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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捲土重來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4萬 字

烏雲散去。蔚藍的青空下,一羣人沐浴在午後和煦的陽光中,在草原上前進。

這些人總數大約一千,人人面帶倦容,滿身髒污,身上帶着深淺不一的傷。有些人臉上甚至有明顯的不滿之色。

由於其中有拿着長槍或劍,以及穿着鎧甲的人,所以看得出來是支軍隊。可是武裝並不統一,行軍的隊伍也很凌亂。

這支部隊名爲貝傑拉克游擊隊,是由三個騎士團,七個諸侯軍組成的聯合部隊。幾天前被敵人打敗,成了殘兵敗將。

游擊隊的隊長名叫露蒂安妮•貝傑拉克,是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銀髮姑娘。她今年十八歲,身材雖然嬌小,但是身材細瘦結實,武藝也相當高強。

與其他士兵相同,露蒂安妮身上也滿是塵土血污。不過她的背挺得筆直,令人印象深刻的碧藍與鮮紅的眸子堅定地看着前方。這種左右眼不同色的眼睛,在布琉努與吉斯塔特兩國被稱爲異彩虹瞳。

露蒂安妮的後方,還有一對並轡而行的男女。

這兩人也都不到二十歲。男性有暗紅色的頭髮與褐色的眼瞳,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後的馬鞍上插着一把黑弓,但箭袋是空的。

女性穿着以紫色爲基調,在細節部分以金線裝飾的軍服,手中握着華美的長槍,及腰的藍色長髮綁成馬尾,垂在背後。

他們是馮倫伯爵家的長男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以及外號『凍漣的雪姬』的戰姬琉德米拉•露利葉。

前進時,堤格爾不經意地看向路邊。草地上盛開着紅色的銀蓮花、藍色的紫花地丁,以及黃色的蒲公英。白色與黃色的蝴蝶忙碌地穿梭於其中,在綠色的地毯上織出美麗的花紋。

「如果躺在那上面睡午覺,應該會一覺睡到天黑吧。」

「暫時不能午睡了。敗戰的部隊是很辛苦的。」

米拉冷淡地說完,又溫柔地笑了起來。

「你的精神比較寬裕了呢。直到昨天早上爲止,你的臉色一直很難看哦。」

「這一帶我有印象。這裏離馬斯哈閣下住的拉澤斯鎮,應該只剩兩、三個小時的路程了吧。」

幾天前的蒂耶爾塞之役,游擊隊被巴謝拉軍打敗。

勉強甩開敵軍追擊的堤格爾一行人,爲了重整態勢,前往奧德,尋求馬斯哈•羅達特伯爵的支援。

馬斯哈今年五十七歲,與堤格爾的父親烏魯斯認識超過三十年,就算稱爲摯友也不爲過。從堤格爾小時候起,馬斯哈就很疼愛他。

不只如此,馬斯哈還派遣士兵加入游擊隊,目前沒有比他更能信任的人物。除此之外,從蒂耶爾塞徒步行走到奧德,只需要兩、三天時間,也是一行人選擇前往此地的原因。

也許是見到主人的臉,使緊繃的精神鬆懈下來吧,只見洛伊克剛毅的臉皺成一團,淚水湧上眼眶。馬斯哈以沉穩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不是米拉和吉斯塔特軍剛好出現,我早就被殺或者成爲奴隸了。之後,託了米拉的福,我參加了國界附近的戰鬥,可是沒立下什麼算得上功績的戰果。對我來說,確實是打了一場敗仗。」

馬斯哈望着士兵們發問,堤格爾搖頭。就在這時,露蒂與米拉也追了過來,下馬與馬斯哈寒暄。馬斯哈非常驚訝。

兩人說完話時,洛伊克帶着奧德的士兵出現。

「理由很清楚吧。」

堤格爾欣喜地發問。莉莉安是馬斯哈的妻子,於爾班和卡斯柏是馬斯哈的兒子。堤格爾也認識他們。

「堤格爾!好久不見了!你來得真是太好了。」

「我明白露蒂安妮閣下的心情,但還是等抵達鎮上再說吧。不過就我個人的看法,並非只有與士兵相同待遇,纔是負責的方式哦。」

露蒂咬着嘴脣,握緊拳頭,沉默地看着這一幕。

雖然可以送撫卹金作爲補償,但仍然無法消除打了敗仗的事實。

「就算那麼想,也不一定能成功。假如戰爭直接結束,就沒有機會了。可是這場戰爭還沒結束,我們還得繼續與巴謝拉和嘉奴隆對峙,而且非贏不可。」

而且堤格爾還有叛國的嫌疑。吉斯塔特的戰姬之所以和偏鄉小領主之子有所交流,一定是因爲堤格爾通敵的緣故。儘管不甘心,可是堤格爾無法洗清這個嫌疑。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7 1 捲土重來插圖(1)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7 · 1 捲土重來 · 第1張插圖

「我兩個兒子都不在,莉莉安正滿懷期待地在家裏等你哦。唔,你們看起來慘兮兮的呢。率領部隊的人是你嗎?」

戰爭結束後,堤格爾帶着領民回到亞爾薩斯。

堤格爾搖頭,凝視着遠方的士兵,安靜地道:

「堤格爾,對不起,可以陪我一下嗎?」

「就布琉努與吉斯塔特聯軍對墨吉涅軍來說,也許是那樣吧。可是父親託付給我的士兵在戰鬥中被敵軍摧殘,死了好幾個人。」

洛伊克奉馬斯哈之命,帶着領地士兵加入游擊隊,在蒂耶爾塞奮勇戰鬥。假如沒有他,堤格爾與米拉、露蒂應該無法殺出重圍撤退吧。

堤格爾用力握緊拳頭,在每一個字中灌注自己的意念:

「居然能見到貝傑拉克家的千金與吉斯塔特的戰姬閣下,真了不得。這是繼招待亞斯瓦爾公主之後的光榮呢。身爲下層貴族領主的一員,我會盡全力招待兩位的,但如果有不周到之處,還請見諒。」

「看看那些士兵。妳對他們有什麼感想?」

「從今以後,可以由你指揮游擊隊嗎?」

異色的雙眸中帶着寧靜的意志。剛纔說那些話時沒有任何遲疑,表示她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說的。

兩人下馬朝對方走近,笑着互拍彼此的肩膀。

堤格爾摩娑着小腿,逃避米拉冰冷的目光似地左右張望。

洛伊克來到衆人面前,屈膝在馬斯哈前方跪下,壯碩的身體縮得小小的。

「可是……」

「沒想到馬斯哈閣下會親自來接我們。真是太感謝您了。莉莉安夫人和於爾班哥哥、卡斯柏哥哥都還好嗎?」

假如堤格爾個人有顯赫的功績,也許士兵會對他刮目相看吧,可惜不是那樣。堤格爾不但沒有名氣也沒有威望,還有個最大的問題,就是他使弓。在蒂耶爾塞時,正因爲他使弓,所以友軍不願受他指揮。

堤格爾在混亂中帶着手下士兵們突破重圍。沒想到遠離戰場後,又碰到另一支墨吉涅部隊,被逼到小山丘上,可說是走投無路。

除了憤怒與悲傷,露蒂臉上還有強烈的無力感。看那樣子,不管如何勸說或鼓勵,就連安慰的話,她應該都聽不進去吧。

露蒂原本想再說什麼,最後還是住了口,向馬斯哈點頭致意。

雖然馮倫家是伯爵,但只是治理邊境的小領主,在布琉努沒有半點名氣。

露蒂瞪大雙眼,疑惑地發問:

米拉鄭重地致意,露蒂也以極爲認真的表情說:

蘇菲原本想前往布琉努的首都,把莉莎交給值得信任的人。但是在知道布琉努的情勢不如想像中的平安,以及巴謝拉軍蠢蠢欲動的事後,認爲與其繼續南下前往首都,還不如與堤格爾等人一起行動,對莉莎反而安全。這就是她們在這裏的原因。

進入奧德後,洛伊克與奧德兵就一直走在隊伍中央。照理來說,他們應該在前方爲游擊隊帶路,但由於部隊的士氣低落,所以改在中央部位監視士兵,以免他們在奧德做出什麼多餘的事。

她會因此傻眼嗎?或是生氣?總之只要能讓露蒂安妮有反應就好。正當堤格爾這麼想,後方傳來馬蹄聲。兩名女性共乘着一匹馬,來到堤格爾身邊。

儘管如此,與開戰前總數約五千的兵力相比,想捲土重來,應該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可是他們必須那麼做。

「目前後方沒有異常。但隊伍拉得很長就是了。」

「蘇菲,謝謝妳。」

「馬斯哈閣下!好久不見了!您看起來很健朗呢!」

對方也發現有人接近,加快前進的速度。那是一名初老的男性,身材矮壯,臉上生滿濃密的灰色絡腮鬍,身上穿着樸素的粗布麻衣,腰間掛着佩劍。那人笑容滿面地喚着堤格爾的名字。

金髮女性是外號『光華的耀姬』的蘇菲亞•歐貝達斯;紅髮女性是外號『雷渦的閃姬』的伊莉莎維塔•法米那。蘇菲比米拉年長四歲,今年二十二;暱稱莉莎的伊莉莎維塔與米拉同樣是十八歲。

「那時候,有個領民對我說,能奮戰到最後,他覺得很欣慰。聽他那麼說,我開始思考,戰敗時,我能爲活下來的士兵做些什麼?」

「離開洛伊森要塞時,游擊隊有五千多人,現在則如你所見。身爲總司令,我必須負起全責纔行。」

堤格爾把目光移回前方,看向露蒂的背影。平常開朗活潑的她在最近這幾天變得很嚴肅,而且沉默寡言。

露蒂憤憤不已。

紅與藍的眸子中閃爍着激情之光,露蒂的身體與聲音都微微顫抖。從戰敗至今,她一直自責不已。

──我也有過這種時候呢。

離開戰場時,堤格爾身邊只有不到五十名士兵,但是一路上與倖存的士兵們逐漸會合,如今已經成爲約一千人的大人數集團了。

──乾脆邀她一起睡午覺好了?

「我想給他們驕傲。讓他們能抬頭挺胸地說,我盡全力戰鬥過了。」

布琉努軍在埃萊什基爾特紮營時,被墨吉涅軍夜襲。

「驕傲,嗎……」

「不客氣。但是我希望感謝的內容能具體一點哦。」

露蒂露出苦澀的表情。眼前的慘狀,是她擔任總司令的結果。儘管如此,她仍然沒有逃避,認真地觀察起士兵的模樣。

露蒂無法呼吸,綁在腦後的銀髮被風吹得搖晃起來。

「可是……」

「怎麼了?」

昨天早上,游擊隊總算進入奧德。堤格爾已經派遣使者通知馬斯哈,對方應該已經知道自己要來拉澤斯的事了。

知道馬斯哈親自過來迎接,游擊隊的士兵們鬆了口氣,總算有了自己被接受的真實感。除此之外,能在城鎮中好好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就在這時,三百阿爾昔(約三百公尺)外出現一道騎馬的人影。堤格爾定睛一看,臉上露出喜色,驅馬上前。

想到這裏,堤格爾自然地開口:

基於種種原因,這兩人在布琉努旅行,偶然遇見戰敗的堤格爾等人。

「馬斯哈大人,非常抱歉,我害好幾名領民犧牲了……!」

「害領民犧牲的責任在我身上。你成功帶着許多領民從戰場回來,要爲此感到驕傲。」

「當然。因爲他們是我們奧德的士兵……」

「就算你這麼問……」

「你是指去年春天與墨吉涅的戰爭嗎?我聽說那場戰爭是以不分勝負收場……」

「非常感謝羅達特閣下的心意,但是請您一視同仁地對待我與士兵。」

「既然非獲勝不可,就更不該由我擔任總司令。由你擔任總司令,並且獲勝的話,他們也同樣能得到驕傲不是嗎?」

「不,我們突然造訪,才該說抱歉呢。之所以向閣下坦白身分,是因爲考慮到今後的狀況;但我不打算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是戰姬,所以請把我當成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朋友對待就好。」

堤格爾以沉痛的表情插話。他其實很想說奧德兵的死是他的錯,但奧德兵的指揮官是洛伊克,不能說出有損他名譽的話。儘管如此,堤格爾還是無法不說點什麼。

「跟我來一下。」

說完,堤格爾撥馬調頭。露蒂不解地蹙眉跟上。

──可是,我無法勝任總司令的職位。

儘管被堤格爾的話打動,但露蒂還是很猶豫。

一陣風吹過,花草搖曳,天上的浮雲在兩人周圍製造出陰影。

「我可以問爲什麼嗎?」

那女孩貼靠在蘇菲身上,正笑着朝堤格爾與米拉揮手。她與露蒂相同,都有一雙異彩虹瞳。右眼爲金,左眼爲藍。因爲她穿着鬥蓬,所以看不出來,但其實她失去了右手手肘以下的部分,而且還喪失了記憶。

堤格爾做着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口道:

來到離游擊隊有相當距離的場所後,堤格爾儘可能自然地發問:

「我第一次上戰場時,也打了敗仗。」

米拉說着,看向坐在蘇菲前方的紅髮女孩。

兩人中,有一頭金色長髮與祖母綠色的眸子,身材高䠷的女性說道。她穿着由綠色與白色組成的禮服,手中拿着黃金錫杖。儘管如此,她卻能穩穩地坐在馬背上。

「你是想讓我明白,因爲是我害他們變成那樣的,所以我必須負責嗎?」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累,有些人還有明顯的憤怒或不滿。」

露蒂直視着堤格爾,毫不猶豫地道。

身爲敗戰之將,不能只有自己享受特別待遇。馬斯哈明白露蒂的想法,柔和地笑着搖頭。

「蘇菲,妳可以別教壞小孩子嗎?」

這話太過突然,使堤格爾連連眨眼,想不出該回什麼。「妳在說什麼啊?」雖然他差點如此脫口而出,但是在說出口前又把話吞回肚子裏,改成觀察露蒂的表情。

堤格爾循着來時的路,前進到距離游擊隊一百阿爾昔之處時勒馬,等露蒂來到身邊後,向她發問:

她應該是認爲,敗軍之將必須表現出堅毅的感覺纔行吧。猜到露蒂的想法,堤格爾一路上故意找話題與她聊天,可是露蒂一直沒有反應。

這兩名女性與米拉一樣,都是戰姬。

在那之後,馬斯哈與奧德兵在前方帶路,引導遊擊隊前往拉澤斯鎮。堤格爾原本想騎在老伯爵身邊,可是再次行軍之前,卻被露蒂叫住。

馬斯哈的話,使洛伊克肩膀發顫,啜泣起來。

被喚作蘇菲的女性勾人似地眨了眨眼,妖豔的模樣使堤格爾忍不住面紅耳赤。同時,一道白色的寒氣拂過他的後頸。那是從米拉的長槍──只有戰姬能使用,能操縱寒氣的龍具拉斐亞斯所發出的。

她的表情有種走投無路的感覺,完全見不到總算有機會休息的安心感。堤格爾點頭,與她一起騎馬離開隊伍。

「馬斯哈閣下,他們都是在英勇奮戰後犧牲的。」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堤格爾打斷了。

「那妳呢?」

這問題讓露蒂一怔,陷入沉默。堤格爾繼續問道:

「假如由我擔任總司令,並且獲勝的話,妳的驕傲該怎麼辦?」

露蒂無法回答。堤格爾臉色緩和下來:

「只因爲打一次敗仗就放棄,不像妳哦。說起來,妳本來就不是第一次做事就能得心應手的類型啊。比如升火或爬樹,第一次做時不是都失敗了嗎?第一次游泳時,甚至差點拉着我一起淹死呢。」

「那、那些都是小時候的事啦!」

露蒂滿臉通紅地大叫。

「再說,有很多事我第一次就做得很好哦!例如貴族禮儀和外國的語言文字,我都立刻就學起來了。至於刀劍,我從一開始就很會使用了哦!」

怎麼樣?露蒂得意地挺胸,堤格爾忍不住發笑。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然後呢?妳打算怎麼做?」

「真是的。你太不敬重姐姐了。」

露蒂板着臉說完,表情恢復平靜。她眺望草原上士兵的側臉中,已經沒有濃重的陰影了。

「──堤格爾,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她的眼神與聲音,都帶着不可動搖的決心。

「以我的劍與貝傑拉克家之名發誓,下一次,我一定會取得勝利。」

露蒂抽出佩劍,指着堤格爾。堤格爾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我沒有劍哦?」

「弓也可以。用你寶貝的家傳寶弓吧。」

露蒂輕笑。雖然覺得畫面應該不太好看,但最重要的是情緒。堤格爾接受了露蒂的說法,拿起插在馬鞍上的黑弓,與露蒂的長劍交疊。

再加上在亞斯瓦爾與薩克斯坦的戰鬥中,可以看出堤格爾具有作爲將領的資質。假如多幾名有影響力的諸侯協助堤格爾,也許堤格爾率領的游擊隊真的能成爲足以對抗大貴族的一大勢力。那樣一來,就算是嘉奴隆,應該也會緊張吧。

「上次來,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吧。這裏沒什麼變呢。」

莉莎靦腆地笑着點頭,指着自己的眼睛。

完全無關的兩樣事物。但是那簡單明快的回答,使露蒂笑了。

「真是太謝謝你了,馬斯哈閣下。但是,這麼多營帳究竟是怎麼來的……?」

露蒂用力搖頭,調整心情。她把野花手環掛在左手上,笑咪咪地向莉莎道謝。

露蒂也知道莉莎失去右手的事。她爲了幫自己打氣,特地以單手編織手環。

「我覺得很漂亮哦。我想一定會爲妳帶來幸運的。就妳看來,我的眼睛是什麼感覺呢?」

「怎麼了嗎……?」

「烏雲從西方飄過來了,今晚說不定會下雨。」

拉菲納克是堤格爾的侍從,初老騎士加雷寧是米拉的副官。

馬斯哈的宅邸所在的拉澤斯鎮位在奧德的正中央。

「謝謝妳,我覺得有精神了。請叫我露蒂。我可以叫妳莉莎嗎?」

「也不是完全沒變哦。路邊的店面換了不少招牌,而且人口也增加了。你在天色明亮時看,就會發現不同之處囉。」

堤格爾看着接連對士兵做出指示的露蒂,佩服地說着。他本來想說如果露蒂花太多時間做這些事,自己也可以幫忙,但是似乎沒那個必要。至於站在堤格爾身旁的米拉,則是一臉理所當然。

米拉看着露蒂,說不出話。

分配完所有營帳時,天色已經開始轉暗,不少士兵早已進入營帳休息或睡死了。

五人騎馬回到游擊隊最前方的短暫時間裏,米拉沒來由地想像着。

「露蒂安妮閣下說得沒錯,還是別繞路,直接前往我家吧。」

「我的眼睛,看起來像什麼?」

「露蒂安妮閣下說的是。雖然鎮上的人應該不會高興,但是不預防小問題的話,早晚會發展成大問題吶。」

可是就米拉來說,那樣會很困擾。假如堤格爾在宮裏工作,今後就難以與他取得聯絡了。見面的機會更不用說,根本趨近於零。

「說得也是。堤格爾建立的功勳,說不定會遠遠超過我的想像呢。」

露蒂突然覺得很丟臉。

「因爲妳好像很沒精神。我們是異彩虹瞳的同伴。」

──布琉努對弓箭手的鄙視,遠超過我的預想……

進入布琉努後沒多久,他們兩人就與堤格爾等人分頭行動了。馬斯哈之所以立刻決定協助游擊隊,正是因爲從他們那兒聽說原委的緣故。

到目前爲止,露蒂很少與莉莎說話。一方面是因爲敗軍之將有許多事情要處理,還有就是不知道該與身爲戰姬的她聊什麼。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露蒂滿腦子都在想自己的事。

除了戰鬥,還面臨了新問題的米拉在心中偷偷嘆氣。

堤格爾一行人穿過城門,進入拉澤斯鎮。由於已經是傍晚了,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堤格爾看着籠罩在暮色的小鎮,懷念地道:

「我向附近的諸侯和商人買來的。因爲我想不論你們是輸是贏,都需要用到這些。」

「天空和草莓。」

──我當然也希望堤格爾立下許多功勳,但是……

佈雷索是洛伊森騎士團的團長,在蒂耶爾塞之役後下落不明。應該是陣亡了吧。

「我覺得妳的右眼像閃閃發亮的太陽,左眼像晴天時的湖泊。」

「要送我嗎?」

露蒂比較適合擔任總司令。米拉是真心那麼認爲的。但是,假如堤格爾真的接下那個位子,游擊隊會變得如何呢?

「你們聊了什麼?我們有聽到露蒂大叫哦?」

露蒂滿意地點頭,把長劍收回劍鞘裏。

露蒂臉上一紅,但還是老實地回答:

聽她這麼說,米拉微微蹙眉。但露蒂又沉穩地繼續說下去。

「謝謝,妳……」

蘇菲在一旁幫腔。露蒂接過手環。

「莉莎有東西要給妳。」

馬斯哈得意地笑着,就在這時,露蒂不經意地看着天空。

馬斯哈抖動着灰色的鬍子,若無其事地回答:

「回去吧。回大家那兒。」

前往奧德的路上,露蒂早已大致掌握士兵的傷勢與各部隊之間的關係。分配營帳時,也都有考慮到這些部分。

堤格爾一面道謝,一面詫異地發問。馬斯哈能動員的士兵頂多五百人,平時應該不需要準備這麼多營帳纔對。

「非常感謝您,羅達特伯爵。等到戰爭結束後,貝傑拉克家會買下所有營帳的。」

雖然自己不是什麼優秀的使用者,但還是必須向搭擋的黑弓發誓,一定要以自己的力量終結戰爭。

來到堤格爾他們身邊後,米拉代表三人發問:

馬斯哈走在前頭,領着堤格爾一行人前往羅達特家。

堤格爾與米拉、露蒂、馬斯哈在鎮外繞了一圈巡視,確認士兵們的情況。他們原本擔心士兵們會自暴自棄地作亂,或者爲了發泄情緒,擅自溜進鎮裏,幸好大多數士兵都很安分。

馬斯哈一面前進,笑着提起那兩人。

「不過,只因爲敗戰一次就想放棄嗎?因爲堤格爾這樣鼓勵了我……託他的福,我已經想清楚了。」

「還有,請問鎮上有什麼需要人力的工作嗎?游擊隊的士兵中有些只受了輕傷,還是能做粗活。假如羅達特伯爵有需要,他們應該能派上用場。」

「是說,拉菲納克與加雷寧閣下出現在我家時,我真的很驚訝呢。」

露蒂撥開瀏海,向莉莎發問。莉莎想了一下,很有活力地回答:

依對抗巴謝拉之戰中堤格爾立下的功勳,在王宮中仕官並非不可能的事。

「以我的弓與馮倫家之名發誓,下次我一定會取得勝利。」

她儘可能地假裝平靜,看着縱馬來到自己身邊的露蒂。露蒂以閒話家常般的口吻拋出驚人的問題:

「妳就收下吧。這是她努力編織的哦。」

露蒂深深低頭致謝,馬斯哈爽朗地笑道:

坐在她前方的莉莎遞出左手,手中有一隻由野草野花編成的手環。露蒂略帶驚訝地交互看着手環與莉莎。

儘管如此,洛伊森騎士團中還是有好幾人對堤格爾的箭術讚不絕口。堤格爾的卓絕箭術,說不定潛藏着能夠扭轉大部分人觀念的力量。

──可是,貿然下注還是太危險了……

「──米拉。」

馬斯哈同意。兩人在城門外討論起來,很快地決定好游擊隊的士兵進入鎮裏的條件,以及能進入的商店類型。

抵達奧德的一千名殘兵中,洛伊森騎士團的人數不到兩百。他們除了發誓一定要爲團長與同袍報仇,對深受佈雷索信任露蒂也很忠誠,今後應該能成爲游擊隊的核心吧。

「太陽與湖泊……」

「是啊……」

露蒂正確地理解莉莎想問的事。雖然說在露蒂的故鄉,異彩虹瞳是吉兆,但本人終究會在意自己與他人不同的部分。

話是這麼說,假如堤格爾自己很想成爲總司令,米拉應該會贊成吧。全力支持的心上人身影簡單地浮現於腦中,米拉搖了搖頭,驅趕雜念。果然總司令還是該由露蒂擔任纔對。

「那真是太好了。其實爲了準備食物、酒和營帳,我欠了不少錢,正在煩惱該怎麼做才能還錢呢。」

接着,露蒂又請求馬斯哈讓游擊隊使用鎮上的旅館與酒館。

露蒂笑着同意米拉的話。

「不過他們很快就離開這裏,前往亞斯瓦爾了。沒想到你還認識桂妮薇亞殿下呢,烏魯斯應該會很驚訝吧。」

「現在考慮這些,有點操之過急了吧?等討伐完巴謝拉再想也不遲。」

話雖這麼說,但小鎮的規模不足以容納一千名士兵。所以馬斯哈特地在鎮外設置了超過三百個營帳,以供游擊隊的士兵休息。

「嗯。我也覺得妳比較適合擔任總司令。」

拉澤斯鎮的南北兩側各有大河經過,外圍的城牆也很堅固。儘管局勢動盪,來訪此地的旅行商人仍然絡驛不絕,相當和平繁榮。

露蒂的想法聽似很荒謬,但其實不然。她是雷格那斯的貼身護衛,深受王子信任。而且王子似乎對堤格爾很有好感。

「因爲你幫洛伊森騎士團的忙,出外打獵了所以不知道。她在洛伊森要塞時也是這種感覺哦,不愧是公爵家的千金。可以理解佈雷索閣下爲什麼讓她當總司令。」

左右異色的眸子閃爍着明亮的光芒,露蒂對米拉燦笑。米拉瞄了一眼堤格爾,輕輕嘆氣,調轉馬頭。

「其實我剛纔打算把總司令的位子讓給堤格爾。」

「真了不起。」

這是能同時答謝馬斯哈,並且讓游擊隊與奧德人民熟稔的方法。

由貝傑拉克家教堤格爾禮儀,也是個問題。就米拉看來,露蒂對堤格爾有女孩兒的好感,雖然不認爲堤格爾會接受她的感情,但只要一想像兩人長時間共住一個屋檐下的場面,米拉就覺得難以忍受。

雖然這樣的比喻很沒什麼新意,不過莉莎還是很感動。

「是的。所以也要請妳今後繼續幫忙。」

米拉掛起笑容,以安撫的口吻結束這話題。這話題太危險了,繼續下去的話,有可能讓露蒂做出更具體的幻想。

「對奧德的人民來說,我們是外人,對我們有戒心也是當然的。但我們不可能只待兩、三天就離開這兒。所以我希望以這種方式,使雙方慢慢熟悉彼此。雖然現在無法,但是貝傑拉克家一定會提供必要的經費的。」

兩人朝着游擊隊的最前方並轡而行。前進沒多久,就看到米拉與蘇菲、莉莎朝他們過來。莉莎仍然與蘇菲共乘一騎。

也許是認爲對話告一個段落,蘇菲駕馬來到露蒂身邊。

「假如這場戰鬥由我們獲勝,妳覺得堤格爾能得到什麼樣的獎賞呢?輝星章是一定要的,除此之外,我覺得讓他成爲雷格那斯殿下的部下,在王宮裏任官是最好的。而且貝傑拉克家可以教他在宮裏任官時必須的貴族禮儀。」

露蒂突然出聲,米拉忍不住雙肩微顫。

「也就是說,今後還是由妳指揮游擊隊囉?」

──對了,在洛伊森要塞時,露蒂也找堤格爾談過這件事呢。

就像穿着沉重的鎧甲走在薄冰上一樣魯莽。

堤格爾乾笑着,傷腦筋地與米拉互望。

當初分頭行動時,他們認爲找亞斯瓦爾求援是個有效的方法,但是與蘇菲會合,知道亞斯瓦爾的情況後,發現情況變得有些麻煩。

「假如能得到桂妮薇亞殿下的助力,就安心多了。」

露蒂喜孜孜地說着,一旁的堤格爾與米拉壓低聲音,不讓其他人聽見地交談。

「考慮到亞斯瓦爾的現狀,桂妮薇亞殿下應該不會親自跑來布琉努吧。光是這樣就能安心了。」

堤格爾很樂觀,但米拉的看法不同。

「是嗎?殿下可是很積極的人哦──再說,這事還與羅蘭閣下有關。」

桂妮薇亞對羅蘭有好感,堤格爾他們全都看得出來。至於羅蘭,由於他從來沒提過這事,所以不知道他對桂妮薇亞的想法如何。

「光靠我們想也沒用,晚點再和蘇菲談談吧。」

米拉小聲說完,看向宅邸。

蘇菲與莉莎正站在屋子前等堤格爾一行人。由於兩人與游擊隊無關,所以堤格爾告訴她們宅邸的位置,請她們先過來。

堤格爾向馬斯哈介紹米拉與露蒂時,本來也想順便介紹蘇菲她們,「還是先處理游擊隊的事吧。」可是被金髮戰姬阻止。

如今,堤格爾重新向馬斯哈介紹蘇菲與莉莎,老伯爵目瞪口呆。

「堤格爾啊,你想害我的胃穿孔大到什麼程度呢……」

「不是的!蘇菲亞閣下與伊莉莎維塔閣下都不是在乎繁文縟節的人,不會有馬斯哈閣下擔心的情況發生。」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說得沒錯。再說,我們不願意張揚身分,可以只把我們當成旅人對待就好嗎?以戰姬的規格對待我們,我們反而會很困擾呢。」

蘇菲笑盈盈地說着,一旁的莉莎忙着張望四周,似乎被庭院中的花壇吸引了。

聽了蘇菲的說法,馬斯哈只能苦笑。

「我是馬斯哈•羅達特。雖然寒舍簡陋,但我還是會盡可能地款待各位的。」

一行人拍去斗篷與衣服上的塵土後,進入宅邸,馬斯哈的妻子莉莉安出來迎接客人。

莉莉安愉快地說着,帶着堤格爾等人來到客房。

「每個方案都有一些問題點呢。堤格爾,你怎麼想?」

「是啊。我們很要好哦,我還讓堤格爾看過從來不曾讓任何人看過的部位呢。」

雖然馬斯哈不清楚米拉與露蒂的武藝有多強,但他當然聽過戰姬能以一當百的傳聞,而且水準不夠高的戰士,也不可能擔任雷格那斯王子的貼身護衛。

「爲了不讓堤格爾覺得空虛寂寞,我還是半夜去打擾他好了?」

堤格爾把自己在吉斯塔特、亞斯瓦爾、薩克斯坦的見聞告訴馬斯哈,米拉與露蒂則聚精會神地聽莉莉安聊堤格爾小時候的事。

堤格爾立刻贊同。露蒂不但以游擊隊總司令的身分做出了決定,還恢復了平時的開朗,令他很高興。

堤格爾也趕緊改變話題。不過他原本就打算問這件事了。馬斯哈愉快地笑了起來。

被米拉犀利地指出問題點,露蒂只能默默地看着空了的銀盃杯底。

「不是!妳誤會了。」

堤格爾認真地附和米拉的話,莉莎一聽,緊張了起來。

儘管每道料理的調味都很樸素,但是都熱騰騰的。葡萄酒中加了少許蜂蜜,低調的甜味使人心情平靜。

蘇菲發問。

五人放下行李,快步前往餐廳。

「兩位是那種關係嗎?」

「我讓他們送花給附近的諸侯了。」

堤格爾等人道謝後,目送莉莉安離去。順帶一提,堤格爾是一個人使用一間房,米拉與露蒂,蘇菲與莉莎則是分別共用一個房間。

「堤格爾,好久不見了。大致上的事我已經聽說了。真是辛苦你了。」

「我家的男人啊,可是興致勃勃地想爲你助拳哦。光是這樣就很夠了。」

「具、具體來說,是哪裏呢……!?」

堤格爾等人抵達餐廳時,馬斯哈與莉莉安已經坐在位子上等待衆人了。

「別說傻話,我們快點去餐聽吧。」

回答的是坐在馬斯哈身旁的莉莉安。她笑着對蘇菲說完,愉快地看着露蒂。

堤格爾想起往事,以驚訝又尊敬的眼神看着馬斯哈。

「花有什麼意義嗎?」

「差不多該告訴我詳細的情形了。」

說到這,馬斯哈緩緩喝了口酒,看向露蒂。

露蒂滿臉通紅,探出身子發問。「這個嘛~~」蘇菲故意吊她的胃口,可是被米拉以拉斐亞斯敲頭。

米拉因兩人的對話而苦笑,對堤格爾咬耳朵:

積雪或凍結的河流因回暖而融解,引發雪崩或洪水的情形,在布琉努被稱爲春季大水。身爲吉斯塔特人的蘇菲之所以知道這說法,是因爲她以使者的身分來過布琉努許多次的緣故。

堤格爾連忙否認,可是蘇菲愉快地捉弄起露蒂。

「堤格爾自己住一間嗎?好好哦~~」

「露蒂安妮閣下,可以讓我知道您今後想怎麼做嗎?」

馬斯哈毫不容情地下結論。堤格爾、露蒂與米拉的表情全都暗了下來。

「不得了,要快一點纔行!」

進入羅達特家時,衆人的武器都交給宅邸保管了,但由於米拉與蘇菲的龍具是隻有戰姬才能使用的特殊物品,所以允許帶在身邊。

「幸好這個季節的花卉種類很多。堤格爾,我以前曾教過你這個吧?」

半晌後,露蒂抬起頭,對蘇菲與莉莉安道謝,接着環視衆人,開口道: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放下行李後就直接來餐廳吧。料理要趁熱纔好喫。」

米拉安慰。「希望如此。」馬斯哈勉強保住禮儀,回道。

大桌上擺放着盛了湯的盤子、堆滿面包的大圓盤、裝了葡萄酒與蜂蜜酒的酒瓶。其他料理也接連送上。聞到食物的香味,堤格爾的胃發出喜悅的聲音。

「好久不見了,莉莉安夫人。抱歉這次沒有時間準備伴手禮。要暫時受妳照顧了。」

「莉莉安,不要把我說成衝動老人啦。」

「現在裝模作樣已經來不及了。你不是大聲嚷嚷說與其向嘉奴隆公爵低頭,還不如加入游擊隊嗎?」

「咦!」露蒂驚叫,交互看着堤格爾與蘇菲。

莉莎單純地羨慕着,蘇菲對堤格爾露出嬌豔的笑容道:

「奧爾嘉是誰呢?」

在聽說米拉等人的真實身分時,莉莉安雖然很驚訝,可是不像丈夫那麼惶恐。

莉莉安今年五十三歲,背脊挺得筆直,是給人沉穩感覺的老婦人。不過堤格爾很清楚她直接了當的個性,也深知她生氣時有多可怕。

「我也贊成。」

被馬斯哈調侃,堤格爾只能回以苦笑,在桌前坐下。米拉等人也在與馬斯哈寒暄後坐下。莉莉安向堤格爾問喜歡喫什麼,馬斯哈在與人數相等的銀盃中倒入葡萄酒或蜂蜜酒。

米拉喫着烤點心,對堤格爾露出老師考驗學生般的笑容。堤格爾放下剛好喝完的銀盃,開口道:

米拉與露蒂露出不解之色。領主的兒子出門拜訪附近的諸侯,不可能只是單純送花而已。但是她們不明白馬斯哈的意圖。

「第一個方案,我們可能會碰上巴謝拉軍。可是繞道避開對方的話,又太花時間。第二個方案,嘉奴隆公爵一定會徹底阻礙我們前往首都。第三個方案也一樣,假如他們知道我們想重振旗鼓,捲土重來,一定會主動過來殲滅我們。」

莉莉安笑着看向丈夫。

馬斯哈起身走到窗邊,從花瓶中抽出紅、藍、黃三枝花,排放在桌上。

「就是這樣。我們現在的戰力敵不過巴謝拉軍,而且在被嘉奴隆支配的布琉努北部行軍,太危險了。至於其他兩個方案,我們現有的情報太少了,在不知嘉奴隆手中有多少籌碼的情況下,我無法贊成呢。」

「目前還不知道羅蘭閣下的行蹤。但假如被巴謝拉軍俘擄,他們一定會大肆宣傳。所以他應該沒事……」

「他們感情很好呢。」

「還有一名戰姬閣下嗎……」

馬斯哈爲了向僕役下指示而離開了。莉莉安帶着堤格爾等人,一一介紹宅邸內的祈禱室、餐廳等各處。

「是啊,太晚去的話不但會被莉莉安夫人罵,說不定還會沒晚餐喫哦。」

「我的能力太差了,真是慚愧……」

一見到堤格爾,莉莉安就露出柔和的笑容。

等到盤中料理幾乎被清光時,侍從送上烤點心、蘋果乾與無花果乾。

就她們的身分來說,應該一人住一間房纔對。但畢竟她們是不速之客,莉莉安沒有那麼充裕的時間做準備。米拉與露蒂也明白自己的立場,所以對此沒有不滿。

「哦,戰姬閣下真是冰雪聰明。」

「大約三年前吧?亞斯瓦爾的公主與她的隨從也住過這兒。那時候可真是不得了啊,我根本不知道關於圓桌武士的事……如果是南海的庫勒涅或伊夫裏奇亞的神話,我還多少從朋友那兒聽過一點。」

「看來你的肚子已經準備好了呢。」

「是不是該爲吉斯塔特的各位準備伏特加呢?」

「以花卉的種類與花色、花瓣的數目、葉片的數目組成句子的遊戲嗎?」

堤格爾嚴肅地道。馬斯哈將手放在下巴,沉吟起來。

「對了,馬斯哈閣下,於爾班哥哥和卡斯柏哥哥上哪兒了?我只聽說他們不在……」

與其說是責怪,不如說是叱責的聲音,使蘇菲無奈地聳肩。

他拿起一枝花,臉上浮起壞心眼的笑容。

「妳好像有點發燒呢,要不要幫妳冷靜一下?」

米拉笑着回應莉莉安時,香草烤雞、馬鈴薯燉羊肉、塊狀乳酪與鹽烤河魚等料理也不斷送上,擺滿整張桌子。

就在這時,原本忙着喂莉莎喫蘋果乾與烤點心的蘇菲,爲了緩和現場氣氛似地,以溫和的聲音向馬斯哈發問:

「羅達特伯爵,這一帶有被春季的大水影響嗎?我們旅行時,除了必須避開諸侯軍的士兵,還會被大水阻擋去路,很傷腦筋呢。」

「只能說強到可怕。能贏過那男人的,可能只有羅蘭閣下吧。」

馬斯哈以花爲暗號,與附近的諸侯進行祕密交流。只有知道花語的人,才能明白他們傳遞了什麼訊息。

米拉幫露蒂緩頰,馬斯哈搖頭道:

「目前還沒決定,但是我有三個腹案。第一,前往拉尼永要塞與雷格那斯殿下會合。第二,前往首都尼斯謁見法隆陛下。第三,留在奧德養精蓄銳,牽制嘉奴隆與巴謝拉。」

「這是最後的了。其他三人都在吉斯塔特。」

露蒂挺直背脊。這是對游擊隊的總司令問的問題。之所以在開口前先瞥了堤格爾一眼,是因爲想起了白天時的對話吧。露蒂認真地回答:

「巧妙地利用了河水與泥濘啊?不過最大的敗因,還是在於我方的整合性不足呢。」

聽到陌生的名字,馬斯哈發問。堤格爾有些猶豫,可是又不能隱瞞,只好把奧爾嘉是他們在薩克斯坦遇見的戰姬,目前與他們分頭行動,目前應該在首都尼斯的事說明給馬斯哈聽。果不其然,老伯爵聽完深深地嘆氣。

「既然是吉斯塔特的客人,就可以直接使用祈禱室了,不需要特別佈置,真是輕鬆多了。」

馬斯哈故意皺眉抗議,莉莉安哼道:

「明白首都的情況後說不定還能與奧爾嘉會合呢。」

「我們先暫時待在這裏,收集前往首都的必要資訊。在明白敵軍的規模與動向、首都的情況以及通往首都的路況之後,再擬定前往首都的對策。」

「不,妳已經做得很好了。是整合各方士兵的時間不夠多。」

「果然該把龍具交出去嗎?」

「沒錯。對方也會以花爲回禮。就算本人對花語沒興趣,只要家人或僕人中有誰懂這些就行。」

「我沒有責怪各位的意思。那樣的部隊,就算由我指揮,結果應該也一樣吧。話說回來,巴謝拉王子真的那麼強嗎?」

「這一帶的水已經退得差不多了。雖然還有一些橋或道路不通,但是因爲已經有來自首都的旅行商人,所以只要慎選道路,應該還是能前往首都吧。」

「哈哈,用不着什麼伴手禮啦。」

祈禱室是向十位神祇做祈禱用的大房間。由於布琉努吉斯塔特信仰的是相同的神祇,所以不需要另外做佈置。

蘇菲一面幫喫肉喫得太快噎到的莉莎倒水、幫她擦拭嘴角,一面聆聽莉莉安的話。

衆人分別以布琉努語或吉斯塔特語說完「乾杯」後,開始用餐。

「是啊。他們從以前就是這樣了。我很尊敬他們。」

馬斯哈要求道。堤格爾開始述說蒂耶爾塞之役的經過,由於有米拉與露蒂在一旁補充說明,所以馬斯哈得到的資訊很完整。

「不了,既然來到布琉努,就讓我們享用布琉努產的葡萄酒吧。」

「像我們這樣的人,一直被嘉奴隆底下的北部諸侯盯得很緊。爲了瞞過那些傢伙,所以想了這種通訊方法。一旦上手,交流起來其實非常方便哦。我因此收集到許多消息呢。」

馬斯哈把花交給妻子,對露蒂笑道:

「由我來收集該在這裏逗留多久之類的必要情報吧。不過有些情況,打出露蒂安妮閣下的名義的話,會更有效果。到時候就要請您幫忙了。」

「我明白了。請儘量使用我的名義。」

露蒂起身,用力點頭。蘇菲插嘴道:

「也可以讓我略盡棉薄之力嗎?我能寫信給認識的布琉努貴族,請他們協助游擊隊。」

這要求使馬斯哈與露蒂相當驚訝,他們困惑地看着金髮戰姬。

「雖然很感謝……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我不是說過會協助您與堤格爾嗎?再說,布琉努陷入混亂的時間太長,對我國也不是好事。」

蘇菲微笑着回答。對吉斯塔特而言也確實是如此。考慮到法隆王對吉斯塔特的友好方針可能在今後出現變化,就會希望布琉努的混亂能快點結束。

再說,兩個勢力敵對時,對處於劣勢的一方伸出援手,也是外交的常見手法。

「真的沒問題嗎?」

米拉也擔心地小聲詢問。蘇菲亮出戰姬身分,等於吉斯塔特公然支持雷格那斯。沒有事先徵得國王同意的話,吉斯塔特王宮的大臣們肯定會生氣。

「沒辦法嘛。現在又沒時間回吉斯塔特報告這些事。只要事後好好說明,陛下應該會理解的。不行的話,就以人數強行讓他們閉嘴。」

蘇菲乾脆地回答。米拉皺眉問道:

「人數?」

「目前在布琉努的戰姬有四人哦。之後只要我請艾蓮與莎夏幫我撐腰,妳拉攏宓莉莎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而且這樣做,應該能幫堤格爾洗刷通敵叛國的嫌疑。」

米拉以不知該怎麼說的表情望着天花板。變成以人數取勝的話,就得欠宓莉莎一個大人情了。

──不論如何,一定要獲勝纔行。

如此這般的,游擊隊開始重振旗鼓。

米拉的疑問很合情理。堤格爾說明原因後,米拉苦笑起來。

就在這時,米拉發現露蒂朝這邊走來。只見她雙手抱着數捆大張的羊皮紙。

他沒來由地看向黑弓。這是馮倫家的家傳寶弓,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是足以與強大的魔物戰鬥的可怕力量。

米拉朝堤格爾走近,將皮袋交給他。

藍色的眸子凝視着堤格爾,閃爍着真摯的光芒。

「能贏嗎……?」

必須持續射箭,直到塔拉多的箭用完爲止。

「不從今天開始的話,箭術會退步的。因爲直到昨天爲止都沒空練習。」

「也就是說,我該到附近的山或森林裏走走……」

露蒂充滿幹勁地笑着告訴米拉,她想重新整編部隊。

想確保軍糧,又多少維持環境整潔的話,就必須讓士兵們勞動。

「因爲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聽到那些話時的自己了。」

堤格爾自語着,皺起眉頭。他腦中無法浮現打倒塔拉多的光景。

「怎麼了嗎?」

驅趕佔山爲王的土匪,打劫旅人的盜賊,或是未經許可獵捕領地內動物或偷拔藥草的惡徒。那名獵人指的是那一類的狀況。他當時一定沒想到,領主之子會在日後拿着弓箭上戰場吧。

「除此之外,就是回想老師說過的話吧。」

回到屋內的米拉,一面思考,一面朝自己與露蒂的房間走去。

「別擔心,裏面裝的是水。還是說葡萄酒比較好呢?」

「有些人只受了輕傷,有些人傷勢重到無法下牀,而且武器和裝備也都不齊全。但是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等所有人傷勢痊癒,或是做好充分準備後纔開始行動。」

堤格爾搖了搖頭。假如依靠黑弓之力,應該能輕易打倒塔拉多吧。但對人類使用那種力量是錯的。必須靠自己的實力贏過塔拉多才行。

有些人會考慮堤格爾的年齡,做簡單易懂的說明,有些人只是羅列單字。有毫不顧慮他年紀地使用獵人才懂的用語的人,也什麼都不說明,只要求堤格爾在旁邊看着學的人。如今回想起來,他們全都是難能可貴的老師。

「嗯。我五歲時,父親在亞爾薩斯里找了好幾名優秀的獵人,請他們當我老師。」

之所以有現在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全都是多虧了那些獵人。

──稍微休息一下吧。

──必須由我打倒那傢伙纔行。

這是真心話。因爲堤格爾流了許多汗。

就游擊隊的情況來說,還必須防止士兵與拉澤斯鎮的居民出現摩擦。假如居民與游擊隊爲敵,就別想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更遑論重新整編部隊。

堤格爾用力呼出一口氣。在練習時把手指操到壞掉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想不出爲什麼要那麼做,堤格爾請米拉直接說明。

米拉打算把身爲吉斯塔特戰姬的職務全部交給蘇菲,自己在其他事上盡心力。但是想重建游擊隊的話,究竟該從哪裏開始着手呢?再說,不是布琉努人的自己能插手到什麼程度,也是問題。

兩人的嘴脣分開後,堤格爾百感交集地對米拉笑道:

米拉開着玩笑,堤格爾聳了聳肩。她說得沒錯,現在明明是自己會長期待在山上或森林裏的時節。不單純是爲了打獵,還必須保護入山採集果實或藥草的領民,或趕走想攻擊旅行商人的盜匪。

「……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嗎?」

──一個箭鏃,一根手指。只要有這兩樣東西,就能致人於死了。

正當堤格爾凝視黑弓,陷入沉思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當時的自己,有做到最好嗎?沒有的話,該怎麼行動纔對呢?堤格爾一面思考,一面發射想像中的箭。呼吸開始不順,手指因雨水而打滑。

「不,我正想喝水。謝謝了。」

堤格爾原本就理解這點,所以並不在意。

但是沒有箭。

他任憑雨水打在身上,握着黑弓,面朝黑暗,閉上雙眼。

──沒問題。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堤格爾開始喘氣。臉上滿是汗水與雨水,右手因不斷拉動弓弦,失去了知覺。

──光是射得又快又準,贏不了那傢伙。

閃電竄過天空。雷聲大作,勁風如刀刮臉。堤格爾毫不畏懼地繼續拉弓。

「米拉!妳來得正好。請幫我忙。」

嘴脣交疊,儘管斗篷早已溼透,他們仍然緊抱着對方。

奧德與布琉努的其他地方一樣,只有獵人會使用弓箭。在山中野獸開始活動的這個時節,獵人們沒有多餘的箭可以提供他人使用。

忽地,一名獵人的臉龐與聲音鮮明地浮現。

堤格爾朝米拉走近,微彎身體。米拉緩緩閉上眼睛。

「謝謝妳,我立刻試試。」

由於已經開始下雨了,所以他身上披着斗篷,手中拿着黑弓。

因此,不能在練習時浪費珍貴的箭。

不能讓游擊隊一直休息不做事。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我能做什麼呢?

軍糧不夠的話,飢餓的士兵會攻擊附近的村鎮搶奪食物。隨便處理排泄物的話,不但會使士氣低落,還有可能爆發傳染病。

堤格爾腦中浮現箭身飛出後,在空中劃出的軌跡。射過數千支箭的身體,自然地記住這件事。

堤格爾在回憶的櫥櫃中翻找着。與獵人們在山中、在森林裏行走的記憶;趴在草叢中、拉着他們的手攀到樹上、爬下懸崖、在河裏游泳的記憶;捱罵的記憶,被稱讚的記憶。

想維持上千人的部隊,必須有足夠的軍糧,也必須妥善處理排泄問題。

「也沒空打獵呢。」

「我的話,槍術和政務的老師都是母親大人。你的話,應該也不是無師自通地學會箭術的吧?」

晚餐後,堤格爾不直接回房間,而是前往前庭練習箭術。

「不行。現在的你入山的話,八成會五、六天回不來。」

塔拉多從遠方射箭偷襲時,能與之抗衡的,只有自己。儘管米拉與蘇菲能以龍具護身,但還是無法回擊,只能單方面地被塔拉多攻擊。

「小心別感冒哦。」

接着,堤格爾回顧起自己在蒂耶爾塞之役中的行動。

「對了,你的箭呢?沒看到箭袋呢。」

「既然你說沒問題,應該就真的沒問題。不過這種方法很消耗精神吧?」

堤格爾把自己的困境告訴米拉。由於無法貼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所以說得斷斷續續。米拉安靜地聽着,聽完後,思忖起來。

──儘可能地回想吧。

爲什麼到今天爲止,會忘記這些話呢?那令人發寒的冰冷眼神與低沉的聲音,明明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堤格爾回頭,見到米拉走近。她穿着能擋雨的斗篷,手中拎着一個小皮袋。

說完,露蒂舉了舉手中的羊皮紙卷。

──身體動起來沒問題。以目前的程度,可以與塔拉多戰得平分秋色。可是想贏過他的話,必須多點什麼。

儘管知道自己有不足之處,但是想不出該如何填補那個部分。

米拉拿起空了的皮袋,轉身離去。目送米拉進入屋內後,堤格爾再次看向黑暗,遠方的天空亮起電光。

──老師嗎?

「關鍵不是一直覺得很重要的那些話,而是儘可能地回想聽的當下覺得不重要,或是不經意地說出的話。」

「所以我請羅達特伯爵把奧德的地圖儘可能地借給我。我想讓有行動能力的人巡邏領地,或是外出偵察。」

雖然沒有特別優待他們,但是也不輕視他們。並且請領民也平等地對待他們。

「就算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也包含了那個人的人生經驗。再說,如果是現在的自己,對照自己累積下來的經驗,說不定能從當時的話中發現什麼。」

想像從極遠之處被狙擊的情況。思考該如何對應從意想不到的角度,以駭人速度飛來的箭。該如何提防一面射箭,一面繞到自己側面或身後的敵人。

凍漣的雪姬以明朗的表情與音色解釋。

堤格爾看着米拉。他從沒想要那麼做。

那獵人讓堤格爾看自己的箭,把手指疊在箭上。

那是個擁有驚人箭術的男人。儘管如此,下次戰鬥時,即便開戰日就在明天,自己還是非贏不可。

拉緊弓弦,放手。空氣輕微震動的聲響混在雨聲中,傳入耳裏。

──總有一天,你必定會以箭指着人,所以要先記好。

──聽好了,小少爺。

亞爾薩斯不大,而且山多。一方面是基於這樣的原因,所以烏魯斯很善待獵人。

「真努力。今天可以先休息一下吧。」

在蒂耶爾塞之役中打敗自己的塔拉多的身影,浮現在腦中。

獵人們因此很感謝烏魯斯,也因此,就算堤格爾只是個孩子,也非常認真地教他箭術。領主之子對弓箭有興趣,當然也是原因之一。

堤格爾腦中浮現亞爾薩斯的獵人們的臉龐。不只箭術,他們還告訴堤格爾許多關於山與森林、野獸、人類……等等,教了他各種事物。

堤格爾拜託洛伊克,請他在下次開戰前幫忙準備至少一百支箭時,洛伊克的表情顯得相當爲難。

向前踏步,往右移動,朝左跳開,轉身回頭。使出全力,迎戰對方的攻擊。

堤格爾認真提議,米拉認真阻止。兩人對望一眼,笑了起來。

「我也碰過類似的狀況。例如練習槍術或處理政務時。在那種時候,休息一下,轉換心情的話,通常就能想出解決之策了。」

爲了確認身體的情況,堤格爾拉了不知多少次次弓弦。最後,他輕輕做了個深呼吸。

「老師……」

「我已經習慣了。比起那個,傷腦筋的是……」

「知道了。我會幫忙的。」

米拉苦笑着點頭,露蒂喜孜孜地道謝。

「謝謝,等一下我把莉莉安夫人給我的乳酪分妳喫。」

「妳真的很喜歡乳酪呢。」

「妳不也喜歡紅茶嗎?可惜這屋子裏沒有紅茶。」

「不過有很多種葡萄酒哦。我不討厭葡萄酒,而且尋找適合加在紅茶裏的葡萄酒,也是一種樂趣呢。」

米拉微笑以對,露蒂很是佩服。

「妳很有姐姐的感覺呢。明明和我同年。」

「這種事和年紀沒有關係啦。」

米拉淡淡地說完,開始向前走,露蒂追了上來。

「對了,我有件事想問妳。」

儘管四周沒有別人,露蒂還是特地壓低聲音。「什麼事?」米拉蹙眉。

「蘇菲亞閣下讓堤格爾看的,究竟是哪個部位呢?該不會是,那個,很不得了的部位吧……?」

「……我想她只是隨口亂說而已。」

米拉只能以茫然的表情回答。

米拉與露蒂回房間討論游擊隊的編組時,蘇菲與莉莎正在浴室泡澡。

也許因爲四周有水量豐沛的河流吧,羅達特家的浴池大到能讓數名成年人一起泡澡。目前池子裏盈滿熱水,上面還飄着香氣濃郁的花瓣,是莉莉安特地爲客人們準備的。

「泡澡!泡澡!」

莉莎很快地泡進浴池裏。鮮豔的紅髮在水中不規則地擴散,淡紅色的花瓣貼在她雪白的肌膚上。

蘇菲一面微笑地看着在熱水中舒服地伸展手腳的莉莎,一面以動物脂肪制的肥皂清洗身體,仔細地除去旅途中的污垢。

「水跑到耳朵裏了。」

不,那不是鄉野傳說。自己確實見過她。

失去慣用的右手的話,應該很難使用鞭子吧。蘇菲一面道謝,一面如此心想。似乎看穿了蘇菲的想法,莉莎不滿地鼓起腮幫子。

「我在說話。我有右手。我有感覺。三天前手中握了什麼東西……」

「那就謝謝了。」蘇菲下定決心,對莉莎道謝。

戰姬伊莉莎維塔•法米那的龍具是能操縱雷電的漆黑之鞭,外號『碎禍之閃霆』的雷渦沃利茲夫。蘇菲知道的莉莎,腰間總是帶着鞭子。

莉莎猛地從水中起身,充滿自信地挺着胸,居高臨下地看着蘇菲。蘇菲在心裏煩惱着,也許該告訴她什麼叫羞恥心纔對。

莉莎搖頭。

以肥皂搓出泡沫後,蘇菲以沾了熱水擰過的毛巾,仔細地幫莉莎擦拭身體。

自己任憑激情驅使,追求了力量。

可是出現在腦中的光景,全都是得到力量後的自己。以右手舉重若輕地拿起沉重的鎧甲、輕鬆地捏碎鐵塊、在樹幹上刨出大洞。

蘇菲一面發問,一面以右手讓莉莎轉身,仔細地幫她洗頭。莉莎開心地回答:

「謝謝。妳真可靠。」

芭芭雅加說『我只會出現在追求力量的人面前』。

「因爲是夢,所以我纔是一個人嗎?」

蘇菲凝視着莉莎的後背,回想剛纔發生的事。

「雅加大人……」

莉莎呻吟起來,以左手抱頭。蘇菲反射性地想抱住她,但是還來不及伸手,莉莎已經身子一晃,倒在浴池裏了。

似曾相識的場面,接連閃過莉莎腦海。莉莎突然感到很不安,可是又想不起最重要的部分,令她很焦躁。

「妳不相信嗎?我之前在夢裏揮動繃帶時──」

莉莎張合著手掌,確定自己正在作夢。

──是搞錯了嗎?如果只是單純的記憶混亂,倒是無所謂……

「要怎麼做,才能變得這麼大呢?」

蘇菲很驚訝。晚餐後,她與馬斯哈談了大約三十分鐘今後的事。沒想到莉莎居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找到武器。

再加上塔拉多的話,今後肯定免不了一番苦戰。所以自己必須使出渾身解數,幫助堤格爾他們纔行。

「莉、莉莎……?」

自己的手還是如以往一樣白皙、纖細,沒有異常隆起的肌肉,也沒有奇妙的花紋。

「妳以前說過,我的武器是鞭子。我會努力練習,保護妳不被壞人欺負的。」

「那就告訴妳一些祕訣吧。就是要多喫、多睡、多笑。話說回來,妳爲什麼希望胸部變得更大呢?」

芭芭雅加。拿着掃帚,穿着長袍的矮小老太婆。只要在沒有月亮的夜晚不斷地向她祈禱,就能得到不可思議的力量。雖然是鄉野傳說中經常出現的人物,但是個性陰晴不定,會依心情讓與她有關的人得到幸福或變得不幸。

「哇啊!」

蘇菲表情緊繃,想都不想地站了起來。

這不是客套話。莉莎的身材凹凸有致,乳房的形狀也很姣好。但她似乎覺得不夠滿意。蘇菲苦笑起來。

莉莎在心裏想着,雙腿已經走到神殿的最深處了。那兒有一尊高度到自己腰部高的石像。

莉莎猛地轉頭看向窗戶,朝窗口伸出失去前端的右臂。

就戰士而言巴謝拉有多強,她也已經從米拉與露蒂那兒聽說了。

水花飛濺,灑了蘇菲一頭一臉,使她呆立原地。

被直接了當地這麼說,蘇菲忍不住臉紅。

聽蘇菲道歉,莉莎起身,不解攀着浴池邊緣。

「呃,呃呃,我也很喜歡米拉哦。當然妳也是。」

蘇菲勉強糊弄過去時,第二次攻擊又立刻到來,蘇菲只好投降了。不過之後還是得提醒一下莉莎,不能把這些話隨便說給其他人聽,因爲蘇菲並不想破壞堤格爾與米拉的感情。

「我剛纔發現一條鞭子,拜託莉莉安夫人把鞭子送我。」

「沒問題!」

塔拉多原本是亞斯瓦爾王國的優秀將領,在內亂時跟隨傑梅因王子,在馬利亞由海戰時使用了新奇的戰術,使吉斯塔特軍陷入苦戰。

接着,她向莉莎發問:『妳想要力量嗎?』

這是什麼地方?莉莎左右張望,前方與左右都是虛無縹緲的綠,但是回頭的話,後方有一座破敗的神殿。

「看來得再過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幫妳找回記憶了。」

光線悄無聲息地出現。莉莎右手冒出一條鞭子,左手拿着點亮的油燈。純然的黑暗中,只有她周圍的黑暗被光明擊退。

回過神時,莉莎一個人站在寂寥的草原上。

一見到那神殿,莉莎就雙腿一軟,臉色發白地跌坐在地上。

「莉莎,對不起。」

「不用在意。妳很喜歡堤格爾對吧?」

自己爲什麼想要力量呢?

沒錯。自己知道這尊石像。

莉莎呻吟似地重覆着「因爲」,拚命回想原因。

「還有一件事,必須向妳說對不起。」

「等、等一下!」

「呃,是因爲……因爲……」

「我站在我面前。我站在更激烈,多到讓人眼花的閃電裏。」

「三天前」的說法也很令人在意。那是蘇菲與莉莎遇見堤格爾一行人的日子。

很久沒泡澡了。累積的疲勞融化在熱水中消失。

近距離一看,可以發現莉莎身上有數不清的小傷疤。

可是那樣一來,就沒有充裕的時間陪莉莎了。

那是一座石造的小神殿,沒有屋頂,牆壁也因爲日月風霜的摧殘而出現多處崩塌。入口因此成爲不規則的方形,看起來就像一張扭曲的黑暗之口。

蘇菲很清楚嘉奴隆在北部諸侯之間有多大的影響力。

蘇菲怔怔地低頭看向浴池,莉莎的臉從水面浮出,臉上貼着花瓣。

只見莉莎用力皺眉歪頭,想讓水流出來。那如孩童般的舉動,是蘇菲見慣了的莉莎。蘇菲鬆了口氣,蹲下身子道:

「──我幫妳把身體洗乾淨。」

她再次抬頭看向神殿,雙腿突然不受控制地朝神殿走去。

一見到那石像,莉莎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與厭惡。

黃金與碧藍的眸子,似乎見到了某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想要更多力量嗎?』

就在這時,一道電光穿過浴室的小窗。

莉莎以不知道蘇菲在問什麼的表情看着蘇菲,輕輕點頭,似乎不記得自己剛纔說過什麼了。

莉莎從驚訝中回身,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她發現自己身上有着理應不存在的右手。

「妳的也很大呀。」

但,只要自己有那個意願,右手就能使出非比尋常的力量。

「蘇菲真厲害,米拉和露蒂的都沒妳這麼大呢。」

必須在這孩子在米拉或露蒂面前出醜之前,儘早告訴她什麼叫羞恥心纔對。

她想幫堤格爾洗清嫌疑。也想鞏固米拉與目前似乎在王宮的奧爾嘉的立場,莉莎的安全更是不用說。

「因爲妳的胸部摸起來很舒服嘛。如果我的胸部和妳的一樣大,就可以讓妳摸個夠了。」

但「我有右手」是什麼意思呢?莉莎是在冬季時被什麼人斬斷右手的,就算有人撿到那右手,如今也早就腐爛了。

如果有蘇菲在身邊,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蘇菲對馬斯哈說,她會寫信請熟識的布琉努貴族支持游擊隊。但只有那樣的話,完全不夠。蘇菲心想。

「嗯。我也很喜歡蘇菲哦。當然要幫助喜歡的人啊。」

莉莎的雙腿無視主人的困惑,繼續朝神殿深處前進。

莉莎緊張地大叫,但是管不住自己的雙腿。不一會兒,她就闖入黑暗之中。

就在這時,蘇菲的思考被打斷了。因爲莉莎轉過身,以左手揉捏起蘇菲豐滿的乳房。

「我在那裏……」

「從明天起,我會變得很忙,沒辦法一直陪妳。」

「是啊。」蘇菲困擾地笑着。因爲明白莉莎沒有惡意,所以反而不知該怎麼告誡她不能這樣。

「是夢嗎……」

莉莎用力搖頭,水花四濺。

再說,難纏的敵人不只巴謝拉王子與嘉奴隆公爵而已。從堤格爾那兒聽說塔拉多也在敵軍陣營時,蘇菲驚訝到瞠目結舌。

帶領士兵,在最前線戰鬥的戰姬並不少見。就蘇菲所知,米拉與艾蓮身上也有類似的傷疤。可是莉莎身上的傷疤,有些看起來相當古老,似乎是成爲戰姬之前就有的。

蘇菲幫莉莎拿下臉上的花瓣,笑着說道。莉莎乖順地點頭,走出浴池,背對蘇菲坐下。

蘇菲認真地看着莉莎。

──見到雷電時,真正的莉莎就會覺醒嗎?

「妳還好嗎?」

雅加大人的石像繼續呢喃着。莉莎用力扔下鞭子與油燈,抱頭大叫:

「不!不要再呼喚我了!」

大叫的瞬間,莉莎的視野突然出現變化。

與神殿不同的黑暗映入眼中。夜晚的寒氣撫過肌膚,莉莎明白自己正滿身大汗。

──果然是夢……

莉莎安心地嘆了口氣。雖然知道是夢,但是進入神殿後的感覺太真實,令人忍不住認爲那是現實。特別是那尊詭異的石像,很難從記憶中抹去。

「莉莎?」

有人突然呼喚自己名字,莉莎不由自主地縮起肩膀。她戰戰兢兢地回頭,見到蘇菲坐了起來。

「妳醒了?」

「嗯。」莉莎回答,思考該不該把夢裏的事告訴蘇菲,但是又算了。總覺得只要說出來,那尊石像好像就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可是,又不敢繼續睡……

假如又做了同樣的夢,會不會被那尊石像捉住呢?

莉莎全身發直,左手放在胸前,用力握拳。

「我可以過去妳那邊嗎?」

蘇菲發問。「可以啊。」儘管莉莎不明白爲什麼,但還是如此回答。

得到莉莎的同意,蘇菲鑽進她被子裏,從後方溫柔地抱住莉莎。體溫與甜軟的香氣一起傳到莉莎身上。

莉莎把自己的手放在蘇菲手背上。

「晚安。」莉莎說完,「晚安。」得到溫暖的回覆。

莉莎放心地闔眼,再也沒有做惡夢。

米拉翻轉身體,從窗外射入的光線照在臉上,使她醒了過來。

米拉輕推門板,走入房間。只見堤格爾躺在牀上,呼吸沉穩均勻,睡得很香甜。就算米拉與露蒂分別站在牀的兩側,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他應該很累吧,還是讓他繼續睡好了?米拉正猶豫不決,卻見到露蒂彎下身子,蹲在堤格爾面前。

三人走出房間,見到面帶微笑的蘇菲與滿臉通紅的莉莎。

「除了預定打獵的日子,他基本上都很晚醒哦。」

老伯爵額頭冒汗,臉上帶着緊張之色,看得出事情不尋常。

「原來你們全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蘇菲的後半句是對誰說的呢?露蒂疑惑地想問,但是蘇菲已經轉過身子了。

不愧是公爵千金,立刻流暢地說出答案。說完,露蒂看着堤格爾。

「難道他已經先離開了?」

米拉安撫抗議的露蒂,皺起眉頭。

「你來過奧德這麼多次,卻沒聽過查巴農子爵的名字,這樣不行呢。看來姐姐必須好好把各領地的事教給你纔行。」

露蒂疑問。米拉搖頭道:

──這種程度的事,根本吵不醒他。

露蒂輕觸堤格爾的額頭,輕聲呢喃。

緊張的氣氛一下子包圍餐廳。

米拉看向地板,數張地圖凌亂地放置在地上。

衆人走進餐廳,沒有其他人。一行人把麪包與乳酪放在桌上,分別在桌前坐下。正當大家準備開動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近。

看着堤格爾的睡臉,米拉忍不住漾開笑容。

米拉雖然有編制、指揮萬人以上軍隊的經驗,但是完全不清楚游擊隊士兵的出身,以及各領地之間的勢力關係。露蒂則相反,雖然缺乏作爲總司令的經驗,不過很清楚該把哪些領地的士兵編在同一隊,纔能有效減少摩擦。

在亞斯瓦爾時,就算米拉親吻堤格爾的臉與額頭,騎在他身上,還是吵不醒這年輕人。就算米拉更大膽地摩蹭堤格爾的臉頰,他仍然沒有醒來。

聽到睡呆的呢喃聲,米拉轉過頭,見到露蒂也醒了。她的衣服也和米拉一樣凌亂,可以清楚看見底褲。

門雖然關着,但是沒有上鎖。

見兩人的臉近到快碰在一起,米拉在心中呻吟。想摸堤格爾的臉的衝動湧上心頭。

她打着呵欠,在牀上挺起身子。胸前領口因此大大地敞開,裙子也掀高到大腿根部,完全不是能讓堤格爾看見的模樣。

「我們快去喫早餐吧。」

「我們先去喫早餐吧。順便叫醒堤格爾他們。」

「早安。真是可惜啊。」

米拉很快地切換意識,走在蘇菲身後。

「妳想做什麼……?」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7 1 捲土重來插圖(2)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7 · 1 捲土重來 · 第2張插圖

「情況不太妙。堤格爾,你知道查巴農子爵嗎?」

「我想趁着堤格爾睡死時下點小咒語。例如『你醒來後會變得很喜歡姐姐哦』之類的……」

堤格爾等人面面相覷。看樣子,游擊隊很快就得面臨新的戰鬥了。

兩人以昨晚準備好的清水洗臉,總算清醒過來。接着她們重新穿好衣服,梳理頭髮。

「是啊。喫過飯後,我有事想和妳還有堤格爾商量。」

米拉傻眼。露蒂的模樣太純真,害米拉想生氣都氣不起來。

──昨晚他練習到什麼時候呢……?

「聽到沒有,堤格爾,要是你再不醒來,姐姐就要對你做各種事情哦?比如在你額頭上寫『愛你』之類的,呵呵呵。」

「是啊,就算想睡回籠覺,也等喫過早餐後再睡。」

堤格爾點頭下牀。

米拉臉一紅,急忙搖晃堤格爾的肩膀,大叫他的名字。就算是堤格爾,被這樣一吵,當然會醒來。露蒂惋惜地嘆氣起身。

不能讓身爲布琉努人的露蒂知道自己與堤格爾兩情相悅的事。既然如此,要把露蒂直接拉開嗎?但是那麼做,說不定會讓露蒂認爲自己在喫醋,所以米拉不能隨意出手。

「那個查巴農子爵怎麼了嗎?」

一行人到廚房領了麪包、乳酪、整盤的草莓、加了蜂蜜的葡萄酒,來到餐廳。

「不過大家一起喫,感覺比較開心呢。」她又說。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露蒂妳呢?」

堤格爾裝成沒聽到,向馬斯哈發問。

馬斯哈打開門,見到堤格爾等人,鬆了一口氣。

馬斯哈一面坐下,一面發問。堤格爾搖頭。

討論到最後,兩人分別在各自的牀鋪坐下,一討論完立刻向後躺下,吹熄燭火睡死。但是也因此,游擊隊的編制已然完成,今天可以直接重新整頓部隊了。

露蒂雙手拿着葡萄酒瓶,邊走邊笑着說。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應該因爲她是大貴族出身的吧。

「是治理與奧德相鄰的弗桀的領主吧。當地生產的木材品質優良,所以弗桀制的長槍很好使用。前任領主相當勇猛,能一槍殺死熊。」

「米拉,妳好奸詐哦。只差一點點了說。」

露蒂的臉太過接近堤格爾,使米拉皺眉,小聲發問。露蒂露出小孩子惡作劇似的笑容。

「他帶着三千名士兵,正朝這邊進軍。剛纔使者先到了,要求我們投降,並交出所有游擊隊的士兵。」

堤格爾坐了起來,搔着暗紅色的頭髮,以睡呆的眼睛仰望米拉她們,「妳們是來叫我起牀的啊?」以愛睏的聲音發問。

「我們算羅達特伯爵的客人,其實可以要求僕人把餐點送到房間吧……」

──因爲昨晚和露蒂討論到三更半夜呢……

兩人走出房間,先來到堤格爾門口。敲了敲房門,沒有回應。

「堤、堤格爾!起牀了!天亮了哦!」

正當米拉想出聲阻止時,突然間瞄到了什麼,朝門口看去。一隻金色的眸子正從沒有關緊的門縫後方看着自己和露蒂,是莉莎。

米拉看向窗外,天空清澈,烏雲似乎已經飄到遠方了。

「不能讓莉莎看到這種場面啦。」

露蒂一臉認真地端詳着堤格爾,向前探出身子,看起來似乎想吻他。米拉倒抽一口氣,朝露蒂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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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4. 041 初上戰場
  5. 052 凍漣的雪姬
  6. 063 水妖
  7. 074 黑弓
  8. 085 再次來到國境
  9. 09末章
  10. 10斷章──三年前──
  11. 11後記
  12. 12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3. 13虎之穴特典短篇
  14. 14電子版特典

第二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重逢
  4. 042 銀閃的風姬
  5. 053 暗潮洶湧的陰謀
  6. 064 妖樹之森
  7. 075 坦瓦爾德之戰
  8. 08末章
  9. 09後記
  10. 10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三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出海
  4. 042 光華的耀姬
  5. 053 混亂的島嶼
  6. 064 共同戰鬥
  7. 075 杜里斯攻略戰
  8. 08末章
  9. 09後記
  10. 10Gamer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四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慶功宴
  4. 042 光輝之霸軍(瓦爾矢雷託斯)
  5. 053 義勇騎士
  6. 064 交錯的思念
  7. 075 開路者們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五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因緣
  4. 042 羅轟的月姬
  5. 053 迴避燒村
  6. 064 展示之物
  7. 075 妖氣巨人
  8. 08末章
  9. 09斷章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虎之穴特典短篇
  12. 12特典 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六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強敵
  4. 042 貝傑拉克游擊隊
  5. 053 妖道
  6. 064 背叛與信任
  7. 075 半途
  8. 08末章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10. 10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七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捲土重來正在閱讀
  4. 042 紅狼的丹矢
  5. 053 開始行動的人們
  6. 064 妖婆
  7. 075 對決
  8. 08末章
  9. 09特別篇 近有耳遠有目(吉斯塔特的諺語)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尋找藥譜─
  12. 12人物設定

第八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策動
  4. 042 黑龍旗飄揚於戰風之中
  5. 053 不從人願
  6. 064 伸出的手
  7. 075 中斷的道路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animate特典短篇

第九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歸還
  4. 042三面N神
  5. 053國王從天而降
  6. 064艾肯的使徒
  7. 075令人不豫的勝利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轉進
  4. 042 冰的誓言
  5. 053 封閉的世界中的姐弟
  6. 064 貝亞德作戰
  7. 075 死鬥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一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1

  1. 01插圖
  2. 021 預兆
  3. 032 獨角獸戰士隊
  4. 043 再會
  5. 054 妖龍的挑戰
  6. 065 聖窟宮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危機
  4. 042 爆發的大地
  5. 053 南方來的敵人
  6. 064 瘴氣之山
  7. 075 蒼冰星
  8. 08末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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