲納克。
不過,米歇爾不扔出昆古尼爾是好事。看起來茨魅似乎沒有隱藏在附近,堤格爾能專心對付米歇爾。
「──被妳拿走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我也是。」
米歇爾露出最後的笑容。總有一天,他們的黎明也會到來。
米拉看着堤格爾,簡短地回應。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這樣就夠了。
伊維特之役,在黎明時走向終結。
回到戰場的露蒂大聲宣告米歇爾已死,再次要求敵軍投降。被隔離在城裏戰鬥的獨角獸戰士隊放棄抵抗,率先投降。
堤格爾與露蒂讓自軍士兵一點一點地後退,不斷要求對方投降。在知道米歇爾真的戰死後,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一一放下武器。在愈來愈明亮的天空下,見到幾乎覆蓋地面的大量死者,有些士兵甚至哭了出來。
敵兵的樣子使堤格爾安心地鬆了一口氣。雖然戰場邊緣似乎還有拿着武器,繼續抵抗的敵方部隊,但棄械投降是遲早的事。
就在這時,拉菲納克騎着馬,以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接近。
「少爺,這個。」
他朝堤格爾遞出一塊暗紅色的布片。堤格爾接過打開,布上畫着獨角獸,是獨角獸戰士隊身上必有的證物。
這布怎麼了嗎?堤格爾正想發問,發現布的背面有文字。他將其翻面,見到似曾相識的文字。
「不覺得在哪裏見過這些字嗎?我覺得很在意……」
拉菲納克歪着頭髮問。堤格爾想了一下,倒抽一口氣。
──蒂爾•納•法……?
去年秋天,堤格爾等人在薩克斯坦解決狼人問題時,曾見到以古代的文字寫的「蒂爾•納•法」的名字。
與這塊暗紅色的布上的文字一模一樣。
「拉菲納克,除了我之外,你有讓其他人見過這塊布嗎?」
年長的隨從搖頭。堤格爾「幹得好」似地點頭。應該沒有人懂這塊布上寫了什麼,但是知道這件事的人還是愈少愈好。
──米拉說,他們剛纔遇見茨魅……
回伊維爾的路上,堤格爾已經與米拉、加雷寧簡單地聊過剛纔的事了。
雖然茨魅收回昆古尼爾後就消失了,但魔物與蒂爾•納•法的信徒,究竟與獨角獸戰士隊有什麼程度的關聯呢?
堤格爾看向投降的士兵。這其中,說不定有數十、數百名蒂爾•納•法的信徒。該和露蒂他們商量,想辦法把那些人隔離。
「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不全是蒂爾•納•法的信徒吧?」
「出現在我面前收回昆古尼爾時也是。假如茨魅有那個意思,是能救那獨眼騎士的。可是那傢伙沒有那麼做。」
掌管夜晚與黑暗、死亡的女神蒂爾•納•法,是被人們厭惡的存在。假如獨角獸戰士隊中有信徒的事傳開,他們可能會自己找起誰是信徒而造成內鬨。
盧堤迪亞的現狀與獨角獸戰士隊的部分由露蒂說明。今天早上的戰鬥,則是由堤格爾說明。
露蒂不愉快地皺眉。不是因爲對兩人的話感到生氣,而是對把人類當棋子用的茨魅感到憤怒。
「因爲我在薩克斯坦見過女神像,就算做了那樣的夢也不奇怪。可是蘇菲和宓莉莎不知道女神像的事。蘇菲猜測,那是女神的警告。」
「雖然必須向信徒問清楚詳情,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信徒身分被揭穿的話,有可能因此而被加重罪名。其他人則可能從輕發落。」
「所以我認爲,比起重振獨角獸戰士隊,茨魅應該已經捨棄他們了。因爲那傢伙不會執着於同一種手段。」
「又是蒂爾•納•法……」
露蒂對投降的士兵們宣告:
露蒂咬緊嘴脣。米拉則抱着歉意地垂下頭。
「在被發現自己是信徒前,先把布塊丟掉嗎?」
米拉簡潔地發問。露蒂無言地看向堤格爾。堤格爾喝着蘋果酒,整理好思緒後,搔了搔暗紅色的頭髮。
「你們無謂地搗亂這片土地。許多城鎮村落被你們燒燬,許多人因你們而死,遺族也因此哭泣。」
†
「──嗯?」
「話雖這麼說,爲什麼要特地寫蒂爾•納•法的名字呢?」
「話說回來,你們覺得逃走的茨魅接下來會做什麼呢?」
「因爲你沒問。」
米拉也贊成。露蒂左右異色的眸子亮了起來,點頭道:
露蒂的拳頭因憤怒而顫抖不已。她以清澈嘹亮的聲音繼續說道:
堤格爾與露蒂說明起自己目前的情況。
兩人不由自主地對視起來。一道由寒氣形成的聲音從旁響起。
堤格爾與露蒂肩膀一震,轉動視線見到米拉看着他們,臉上掛着溫柔的微笑。考慮到三人的關係,他們也應該表現得更光明正大才對。但堤格爾光是不逃避地承受米拉的視線可就耗盡全身力氣了。
「我第一次聽妳說起。爲什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呢?」
「說的也是……」
「爲了加強向心力吧。獨角獸的圖案也是同樣的意思。」
露蒂改變話題,捏起暗紅色的布。
另外,拉菲納克與加雷寧則是一起去酒館喝酒了。「我們是體貼主人的好部下哦。」被他們如此調侃,堤格爾與米拉無言以對。
總司令居住的宅邸內,堤格爾與米拉、露蒂三人在露蒂的臥室中慶祝勝利與重逢。堤格爾與露蒂忙着做戰後處理。直到天黑,一直沒空與米拉好好說上話。
堤格爾等人整理了臥室的一角,三個人圍成圈一齊坐在地毯上。銀盃中裝着蘋果酒,盤中分別裝着乳酪及烤點心、肉乾等食物。
「該怎麼辦?」
「要不要和柳貝隆山神殿的神殿長討論看看呢?」
「雖然獨角獸戰士隊的總司令陣亡,大部分士兵都投降了,但是還有好幾百人在逃,沒有完全殲滅。假如茨魅率領那些人……」
雖然湯裏只有豆子和搗碎的魚乾,以少許的鹽做調味,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今年秋天作物的歉收慘狀,再加上冬季到來,就連白天呼出的氣息都是白色的。所以光是有熱騰騰的湯可以喝,就已經很感動了。
「我不會因這些罪行而懲罰你們。可是我會要求你們完成義務──重建被你們破壞的村子或聚落。待彌補償還履行完畢,想回家的人才可以回故鄉。」
「沒錯。我問過好幾個投降的士兵,他們全都不知情。有人露出明顯厭惡的表情,也有氣呼呼地否認的。不過除了這塊布,拉菲納克還找到三塊寫有蒂爾•納•法名字的布。都是在地上撿到的。」
──不論如何,米拉能來這裏,真是太好了。雖然沒時間好好說話就是了。
堤格爾把視線放在蘋果酒上,繼續說道:
「獨角獸戰士隊和魔物有關……?」
透過黑弓,借用女神的力量。在夢裏聽見女神的話。甚至請多明妮可教自己祈禱之詞。依觀點不同,自己甚至有可能被視爲不折不扣的女神的信徒。
「可以的話,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蒂爾•納•法的信徒,我只認識多明妮可。雖然不能把她當成基準,不過,我想不是所有信徒都很危險。只要他們能完成露蒂要求的義務,發誓不造成其他人困擾的話,我們也不揭穿他們的身分。這樣是最好的。」
當然不能因爲這些理由就原諒他們燒殺擄掠的行爲,可是嚴厲的懲罰只會製造新的動亂因子。假如他們有改過自新的念頭,身爲統治者就該有條件地饒恕他們。
投降的士兵,也一樣有熱湯可以喝。
「聽到他的死訊後,大多數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就直接投降了。那個叫米歇爾的騎士原本是嘉奴隆的手下,似乎很受士兵信任。」
「伊維特之役」在正午前,完全結束。
除此之外,堤格爾與露蒂結合的那晚所做的惡夢,堤格爾也沒有把內容告訴露蒂。
堤格爾與露蒂安慰泄氣的米拉。米拉抬頭道謝。
「不錯啊。那位神殿長是能理解蒂爾•納•法的人呢。」
「是說爲什麼妳和加雷寧會在這裏?」
貝傑拉克部隊的死者約一百多人,受傷的不到兩百人。
不知道是茨魅協助列許,或者是列許協助茨魅。總之在列許被消滅後,萊德梅里茲與奧爾米茲不再有類似的事件。
堤格爾搖頭道:
「那種夢我也做過。」
堤格爾說着,無意識地皺眉。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爲自己與蒂爾•納•法的信徒相近嗎?
露蒂瞪大眼睛。米拉點頭,堤格爾拿出暗紅色的布塊給兩人看。那是拉菲納克發現的,寫有蒂爾•納•法名字的布塊。
米拉把自己與蘇菲等人做的夢境告訴堤格爾與露蒂。
露蒂思考起來,堤格爾靈光一閃說道:
「對不起,我該活捉那騎士的。那樣一來,就能問出各種情報了。」
因此,露蒂捏造了與戰爭無關的名義來舉辦宴會。讓士兵們有蘋果酒喝,把烤點心分送給人民。在城中各處設置篝火,並請大家喝熱湯。
見露蒂微微偏着頭,堤格爾忽然想起那晚的事,忍不住面紅耳赤。露蒂也跟着臉紅起來。
「我會盡快寫信給她的。」
露蒂乾脆地答道。
本來應該開慶功宴慰勞自軍士兵,並且讓城裏居民放鬆解悶。但投降的獨角獸戰士隊還在城裏,聽到慶功,會讓他們更加意識到自己打敗仗的事實,也可能使自軍的士兵心生驕傲。這些都是需要避免的情況。
堤格爾舉了這兩個例子後,說出自己的想法。
「雖然只是我的個人看法,不過那種可能性很低。」
但是堤格爾等人識破了茨魅的手法,並搗毀了造酒的大本營後,茨魅果然不再使用那手段。亞特里斯王子寫給堤格爾的信中,也沒有提到又發生類似的事。
原本想早點問這個問題,但是戰後要處理以及該討論的事太多了,所以沒時間詢問。
爲了慶祝建城三百週年。
堤格爾在心裏嘆氣,與拉菲納克前往露蒂那兒。
但其中的大多數人,原本都是居住在盧堤迪亞城市或村鎮的人民,是因爲忍受不了接管該地的官員與諸侯的苛政,纔會加入獨角獸戰士隊的。而秋天的歉收,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堤格爾表情嚴峻地沉吟,米拉也厭煩地點頭:
在薩克斯坦時,堤格爾再次遇見茨魅。茨魅製造能把人類變成怪物的酒,讓那種酒在人類之間流傳。
清點戰果,獨角獸戰士隊有將近五百名的死者,戰傷人數則將近一倍。投降的士兵約一千八百人,包含誘餌部隊的五百人在內,有大約七百人逃走。
「那樣只會造成不必要的混亂呢。應該把他們和其他士兵隔離,但是該怎麼對待他們呢……」
她說得沒錯。堤格爾曾與嘉奴隆戰鬥,因此失去意識,夢到女神。雖然他告訴過露蒂這件事,但也沒有詳細說明女神像是什麼模樣。
做出結論後,堤格爾看向米拉。
當天晚上,伊維特舉辦了小型的宴會。
堤格爾與米拉傻眼地看向她。堤格爾忍不住發問道:
「我也這麼想。」米拉點頭。
「我先去了亞爾薩斯。可是烏魯斯閣下說,你在這裏。」
米拉看向立在牆邊的拉斐亞斯。露蒂冷不防地說:
身爲代爲治理盧堤迪亞東部的貝傑拉克部家的一員,照理來說應該嚴懲傷害代管地的不法之徒纔對。
「不管做了什麼夢,也不會特地一一告訴其他人不是嗎?再說,雖然那個夢很詭異,可是我沒想過那是蒂爾•納•法……」
露蒂認真地發問。
「雖然有點天真,不過及格了。」
「蒂爾•納•法的信徒……」
對伊維特的居民來說,獨角獸戰士隊是威脅自己生命安全的存在。雖然是露蒂的命令,可是讓投降士兵住在城裏的這件事還是有不少批評她的聲浪。但喝熱湯這件事,沒有人有意見。
「總之露蒂,可以把妳的夢境告訴我們嗎?」
堤格爾第一次見到茨魅,是在妖樹魔物列許潛伏的森林中。
「我們也想活捉那個男人,但妳沒有做錯哦。」
露蒂嘆氣。丟在戰場上,就查不出原本的持有者了。說起來,除非像堤格爾這種知情的人,否則根本沒有人會撿起布塊做確認。所以能簡單地隱瞞自己的身分。
獨角獸戰士隊的士兵,不是逃走就是投降。前往攻擊後勤部隊的誘餌部隊的五百名士兵,在知道主力部隊潰不成軍後,全都落荒而逃。然而,讓率領部隊的女神官史黛西逃走,是貝傑拉克部隊最扼腕的事。
這同時也是勸告逃走的士兵們早點投降的宣傳戰。必須確實地消滅獨角獸戰士隊這樣的組織纔行。
「這是真的嗎?」堤格爾偷偷發問。「當然是胡謅的。」露蒂笑着回答。
米拉微笑道:

「說、說的也是呢。」
米拉轉換心情回答,看向堤格爾。
兩人看着米拉,如此對話。
露蒂做的夢,與米拉和蘇菲她們做的夢幾乎相同。都是周圍躺着數不清的屍體,眼前出現女神像的夢。
「不是隻有戰姬纔會做這個夢。這點很重要呢。因爲蒂爾•納•法的事沒多少人知道,所以應該不是誰都會做這種夢。這樣一來,做夢的基準是什麼?直覺敏銳之類的嗎?」
「如果是聞氣味猜乳酪的產地,我可是很有自信的哦。」
露蒂得意地挺胸說道,堤格爾不甘示弱地反駁:
「米拉的話,也能以氣味分辨紅茶……」
「你們兩個認真點。雖然我知道這種嚴肅的話題,討論起來很不愉快就是了。」
米拉皺眉,打斷兩人說相聲。
露蒂轉換心情,向堤格爾與米拉發問:
「你們覺得那惡夢是什麼意思呢?」
「我覺得是告訴我們蒂爾•納•法準備降臨,而且降臨的話,會有非常多人死亡。」
堤格爾想起茨魅的話。對於自己的目的,那魔物是這麼說的:
『死亡──絕對無法掙脫的死亡。』
「今年的歉收,應該也和這件事有關。」
米拉不悅地道:
「吉斯塔特、墨吉涅,還有布琉努全都歉收。假如布琉努沒事,就還有其他的可能性。但是所有地區的所有作物全都歉收,這樣太異常了。」
「不知道亞斯瓦爾和薩克斯坦的情況如何?」
堤格爾想起在那些國家認識的人。
亞斯瓦爾公主桂妮薇亞、長弓手漢米許、薩克斯坦王子亞特里斯、擁有奇妙的劍巴爾蒙格,暱稱葳斯的瓦爾特洛緹、傭兵隊長西蒙……雖然待在那些國家的日子不長,但是堤格爾認識了許多人,與他們有了深交。
──這麼說來,羅蘭閣下目前在亞斯瓦爾呢。
米拉和露蒂面面相覷。米拉以嚴肅的表情說:
當然,要說這六個條件確實很嚴苛。
聽了米拉的話,堤格爾才終於發現,有必要的話,就拋棄貝傑拉克家的名字這句話,還有另一層意思。
「就我而言,是因爲太在意夢境那種不確切的東西,纔來這裏的。所以所有能做的事,都要做做看。」
露蒂點頭繼續道:
除此之外還介入了薩克斯坦王家與土豪之間的爭鬥,幫忙解決狼人事件。之後在布琉努的動亂中,也立下相當的功績。
去年秋天,堤格爾在亞斯瓦爾的內亂中建立功勳。
「明天先做準備,後天出發吧。」
兩人的快活與強悍,使堤格爾的心情輕鬆了幾分。他發問:
「既然如此,我們就去那個聖窟宮吧。」
露蒂笑着要求同行。
「原來如此。這是妳的覺悟,也是妳對家人和故鄉的愛呢。」
米拉說道。堤格爾同意地點頭。他想起多明妮可說的話。她說,蒂爾•納•法與艾肯互相爭奪死者的世界。雖然只是神話之一,但女神與異國神似乎是對立的。
房間不自然地沉默下來。米拉訝異地看着堤格爾:
也就是說,假如布琉努與吉斯塔特之間出現摩擦時,堤格爾就必須全力居中調解,阻止戰爭發生。
「沒錯。那樣一來,旁人就無從置喙我和米拉的婚事了。」
「直接和女神說話,請祂不要降臨。」
就是爲了在蕾琪知道真相時,讓她的憤怒針對自己,而不是貝傑拉克家。
「我知道。」
米拉與露蒂抬頭,朝堤格爾探出身子。堤格爾有點緊張地說下去:
堤格爾回答,露蒂理解地接話。
必須把自己把與露蒂討論的結果告訴米拉纔行。
「妳們覺得有辦法阻止女神降臨嗎?」
露蒂以委婉的語氣反對。
「陛下希望維持與布琉努的同盟關係。因爲他似乎很警戒墨吉涅。」
「不過,我還是要趁現在先說,不論今後發生任何事,不論我選擇哪條路,我都不會放開妳們兩人。可以的話,我想同時和妳們結婚。」
「打倒打算降臨女神的魔物,也只能這麼做了吧。假如嘉奴隆說的話可信,剩下的魔物只有茨魅和多勒卡伐克而已。」
「有沒有關係,要等見過才知道。傳說中,夏立爾是奪取了治理這一帶的豪族的勢力,開始發展壯大的。爲了提高夏立爾的權威與正統性,事後改成這樣的名字,是很有可能的事。」
「夏立爾的聖窟宮對吧?」
堤格爾全身受到衝擊,下意識地止住呼吸,探出上半身。露蒂也瞪大眼睛,屏息以待米拉接下來的話。
因爲聽了戰姬們的報告,吉斯塔特國王纔會想測試堤格爾吧。假如堤格爾是和露蒂訂婚,與米拉維持戀人關係的話,國王肯定會配合狀況開出不同的條件。因爲他就是那樣的人。
帶有強烈壓迫感的沉默落在三人身上。
堤格爾眼中帶着強烈的意志,看着兩人。
「可是,真的有辦法找出魔物,並且打倒他們嗎?只有我的話,根本不會知道獨角獸戰士隊和茨魅有關,也不知道昆古尼爾的來歷。甚至連世界上有蒂爾•納•法的信徒存在,也無法察覺吧……」
「不知道。」堤格爾老實回答。
「那種事,真的做得到嗎……?」
「可是,到目前爲止,我借用過不知多少次蒂爾•納•法的力量。雖然算不上對話,可是也在夢中問過女神問題,得到女神的回答。所以我覺得有試試看的價值。」
堤格爾還沒說話,露蒂已經表示同意了。
幾個月前,堤格爾與露蒂都單純地對始祖夏立爾懷抱尊敬之情。因爲夏立爾是建立布琉努的偉大國王。對米拉來說,至少也是很久以前建立偉業的鄰國英雄。
外號「黑騎士」的羅蘭,將以客將身分在亞斯瓦爾逗留一年。他預計在入秋時前往布琉努。堤格爾離開首都回故鄉那天,他與羅蘭握手約好日後一定要再相見。
堤格爾看着兩人的模樣,開口說道:
堤格爾想不出原因。米拉聳肩道:
「再說,蒂爾•納•法不一定是基於好心或善意,才把力量借給你的。」
第四和第五個條件,是不讓堤格爾與米拉有機會影響未來的奧爾米茲戰姬。
「這樣剛好。我也有話要說──我問過國王陛下了,問陛下同不同意讓我和堤格爾成親。」
一開始,米拉顯得很驚訝。但是聽完後,她似乎可以接受了。米拉以帶着溫柔的苦笑對露蒂道:
目前,治理墨吉涅的是外號「赤胡」的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吉斯塔特國王會將他視爲危險人物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我是貝傑拉克家的女兒,妳是戰姬。」
「真是了不起。我做不到這樣的事。」
「畢竟敵人是魔物。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我想到一個阻止女神降臨的方法。」
「我當然也會一起去。而且就我的立場,也必須去一趟亞爾堤西姆纔行。」
兩人揹負的東西不論規模或是重量,都不一樣。米拉點頭,看着兩人。
對堤格爾來說,最嚴苛的條件是不允許堤格爾身邊存在米拉之外的女性。假如開出那類的條件,堤格爾就必須思考對策了。
堤格爾說得沒錯。兩人各自沉吟起來。米拉發問。
「說的也是。」
「再說,如果我想阻止女神降臨,茨魅和多勒卡伐克應該會很緊張。他們一定會在我面前現身。」
米拉笑着請求,露蒂爽快答應。
不能捨棄馮倫家的姓,表示必須以布琉努貴族的身分效忠蕾琪。但是又必須離開亞爾薩斯,住在奧爾米茲;假如兩國開戰,還必須站在吉斯塔特這邊,幾乎被當成人質對待。
堤格爾的表情因緊張而緊繃,點頭同意露蒂的推測。
「我有個有想去的地方。」
「可能知道聖窟宮的事的人,就是蕾琪殿下了吧。除此之外就是我母親。如果有需要……」
「說話,要說什麼呢?就算在夢中見面,也不是你主動去見蒂爾•納•法,是祂讓你做夢的,不是嗎?」
決定目標之後,米拉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更早之前的奧舒歐爾之役,也有名爲烏普奧特,與戰姬們交手過的犬頭怪物。牠似乎也和塞爾凱特同樣是艾肯的侍從。
露蒂以嚴肅的表情看着兩人。
多勒卡伐克突然失蹤,泰納帝公爵似乎也很困惑。公爵很信任多勒卡伐克,多勒卡伐克也回應了公爵的信任。去年春天攻打墨吉涅時,多勒卡伐克爲公爵準備了四頭龍。
「如果是尼斯或盧堤迪亞的中心都市亞爾堤西姆,有許多亞斯瓦爾人和薩克斯坦人。其中應該有會和祖國聯絡的人吧。尼斯的王宮應該也會調查其他國家的事,所以可以派使者向王宮詢問。」
「我們來蒐集亞斯瓦爾和薩克斯坦的情報吧。」
「對了。米拉,我有話要和妳說。是關於我們的事。」
「茨魅消失了……聽泰納帝家的人說,多勒卡伐克一直是行蹤不明的狀態。」
「第四,我不再是戰姬後,我的個人財產必須全部上繳王家,離開奧爾米茲。第五,我和堤格爾生下的孩子,必須以吉斯塔特平民的身分生活。第六,不論基於任何原因,王家都不允許兩人離婚。」
「堤格爾。」米拉看向心上人。
可是,對現在的堤格爾等人來說,提到夏立爾就只會想到奪取法隆王的身體,自由地到處惹事,狂放不羈的戰士。如果是那個男人,不管什麼驚天動地的事都做得出來。三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最後,堤格爾嘆了口氣,以平靜的表情看向米拉。
假如有人對堤格爾與米拉的婚事感到不滿,也不能強迫兩人分開。因爲那麼做會使吉斯塔特王家顏面無光。
希望大家都沒事。
露蒂發問。她聽堤格爾說過之前曾與人類女性模樣的怪物戰鬥的事。那怪物名爲塞爾凱特,自稱是偉大的艾肯的侍從,並稱堤格爾爲魔彈之王。
「吉斯塔特國王對我的評價似乎很高。爲什麼呢?」
露蒂慎重地回答米拉的問題。米拉接受了這說法,重新坐回地毯上。
「我也想知道亞斯瓦爾和薩克斯坦的狀況。可以順便告訴我嗎?」
「吉斯塔特國王很寬宏大量呢。」
「不必立刻回答。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蒂爾•納•法的降臨。」
「六個條件啊……」
「假如米拉的說法正確,那麼魔物們應該已經察覺了使徒的企圖,並擬定什麼對策了吧。所以可以先不管艾肯的使徒。」
堤格爾點頭,看着米拉與露蒂。
露蒂繞着圈子提議,堤格爾與米拉無言地搖頭。蕾琪默默對堤格爾懷抱好感。因此,假如是堤格爾的請求,應該會把知道的事告訴他。但堤格爾可能得因此付出極大的代價。
「假如依字面意義地接受條件,吉斯塔特王家就承認你們的婚事呢。」
「因爲蘇菲和奧爾嘉分別報告了亞斯瓦爾和薩克斯坦的事吧。我也是等她們報告完,才問陛下能不能讓我們成親的。」
「侍奉艾肯的使徒和他們不一樣嗎?」
「可能和蒂爾•納•法有關,卻取了夏立爾的名字?」
「既然如此,你想怎麼做呢?每天向蒂爾•納•法祈禱,或是建造神殿?」
「有六個條件。第一,不論發生什麼事,堤格爾都不能捨棄馮倫家的姓。第二,訂婚後,我擔任戰姬的期間,堤格爾必須住在奧爾米茲。第三,假如吉斯塔特與布琉努發生戰爭,我和堤格爾都必須爲吉斯塔特而戰。」
米拉與露蒂困擾地對望着。首先,米拉發問:
露蒂沒有自信地說着。米拉也面露難色。
堤格爾笑着道謝。他覺得理所當然地朝自己伸手的兩人是如此惹人憐愛。不論如何都要保護這兩人的想法,變得更強烈了。
米拉不解地歪頭。堤格爾簡單地說明聖窟宮的事。
「不過,如果能對話就能成爲我們的王牌了。」
考慮到露蒂的心情,所以是由她開口。堤格爾則表示尊重露蒂的意思。
聽到堤格爾的話,露蒂用力地點頭。
「就如同魔物們想讓蒂爾•納•法降臨,那些傢伙似乎也想讓艾肯降臨。塞爾凱特確實是那麼說的。」
「是啊。就算想再多也沒用呢。」
堤格爾瞬間覺得臉上的血液全部被抽乾。雖然早就做好被開出嚴苛條件的覺悟,但是這些條件比想像中的更嚴苛。米拉以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與其說下定決心,不如說有點脫離常識的宣言,使兩名戀人瞪大眼睛。米拉露出略帶傻眼的微笑,露蒂滿意地點頭。
「謝謝。」
「就先算你及格吧。」
「我也不打算放開你哦。」
在那之後,堤格爾依序與兩人接吻。與其中一方接吻時,另一個人會先走出房間,是三人之間的默契。因爲他們都還無法接受讓另一人見到那樣的場面。
†
堤格爾三人討論著各種問題時,一羣人藉着星光,走在被冰冷寒風吹拂的草原上。
這裏是伊維特的西北方,距離伊維特約十貝魯斯塔(大約十公里)的場所。這些人是獨角獸戰士隊的殘兵敗將,人數不到二十。每個人都身上帶着傷,力困筋乏。
他們拚命逃離戰場,一直躲在岩石的陰暗之處或草叢中,直到天黑爲止。因此沒有被俘虜。每個人都感到彷徨,覺得前途黯淡。不論逃往哪個根據地,似乎都會有敵兵等着自己自投羅網。每個人很想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除了一個人之外。
那個人正是帶頭走在他們前方的,穿着沾滿污泥的神官服的女孩,名叫史黛西。
「大家再加油一下。再走一個小時,就可以靠在一起取暖休息了。只要抵達亞爾堤西姆,我們就得救了。那裏有我們的同伴。」
衆人受到她的鼓勵,互相扶持着繼續行走。支持着史黛西的,正是美露莘說過的話。她忠實地執行着美露莘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