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1 出海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4萬 字

時間回溯到堤格爾與米拉第一次見到大海的十數天前。

堤格爾與米拉來到吉斯塔特的首都席雷吉亞。來到首都的不只兩人,還有他們的親信拉菲納克與加雷寧。

這時的風,已經開始有涼爽的感覺了。不過候鳥們乘着風,朝南方遠去的光景,也同時宣佈了夏季的終結與秋季的到來。鳥兒們比人類更清楚,吉斯塔特的秋天有多短暫。

席雷吉亞位於王國的中央附近,北有向西注入大海的維塔大河,對外道路四通八達,總人口超過百萬人。

除了來自各國的訪客外,各地的物產也都匯聚於此處。來自東方雅法的竹織工藝品與武器、護具;來自遊牧民族的毛皮與編織品;來自南方墨吉涅的香料與象牙、紅茶;來自西方布琉努或薩克斯坦的小麥與葡萄酒;經由維塔大河來到首都的船團,則會帶來以在亞斯瓦爾捕到的魚製作的醃漬品,以及珊瑚、珍珠等海洋物產。說到那些魚,全都是全長比成年人的身高還要長的巨大魚類。

設置於首都周圍的各扇城門,從早到晚都擠滿了進城與出城的人。來自附近村落的農夫、旅行神官、工匠、娼妓、貌似亞斯瓦爾人的傭兵、膚色黝黑的墨吉涅商人以及他們的奴隸。大馬路上人潮熙來攘往,聽得到各國語言。白天時不用說,就算入夜,城裏依然熱鬧萬分。

聽過米拉如此描述席雷吉亞,堤格爾原本萬分期待,可惜無緣見到那景象。因爲一行人抵達首都時,正好是日落時分,周圍行人稀稀落落,還沒打烊的少數露天攤販,也已經在收拾攤位了。

覺得可惜,不過是片刻的事。彷彿在等待露天攤販消失似的,林立於道路兩旁的酒館逐漸亮起燈光,使堤格爾與拉菲納克相當驚訝。等天色更暗,喫飯喝酒的人應該會擠滿這一帶吧。

無視那些酒館,四人快步走在被夕陽染成硃紅色的道路上。堤格爾好奇地向身旁的米拉問道:

「國王爲什麼特地叫妳來王宮呢?」

「我不想猜。反正一定不是什麼正經事。」

米拉板着臉回道。她罩着外套扮成旅行者,還將拉斐亞斯上纏了好幾層布,以免太過引人注目。

她之所以離開自己的公國奧爾米茲,是因爲國王召她來首都的緣故。來自王宮的使者對米拉如此說道:

「我國與亞斯瓦爾之間,發生了許多麻煩事。視情況,說不定會請戰姬閣下前往亞斯瓦爾。」

到了首都後,也許無法回奧爾米茲,而是得直接前往亞斯瓦爾王國。米拉把她的推測告訴堤格爾,問他願不願意與自己一起前往首都,甚至一起去亞斯瓦爾,堤格爾欣然答應了。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3 1 出海插圖(1)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3 · 1 出海 · 第1張插圖

其實堤格爾身負布琉努國王法隆「找出內奸、擔任聯絡人」的密令,不過他請米拉不在時幫忙代管奧爾米茲的戰姬代理人菈娜──前任『凍漣的雪姬』,米拉的母親史薇特菈娜──幫忙接手這任務。菈娜二話不說答應了堤格爾的請託,隨後又調侃地笑道:

「這一路上,就要請你多多關照我家女兒,以免她失控了。啊,不過和你失控的話沒關係哦,我也有點想知道抱孫子是什麼感覺了。」

米拉滿臉通紅,沉默不語,堤格爾也無法在一時之間想出適當的回答。

一行人穿過市中心,來到王宮。米拉還沒自報姓名,守衛就已經幫她通報了。王宮的守衛全都認得戰姬的長相。

不一會兒,一名女性出現在四人面前。那女性有一頭及腰的金色長髮,綠柱石般的眸子,相貌極美,臉上帶着溫柔的微笑。

米拉問道。蘇菲一面把葡萄果醬溶進紅茶裏,一面點頭:

堤格爾猶豫地追加了自己國家的名字。雖然布琉努和吉斯塔特目前關係良好,但是不等於不需要警戒對方。

兩年後,那貴族再次侵吞稅金。不只如此,傑梅因王子還查出有好幾名貴族也開始模仿那貴族舞弊。

「至於傑梅因王子,則是說:『別說是有血緣關係的弟弟了,我根本從來不把他當成亞斯瓦爾王家的成員。要殺要剮隨便你們。』假如真的是這樣,那麼很難指望能拿到賠款呢。」

「沒錯。就算是相連的國土,太遠的話也不容易控制,更何況非得渡海才能到達的場所。假如拿下整個亞斯瓦爾島,就另當別論,如果只拿到一部分島嶼,反而是給自己找麻煩。」

「有沒有被墨吉涅騷擾嗎?」

蘇菲以綠柱石般的眸子凝視着堤格爾問道。

蘇菲放下白瓷杯,愉快地拍手。

吉斯塔特打算協助艾略特王子登上亞斯瓦爾的王位。

「沒什麼。特地把我們帶來這裏,而不是在王宮談,當然猜得到是那類的話題了。」

「亞斯瓦爾的回覆是:『由於撒迦利亞王臥病在牀,請先讓我們宮中的大臣討論出結論再回覆你們。』這很明顯是拖延戰術,除非情勢變得對他們有利,否則永遠不會有結論的。」

「身爲布琉努人,我沒有立場對吉斯塔特的方針說三道四。雖然如此,我還是想說……艾略特是蹂躪萊德梅里茲的主犯哦?所以是要萊德梅里茲的人們忘記那些仇恨嗎?」

「告訴我,蘇菲。亞斯瓦爾打算拿艾略特怎麼樣?派去那邊的使者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因此,將會命令米拉與蘇菲擔任遠征軍的總指揮。

蘇菲握着米拉的手,滿臉堆笑地說完,眨了眨眼。

拉菲納克以緊張的表情向蘇菲問道。他今年二十七歲,是在場者僅次於加雷寧的年長者。但是從小在邊境鄉下亞爾薩斯長大的他,參加這種有兩名戰姬在場的聚會,不管怎麼想,都像來錯地方似的。

「……原來如此。」

米拉苦笑。意思就是看情況再決定。由於沒人知道戰場上會出什麼事,這樣的決定,對第一線的人來說算是好事。

堤格爾也跟着說道。蘇菲對兩人報以感謝的微笑,又立刻斂起笑容,不多囉唆地直接切入正題。

撒迦利亞王爲人寬厚,大臣們也對這處置鬆了口氣,紛紛稱讚國王的寬大爲懷。當時,傑梅因並沒有多說什麼。

「加雷寧閣下說的沒錯。雖然我想大家可能會有不明白的部分,但是請先聽我說到最後。不過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就是了。」

堤格爾想起蘇菲曾如此說過。蘇菲不但身爲戰姬,而且有不容易令對手抱持戒心的沉穩身段,再加上知識淵博,因此她經常以外交人員的身分,出使布琉努或亞斯瓦爾。

堤格爾以無法釋懷的表情,向蘇菲問道:

「只有少少幾次而已。畢竟那裏離我的公國太遠了。」

只看結果的話,傑梅因的做法可說是正確的吧。但真的是這樣嗎?堤格爾嚴肅地搖頭。

「讓我照順序說明吧。你覺得我國協助艾略特,還有什麼動機呢?不管是多小的理由,都可以說。」

「所以纔打算利用艾略特啊……有勝算嗎?」

「小心欲速則不達哦。」

這並非希望亞斯瓦爾繁榮昌盛,但是亞斯瓦爾國勢衰頹的話,會導致賊寇橫行,影響在北海的貿易航線。不只如此,布琉努和薩克斯坦這些鄰近亞斯瓦爾的國家,還有可能趁機擴張勢力。

蘇菲說完,客廳陷入沉默。其餘四人都驚訝到說不出話。

「沒必要忘記,但是先忍一忍,是吧?」

「同樣都是要來,我想和妳一起大大方方地走在王宮的走廊上。」

米拉繼續問道。吉斯塔特王當然不可能免費支援艾略特奪取王位,肯定有所要求。

過了大約十秒,堤格爾總算整理好心情,面帶難色地開口:

米拉嘆道。堤格爾則趁機發問:

「沒錯。然而,亞斯瓦爾和布琉努之間,有決定性的差異。」

「接下來,將有好一陣子不會發生這類的弊端了。」

「這麼說來,蘇菲去過亞斯瓦爾呢。」

「一想到艾蓮,我也很不願意。但是就算把艾略特的頭砍下來,晾在首都示衆,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正確來說,是波利西亞公國戰姬的別館,平常是由深受蘇菲信任的五名侍者與侍女管理。

「一萬枚金幣的謝禮,以及承擔吉斯塔特的參戰費用。並在戰後降低亞斯瓦爾各港口對吉斯塔特的關稅、優待吉斯塔特商人的措施。其他的就讓我們隨機應變。」

「只要不做出有辱我們主人名聲的事就可以了,拉菲納克閣下。」

傑梅因喜愛大陸文化,對島民很冷淡,艾略特則相反。這也是兩人產生對立的原因之一。

米拉察覺蘇菲似乎有什麼不想在宮裏談的話題,微笑着點頭同意。一行人在蘇菲的帶領下離開王宮,堤格爾邊走邊惋惜地回頭看向王宮,米拉輕拍他的後背:

蘇菲彷彿慶祝重逢似地抱了抱米拉與堤格爾,接着與兩名親信握手。

「還有機會來的。到時候,我會帶你參觀王宮的所有角落。」

自己並非被召喚到王宮的人,只是米拉的跟班。

「我的想法也和米拉一樣。所以請不必在意,直接說吧。」

蘇菲面帶歉色地道。米拉一面泡所有人的紅茶,一面回道:

「雖然現在才問,不過我也可以待在這裏嗎?」

「亞斯瓦爾……和布琉努吧。」

「是不是讓你們久等了?米拉和堤格爾,好久不見。其實也不是真的那麼久沒見面就是了呢。」

傑梅因完全沒有反省之意。他在爲自己的獨斷專行道歉後,風涼地如此說道:

「艾略特和陛下做了什麼約定呢?」

在過去,曾經有一名貴族謊稱領地收成不佳,私吞了繳給王家的稅金。後來,擔任撒迦利亞王輔佐官的傑梅因王子查出弊端,要求父親嚴懲那貴族。可是撒迦利亞王只有訓斥那貴族一頓,命他繳出一成稅金作爲罰款,就此了事。

總算想出結論的堤格爾嘆道。蘇菲催着他說下去,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米拉,也以充滿期待和信任的眼神看着心上人。

見到意料之外的友人,米拉傻眼地問道。堤格爾也同感驚訝。

「這樣也好。比住在王宮裏,住妳那邊比較沒有拘束呢。」

「上次見面時,我們都很忙,沒時間好好說話。反正機會難得,不如來住我這兒吧。我有和妳的紅茶很搭的點心哦。」

「隨機應變啊。」

傑梅因背對着燃燒的屋子,對那貴族道:

堤格爾的言下之意是,想得到能夠堂堂正正地在宮中走動的地位。這樣一來,米拉就不需要特別顧慮自己了。

「艾略特沒有立過功勳。而且還因爲敗給吉斯塔特,成爲俘虜。假如他藉着吉斯塔特的協助登上王位,國內一定有人不承認他的權威。」

蘇菲把堤格爾一行人帶到寬敞的客廳,而不是會客室。侍者接過一行人的外套與武器,一名侍女送上點心,另一名侍女則爲米拉準備了泡茶用的茶具,以及盛放了草莓與葡萄果醬的小碟子。

聽說在戰敗後,艾略特一直以俘虜的身分被關在王宮的某個房間。米拉問道:

堤格爾以疑問作爲回答,蘇菲喜孜孜地點頭。

「明白了嗎?」

傑梅因不把這些事稟告父王,而是直接前往那貴族的所在之處,逮捕貴族後,當着他的面,處死他的所有家人,最後放火燒了那貴族的宅邸。

加雷寧安撫似地說道。他是留着短鬚,將灰色的頭髮整理得一絲不亂的初老騎士。即使在這樣的場合,也是一如往常地穩重。

三年前,蘇菲也曾以這種問答的方式,教了堤格爾許多事。米拉也一樣。她們似乎都以教育堤格爾爲樂。

侍者與侍女們行了一禮後離開房間,五人圍繞着大圓桌坐下。

蘇菲晃動着淡金色的頭髮,對堤格爾笑道。接着又回到正題。

「因爲吉斯塔特和亞斯瓦爾隔了一個海,太遠的關係吧?」

「根據我與他見面時的印象,是傲慢自大,多疑善忌,對自己和他人都很嚴厲的人。而且他還做過這樣的事……」

「我也這麼認爲。總之,光憑這個故事,就能明白傑梅因王子有多會製造敵人了。假如他繼承王位,亞斯瓦爾的政情在不久後,一定會變得動盪不安。對我們來說,那不是好事。」

在吉斯塔特的西側,有兩個面海的公國,萊格尼察與路伯修。這兩個公國都與亞斯瓦爾、布琉努有貿易關係。經常出使各國的蘇菲先不說,萊格尼察與路伯修的戰姬應該都比米拉更清楚亞斯瓦爾的事。雖然說米拉與蘇菲、艾蓮的共同友人,萊格尼察的戰姬莎夏──亞莉莎德拉•阿爾夏芬正臥病在牀,無法活動,但是路伯修的戰姬伊莉莎維塔•法米那應該沒有任何狀況纔對。

米拉冷靜地回道。雖然她也不滿地皺眉,不過因爲堤格爾先幫她說了想說的話,所以她的反應反而沒堤格爾大。

「真無情。不過就傑梅因的角度來說,和自己搶王位的人自我毀滅,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會想借着我國的手殺死他,也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吧。」

儘管知道蘇菲沒道理聽這些抱怨,但堤格爾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因爲他親眼目睹過萊德梅里茲的慘狀。

「蘇菲,妳知道傑梅因王子是怎樣的人嗎?」

「但是陛下有叮囑,只有領土,是絕對不能收的。堤格爾,你知道爲什麼嗎?」

蘇菲笑咪咪地向堤格爾問道。儘管明白這不是能說笑的話題,但堤格爾還是笑開了。

「信賞必罰是一定要的,但傑梅因王子做的不只是那樣。他是以恐懼服人。我不贊成那種方法。」

「你可以重新娶妻生子,也可以重建宅邸。不過給我記好了,如果你再犯下任何惡事,哪怕再小,都會像今天這樣失去一切。就算你只是私吞一枚銅錢,下場也一樣。」

「──堤格爾,你覺得呢?」

亞斯瓦爾崛起於大陸西北方的亞斯瓦爾島,後來纔將領土拓展到大陸。島民因此自認是正統的亞斯瓦爾人,陸民則認爲是自己讓亞斯瓦爾繁榮至今的。

首都中,有諸侯貴族聚居的貴族區。蘇菲的別館也在那裏。

「就像剛纔說的,亞斯瓦爾之中,有不少人對傑梅因王子的作風感到不滿。艾略特之所以能公開表明要搶王位,也是因爲反對傑梅因王子的人站在他那邊的緣故。再說,兩名王子的王位之爭,也是『陸民』與『島民』的權力之爭。」

回到王宮後,撒迦利亞王悲痛地斥責自己的兒子。

堤格爾雙手抱胸,思考起來。但是他完全想不出其他原因,只好搖了搖頭表示投降。蘇菲並不立刻說出答案,而是給堤格爾提示:

米拉聳了聳肩,如此說道。但是腳步顯然輕快了許多。

「謝謝妳。不過不用這麼顧慮我啦。」

「我覺得這些理由似乎不足以讓吉斯塔特支援艾略特。再說,爲什麼是由妳和米拉擔任指揮官呢?妳們同時不在的話,南方對墨吉涅的防禦會一口氣薄弱很多的。對付亞斯瓦爾的話,路伯修的戰姬不是更適合嗎?」

實施奴隸制度的墨吉涅王國,經常會侵入鄰國領地搶劫人民,作爲奴隸使用。今年春天,布琉努和吉斯塔特組成同盟攻打墨吉涅,就是爲了報復墨吉涅平時的騷擾。

傑梅因說的沒錯。不到一個月,許多貴族慌慌張張地補繳稅金,併爲瞭解釋原因,特地前往王宮。

「雖然我可以理解吉斯塔特王的想法,但是……」

蘇菲喝了一口米拉泡的茶,點頭道:

「蘇菲……?難道妳也被叫來了?」

「就是這樣。」

「回想一下大陸的地圖。假如吉斯塔特與墨吉涅開戰,要提防哪些國家?」

所以,艾略特必須盡心盡力鞏固到手的權力。至少在兩、三年之內,將會沒有餘力介入他國的紛爭,當然也沒辦法找吉斯塔特的麻煩。

「是說,爲什麼傑梅因王子不收下艾略特呢?」

米拉在蘇菲的白瓷杯中倒入新的紅茶,皺眉問道。雖然說吉斯塔特不可能平白地把艾略特交給傑梅因,一定會要求他支付相等的代價。但是就因他拒絕收下艾略特,反而促使吉斯塔特支援艾略特。如此一來,米拉也不得不前往亞斯瓦爾,實在找人麻煩。

「這是我的猜測,不過我想,是爲了暗殺艾略特王子吧。」

蘇菲以覺得沒意思的表情說道。堤格爾與米拉不解地歪頭。想殺艾略特的話,收下他,成功率不是更高嗎?

「撒迦利亞王有七名子女,其中四人──傑梅因王子與艾略特王子的弟弟妹妹們,全都死於意外或病死了。這消息你們有聽說嗎?」

「有。而且兩名王子都堅稱是對方下的手。」

米拉答道。蘇菲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亞斯瓦爾的諸侯貴族們,應該也都是那麼認爲的吧。假如傑梅因王子在那種情況下親自了結艾略特王子,只會助長衆人的妄想。也就是說,會認爲果然是傑梅因暗殺了其他王子與公主。所以還不如讓艾略特王子死在吉斯塔特。」

「煩死人了……」

米拉厭惡地道。蘇菲的猜測很有說服力。換句話說,這一路上,米拉他們還必須提防傑梅因派出的刺客纔行。

蘇菲咬了一口點心,再次看向堤格爾。

「下一個問題。爲什麼陛下命令我和米拉擔任指揮官呢?」

「這我就完全想不出來了。」

堤格爾誇張地聳肩。蘇菲以調侃的目光看向米拉:

「請給分。」

「……算及格吧。」

米拉喝完杯中的紅茶,板着臉道:

「他有發現支援艾略特的理由不夠充分。再說,雖然有妳的提示,不過還是回答出了第一個問題。」

「呵呵,妳還是老樣子,對堤格爾特別好呢。」

堤格爾毫不猶豫地點頭。心上人即將前往戰場。對他來說,光是這點就足以成爲他跟去的理由了。

「莎夏的情況還好嗎?」

米拉瞪大眼睛。就算艾略特的支持者們願意參戰,這樣的兵力還是太少了。

「蘇菲,我有話要跟妳說。」

「巴爾格雷應該有它的考量吧。就像我的薩德和妳的拉斐亞斯,都有自己的想法一樣。」

「回正題吧。米拉,我希望妳能從奧爾米茲調四百名士兵過來。我也會從波利西亞帶同樣數量的士兵出發。」

「爲什麼亞斯瓦爾有辦法制造出連我都無法分辨真假的冒牌艾蓮?爲什麼艾蓮會困在森林中長達二十天,無法與外界聯絡?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可疑的部分。雖然說因爲亞斯瓦爾軍侵攻萊德梅里茲,使這些疑問顯得沒有那麼重要就是了。話說回來……就算說這些全是魔物做的,還是很難立刻相信呢。畢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種事。」

蘇菲笑着說完,立刻收斂表情,改變話題:

「關於這件事,吉斯塔特王沒有去找嘉奴隆公爵理論嗎?」

莎夏病倒後,米拉和蘇菲、艾蓮,都儘可能地從旁協助萊格尼察。特別是艾蓮,她和莎夏是摯友,關懷莎夏的心情一定比米拉更強烈。

假如巴爾格雷離開莎夏,莎夏就沒有資格住在公宮,可能無法繼續治病。但是相對的,她可以從戰姬的職務中解脫。

半晌後,米拉點頭。俏臉泛起一層薄紅。

「假如墨吉涅得知我和蘇菲不在,因此進攻的話,就由守衛南方國界的伯爵率兵迎擊。再說,就算發生了什麼伯爵應付不來的事態,艾蕾歐諾拉應該也會過來幫忙。」

「話說回來,堤格爾──」蘇菲轉頭看向堤格爾:

「跟着少爺,一點也不無聊呢。冬天時又會去哪裏呢?」

「當然。」

最後一句話,是向米拉說的。凍漣的雪姬不禁語塞。

「那就變成巴夏伯爵成功嚴守邊境,使墨吉涅軍放棄侵略。但我覺得進攻的可能性不大就是,畢竟已經秋天了。」

「我還以爲剛纔的討論是以帶我去爲前提進行的呢。」

蘇菲補充說明道。即使擊退她和米拉,新的部隊會馬上會進攻。只要讓傑梅因有這種想法,他就非得慎重行事不可。堤格爾只能連連點頭聽着兩人的說明。

聽到這裏,堤格爾與米拉不禁面面相覷。製造出艾蓮的冒牌貨的,是魔物列許。假如艾略特沒說謊,那麼嘉奴隆與魔物之間,可能有什麼關聯。

「妳打算只帶着這點兵力,前往亞斯瓦爾嗎……?」

「水手和槳手也都是戰力哦。我聽莎夏說過,一艘萊格尼察的軍艦,大約能載八十名士兵與一二○名水手、槳手。」

某次大戰時,嘉奴隆向領民徵收臨時稅。對於繳不出稅金的家庭,嘉奴隆會把那家的女兒強行帶走,假如那家庭沒有女兒,則會放火燒燬房屋。堤格爾聽說過不少這類的殘暴事蹟。

「畢竟你是奧爾米茲的客人,我當然不能隨便帶你走。不過,如果你願意來當波利西亞的客人──」

「萊格尼察有個叫利普諾的港口,我們預定從那裏搭船出發。軍艦和水手、槳手的部分,是由莎夏派遣。雖然我不想增加她的負擔就是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妳要帶我去亞斯瓦爾嗎?」

與魔物有關的人,或者是魔物本身,正存在於自己的祖國,而且還是大貴族。難道說,正因爲對方是魔物,所以才做得出傳聞中的那些殘暴行徑嗎?

戰姬是由龍具挑選的。

堤格爾轉動身體,整個人面向米拉。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直視着米拉的雙眼中充滿光采,比千言萬語更能傳遞他的想法。

「不過,現在纔開始徵兵的話,也沒辦法徵調太多士兵不是嗎?」

「這樣也不錯呢。在燒得通紅的火爐前,喝着葡萄酒或伏特加,聊天聊到天亮。」

在吉斯塔特,把水手與槳手視爲戰力,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假如知道帶兵參戰的是與莎夏交好的戰姬,這些水手與槳手應該會欣然跟隨吧。

「蘇菲說的沒錯。關於魔物,我們知道的太少了,想太多反而沒有幫助。」

拉菲納克露出門牙,笑道:

「……很危險哦?」

起初,蘇菲聽得半信半疑,但是等米拉說明完畢時,她已經恢復成平常處變不驚的模樣了。只見蘇菲拿起茶杯,慢慢喝着紅茶,彷彿在腦中整理剛纔聽到的話似的。

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嘉奴隆是擁有布琉努北部廣大領地的大貴族。親戚中有不少勢力強大的諸侯,權勢與泰納帝公爵不相上下,就連國王也不能不讓他三分。堤格爾搖頭道:

「根據艾略特王子的說法,他是受嘉奴隆公爵慫恿,纔會攻打萊德梅里茲的。而且他還在嘉奴隆公爵家中見過艾蓮的冒牌貨。」

莎夏得了一種名爲「血病」的怪病,幾乎下不了牀。雖然喫了許多藥,但是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說得上有效的療法。

蘇菲先是露出調侃的笑容,接着搖頭道:

遠在亞爾薩斯的父親、弟弟迪安、父親的部下巴多蘭、侍女蒂塔、父親的友人馬斯哈•羅達特、雨果•奧傑,以及與堤格爾交好的領民們的臉龐,一一浮現在堤格爾腦中。

「與其說去哪裏,應該說至少讓我悠閒地過冬吧。」

米拉總算接受這樣的安排。

假如戰姬因各種原因,被龍具判斷爲不適合繼續擔任這個職務,就會離開原本的使用者,尋找下一任的戰姬。歷代戰姬就是以這種方式進行交替的。

米拉不滿地道。堤格爾胸口閃過一抹不安。

米拉微微起身,瞪着自己朋友。蘇菲故意聳了聳肩。

「是春天攻打墨吉涅時,吉斯塔特諸侯軍的總司令吧?」

堤格爾沉吟起來。他完全忘了季節的部分。吉斯塔特的秋天很短,冬天也來得比墨吉涅早很多。而且墨吉涅人很怕冷。

米拉一邊爲大家倒新的紅茶,一邊向蘇菲問道:

蘇菲開導般地說道。不過聽起來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

除此之外,在萊格尼察公宮工作的官員,也都很仰慕莎夏。米拉認爲爲了莎夏好,她不該再擔任戰姬了。

米拉嘆道。巴爾格雷是莎夏的龍具,是能操縱火焰的雙劍。即使莎夏生病,巴爾格雷也一直留在她身邊。

米拉以緊張的表情,對蘇菲說道:

「纔沒有。」

「謝謝。」

「嘉奴隆公爵怎麼了嗎?」

但是堤格爾的回答很乾脆。

隨着可愛的吆喝聲,鼻子有被什麼碰到的感覺。堤格爾回過神,發現蘇菲正探出身子,以食指戳着他的鼻尖。蘇菲笑容滿面地對瞪大眼睛的堤格爾說道:

「陛下打算故意讓吉斯塔特南部出現破綻,引誘墨吉涅進攻。這也是爲了讓巴夏伯爵有機會挽回名譽。你還記得伯爵嗎?」

「原來如此……可是,假如墨吉涅軍不進攻呢?」

堤格爾搜尋腦內記憶回道。米拉聽完點頭說道:

米拉關心地問道,蘇菲以憂鬱的表情回答。

「──嘿!」

「話說回來,我們要怎麼去亞斯瓦爾呢?」

「你是爲了證明兩國的友情,並且爲了展現布琉努貴族的勇敢,所以要求同行的。而我會以客將的名義帶你出發。就這麼說定了。」

堤格爾聽米拉說過,莎夏的母親與祖母也都死於同樣的疾病。莎夏本身也幾乎放棄治療了。

「你要一起來嗎?和我們一起去亞斯瓦爾。」

他們都還好嗎?會不會因爲什麼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嘉奴隆盯上呢?

「不要想太多。雖然不是沒有非得在只有少數情報下做決策不可的情況,但現在不是那樣哦。」

米拉說不出話。那時,米拉沒有料到居然是去亞斯瓦爾戰鬥。而且她之所以會那麼說,是因爲不想讓堤格爾前往其他公國的緣故。

大約在四年前,拉斐亞斯離開菈娜,並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出現於米拉麪前。拉斐亞斯應該是認爲就戰士而言,左臂失去功能的菈娜無法勝任戰姬的職務,所以才離開她的吧。菈娜和米拉都是這麼猜測的。

雖然遲早必須向所有戰姬說明魔物的事,但是蘇菲和艾蓮或外號『虛影的幻姬』的宓莉莎不同,不曾親眼見過魔物。就算說了,也不敢保證蘇菲願意相信米拉的話。說不定會以爲米拉是在開玩笑,甚至認爲米拉是在製造恐慌。

「巴爾格雷應該也很傷腦筋吧……」

「蘇菲!」

但是既然連布琉努都可能與魔物有關,就非把這些事告訴蘇菲不可了。

米拉重新坐回椅子上,低頭瞥了堤格爾一眼:

除了堤格爾,其他的人都因拉菲納克的話而忍俊不禁。堤格爾也生不起氣,只好苦笑地搔着暗紅色的頭髮。

「雖然不知道艾略特的話有幾成是真的……但還是必須提防嘉奴隆公爵纔行呢。」米拉說道。

不是單純聚集士兵就好。還必須準備士兵需要的武器與糧食,以及運送他們的船艦。準備時間拖太久的話,說不定會落得在冬季出航的下場。

「讓你知道這些事,有兩個原因。第一,我認爲你不會隨便把這些事說出去。第二,我覺得米拉可能會在不告訴你詳情的情況下,自行前往亞斯瓦爾──對吧?」

「但是這樣加一加,也只有兩千人而已。就算是由我和妳指揮……」

假如參與討論的只有米拉和加雷寧,米拉一定不會帶堤格爾走,而且只會對他做最低限度的說明吧。身爲吉斯塔特的戰姬,她會如此下判斷。

在墨吉涅與魯薩爾卡戰鬥的事,在萊德梅里茲與列許戰鬥的事,以及堤格爾遇見茨魅的事。米拉把所有與魔物有關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訴蘇菲。堤格爾也在一旁補充說明,並提到家傳寶弓的神奇力量。拉菲納克與加雷寧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也聽得連連點頭。

在這之前,米拉之所以沒把魔物的事告訴蘇菲,是因爲不知道該不該說。

「因爲冬天沒辦法打獵呢。」

米拉也把手放在堤格爾手臂上,安撫似地說道。堤格爾搔了搔暗紅色的頭髮,心上人手掌的感觸,使他不再那麼動搖。

「春天時在墨吉涅,夏天跑到吉斯塔特,秋天前往亞斯瓦爾……」

「我沒見過他……不過聽到的傳聞,都不是什麼好事。」

「畢竟沒有證據,所以沒辦法繼續追究下去呢。」

「堤格爾,你認識嘉奴隆公爵嗎?」

「──好吧。」

聽堤格爾這麼問道,蘇菲搖頭。

「聽說還是老樣子。」

「還有就是,我和米拉前往亞斯瓦爾時,路伯修和萊格尼察可以在後方做第二陣的編成準備。會不會真的出動,則另當別論。」

堤格爾與米拉默默點頭。不是說不相信神或精靈的存在,但是沒有多少人會認爲,那些超自然的力量正在自己身邊興風作浪。

「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堤格爾笑着道謝。蘇菲與加雷寧分別露出苦笑。應該是對米拉如此拘泥於戰姬的立場,感到可愛吧。

蘇菲把空了的白瓷杯放回桌面,說道:

「……只好期待艾略特的支持者們不是牆頭草了。但是就傑梅因的爲人來思考,那些支持者應該沒辦法輕易倒戈吧。」

米拉噘嘴反駁,看向堤格爾。

「再說,我們的兵力太多,還會使艾略特王子的支持者感到警戒。我們的立場終究只是協助者哦。」

「陛下當然有派使者前去興師問罪,但是嘉奴隆公爵只承認艾略特王子有去找他商量如何爭奪王位。他既不承認慫恿艾略特王子攻打萊德梅里茲,也宣稱不知道冒牌艾蓮的事。說是那些全都是艾略特王子捏造的……這樣。」

「說的也是。獵人們之間有句話,『影子是馬也是鹿』。」

堤格爾調整心情,說道。光憑影子判斷獵物的種類,是很危險的事。不該以少量資訊妄下結論。

「這一代的戰姬中,知道魔物之事的,除了我,還有宓莉莎和艾蕾歐諾拉。不過據宓莉莎所說,凡倫蒂娜似乎也知道魔物的事。」

蘇菲微微皺眉。凡倫蒂娜是治理奧斯特羅德的前代『虛影的幻姬』,和蘇菲感情非常差。米拉也知道這件事,所以沒有在這部分多做着墨。

「其他戰姬──莎夏、伊莉莎維塔以及奧爾嘉,則都不知道。」

「行蹤不明的奧爾嘉先不說,也應該讓另外兩人知道纔對。雖然不想讓莎夏太費心神……真想找個時間,把大家聚在一起呢。」

蘇菲嘆道。她也知道這件事有多困難。

最後,堤格爾向蘇菲詢問,知不知道『魔彈之王』這個名號。

「對不起,我是第一次聽說。」

蘇菲面帶歉色地搖頭。她與堤格爾說好,等亞斯瓦爾的遠征結束,回到波利西亞後,會幫他調查。

「我也會順便調查與你的家傳寶弓有關的事。是說,擁有能與龍具共鳴的武器的你,與身爲戰姬的我們相遇,也真是不可思議。這算是命運嗎?」

「……妳的意思是,我們的相遇,是事先決定好的?」

米拉的聲音中微微帶刺。

她與堤格爾並非一見鍾情。假如堤格爾沒有鍥而不捨地與米拉接觸、在米拉消沉時向她伸手的話,兩人一定不會發展成現在的關係吧。米拉很清楚這點。

「怎麼可能呢。」

蘇菲漾起包覆米拉銳氣的柔和笑容。

「我只是覺得很浪漫而已。我也不是在誰的引導下認識堤格爾的。我們之所以聚集在這裏,是大家思考、行動重重交疊的結果。但這樣的場面,確實很有戲劇性哦。」

「這樣說還挺令人難爲情的呢。」

米拉不舒服似地扭動身子,重新坐好。接着看向堤格爾,無言地用眼神問「你覺得呢」。

堤格爾的回答很直接:

順帶一提,堤格爾穿的是穿慣的麻布衣褲,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而且也沒有把臉遮起來。因爲他和米拉不同,只是無名小卒。

酒館的對開門板上,掛着畫有直立的魚倒酒的圖案的招牌。雖然看到不少在招牌上畫魚的店,但是這圖案相當有趣。

雖然她是低着頭說的,但是語氣中帶着興奮。堤格爾笑着握住米拉的手。

「我看你東張西望,好像覺得這裏很新奇,乾脆由我來當你的嚮導吧?我還可以介紹你便宜的旅館和好喫的餐廳哦。」

──有什麼好緊張的?這和變裝逛奧爾米茲的市區不是一樣的事嗎?

酒館裏鬧哄哄的,女服務生們忙碌地在客人之間轉來轉去,從廚房傳來的香氣刺激着食慾。兩人挑了店裏角落的小桌子坐下。堤格爾將五枚銅板交給過來點餐的女服務生。

奧爾米茲的市區,特別是布琉努人或墨吉涅人聚集的地區,有很多這樣的店。

一想到要以這模樣出現在堤格爾面前,就覺得很難爲情。

「幫我轉告沙夏,請她期待我們在亞斯瓦爾的見聞錄。」

以這樣的大意爲開頭,莎夏告訴兩人,她已經命人在利普諾安排軍艦、水手與槳手了。並在信的最後,祝米拉她們武運昌隆。

「真驚人……」

利普諾是萊格尼察的港灣城市之一。

雖然連一半的對話都聽不懂,但光是四周景色,就足以令堤格爾與米拉目不暇給,所以兩人前進得很慢。

如此這般,一行人離開公宮,朝西前進。途中,他們與來自奧爾米茲及波利西亞的士兵匯合。離開首都時,米拉與蘇菲分別派使者回到自己公國,要公宮準備必要的兵力,直接前往萊格尼察。

聽蘇菲問道,堤格爾瞪大眼睛。

蘇菲與米拉無言地對望一眼,搖頭。她們不可能特地叫醒病魔纏身,好不容易睡着的朋友;再說,就算莎夏醒了,也不一定有體力與兩人說話。而且兩人必須趕往亞斯瓦爾,所以不能留在這裏盲等。

「這是在耍小聰明吧。」

最重要的是,堤格爾說那件衣服很適合自己穿。

信的最後以此做結。米拉微笑着向老僕人道:

「在這種地方走散的話,會很傷腦筋的。」

米拉接過信,與蘇菲當場看了起來。

堤格爾坦率地讚歎着,米拉則皺着眉,勉爲其難地承認這個事實。她也是旅人裝扮,手中的拉斐亞斯纏了好幾層布,安分地保持沉默。

──這可是堤格爾時隔許久幫自己選的衣服。

「這位小哥,你是第一次來利普諾嗎?」

「還有就是,希望客人能靠着圖案記住自己的店吧。」

「這衣服果然很適合妳!」

看着米拉忍耐悶熱的模樣,堤格爾尋思,可以爲她做什麼。

這是不願在他人面前表現對心上人好感的她能做的,最大限度的表白。「那就拜託妳了。」堤格爾當然很明白米拉的脾氣,所以笑着如此說道。加雷寧則以感謝的心情向堤格爾致意。

──該怎麼辦呢?

時間回到今早,堤格爾與米拉站在小山丘上,眺望無邊無際的海洋。

一行人在正午時分入城。

蘇菲愉快地向米拉問道。米拉停住喝茶的手,目光在蘇菲與堤格爾之間迷惘似地遊移。

「我不適合穿那種衣服。」

兩人轉身離去時,天空與大地已經充滿秋天的氣息了。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有住的地方了。」

「嗯,還是先喫點東西墊墊肚子吧。到碼頭後,不一定有午餐喫呢。」

道路兩旁的露天攤販不用說,就連酒館與旅店的招牌上,也幾乎都有圖案。酒館基本上是大陶杯,旅館則是牀鋪。

「雖然不甘心,不過比奧爾米茲的市區更熱鬧呢。」

吉斯塔特與布琉努的商人單手拿着自己的商品,分別以自國語言討價還價。墨吉涅的街頭藝人,正以笛子操弄着毒蛇跳舞。薩克斯坦人以難以親近的表情賣着烤羊肉串,一旁是賣着燒烤魚肉串的亞斯瓦爾人。兩種烤肉串都灑了許多鹽,香噴噴的味道令人食指大動。

數日後,一行人進入萊格尼察的領地,但是他們沒有直奔港灣城市利普諾,而是先繞到公宮,與莎夏見面。對米拉與蘇菲來說,不論以戰姬身分,或是以友人身分,先來與莎夏打聲招呼,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沒那回事。再說,我想看妳穿那件衣服。它看起來很涼爽,而且別人也會也看不出妳是戰姬。」

這時,老僕人將一封信交給米拉。

「米拉,妳想不想穿?」

「『莫寧』。」

在這之後,五人喝着紅茶,喫着點心,開始談天說笑。

堤格爾連連眨眼,低聲念着「莫寧……」接着皺起眉頭。

「上船後,我教你一些簡單的亞斯瓦爾語吧?還是說,由米拉來教會你會比較有幹勁呢?妳也會說一點亞斯瓦爾語對吧?」

「請幫我轉告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我從艾蓮那邊聽了不少關於他的事,希望下次有機會與他見面。」

「既然妳們看到這封信,就表示我無法與妳們直接見面。真是對不起。」

「非常抱歉,亞莉莎德拉大人正在休息。最近這幾天,她的睡眠時間很不固定……」

「要不要在那邊休息喫個飯呢?」

「我之所以喜歡妳,完全是出於我的意志哦。」

「很多招牌上都有畫圖呢。」

米拉因堤格爾的話而轉頭。儘管一眼就喜歡上了,但是米拉又沉鬱地道:

聽起來就像母親對孩子訓話似的。但是米拉說的沒錯。「對不起。」堤格爾坦率地道歉,米拉朝他伸出手道:

在奧爾米茲時,米拉的母親菈娜經常帶着堤格爾在市區遊蕩。有些時候,只要多給服務生或老闆一點小費,就能得到價格以上的服務。

「多謝款待。」蘇菲微笑道。拉菲納克誇張地聳肩。「早該知道會是這種回答了。」加雷寧則是如此苦笑道。

「我連早安都不會說呢。」

「對了,堤格爾,你會說亞斯瓦爾語嗎?」

米拉語塞。的確,應該沒人料得到,戰姬居然會穿那樣的服裝吧。白色是她喜歡的顏色,而且帽子看起來也很輕。

平常的話,堤格爾應該會因隔着外套感受到米拉身體的柔軟,而感到緊張吧。不過現在沒空細細品味這些。一旦停下腳步,就會被後面的人撞上。各國語言與音樂雜亂無序地傳入耳中,也足以破壞微妙的氣氛。

「沒、沒錯……有空的話,嗯,有空的話,就這麼做吧。」

「我是以那些錢購買安心與迅速哦。雖然這麼做很方便,但是要小心,這招不是對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管用。使用前,必須先正確看出對方是不是喫這套的人才行。」拉娜是如此教導堤格爾的。

可惜,她們無緣見到莎夏。

許多人以筆談交流。他們互相亮出寫着數字的小張羊皮紙或木片,或是以釘子般的物體在表面塗蠟的石板上書寫。

「用四枚銅幣,幫我們準備點果汁水和喫的吧。」

「菈娜大人在外國人開的店,也都會這麼做哦。算是買保險吧。」

兩人手牽着手,走了起來。被來自前後左右的人潮推擠着,兩人自然地愈走愈近。不知何時,肩膀開始互相碰撞,手臂也緊貼在一起了。

「這是亞莉莎德拉大人事先寫好的信,請戰姬大人們收下。」

布料比看起來的更紮實。但是胸口、肩膀、後背都有大片的露出,雖然通風,但是穿起來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而且裙子太輕飄飄了。再加上爲了戴帽子,只好放下長髮。光是這樣,就足以令米拉感到不安。

從公宮走出的老僕人,畢恭畢敬地向兩人低頭致意。

堤格爾聽身旁突然有人向他搭話,轉頭便見到一名紅髮及腰的女性。那女性的領口拉得很低,長達腳踝的裙子有高高的開衩,豐腴的大腿若隱若現。

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身影,米拉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體。

「這樣不行啦。怎麼能隨便跟着不認識的人走呢?」

城外的風中帶着涼意,感覺很舒爽,但是城裏大街上則充滿熱氣。再加上爲了隱藏身分,米拉不能脫下外套,自然變得汗流浹背。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利用拉斐亞斯的寒氣降溫,這多半是出於身爲戰姬的矜持吧。

米拉的情緒高昂了起來,走出更衣室。原本在店外與老闆聊天的堤格爾朝她走來,以明亮的表情道:

「出航的準備交給我。機會難得,你們就先在城裏到處逛逛吧。」

比起端正的五官與妖豔的身段,堤格爾對女性的薩克斯坦口音更感興趣。他看着那女性,心中油然湧起一股來到未知土地的興奮,差點直接點頭。就在這時,米拉介入兩人之間。

就都市規模來說,不大也不小。值得一提的是,這裏距離戰姬的公宮很近,徒步只要四天,騎馬只要兩天。而且還有軍用與商用兩個港口,所以有不少貿易船與商隊來訪此處。

米拉冷冷地說完,拉着堤格爾的手,快步離開。她在人羣中穿梭着,前進了大約二十步後,轉頭看向堤格爾。

「……這麼說也是。只有一件的話,不會佔太多行李的空間。」

拗不過被堤格爾的熱情,米拉點頭同意。兩人前往服飾店,買下衣服,米拉直接在店裏的小更衣室換裝。

來到中央廣場後,米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輕吐一口氣。

兩人配合人潮的速度,邊走邊張望四周,對靈巧地在大人腳邊穿梭的兒童與野貓感到驚歎。

「聽妳這麼說,確實是這樣呢。」

服飾店的外頭,正展示着一件白色的服裝。那是無袖、下襬長及膝的連身裙。胸口有小蝴蝶結作爲裝飾,裙襬繡有藍色的花樣。旁邊還有同樣設計的帽子,似乎是成套的服裝。

隔天早上,堤格爾等人圍繞在艾略特的馬車周圍,保護着他,離開首都。旅途中,米拉與蘇菲會輪流擔任艾略特的說話對象,但不論是哪位戰姬,加雷寧都一定會跟在身邊。儘管艾略特沒有武器,但還是不能大意。

有沒有賣冷飲的店呢?堤格爾環視四周,目光停留在某個場所。

習慣了周圍的喧鬧之後,堤格爾發現一件事。

光是這句話,就足以讓米拉笑開了。她掩飾羞澀似地深深拉下帽緣。清爽的風,拂過她的雙腿。

當晚,堤格爾一行人在蘇菲的別館過夜。

──和布琉努語或吉斯塔特語完全不同啊……

三年前,堤格爾第一次邀自己去市區玩時,是由他準備變裝用的衣服。之後,米拉開始自行準備衣服。堤格爾回亞爾薩斯後,以及再次來到奧爾米茲時,米拉穿的都是自己挑的服裝。

「謝謝。」服務生以布琉努語冷淡地說完,迅速將一枚銅板放入裙子口袋,快步走向廚房。米拉拿下帽子,苦笑道:

「因爲有很多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嘛。奧爾米茲的市區,不也能看見嗎?」

米拉如此告訴自己,接着發現一件事。

路上不但有與自己打扮相似的旅人,也有帶着隨從,貌似騎士的男人、鄭重地抱着三絃琴的女吟遊詩人、牽着載滿行李的駱駝的繮繩的中年商人。

米拉向前弓着背,默默低下頭。連耳根子都紅了。

蘇菲向堤格爾與米拉如此說道。堤格爾很快地就明白她的意思,因爲這裏有許多他前所未見的精彩光景。

離開服飾店後,堤格爾指着某間酒館道:

「安心與迅速。很像母親大人會說的話呢。」

米拉聳肩,接着好奇地觀察店裏裝飾。堤格爾也跟着她一起四處張望。

牆上掛着海豹皮、成年人頭顱大的貝殼,以及不知什麼野獸的牙齒。除此之外,還有褪色的大陸地圖,上頭用水墨畫着塗鴉。

從天花板垂吊下來的油燈,是兩人沒見過的設計,不知是薩克斯坦或亞斯瓦爾風格的燈具。櫃檯旁有個裝滿水的大型玻璃壺,幾條色彩斑斕的魚兒在其中悠遊。

──不管是亞爾薩斯或奧爾米茲,都沒有這樣的店呢。

光是看魚兒游泳,就令人感到心情愉快。

店裏有許多新奇的物品,不缺與米拉聊天的話題。兩人聊得正開心時,料理開始上桌。大到超出盤子邊緣的鹽烤魚、有野草般植物的冷湯、馬鈴薯炒肉等等,各種料理佔據了桌面。果汁水是以柑橘類原汁爲基底,加入蜂蜜調成的。

「看起來全都很好喫呢……」

米拉視線遊移不定,似乎在猶豫要先喫哪道菜。堤格爾拿起叉子,將鹽烤魚送進嘴裏。魚皮香脆,鹹味很重,白色的魚肉柔軟,一入口馬上就散了。

「好喫。」

除此之外,堤格爾說不出其他感想。最驚人的是鹽巴。這和他知道的鹹味截然不同。同時咀嚼魚皮與魚肉時,鹽分會自然滲入肉裏,形成絕妙的滋味。

接着,堤格爾喝起冷湯。原以爲是野草的植物使他瞪大眼睛。那植物的表面滑溜到不可思議,但是咬起來很有嚼勁。堤格爾是第一次喫到這樣的食物。

「這個叫海帶哦。」

米拉喝着冷湯說道。堤格爾露出感嘆的表情。

「原來海中還有這樣的東西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聽說是漁夫捕魚時,一起撈上來的。」

湯中還放了貝肉,愈嚼愈甘甜。果汁水的蜂蜜巧妙地中和了酸味,相當好喝。

兩人滿意地喫起下一道菜。

「這應該是鳥肉吧。不知道是什麼鳥呢?」

堤格爾喫着炒肉,歪起頭問道:

「有種奇怪的味道呢。」

許多大船正停靠在海鳥飛舞的岸邊。

「不,是從吉斯塔特前往亞斯瓦爾,再從亞斯瓦爾回到吉斯塔特的這趟路纔對。」

──假如沒聽蘇菲說過,一定會覺得更驚訝吧。

抵達港口的兩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光景,呆立在海風裏。

「是啊,是我們熟悉的馬鈴薯呢。」

蘇菲曾告訴他們,海水有一種奇特的味道。

「對不起,我想看個東西。」

米拉小聲說着,突然一驚搖頭,刻意地掛起笑臉。

「因爲……」

但是眼前這些船,從船頭到船尾,至少有四十阿爾昔。堤格爾與米拉當然知道航海用的槳帆船和帆船,也透過繪畫和模型,知道航海船長什麼樣子。但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到實際的船,堤格爾完全被如此巨大的船的氣勢給壓倒了。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3 1 出海插圖(2)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3 · 1 出海 · 第2張插圖

蘇菲握着黃金錫杖,站在最前頭的軍艦上,金髮在海風中飄揚。堤格爾發現蘇菲,大聲地向她打招呼。蘇菲轉過頭,漾開笑容,大動作地向兩人揮手。

堤格爾認爲這話或許與事實相去不遠。利普諾附近有山丘,但是沒有高山與森林。雖然說能從遠方運來山產,但是爲了保存,應該都經過熏製或醃漬處理了吧。

堤格爾移動視線,附近有不少商人在地上鋪着毯子或厚布,直接擺起地攤。

米拉訝異地問道,堤格爾點了點頭,拉起她的手走向那地攤。

一站上甲板,堤格爾就覺得身體搖晃不已。他以略帶驚訝與感興趣的眼神,看向腳下。

堤格爾看向米拉手中的拉斐亞斯。別名『破邪的穿角』的龍具上正纏了重重布條,但是堤格爾能立刻在腦中浮現長槍的所有細節。

明白米拉的言下之意,堤格爾笑着點頭。就算壓低聲音說話,還是可能被其他人聽到。這樣的場所不適合談論這種話題。

米拉看向在水槽中的魚,以及牆上的海豹皮。她的猜測並非不可能。

「雖然不到應有盡有,但確實有大部分的物產哦。因爲不只面朝北海的四國,連遠在東方的雅法人也會來這裏呢。」

「如果是這樣的船,確實能在十天之內,橫跨布琉努的國土呢……」

那是販賣寶石加工品的攤子。使用的都是小顆的寶石,但是相對的價格不高,而且作工頗爲細緻。堤格爾挑了一枚鑲着紅寶石的銀製戒指。

「這衣服和妳很搭呢。我也請堤格爾幫我挑衣服好了?」

搖頭否定的,是船長邦納。

堤格爾與米拉也自然地站直身子。蘇菲向兩人介紹道:

「咦?這次又是爲了什麼?小型械鬥的話不是常有嗎?」

「就算船員全都是萊格尼察出身,也不能因此太過放心。雖然水手都是由我挑選的,就忠誠心上來說,基本上沒有問題;但是槳手中有不少個性暴躁、喜歡惹事生非,或愛耍小聰明的人。這部分和陸地上的士兵是一樣的。」

「這位是船圑總指揮邦納閣下。船上的事,只要交給他就沒有問題。之前我也曾受過邦納閣下照顧,多虧了他,我才能順利完成任務。」

「只能說很驚人呢。」

「這麼說來,船上的水手和槳手應該也是各國人都有了?」

「這次啊,聽說是因爲亞斯瓦爾攻入咱們南邊的萊德梅里茲,國王非常生氣,所以要萊格尼察和路伯修好好修理亞斯瓦爾,絕對不能輕饒他們呢。」

到目前爲止,堤格爾與米拉見過的,都是航行在河與湖上的船。那些船再怎麼大,頂多都只有二十阿爾昔(約二十公尺)而已。

米拉說道。邦納抖動着鬍鬚,爽快地回道:

「奧爾米茲和波利西亞的士兵來利普諾的事,應該也被知道了吧。」

那邊應該已經準備好了,差不多該去和蘇菲會合了。

「有什麼在意的東西嗎?」

就在這時,堤格爾聽到有人喚着自己。他轉過頭,見到拉菲納克和加雷寧朝這邊走來。他們也和蘇菲一樣,早早就上船了。

軍艦的大小,與剛纔見到的貨船差不多。

堤格爾以萬分感動的表情,熱切地嘆道:

「堤格爾,料理快涼了,我們還是快喫完吧。」

兩人來到人少的場所。堤格爾靦腆地紅着臉,看着米拉,做了一個深呼吸後,朝米拉遞出戒指。

堤格爾嚥下炒肉後,咬了一口馬鈴薯。

「在這座城市裏,這些東西也許是非常普通的食材吧。」

「除此之外,同一國家出身的人通常會聚集在一起。假如船上有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則很容易發生糾紛。乘船靠的是團隊合作,就算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起亂子,就會無法前進哦。話是這麼說──」

兩人對望一眼,噗哧笑了起來。鄰桌水手們的對話,正是在此時傳入他們耳中。

「是海水的味道吧?」

愈接近港口,被陽光曬得黝黑,身材健壯的水手就愈是顯眼。堤格爾聞到什麼似地掀着鼻子:

龍炎號似乎是這艘軍艦的名字。邦納躬身,行了一禮,堤格爾和米拉也分別報上姓名,與他握手。

蘇菲打量着米拉,愉快地笑道:

「我看到海上有不少鳥兒在飛,是那種鳥的肉嗎?」

兩人一面聽着海潮聲,一面沿着港口前進,不一會兒,見到許多艘排列整齊的軍艦。

米拉先是以略帶驚訝的緊張眼神,凝視着堤格爾手中的戒指。接着抬眼看向心上人,怯怯地問道:

身爲戰姬,米拉收過不少禮物。這類的首飾,通常是以藍或白色爲基調,很少有人送她紅色的飾品。

「幸好少爺有平安找到這裏。我可是很擔心你迷路,或是被人潮擠到城外呢。」

四人笑了起來。「說的也是。」米拉點頭。

──不同的土地有不同的味道。這就是海邊土地的滋味嗎?

「這麼說來,野豬或山裏動物的肉,在這裏說不定還比較稀奇呢。」

「是啊,和墨吉涅打仗也是今年春天的事。這麼說來,國王也挺好戰的呢。」

米拉低下頭,將右手輕輕覆在戴着戒指的左手上。現在自己的表情,肯定不能讓堤格爾看到。她有這樣的自覺。之所以覆住自己的手,是爲了不讓自己直接撲進堤格爾懷裏。米拉笨拙地驅使舌頭,擠出道謝的話語。

「對了,你們有聽說嗎?吉斯塔特好像要亞斯瓦爾打仗哦。」

拉菲納克開玩笑地道,但是堤格爾笑不太出來。假如自己是一個人逛街,八成無法準時來到碼頭。

兩人再次面面相覷。堤格爾壓低聲音說:

兩人走了起來。但是走不到十步,堤格爾又停下腳步,指着某個攤子,面帶歉色地向米拉笑道:

「謝謝提醒,我會注意的。」

到目前爲止的旅程,使拉菲納克的臉黑了不少。至於加雷寧,則和從奧爾米茲出發時完全無異,臉上掛着穩重的微笑。即使海風吹拂,灰髮依然整齊服貼。

「拉斐亞斯的槍頭鑲着紅色的寶石,不是嗎?」

用完餐,離開餐館後,兩人手牽着手,朝碼頭前進。路上人羣已經不像剛纔擁擠,就算並肩而行,也沒有問題。

意料之外的要求,使堤格爾連耳根子都發紅了。當然!他用力點頭,捧起米拉的左手,輕輕地將戒指套在她手指上。米拉笑盈盈地凝視着手上的戒指,向堤格爾問了一個單純的問題。

「但是就攻打他國來說,兵力太少了。所以應該會認爲他們是來防禦近海,或是討伐海盜吧。說不定蘇菲早就考慮到這一層了……」

「──妳願意戴上它嗎?」

「你覺得城裏怎麼樣?」

米拉無法反駁,只好保持沉默。蘇菲向堤格爾問道:

那男人拄着鐵製柺杖,頭上戴着黑色帽子,身上穿着以紅色爲基調的服裝,黑髮與黑鬚中摻雜了大量的灰色。他的個子相當矮小,只到堤格爾的胸口。儘管如此,態度卻相當沉穩,有着不可思議的威嚴。

邦納以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有賣剛從船上卸貨的絹布和麻布、銀器、武器護具的攤子,也有賣船旅用的保久食物與葡萄酒的商人。放眼望去,整個港口生氣勃勃,假如一攤一攤地逛,似乎可以逛到天黑。

「可以幫我戴上嗎?」

水手們正忙碌地將貨物與行李搬到即將出海的船隻上,充滿活力的吆喝聲此起彼落。回到碼頭,客人已經下船的貨船旁,卸完貨的水手們正以石頭砌成的火堆烤着魚貝類,拿着酒瓶談天說笑。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娼妓在附近招攬生意。

「爲什麼選這個顏色呢?」

「……爲什麼妳會覺得是堤格爾選的?」

「因爲妳平常不會穿這種衣服呀。我一直覺得這樣很可惜呢。」

蘇菲與一名初老的男性,走向兩人身邊。

「我會,好好珍惜它的。」

堤格爾與米拉一面閃避着正在搬運圓木桶與木箱的水手們,一面朝軍艦前進。來到船邊,甲板上的水手爲他們放下木梯,兩人向水手道謝後,爬上甲板。

「前往亞斯瓦爾的這趟路,就萬事拜託了。」

米拉問道。邦納緊鎖眉心點頭:

「承蒙蘇菲亞大人這麼說,真是不敢當。有關航海與這艘『龍炎號』的事,請全交給我吧。我會賭上亞莉莎德拉大人與自己的名譽,完成使命的。」

米拉的聲音有點高亢。先不說態度,自己的感情確實傳達給了心上人,堤格爾將雙手放在米拉肩上,輕輕摟住她,迅速地在她臉頰上香了一口。雖然周圍行人不多,但並非完全沒人路過,所以不能做更進一步的事。

「假如是經人介紹,信得過爲人與能力的人,則另當別論;不過基本上,本艦隊的水手與槳手都是萊格尼察出身。就戰力而言,必須這麼做,才能安心。」

「我也有聽說哪國的軍隊打劫萊德梅里茲的事。不過再怎麼樣,應該都要等到春天才行動吧。」

「至於馬鈴薯,就是熟悉的味道了。」

「不。」

堤格爾直率地點頭。即使他們正在說話,也聽得到來自周圍的咆哮聲。看來槳手大多個性暴躁的說法是沒錯的。

要說有哪邊明顯不同,就是船上有兩根船桅,以及船身畫有萊格尼察的象徵──交叉的金紅雙劍吧。那是萊格尼察公國的戰姬的龍具。

「雖然這麼說有點誇張,不過我覺得,這裏似乎什麼都有呢。」

「走吧。我們要搭的不是貨船,是軍艦哦。」

「但是我聽蘇菲說,海鳥的肉很難喫。說不定是從其他國家運來的肉吧?而且也不一定是鳥肉……」

就在這時,米拉扯起他的手。眺望着那景色的堤格爾回過神。

「因爲怕在重要時刻,被船員背叛嗎?」

加雷寧對米拉行了一禮後,看着主人的服裝,開心地點頭。

「這禮物真是不錯。話說回來,也該解放拉斐亞斯了。」

加雷寧也和蘇菲一樣,明白米拉不可能主動穿上這樣的衣服。米拉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後還是以解開纏在拉斐亞斯上的布條爲優先。

被稱爲『破邪的穿角』的長槍型龍具,一面以閃爍鑲在槍頭的紅色寶石表示喜悅,一面對米拉放出寒氣。

「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呢?要在船上走走嗎?或是在艙房裏休息一下?還是──想和我樂一樂呢?」

蘇菲微微探出身子,把臉湊近堤格爾。堤格爾不知該怎麼回答,只能紅着臉,努力別開上半身。覺得他反應很有趣的蘇菲,正想向前踏步,但是又察覺什麼似地將頭轉向一旁。堤格爾,以及傻眼地想制止蘇菲的米拉,也循着她的視線轉過頭。

一名男子在水手們的前後保護下,爬上木梯。

男人爲了掩飾真實身分似地罩着髒斗篷,並拉上帽兜。不過一來到甲板,就煩膩似地扯下帽兜。他的年紀大約二十五上下,五官端正,但是眼中帶着傲慢的光芒。從斗篷的縫隙,可以見到繡着金線的豪華絹衣。

只見男人仰望天空,張開雙手,揚起滿意的笑容。

「天色真不錯。是出海的好日子呢。」

男人名叫艾略特,是亞斯瓦爾王國的二王子。他轉頭看向蘇菲,以親密的笑容說道:

「總算要出發了呢,蘇菲亞閣下。」

「是。話說回來,殿下,可以請您把臉遮住嗎?這是是爲了預防萬一。」

蘇菲虛情假意地笑道。艾略特哼了一聲,無可奈何地把帽兜戴了回去。接着他看向米拉,沒品地吹了一聲口哨。

「這位我見猶憐的美女是琉德米拉閣下嗎?因爲妳沒穿着看習慣的旅行服裝,害我沒能馬上認出來呢。假如有白雪妖精,一定就是這副模樣吧。」

「謝謝稱讚,殿下。」

米拉也同樣掛着虛情假意的微笑,簡短地道謝。艾略特臉上浮起嘲諷的笑容,看着兩名戰姬。

「一直裝笑也很辛苦吧?坦白點如何?我是心胸寬大的男人,就算日後成爲亞斯瓦爾國王,我也不會因此討厭妳們哦。」

「感謝殿下的體貼。但是我們也有自己的立場,不能隨心所欲地表現自我。當然,我們是真心重視您的哦。」

蘇菲恭敬地垂頭說道。艾略特嘖了一聲,但是又馬上轉換心情,大大地點頭。

「沒有。不是那樣的。她不是在我們不在時來過奧爾米茲嗎?那時的事,我還沒向她道謝……」

別館的會客室裏,兩名女性正隔着玻璃制的小桌,面對面坐着。

「那個王子是有多討厭自己哥哥啊?」

蘇菲認真地道。「所以,大家一起加油吧。」但是又馬上柔和地如此笑道。堤格爾和米拉也笑着點頭。

宓莉莎連連眨眼。凡倫蒂娜問得突然,宓莉莎不明白她的意思。

「這邊我應該已經說明過了。是爲了露出破綻給墨吉涅看,還有就是讓路伯修和萊格尼察做第二陣的準備。」

拉菲納克啐道,加雷寧搖頭。

不久之後,一名船員過來向邦納報告,出海的準備已經完成,奧爾米茲與波利西亞的士兵也全數上船了。

「關於這任務,妳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邦納緩緩點頭,向堤格爾等人說道:

「也就是說,這是爲了引誘他們有所行動……?」

米拉不高興地扁嘴說道。就艾略特來說,不趁現在踩在米拉與蘇菲頭上的話,他應該會無法安心吧。

聽宓莉莎這麼說,凡倫蒂娜皺眉。

「戰爭已經開始了哦。我們也必須繃緊神經纔行。」

腳下載浮載沉的感覺,使堤格爾相當困惑。他忍不住擔心,這樣一來,就算想射箭,也沒辦法鎖定目標。

「由我陪着你,有什麼不滿嗎?」

她的名字是宓莉莎•葛林卡,別稱『虛影的幻姬』或『鐮之舞姬』,是奧斯特羅德的統治者。

「是是是,就當成這樣吧。」

由於沒有什麼證據,所以宓莉莎說得很保留。凡倫蒂娜紫色的眸子亮起喜悅的光芒,像是要掩蓋笑容似地以手掩嘴。

「我最討厭長子這種生物了。能力又不是多強,卻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應該繼承父母的一切。明明除了比較早出生以外一無是處。」

「我也有一樣的感覺。不過,等到抵達亞斯瓦爾島時,一定會習慣的。」

這麼說很有道理。不過她在這麼說完後,又立刻喜孜孜地八卦起首都發生的事件與王宮裏的人際關係。

之後,邦納命令水手出海。

「話說回來,妳找我是想討論什麼呢?」

「我們不沿着大陸邊緣航行,而是趁着白天,直接朝西方前進,天黑後則停泊在小島過夜。吉斯塔特與亞斯瓦爾之間,有不少足以讓十隻左右的船團躲避風浪的小島。那麼,我要去巡視船艙了。假如有什麼事,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宓莉莎瞪大眼睛。

「哼,只認識那種長子,你還真幸福。雖然我不知道連劍都不帶的人有什麼本事啦,不過你還是好好爲我盡心盡力吧。」

「我們的目的地,是名爲杜里斯的港灣城市。杜里斯港位在亞斯瓦爾島的東南方,以巨大燈塔聞名。從杜里斯到布琉努,只要一天航程,因此有許多貿易船會前往那兒。那裏應該會成爲我們與傑梅因王子戰鬥時的重要根據地吧。」

堤格爾忍不住示弱。宓莉莎的龍技能讓自己和他人於瞬間轉移到不同的場所,之前的戰鬥中,堤格爾和米拉被她的龍技救過好幾次。

「要好好保護自己。雖然命令妳執行這任務的我,說這種話很虛假就是了。」

爲什麼艾略特會和自己說話呢?堤格爾雖然驚訝,但還是儘可能地以禮貌的態度回應。儘管他一點也不想和艾略特說話,但是不能讓米拉與蘇菲沒面子。

蘇菲笑咪咪地拒絕了艾略特的邀請。艾略特氣得漲紅臉,但是不肯就此離開。他不經意地移動視線,瞪着堤格爾問道:

「不像布琉努人的名字呢……我也沒聽過馮倫這家名。話說回來,你是長子嗎?」

對方行動起來的話,自己也比較容易找出他們。

「還真是大意不得呢。看樣子他不會安分地待在船上。」

這些傳聞是真是假,就連宓莉莎也不清楚。她曾戰戰兢兢地向凡倫蒂娜做確認,但凡倫蒂娜的回答是:

邦納深深低頭道歉。蘇菲安慰道:

「但是,和我熟識的長子們,全都努力鍛鍊自我,以免愧對於父親或先祖之名。」

女性名爲凡倫蒂娜,是奧斯特羅德的前任戰姬。對宓莉莎來說,有如自己的老師。她與王族結婚後,一直住在首都。

少女面無表情地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女性。從放在腿上緊握成拳的雙手,可以看出她頗爲緊張。

「要是有宓莉莎在,就能瞬間抵達亞斯瓦爾了呢。」

「如果我真的掌握那麼多祕密,我早就死無全屍了哦,宓莉莎。」

離開港口後,水手們放下原本收起的船帆。與船身相同,鼓滿風的帆上,也有交叉的金紅雙劍圖案。船桅上也飄揚着相同圖案的萊格尼察軍旗。

凡倫蒂娜視線移到立在宓莉莎身旁的巨鐮。

「我是布琉努王國馮倫伯爵家之子,堤格爾維爾穆德。」

「你叫什麼名字?」

「是的,這我已經聽過了。但是,我覺得似乎不只這樣……」

米拉誇張地聳完肩,發現另外三人正面帶微笑地看着自己和堤格爾,不禁面紅耳赤。

聽了這話,堤格爾忍不住心生反感,瞪着艾略特道:

治理奧斯特羅德公國的戰姬的別館,也在這裏。

「我明白了。我會盡棉薄之力的。蒂娜姐姐大人。」

「不要勉強自己。把龍具的力量用在逃走上吧。」

「墨吉涅人怕冷,直到冬去春來爲止,應該不會有什麼動作吧。」

「立場什麼的,有時很煩人呢。話說回來,只要有吉斯塔特的協助,統一現在的亞斯瓦爾根本易如反掌。傑梅因那傢伙要是知道這件事,一定會躲在房間裏發抖吧。如何?兩位要不要和我喝一杯,提前慶──」

在吉斯塔特王國的首都席雷吉亞,諸侯貴族居住的貴族區。

「不單純是這樣。那位王子見到了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與琉德米拉大人、蘇菲亞大人交好的場面,他是爲了測試兩位戰姬大人的反應,纔會故意挑釁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

宓莉莎的龍具艾薩帝斯,能瞬間轉移到其他場所。只要她想,甚至能從首都直接轉移到奧爾米茲或波利西亞。但是那麼做相當消耗體力,除非事態嚴重,否則不能輕易濫用。

「沒什麼的。那種程度的失禮,我們不會在意的。畢竟他也是一國王子。」

也許是覺得示弱的堤格爾很稀奇吧,米拉調侃似地笑道:

「猜對了。我們故意露出破綻的對象,不只墨吉涅哦,宓莉莎。」

今年春天遠征墨吉涅時,布琉努軍與吉斯塔特軍的行動被敵方事先知道的事,她也有聽說。也聽說了或許有內奸這件事。

「琉德米拉和蘇菲亞不但離開自己的公國,而且還前往無法立刻回來的遙遠異國。就算把牽制墨吉涅軍的任務交給艾蕾歐諾拉和巴夏伯爵,但他們也不是萬能的。應該沒辦法提防到內奸的部分吧。」

宓莉莎以認真的表情點頭。

其他軍艦也接連動了起來,在海面上畫出白色的波浪痕跡,隨着龍炎號前進。

堤格爾連忙搖頭道:

從船的左右兩側伸出的數十支槳同時划動,在海面掀起波瀾,製造巨大的起伏。船身緩緩動了起來。

雖然不清楚目的,不過宓莉莎似乎去了堤格爾的故鄉亞爾薩斯一趟。回來後,「這是侍女蒂塔小姐要送你的護身符」她把這留言與小熊人偶一起放在堤格爾的房間。那是可以收在手掌中的小布偶,堤格爾很珍惜地隨身帶着它。

不明白老師的意思,宓莉莎不解地歪着頭。凡倫蒂娜也不弔她胃口,答道:

「內奸。」

不分國內外,凡倫蒂娜與諸侯貴族或名門女性都有交情。她的消息十分靈通。不論街頭巷尾的流言,或宮廷中的醜聞,全都瞭若指掌。聽說因被凡倫蒂娜掌握祕密,哭着來找她求饒的貴族,至少超過十人。

身材較嬌小的黑髮少女身上穿着吉斯塔特很少見的服裝,與上衣分離的袖子、包覆整個腹部的寬大腰帶、纏繞式的裙子,以及露出腳趾的涼鞋。

另一名女性朝宓莉莎笑道。那是一名將烏溜溜的黑髮剪到與肩同齊,相當美麗的女性。她的年紀比十五歲的宓莉莎大七歲,穿着胸前有玫瑰裝飾的紫色禮服,展露出充滿女性優美的曲線。拿起桌上銀盃的動作,優雅到令宓莉莎輕輕嘆息。

「爲什麼要派琉德米拉姐姐大人與蘇菲亞大人去亞斯瓦爾呢?」

「對不起,我應該讓他直接去艙房的。」

被這麼一問,宓莉莎單刀直入地問道:

少女坐着的沙發旁,立着一把與她身高相當的長柄巨鐮。由鮮紅與漆黑組成的鋒刃,同時散發着神祕與危險的氛圍。

凡倫蒂娜點頭道:

艾略特以輕蔑又憐憫的眼神看着堤格爾。邦納以眼神對船員下指示,艾略特便在船員們的簇擁下,傲慢地離開了。

先不論感想,艾略特的新問題相當出乎意料。「是。」堤格爾反射性地老實回答。亞斯瓦爾的二王子一聽,立刻恨恨地扁嘴。

「由我前往奧爾米茲和波利西亞,找出內奸,對吧?」

「只能說,也有這樣的成分在內。不希望亞斯瓦爾的內亂拖太久、因爲是渡海遠征,所以希望一切準備萬全,也都是很重要的部分。好了,接下來,就輪到妳出場了。」

「在妳的治理下,奧斯特羅德似乎沒什麼問題呢。真是令人開心。」

凡倫蒂娜斂去笑容,直視着宓莉莎。宓莉莎很清楚她要自己做什麼。

「總覺得有種踩不穩的感覺,妳呢?」

「很抱歉,我和琉德米拉必須與船長討論行船事宜。請殿下到艙房休息吧。我們會派士兵在房間外頭保護您的,請放心。」

邦納向蘇菲等人行了一禮後,帶着水手們離開了。目送他離去後,堤格爾略帶困擾地向米拉笑道:

「也就是說,內奸會趁着秋冬兩季,蒐集必要的情資,交給墨吉涅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4. 041 初上戰場
  5. 052 凍漣的雪姬
  6. 063 水妖
  7. 074 黑弓
  8. 085 再次來到國境
  9. 09末章
  10. 10斷章──三年前──
  11. 11後記
  12. 12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3. 13虎之穴特典短篇
  14. 14電子版特典

第二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重逢
  4. 042 銀閃的風姬
  5. 053 暗潮洶湧的陰謀
  6. 064 妖樹之森
  7. 075 坦瓦爾德之戰
  8. 08末章
  9. 09後記
  10. 10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三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出海正在閱讀
  4. 042 光華的耀姬
  5. 053 混亂的島嶼
  6. 064 共同戰鬥
  7. 075 杜里斯攻略戰
  8. 08末章
  9. 09後記
  10. 10Gamer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四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慶功宴
  4. 042 光輝之霸軍(瓦爾矢雷託斯)
  5. 053 義勇騎士
  6. 064 交錯的思念
  7. 075 開路者們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五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因緣
  4. 042 羅轟的月姬
  5. 053 迴避燒村
  6. 064 展示之物
  7. 075 妖氣巨人
  8. 08末章
  9. 09斷章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虎之穴特典短篇
  12. 12特典 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六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強敵
  4. 042 貝傑拉克游擊隊
  5. 053 妖道
  6. 064 背叛與信任
  7. 075 半途
  8. 08末章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10. 10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七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捲土重來
  4. 042 紅狼的丹矢
  5. 053 開始行動的人們
  6. 064 妖婆
  7. 075 對決
  8. 08末章
  9. 09特別篇 近有耳遠有目(吉斯塔特的諺語)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尋找藥譜─
  12. 12人物設定

第八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策動
  4. 042 黑龍旗飄揚於戰風之中
  5. 053 不從人願
  6. 064 伸出的手
  7. 075 中斷的道路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animate特典短篇

第九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歸還
  4. 042三面N神
  5. 053國王從天而降
  6. 064艾肯的使徒
  7. 075令人不豫的勝利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轉進
  4. 042 冰的誓言
  5. 053 封閉的世界中的姐弟
  6. 064 貝亞德作戰
  7. 075 死鬥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一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1

  1. 01插圖
  2. 021 預兆
  3. 032 獨角獸戰士隊
  4. 043 再會
  5. 054 妖龍的挑戰
  6. 065 聖窟宮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危機
  4. 042 爆發的大地
  5. 053 南方來的敵人
  6. 064 瘴氣之山
  7. 075 蒼冰星
  8. 08末章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