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再次來到國境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5萬 字
藍色的天空點綴着幾朵小白雲,炙熱的陽光再次烘烤大地。
幾天前的大雨,只在硃砂江底部留下少許的水痕。
布琉努軍以驚歎與喝采歡迎琉德米拉•露利葉及奧爾米茲軍的抵達。
同盟軍的最高司令官之一,只帶着少數部隊,橫跨敵國,前來與布琉努軍匯合。如此的膽識與行動力以及美貌,贏得了許多的讚美。至於堤格爾,則被徹底無視。
米拉故意不直接進入布琉努軍的營帳。她一一回應特地前來寒暄的布琉努貴族,一面解釋吉斯塔特軍的情況,一面打聽布琉努軍的現狀。最後,布琉努軍的總司令泰納帝公爵,終於出現在她面前。
──雖然臉上掛着笑容,心裏一定很不耐煩吧。
米拉以外交用的笑容與泰納帝公爵打招呼,在心裏謾罵着。泰納帝公爵也不是笨蛋,他肯定很清楚米拉來到這裏,對今後兩國的外交會有什麼影響。
不論心裏怎麼想,泰納帝公爵也虛情假意地對米拉笑道:
「戰姬殿下,非常歡迎你的到來。就算來的是百萬援軍,也無法使我如此開心。感謝你願意與我軍在戰場上共享勝利。」
「謝謝你,公爵閣下。身爲結盟的友軍,這麼做是當然的。」
米拉微笑地握住泰納帝公爵粗獷的手。委宛地表明自己是在盡同盟軍的義務。
「嗯。我在此保證,我會盡可能地報答戰姬殿下與你手下的士兵的。」
泰納帝公爵也只能如此回答了。他讓自己的嫡子薩安擔任使者聯絡吉斯塔特軍,所以能主張布琉努軍盡了同盟國的義務。但是那樣一來,對方也可以把薩安在途中降落到行軍中的米拉部隊附近一事,拿來說嘴吧。
「能得公爵閣下的保證,部下們一定會奮勇作戰。我也會以戰士及司令的身分,立下不輸布琉努騎士的戰功的。」
「聽到這些話,我就安心了。我很期待能親眼見到戰姬殿下活躍於戰場時的英姿。」
「話說回來,公爵閣下,關於與墨吉涅軍的決戰,我有一個請求。」
米拉的請求是,希望自己的部隊能獨立行動,不納入泰納帝公爵的指揮系統裏。
「論人數,我軍只有四十名騎兵而已。在雙方都超過萬名士兵的戰場上,比起加入某個部隊,還不如獨立行動,比較有機會立下戰功。」
「但是這樣太危險了。」
泰納帝公爵以擔心的語氣說道。不過米拉很清楚他在想什麼。他想盡可能地把米拉的部隊納入指揮系統裏,以便限制他們的行動。
「簡單來說,就是來幫泰納帝擦屁股嘛。」
米拉如此猜想。但其實,不光只有因爲這個原因而已。是因爲敬佩羅蘭的強大,所以泰納帝公爵才能容許他以那種態度對待自己。泰納帝對強者是很寬容的。
「不是說沒能和吉斯塔特軍匯合嗎?」
雙方揮動刀槍,彷彿在比誰的血流得多,比誰的慘叫大聲似的,在大地疊起屍山。就連鮮血也漸漸累積出高度。
「因爲敵軍有二十頭戰象嗎?」
布琉努軍也在中央配置了八千人,左右兩翼各四千人。在後方留下三千名預備軍。騎兵集中在右翼與預備軍裏。雖然奧爾米茲軍與納瓦拉騎士團與同樣分配在右翼,但是奧爾米茲軍被分配在最邊緣的位置。
「……聽起來,局面頗爲嚴苛呢。」
其中一種是長槍。和普通的長槍不同,槍尖帶有鉤爪。
「既然是這樣,也難怪公爵閣下不想讓龍出戰了。要求龍聽話,應該是很困難的事吧。」
至於墨吉涅軍,則是爲了追擊敵人。
「怎麼樣?」
身穿甲冑,披着遮陽用外套的騎士們,排成一列前進。走在最前方的騎士全身包覆着黑色的鎧甲,背上揹着一把大劍。外表雖然年輕,但是臉上有許多陳年傷疤。
米拉與泰納帝公爵見面,與認識的諸侯和騎士們打招呼時,堤格爾也與好幾名貴族──和馮倫小隊一樣,在十幾天前的國境之戰中,被分配在前衛部隊的貴族──見面。堤格爾問他們,想不想在奧爾米茲軍底下戰鬥。
米拉以嚴峻的表情說道。她很清楚戰象的力量,吉斯塔特軍也常因此陷入苦戰。不過,泰納帝公爵看起來似乎不把戰象當一回事,令她有點在意。是因爲還剩一頭飛龍的緣故嗎?
黑騎士並不回話,只是無言地行了一禮。周圍的人全變了臉色,但是泰納帝公爵卻只是一笑置之。
天空萬里無雲。太陽不斷爬升,日光愈來愈強。雖然溫度還不高,但是雙方都知道,再過不到一刻,氣溫就會開始變熱了。
但是,墨吉涅軍的總司令克雷伊修早已擬出對策。他事先把兩種武器交給墨吉涅士兵。
目前的奧爾米茲軍,是由馮倫小隊以及其他數個小隊組成,總共有三百名騎兵以及兩百名步兵。
「謝謝。」
「飛龍呢?」
堤格爾驚呼。納瓦拉騎士團是鎮守布琉努西方國境,驍勇善戰的騎士團。
「是納瓦拉騎士團。」
「這樣就行了。一來沒有時間找更多人,二來人數太多的話,也難以控制。」
布琉努軍是爲了報一箭之仇而戰鬥的。
「兩百人嗎?只比我出生長大的村子總人數少一點點呢。」
「不過,這是和墨吉涅軍交手的好機會。因爲我們過去只和亞斯瓦爾和薩克斯坦交手過。再說,我剛纔聽說,吉斯塔特的戰姬也在這裏。」
進入白刃戰的話,對身穿全套盔甲的布琉努軍較爲有利。一般都是這麼想的。
「對了,聽說會有兩千援軍過來呢。」
「話說回來,敵軍總共有多少人呢?」
「沒問題。可以和你並肩作戰了。」
「是羅蘭……」
「不只如此。最重要的是,因爲兩軍的戰鬥目的不同。」
長年駐守在西方國境的羅蘭等人,只聽過吉斯塔特戰姬的傳聞而已。身爲戰士,雖然對戰姬有興趣,但是沒有機會親眼目睹戰姬的實力。
「根據偵察隊的報告,步兵約一萬八千到兩萬人左右。除此之外還有二十頭戰象。考慮到雙方距離的話,明天早上應該就會開戰了。」
「我知道了。是說,士兵的數量真的夠嗎?」
不久之後,十數名騎兵走入營地,應該是援軍的代表者吧。
米拉道謝。當然,只有堤格爾和馮倫小隊,人數絕對是不夠的,之後得拜託堤格爾幫忙召集更多士兵纔行。但是,在那之前,必須收集更多敵我雙方的資訊。
「布琉努軍可能會因爲太過急躁而失敗。你想說的是這個嗎?」
隔天早晨,和十幾天前一樣,布琉努軍與墨吉涅軍對峙於硃砂江附近的荒野。布琉努軍總數約一萬九千人。是由埃萊什基爾特敗逃回來的一萬七千人,與納瓦拉騎士團的兩千人組成。
就在這時,營地中傳來一陣騷動。堤格爾和米拉對望了一眼,朝騷動的方向走去。根據在場的諸侯與士兵的說法,似乎是因爲援軍抵達的緣故。米拉想起剛纔泰納帝公爵說的話低語道:
堤格爾小聲問道,米拉也壓低聲音回答:
墨吉涅軍的佈陣不走偏鋒,非常中規中矩。在中央、右翼、左翼各配置了六千名士兵。另外預留了兩千的預備軍在左翼後方。戰象們則佇立在中央部隊的正後方。
因此,甫一開戰,布琉努軍就陷入意料之外的苦戰裏。就算鎧甲能抵禦刀劍或長槍的攻擊,但是仍然承受不了錘矛的重擊。會因此痛到無法站立,跪倒在地上。
「這一戰,布琉努軍說不定會陷入苦戰哦。」
之所以表現得如此生疏,是採用了拉菲納克和加雷寧的意見的緣故。兩人太親近的話,可能會造成問題。還不如裝成亞爾薩斯屈服於奧爾米茲的威勢之下,行事起來比較方便。
貴族們敬畏地竊竊私語着。在布琉努,羅蘭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將。他在十三歲時成爲騎士,從來不曾嘗過敗績。才二十多歲,就成爲納瓦拉騎士團的團長,甚至得到使用王國寶劍杜蘭達爾的資格。
堤格爾把紅茶一飲而盡,露出堅定的笑容。雖然說十幾天前重逢時,也能說成並肩戰鬥,但是規模與現在完全不能相比。
泰納帝公爵來到衆騎士前,以正式的禮儀對應着。
墨吉涅軍只有步兵,但是總數超過兩萬人。其中有一萬兩千名是戰奴,也就是奴隸。由於墨吉涅軍事前宣佈過,戰鬥結束後,將會解放最多一百名立下大量戰功的奴隸,讓他們重獲自由,因此整個部隊的士氣都很高昂。除此之外,還有二十頭戰象。
「泰納帝公爵應該也知道這點,不過既然對方是『赤胡』……我們要小心,別被捲進太深。」
「不然,我撥出一些部下交給戰姬殿下指揮如何?五百人的話,我立刻就能準備好。」
再說,自己之前對米拉說過,假如奧爾米茲軍參戰,可以讓吉斯塔特在日後的外交中取得優勢。明天的一戰,正是爲了這件事。米拉俏臉泛紅,微笑道:
兩軍的中央部隊分別突出於最前端。墨吉涅的弓箭隊朝布琉努軍發射箭雨,布琉努軍則舉起盾牌防禦。
──因爲即將與墨吉涅軍開戰,不想多惹事端吧?
布琉努軍揮動紅馬旗,開始前進。墨吉涅軍也高舉烏魯夫拉軍旗,吹響號角。弓箭部隊開始前進,雙方距離愈來愈近。
「別這樣。對方可是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哦。」
拉斐亞斯與黑弓,有如交疊在一起似地立在營帳邊緣。
堤格爾與米拉騎着馬,立在奧爾米茲軍的最前方。
聽米拉這麼說,泰納帝公爵陷入沉思。他應該是在推測亞爾薩斯與奧爾米茲之間的關係吧。不過,他肯定沒把堤格爾放在眼中。
堤格爾以恭敬的語氣問道。米拉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而行。
米拉單刀直入地問道。泰納帝公爵左右轉動粗壯的頸子。
這個主張很正確。假如其他人見到米拉對堤格爾太好,說不定也會打起和米拉裝熟的主意,或者是想借着討好堤格爾來和米拉拉關係。
米拉漾起滿意的笑容,但是又立刻斂起表情。
米拉冷靜地看着泰納帝公爵。乍看之下,這提議對米拉相當有利。但假如真的借了泰納帝的士兵,奧爾米茲的騎兵就會成爲五百四十人中的一小撮人而已。而且統率五百名泰納帝士兵的人,將能左右只有四十名的奧爾米茲騎兵的行動。必須避免那種情況發生纔行。
「雖然我很期待你的表現,但是也別勉強自己,太急着立功哦。」
羅蘭在騎士團長專用的營帳裏,對副團長奧利維抱怨道。
「我知道了──總算可以和你並肩戰鬥了呢。」
與泰納帝公爵打過招呼後,羅蘭與納瓦拉騎士團的成員回到自己的營帳裏。雖然說是奉法隆王之命來到此地的,但是羅蘭其實來得很不情願。
「我明白了,那麼馮倫小隊就任憑戰姬殿下使喚吧。但馮倫家是小貴族,說不定會扯奧爾米茲軍的後腿。請留意這一點。」
拉菲納克和加雷寧立在兩人後方。他們負責統整加入奧爾米茲的貴族的聯合部隊。加雷寧負責騎兵,拉菲納克負責步兵。
「總算要開始了呢。」「是啊,有點緊張起來了。」
聽見奧利維的話,羅蘭訝異地說道:
米拉把裝滿紅茶的銀盃湊到嘴邊說道。堤格爾也一面喝着她泡的紅茶發問:
「他就是黑騎士嗎……」
米拉以眼神問堤格爾「懂嗎?」,堤格爾想了一想,點點頭。
「一萬七千。戰姬殿下應該也知道,我軍在埃萊什基爾特折損了不少士兵。但是另外有兩千援軍,很快就會來和我們匯合了。總數一萬九千,不會輸給墨吉涅軍。」
「羅蘭閣下,歡迎你的到來。」
†
「可以與您同行嗎?」
「雖然很感謝公爵閣下的好意,但是這樣一來,將會造成貴軍的困擾吧。我很清楚這一戰的主角是布琉努軍。所以,只要把馮倫家的士兵借給我就好。畢竟我們是一起來到這裏的,曾經共同行動過,比較容易統一步調。」
──這個男人,果然大意不得。
不想繼續被泰納帝公爵指揮的貴族,爽快地答應了堤格爾的邀請。
米拉在走向奧爾米茲軍的路上,見到堤格爾走了過來。米拉停下腳步,等堤格爾走近。接着故意板起臉來,做出冷淡的表情。
當天夜晚,奧爾米茲軍的司令專用營帳裏,堤格爾與米拉正在討論軍情。
中央部隊與中央部隊最先衝突在一起。刀劍互擊,長槍與長槍交錯在一起,火花四濺,鮮血飛噴。許多人以不成話語的慘叫爲遺言,倒在地上。
這時候,兩人都還不認爲戰姬的實力真的很強。
「它現在變得極爲畏戰,可以的話,我不想讓它出戰。」
泰納帝公爵果然不打算使用飛龍。綜合堤格爾和薩安的說法,飛龍不屬於布琉努軍,是泰納帝公爵的個人所有物,所以才捨不得在這裏把龍消耗掉吧。
能清描淡寫地說出這種數字,只能說不愧是大貴族中的大貴族吧。
當然,布琉努士兵也不會一味捱打。他們以刀劍劃開,以長槍刺入只穿着皮甲的墨吉涅士兵身體。時而以身體衝撞對方,利用鎧甲的重量壓垮敵兵;時而以穿着鐵製臂鎧的手毆打對方的肩膀或手臂,使對方骨折。
「那戰姬似乎是橫跨敵人國土,抵達這裏的。人們都說戰姬能以一當千,說不定真的名不虛傳呢。」
「如果能見識到戰姬是如何戰鬥的,來這一趟就值得了。如果對方真的武藝過人,我還真想和她交手看看呢。」
另外,假如鎧甲被鉤爪勾中,倒在地上的話,會沒辦法立刻爬起來。其他墨吉涅士兵將會趁機撲上,以刀劍或長槍把布琉努士兵戳成刺蝟。
另一種是錘矛。是握柄前端有長滿無數尖刺的鐵球的鈍器。
雖然拉菲納克嘴上這麼說,不過還是認真地看顧起所有步兵。
就在這時,米拉見到泰納帝的部下朝這邊奔來。似乎有什麼事要向泰納帝報告。反正也談的差不多了,米拉趁機向泰納帝公爵道別。
不一會兒,泰納帝公爵點了點頭:
「布琉努軍的人數呢?」
奧利維笑着聳肩,羅蘭也理解地點頭。
克雷伊修故意後退,想引誘布琉努軍深入敵地;泰納帝公爵命令士兵不可過於突出。雙方進行着拔河似的攻防。
這時墨吉涅軍的右翼突然前進,把布琉努軍的左翼逼得向後退。
「──派戰象出來。」
克雷伊修若無其事地下令。
這一戰,對方不會派龍出來。他已經看透這點了。
墨吉涅軍的中央部隊朝左右方分開。
緊接着,戰象特有的高亢咆哮遠遠傳了過來,使布琉努士兵戰慄不已。
大地開始搖晃。身上裝飾着黃金與鐵的灰色皮膚巨獸,出現在戰場最前線。總數爲十。克雷伊修只派出一半的戰象,沒有一次投入所有戰力。
投入戰象的時間點絕妙至極。布琉努軍的中央部隊正因墨吉涅軍的中央部隊後退,呈現向前突出的狀態。
戰象在地面製造出巨響,勇猛地向前突進。
位在最前端的布琉努士兵們臉上出現緊張之色,揮動長柄鐮刀,試圖傷害戰象的前腳,使戰象無法行走。
但是戰象的衝撞力太強了。只見它們以又粗又長的鼻子橫掃,以前腳踢飛,連着鎧甲踩爛士兵。才一眨眼,布琉努軍的前衛戰線就崩潰了。儘管也有勇敢戰鬥,成功阻止戰象的士兵,可惜下場是被旁邊的戰象攻擊,同樣倒地不起。
突破前衛戰線後,馴象師們指揮戰象,改變前進方向,朝左方前進。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破壞布琉努軍的右翼部隊,至於已經露出破綻的中央部隊,則交由墨吉涅士兵繼續突破。
就在這時,布琉努軍的右翼動了起來。
一名騎兵策馬前進──是納瓦拉騎士團的團長羅蘭。
「我先上去看看情況。」
他對副團長奧利維說完後,扛起大劍,策馬向前奔馳。戰象與他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一頭戰象咆哮着,揮動長鼻朝羅蘭掃了過來。
下一瞬,某種又粗又長的物體在空中旋轉、飛舞。那是被羅蘭以大劍砍斷的象鼻。
無人不被那景象震撼。不論布琉努的士兵,或墨吉涅的士兵,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羅蘭。

失去鼻子的戰象慘叫不已,不受馴象師控制地朝羅蘭猛衝。黑騎士定眼看着戰象,以雙手握着大劍,一夾馬腹,向前直奔,穿過戰象側面。羅蘭再次揮動大劍,戰象的左腳出現一道缺口,紅黑色的肉外翻,血水噴了出來。
戰姬喘着氣,笑着對堤格爾說道。藍色的陣子中帶着驚喜的色彩。
米拉揮動凍漣,掃落墨吉涅士兵們手中的長槍。接着縱馬一躍,在眨眼之間刺出三槍,把三名墨吉涅士兵送上黃泉。動態視力不夠好的人,應該只能見到米拉手中發出的閃光而已吧。
羅蘭如此相信。在倍感信賴的同時,又感到一陣戰慄。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正確地命中目標,羅蘭從來沒見過這種身手。不論是薩克斯坦或是亞斯瓦爾,都沒有這等人物。
「這根本不是看看情況嘛。」
如果能成功,克雷伊修就能以剩下的戰象給予布琉努軍嚴重的打擊了。羅蘭應該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故意不出動吧。泰納帝公爵也明白這點,所以不派羅蘭出來。
米拉觀察着墨吉涅軍的行動,找出可攻擊的部位,把凍漣朝前方一揮:
拉菲納克握着沾滿血的長槍,氣喘吁吁地道。他的手腕和腿都受了傷,但是傷口不深,不影響戰鬥。但是,也沒多餘的心力出言譏諷了。
奧爾米茲軍開始行動。絕大多數士兵都被戰象部隊以及羅蘭戰鬥的身影奪走目光,只有極少數人注意到區區五百人的小部隊的動向。
布琉努與奧爾米茲的士兵同聲叫好,墨吉涅士兵則吵嚷起來。
「可靠過頭了……」
「沒問題啦。」凍漣的雪姬笑道。
這時的奧爾米茲軍,正位在離戰場有段距離的場所。戰象部隊朝布琉努的右翼前進時,他們就已經脫離右翼了。
聽米拉這麼說,堤格爾點頭。
「當然。你才別胡亂逞強哦。」
開戰的半刻多鐘之後,克雷伊修接到墨吉涅軍左翼遭受攻擊的報告。
戰姬的行動並不因此停止。只見她抽回染血的槍,旋轉了半圈,以槍尖橫掃從旁攻來的墨吉涅士兵。那墨吉涅士兵額頭出現一道口子,鮮血狂噴,就此倒下。米拉回槍撥開從另一端刺過來的長槍,以槍尾將敵軍打飛。數名墨吉涅士兵因此心生怯意,不由自主地後退。
布琉努軍的右翼壓制着墨吉涅軍的左翼,布琉努軍的左翼則被墨吉涅軍的右翼壓制。只看這部分的話,雙方算是勢均力敵,可是在克雷伊修巧妙的指揮之下,墨吉涅軍的左翼四兩撥千金地帶開布琉努軍右翼的攻擊,同時,墨吉涅軍的右翼又確實地削減布琉努軍左翼的兵力。就死者與傷者數量而言,都是布琉努軍的損失較嚴重。
奧爾米茲軍大聲呼應着,他們一面以長槍牽制墨吉涅軍,一面掉轉馬頭,接連離去。米拉也背對敵軍,策馬疾馳。而墨吉涅士兵的動作遲鈍到不可思議,而且只有零星的追擊,米拉等人因此順利脫離戰場。
見敵軍後退,羅蘭默默調轉馬頭。雖然也可以繼續揮動杜蘭達爾上前殺敵,但是有可能被困在敵陣深處,變得孤立無援。薩克斯坦和亞斯瓦爾都有使過這招。
米拉若無其事地答道。堤格爾嘆了口氣。還以爲自己總算追上米拉了,沒想到距離還是很遙遠。不過他也沒時間繼續說話了,因爲墨吉涅軍已經近在眼前。射出的箭不自然地墜落,雖然使墨吉涅士兵感到訝異,但是他們很快就切換情緒,挺起長槍準備應戰。
「騎兵三百人與步兵兩百人。聽說對方拿着黑龍旗……」
但是那些箭,完全無法接近堤格爾等人身邊。只見米拉以凍漣一掃,箭就失去勢頭,全數落在地上。騎在米拉身旁的堤格爾驚訝地瞪大雙眼:
見到騎着馬回來的堤格爾,米拉露出開心的笑容。
──精彩絕倫。羅蘭生平第一次對弓箭感到佩服。
「把箭凍結而已。」
「結束了。」
假如能殺死羅蘭,就等於立下和殺死布琉努軍總司令泰納帝公爵相同的戰功。但是必須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才能做到。克雷伊修不得不認清這個事實。
羅蘭回頭,迅速地掃視起他身後的布琉努軍,最後目光落在遠處的一名暗紅色頭髮,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身上。那青年手上拿着黑色的弓,正準備拿出新的箭。兩人視線對上,年輕人朝羅蘭微微一笑。
「──將榮光獻給陛下。」
再說,羅蘭認爲自己已經充分完成分內工作了。殲滅墨吉涅軍的重要戰力•戰象部隊,耗損一部分敵人兵力。雖然說敵軍似乎還有其他戰象,但還是暫時待命,看看情況再說吧。
──沒錯。就是他。
戰況陷入膠着。
克雷伊修下令,要墨吉涅軍後退。反正時機也差不多了。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讓布琉努軍向前突出,讓他們的戰線崩潰,損耗布琉努軍的兵力。即使是現在,這個作戰方針也沒有改變。
不過,羅蘭立刻明白自己必須訂正這想法。因爲又有一支箭飛了過來,準準地刺入戰象的另一隻眼睛裏。雙目中箭的戰象哀號着,翻倒在地上。
「這裏就交給我吧。」
加雷寧巧妙地駕御着馬兒,微笑道。拉菲納克想說什麼,又把話吞了回去。他的主人一直想與藍髮戰姬並駕齊驅,自己身爲副官,也該有點副官的樣子。
這時,堤格爾舉起黑弓。
克雷伊修也聽說過羅蘭的威名。但是一來他沒想過駐守在布琉努西方要塞的騎士團團長會來到墨吉涅,二來他原本認爲,羅蘭的傳聞一定有誇大其詞的成分在內。
士兵吶喊起來。
士兵已經再次編隊完畢。由於撤退時幾乎沒有遭到反擊,重新編隊的時間也比想像中更短。
「我有仔細看清你射倒戰象的場面哦。」
「如果只是稍微強一點的騎士,就能以人海戰術打倒,但是……」
「這種程度的事,完全算不上勉強吧。」
「我昨天不是說別太勉強自己嗎?」
堤格爾放開弓弦。箭鏃穿透三十阿爾昔之外的墨吉涅士兵的人中。那墨吉涅士兵面露困惑之色,向後倒下,消失在人羣裏。周圍的士兵慌亂了起來,但是堤格爾已經搭上新的箭,找起下一個目標了。也許是有了剛纔的經驗,堤格爾很快地找到第二個人選,同樣一箭射殺。鎖定第三人時,已經不需要十秒了。
從剛纔起,堤格爾就一面保護着米拉,一面觀察墨吉涅士兵的行動。不只觀察眼前的士兵,也觀察二十阿爾昔、三十阿爾昔之外的敵人。
堤格爾一行人穿過大地,逼近墨吉涅軍左翼的側面。但是因爲部隊中有步兵在內,所以突進的速度稱不上快。
戰象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布琉努軍大聲喝采,墨吉涅士兵則悲痛地哀號起來。就算是身經百戰的馴象師,也不曾見過與戰象正面爲敵,還只以兩招就打倒戰象的人。
「不能與他爲敵呢。」
不過,就像米拉說的,由堤格爾射殺司令的做法,比預料中的更有效果。失去司令的部隊,會立刻陷入混亂,動作因此變慢,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反擊。不只如此,在移動時還會出現障礙,妨礙其他部隊行動,或是與友軍撞在一起。
「要撤了!」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就能一直戰鬥下去。」
黑龍旗是吉斯塔特王國的軍旗。克雷伊修瀟灑地點頭。
米拉說完,不等堤格爾回應,轉頭看向在自己身後待命的加雷寧。這時的她,已經變成司令的表情了。
「很可靠吧?」
「琉德米拉大人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
「一對一單挑戰象,並且獲勝……布琉努真是強者的寶庫啊。」
羅蘭祈禱似地低語着,握緊不敗之劍杜蘭達爾,策馬向前,果敢地衝入象羣。只見他左右揮舞着大劍,每一記攻擊都能使戰象身形搖晃,甚至劈翻戰象。羅蘭乘着勢頭,一路殺進墨吉涅軍中。
克雷伊修摸着紅色的鬍子苦笑起來。面對能夠斬殺戰象的騎士,士兵的士氣會先崩潰吧。
米拉舉起凍漣,向前騎出。堤格爾壓抑着想射箭的衝動,跟在米拉身後。奧爾米茲的騎兵跟在左右,也同樣是爲了保護米拉。
──就像以樹幹粗的鞭子做出打擊似的。
堤格爾對米拉的背影說道,凍漣的雪姬把長槍從右到左橫掃,逼退墨吉涅士兵。米拉揮着長槍,回頭對部下叫道:
克雷伊修的目標是逼出在布琉努軍右翼待命的羅蘭。克雷伊修沒打算殺死羅蘭,只是想以大量士兵包圍他,暫時封住他的行動。
──有了。
中央部隊的部分,墨吉涅軍正壓着布琉努軍打。雖然說堤格爾和羅蘭擊退了戰象部隊,但是戰象造成的傷害仍然非常大。
羅蘭訝異地皺眉。會這麼想也是正常的,他知道布琉努軍中有少數的弓箭手,但是精準度很差。更不用說在象羣肆虐的戰場上,準確射中眼睛那麼小的目標了。
「──結果超乎預期呢。」
兩名副官一齊把目光移到主人們身上。
夾着沙塵的血風吹過兩軍之間,殘缺的手腳散佈在屍體之間,強烈的陽光烤乾了鮮血,毫不留情地灼燒着士兵的傷口。
墨吉涅軍朝堤格爾等人連續發射數十支箭。
堤格爾也笑着回答道。羅蘭單槍匹馬地朝戰象羣衝去時,堤格爾忍不住認爲,這樣太有勇無謀了吧?於是策馬上前,想助羅蘭一臂之力。不過就結果來說,堤格爾算是多管閒事。但是,應該還是多少有幫上一點忙吧。
「你做了什麼?」
「──突擊!」
「要上了。」
接到報告的克雷伊修,也難掩驚訝之色。
羅蘭冷靜地做起分析。假如正面交手,就算是羅蘭,應該也難以承受吧。還是先暫時後退,拉出距離好了。
羅蘭正朝着第二頭戰象前進,又勒馬停下。因爲又有一頭戰象以高速朝自己猛衝。羅蘭把上半身趴在馬頸上,躲過戰象橫掃過來的鼻子。
米拉沒看漏他們的反應,策馬挺進因後退而出現的空白地帶。奧爾米茲軍的騎兵與步兵隨即跟上,以長槍與刀劍擴大空白地帶的範圍。
每當羅蘭前進,就會有好幾名墨吉涅士兵躺在血泊裏,同時,也會有同樣數量的墨吉涅士兵因恐懼而後退。
從戰場側面出現的五百名敵軍,當然是奧爾米茲軍。
「堤格爾,你還能繼續嗎?」
就在這時,「赤胡」沒來由地皺起眉頭。他當然不會對敵軍繞遠路從側邊進行攻擊的事感到驚訝。但是不知爲何,卻對這區區五百,而且由騎兵與步兵混合而成的部隊感到焦躁。這種分遣隊的攻擊,明明沒什麼好火大的。
一陣陣的腥風血雨,化爲旋風襲向墨吉涅的士兵。
每當羅蘭揮劍,就會有墨吉涅士兵失去頭顱或手臂,或者是身體連着皮甲斷成兩半。墨吉涅士兵的武器完全碰不到羅蘭,就算碰到了,也只能稍微擦過鎧甲表面而已。
馴象師們的動搖,很快就傳染給戰象,戰象們亂了方寸,步伐也跟着亂了。羅蘭調轉馬頭,準備殺死下一頭戰象。布琉努軍氣勢大盛,士兵發出咆哮,向前直衝。
羅蘭臉上浮起滲出戰意的笑容。
「對方人數呢?」
──那不是吉斯塔特軍,而是裝成吉斯塔特軍的布琉努軍吧。
正當羅蘭如此考慮時,一支箭冷不防地刺入那戰象的眼睛。戰象發出哀號,龐大的身體左右搖晃起來。
從側面偷襲敵軍時,最需要留意的,就是撤退時被敵軍反擊。想趁對方害怕時撤退,是很難做到的事。
給予強力的一擊並深入敵軍,我方也會產生莫大的損失。大部分都是害怕反擊而不敢上前,只給予敵方輕傷就結束。
位在布琉努軍右翼的奧利維說道。
──偶然飛過來的嗎?
老實說,他對這一戰可說是意興闌珊。但是,既然能看到如此精妙的技術,身爲戰士,不可能不感到振奮。更何況,那是他從來不曾感興趣也不曾關心過的弓箭。
假扮成遠道而來支援的友軍,想借此打擊墨吉涅軍的士氣。克雷伊修是這麼想的。儘管如此,也不能放着那些人不管。克雷伊修下令迎擊。
克雷伊修發現墨吉涅軍左翼部隊出現異變時,已經是堤格爾與米拉從側面攻擊完第三次的事了。克雷伊修發現的速度不算慢,應該說,他發現得相當早。
堤格爾射死的,都是指揮大約五十名部下的小隊長。
簡單說,都一些是陣亡時不會嚴重到非立刻向上報告不可的人。
但是,每殺死一名小隊長,就能使大約五十名士兵無法戰鬥。不只無法發揮身爲士兵的功能,還會死板地守着小隊長最後的命令,僵在原地,成爲友軍行動時的障礙。
小隊長級的人物陣亡時,都會由副官或心腹代爲指揮,但是在那種情況下,大部分的人都無法順心如意地指揮部隊。墨吉涅軍的左翼因此逐漸麻痹。
克雷伊修察覺異變時,已經有三成的墨吉涅軍左翼無法行動了。雖然失去小隊長的士兵只佔了全體的一成,但是前後左右的部隊也會因此無法動彈。
布琉努軍則趁着這個機會,發動突擊。墨吉涅軍無法統一步調迎擊敵軍,陷入單方面承受布琉努軍猛攻的狀態。刀劍與長槍反射着陽光,墨吉涅士兵接連倒地。
克雷伊修毫不猶豫地下令。
「後退。全軍向後撤。」
除了羅蘭以外,還有其他可怕的敵人。他察覺到了這件事。雖然沒想到關鍵在於一名弓箭手,可是能料到這麼多,也已經是人類的極限了。
「該滿足於這樣的戰果嗎?」
克雷伊修重整部隊,讓墨吉涅軍以引誘布琉努軍深入追擊的形式撤退。當然,假如真的有布琉努士兵追上來,他也會加以攻擊的。
另一方面,泰納帝公爵則嚴禁布琉努軍追擊。殺死戰象,重傷敵軍的左翼部隊,看起來就像得勝似的。至少,將不會使今後的外交陷於完全的不利之中。
太陽通過正上方時,這場戰爭以墨吉涅軍撤退的形式結束。
墨吉涅軍的陣亡人數大約一千五百人,布琉努軍的陣亡人數則不到一千人。
就這一戰而言,可以說是布琉努軍獲勝。
但是,並非能抵消在埃萊什基爾特的敗戰的大勝利。而且,布琉努軍必須背對墨吉涅軍退兵纔行。
克雷伊修之所以撤軍,就是看出了這一點。再說,對墨吉涅軍而言,這場戰鬥本來就不是非勝利不可的一戰。
斷折的軍旗,無力地飄蕩在夾雜着沙塵的風裏。
確定墨吉涅軍完全離開戰場後,泰納帝公爵來到納瓦拉騎士團。當然不是一個人來,隨行的還有副官斯堤德、長男薩安,以及十數名士兵。
「我愛着自己出生、長大的故鄉亞爾薩斯,以及亞爾薩斯的人民。還有就是──」
堤格爾笑道,但是又立刻斂起表情:
有資格使用王國寶劍的勇者對自己說話。堤格爾全身發直,好不容易纔點下頭。羅蘭的表情就稍微軟化下來,說道: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嗎?」
「好的經驗嗎?的確是呢。而且不只戰象,還因此認識了寶貴的人才。」
米拉仍然把頭別到一旁,沒有回應。堤格爾繼續說道:
奧利維認真地阻止好友。深受國王信任的『黑騎士』改用起弓箭的話,不知會掀起什麼程度的軒然大波。
這時米拉走近,藍髮飛揚。她向羅蘭致意道:
不過,堤格爾擔心米拉會被說成徇私舞弊。即使是一國的統治者,一樣也是人,不可能以不帶感情的超然態度做事。
「你覺得戰象怎麼樣?」
羅蘭想說的話似乎就是這些,只見他調轉馬頭離去。臨走前,他又再次回頭。
奧利維小聲笑道。
「假如有損戰姬殿下的好心情,我在此致歉。我不是懷疑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話,只是覺得相當可惜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像米拉說的,假如堤格爾拋棄故鄉,離開布琉努,前往奧爾米茲的話,米拉應該會充分支援堤格爾吧。如此一來,就能一口氣縮短堤格爾與願望之間的距離。
羅蘭揚起穩重的微笑,搖了搖頭。
「這點小事沒有什麼。而且我似乎是多管閒事了。」
泰納帝公爵向羅蘭道歉。
意料之外的發言,使堤格爾不由得拔高聲音回應。
羅蘭憤怒地緊握拳頭,但是沒有發作。畢竟泰納帝公爵沒有失了禮數,假如羅蘭暴怒痛罵他,反而對羅蘭不利。
「那種話?」
堤格爾把手放在胸口,一面壓制緊張與興奮之情,一面吁了口氣。稍微恢復冷靜後,堤格爾對米拉笑道:
所謂的不要臉,就是這麼回事吧。羅蘭事後如此對副團長奧利維說道。泰納帝公爵經常做出無視法隆王想法的事,在布琉努宮廷中是人盡皆知的事實。他就是有如此大的權勢。
「到時候,也請讓我聽聽你的各種英勇事蹟。」
堤格爾正在和米拉說話時,一名騎士騎着馬,朝兩人接近。
順帶一提,沒有人得到輝星章。羅蘭以早就因保護西方國境,從法隆王那兒得到輝星章,堅決婉拒收下泰納帝公爵發的輝星章。
†
面對羅蘭的道謝,堤格爾努力假裝平靜地回答道。這不是客套話,是發自真心的感想。如果是羅蘭,就算同時與兩頭戰象爲敵,應該也能輕鬆獲勝吧。
「目前的物資都算充裕,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與戰象戰鬥時,得到你的幫助。在此道謝。」
「我也是爲國王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人,希望你今後也能仰仗你的這份武勇。」
「他說的全是事實。我可以保證。」
「你就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嗎?」
「小犬失禮了。」
「沒什麼。那不是很普通嗎?」
「千萬不要。會後患無窮的。」
可是,一個外國人,在米拉的支援下建立功勳,並因此和米拉結婚,一定會有人會覺得米拉過於偏心。要是事情變成那樣,還不如留在布琉努奮鬥,取得驚人的功勳後和米拉結婚。當然,堤格爾也有想給一向輕視、嘲笑自己的布琉努人一點顏色瞧瞧的想法在內就是了。
「那就是黑騎士嗎?我是第一次見到他呢。」
「這提議還真誘人呢。」
如果只憑着奧爾米茲軍的力量做到那種事,泰納帝公爵還能忍受。問題是,以堤格爾爲首,跟着她的布琉努軍,全都是對泰納帝公爵而言有害,或者是他看不順眼的人。
「好、好的。謝謝!」
既然如此,布琉努軍中就沒人有資格得到輝星章了。泰納帝公爵如此認爲。
「嚇我一跳。沒想到他會過來打招呼。」
「不,戰場上說不準會發生什麼事,所以你還是幫了我大忙。」
「你的箭術相當高明。是和誰學的呢?」
米拉把嘴抿成一直線,把頭撇向一旁。這是爲了不讓堤格爾發現自己臉紅。米拉在彆着頭的情況下向堤格爾問道;
羅蘭一愣,凝視着堤格爾,不過很快地又揚起笑容:
「羅蘭閣下,身爲本軍的總司令,我十分佩服你戰鬥時的勇猛英姿。」
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我從來不曾見過那麼巨大的生物。鼻子粗得像樹幹,但是又像鞭子般柔軟。而且表皮很硬,砍下去時的手感,和其他生物很不一樣。」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驚人的箭術。還以爲有高手指點,原來是自學的嗎?」
「沒錯。沒想到弓箭居然能做到那種程度的事,我都想學了呢。」
「既然能得到羅蘭閣下的認同,目前的我就很滿足了。」
「是我故鄉的獵人們教我的。除此之外,就是靠着打獵磨練技術。」
「想和你結婚的話,我就必須立下大功。必須是布琉努人和吉斯塔特人都不得不承認的大功纔行。而且,我也不想被別人以爲我是靠着你的力量成功的。」
「可是,我想要你。」
聲音裏帶着無法壓抑的怒氣。
羅蘭再次謝過,便率領騎士團離開了。目送羅蘭的背影消失後,泰納帝公爵轉過身。接着,他必須前往米拉那兒。
一看清楚對方的臉,堤格爾不由得瞪大眼睛。是黑騎士羅蘭。堤格爾當然聽說過他的英勇事蹟,不過今天是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羅蘭舉起右手代替回答,就這樣離開了。堤格爾與米拉沉默地凝視着那背影半晌,最後是米拉先開口:

對他的態度產生反應的,不是泰納帝,而是薩安。
「說要在布琉努取得功名……也可以在吉斯塔特不是嗎?那樣一來,我還能以奧爾米茲和亞爾薩斯建交爲理由,提供你各種支援哦。」
羅蘭難掩驚訝地看着米拉。雖然說遠遠地就能看出她和堤格爾維爾穆德很熟,但是沒想到居然要好到這種地步。
「不過,你說那種話真的好嗎?」
「我是吉斯塔特的戰姬,琉德米拉•露利葉。從以前起就與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有交流,可以保證他的箭術是在亞爾薩斯的山野中鍛煉出來的。」
不得已,薩安住了嘴。他不只尊敬父親,也相當畏懼父親。
雖然羅蘭同意奧利維的話,但仍然留下了危險的餘音。
「對你來說,應該是很好的經驗吧。」
這次換成米拉皺眉。
「確實是這樣呢。看來我也是多管閒事了。」
說完,羅蘭表情稍微認真了點,問道:
「下次再會時,讓我們一起喝酒,聊聊你故鄉的事吧。」
「嗯,說的也是。還是先擱着吧……」
堤格爾老實地回答,但羅蘭卻皺起眉。
「今天之內要撤退了。知道吧?」
「你這像夥!不要以爲國王陛下喜歡你就──」
即使面對布琉努屈指可數的大貴族泰納帝公爵,羅蘭仍然沒有下馬,只是在馬上回話。而且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是爲你做這些事的。
「剛纔謝謝你了,米拉。」
泰納帝公爵邊走,邊對副官斯堤德說道:
騎士團長專用的營帳裏,羅蘭正和副團長奧利維喝着葡萄酒。
「只以兩箭就使戰象失去戰鬥能力。雖然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箭術如此精妙,但是恐怕難以得到認同戰功吧。」
「正是因此,不覺得在布琉努得到武勳的話,更了不起嗎?」
──那女人真是給我找麻煩。
米拉帶着她召集來的布琉努士兵,突襲墨吉涅軍的左翼。不只如此,還使出了什麼奇妙的方法,麻痹了墨吉涅軍的左翼。
「我的劍是爲了保護人民,以及彰顯布琉努的國威而揮動的。這正是國王陛下對我的期望。」
「但是我大多數時間都離不開納瓦拉要塞,我想你應該也不想看到西方的薩克斯坦,西北方的亞斯瓦爾發現我軍的破綻吧。」
布琉努有輕視弓箭的傳統。羅蘭的語氣很平淡,但是感覺得出,話中有爲堤格爾地才能感到惋惜的意思。堤格爾因此笑道:
「雖然這不是我該插嘴的事,不過,你打不打算到其他國家發展呢?雖然我不想與你這樣的年輕人爲敵,但是那麼做,你更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薩安。」泰納帝公爵靜靜地打斷兒子的話。
「這個嘛,雖然是第一次見到的生物,不過很有趣呢。」
奧利維閒話家常似地發問,羅蘭也悠閒自適地回答道:
而且,都是因爲米拉的行爲,使布琉努欠了吉斯塔特人情。
「你先閉嘴。」
「這我當然知道。假如羅蘭閣下有需要,我很樂意爲你提供各種支援。」
堤格爾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
硃砂江的戰鬥結束時,發生于吉斯塔特王國與墨吉涅王國邊境的阿爾達漢的戰鬥,也即將結束。
由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率領的一萬吉斯塔特軍,與墨吉涅將軍亞珥加修率領的一萬五千墨吉涅軍展開激戰。亞珥加修是深受克雷伊修信任的將軍之名。
這場戰役,就結果來說,是墨吉涅軍一面倒地被打敗。
艾蕾歐諾拉原本應該駐守在吉斯塔特的國境,但是在聽說指揮諸侯軍的巴夏伯爵被墨吉涅軍玩弄於股掌間,另一名司令官米拉離開部隊與布琉努軍匯合,便率領兩千士兵趕來救援。
就像米拉有『凍漣的雪姬』這個外號,艾蕾歐諾拉也有『銀閃的風姬』的外號。她宛如疾風般穿越墨吉涅的大地,來到此處。
艾蕾歐諾拉一與巴夏伯爵的諸侯軍及奉米拉之命待命的奧爾米茲軍匯合,就立刻擊破了亞珥加修的部隊。
艾蕾歐諾拉的計策很簡單。她在墨吉涅境內散佈「吉斯塔特軍在得知布琉努軍大敗後,士氣極度低落。」的謠言,並且真的讓一部分諸侯軍回吉斯塔特。
亞珥加修相信了艾蕾歐諾拉散佈的謠言,意氣昂揚地決定在今天展開決戰。他命令士兵待弓箭部隊攻擊後,接着就立刻突擊。並因此中了艾蕾歐諾拉的陷阱。
艾蕾歐諾拉命令吉斯塔特軍在墨吉涅軍突擊時後退,成功拉長墨吉涅軍的隊列。接着巧妙地操縱吉斯塔特軍的左右兩翼前進,包夾墨吉涅軍的前鋒部隊。然後開始反擊。
正前方、左右兩方。三方面同時遭到敵軍攻擊的墨吉涅軍前鋒部隊,在後方援軍抵達之前,就被消滅了。
確定自軍已經掌握優勢的艾蕾歐諾拉,把軍隊交給副官指揮,自己親自上陣。揮動長劍型龍具朝敵軍直衝的她,爲墨吉涅軍帶來大量的死亡與惡夢。
身爲戰士,艾蕾歐諾拉的劍術極爲優異。每當她揚起銀髮,朝左右揮動長劍,就會有許多墨吉涅士兵噴血、倒地。
即使三、四名墨吉涅人從不同方位一齊朝她撲上,也完全阻止不了她。就算從遠方射箭,也會颳起奇妙的風,使箭無法抵達她身邊。就算做出連同伴一起犧牲的覺悟,對她灑下箭雨,也一樣不管用。
假如墨吉涅士兵又驚又懼地後退,艾蕾歐諾拉就會順勢上前,揮動長劍,使墨吉涅士兵腳下出現血海。
艾蕾歐諾拉在敵軍戰線製造出缺口後,萊德梅里茲軍就會乘勢而上,使崩潰的戰線缺口變得更大。諸侯軍與奧爾米茲軍也受到他們的感染,奮起戰鬥,把墨吉涅軍逼得節節後退。
「根本算不上戰鬥。」
亞珥加修啐道。他說這句話時,戰鬥已經開始半刻鐘了。直到這時,他總算明白,自己手下的士兵是無法擋下艾蕾歐諾拉的。
但是亞珥加修並不直接撤退。他命令在後方待命的部隊繞過戰場,從背後偷襲吉斯塔特軍。原本燃燒鬥志跟着艾蕾歐諾拉勇猛前進的吉斯塔特士兵,有如被潑了冷水似地,動作因此慢了下來。
如此這般,局面變成艾蕾歐諾拉單獨突出於前線,但是亞珥加修並不打算以大量士兵爲代價,換取這名戰姬的性命。
「要撤了。這次就到此爲止。」
──不像在說謊。
克雷伊修故意這麼問,達馬德立刻否認。這次沒有說謊。
†
「哦?比起占卜,你說不定更適合當個戰士呢。」
這是謊話。克雷伊修從達馬德的聲調,敏銳地察覺到他隱瞞了什麼。但同時,也強烈感受到他的忠誠心。
可是,假如達馬德的報告完全屬實,那麼那個名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男人,不但是身爲布琉努人的神射手,而且還與鄰國的戰姬們有相當的交情。
克雷伊修無視吹捧,追問起自己感興趣的事。哈基姆皺了皺眉,但是立刻調整心情,介紹起這位女性。
「哦,艾榭也來了嗎?讓他們進來吧。」
「對方有沒有要求你做什麼,作爲釋放你的條件?」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而且他還和吉斯塔特的琉德米拉•露利葉,以及另一名叫宓莉莎的戰姬一起行動。」
──和魔物戰鬥的事,就算是事實,也不能報告給閣下聽呢。
「閣下……剛纔離開您營帳的,那個戴着面具的女人,是什麼人呢?」
沉默不自然地造訪營帳。
過不了多久,一男一女走入營帳。男人年紀約莫三十出頭,臉和身材都圓滾滾。雖然他穿着寬鬆的白色絹袍,但反而突顯了肚子的挺拔。皮膚比普通墨吉涅人更黑一點,黑色的鬍子綁成三條小辮子。
「閣下,哈基姆殿下駕到。」
「你累了嗎?快回營帳休息吧。」
走出營帳後,達馬德不由自主地嘆氣。有種被疲勞席捲全身的感覺。每次謁見克雷伊修時,都會消耗不少達馬德的精神,但是這次特別嚴重。因爲他有事不得不瞞着克雷伊修。
「你們好好休息吧。」
見克雷伊修死都不肯答應,哈基姆失望地重重嘆了口氣。
而且阿茲•達哈卡身上的詭譎氛圍,也讓克雷伊修相當不能接受。別說放在身邊了,甚至連靠近都不想。要說他是基於情感上的不快而拒絕的話,確實是如此,但是像這種時候,克雷伊修寧願相信自己的直覺。
對克雷伊修而言,最重要的是這個部分。假如布琉努軍中有那種人物,絕對是與『黑騎士』不相上下的威脅。達馬德啞着嗓子回答道:
哈基姆不放棄地遊說起阿茲•達哈卡身爲占卜師,有多麼好用,但是克雷伊修完全不肯點頭。
說不定他其實是吉斯塔特人。布琉努與吉斯塔特語言相近,信仰也頗爲相似,有不少共通點。
「那男人叫什麼名字?」
「是。我想,那男人的箭甚至能飛到三百阿爾昔遠。不只如此,還能精準地命中目標。」
「──大人真是愛說笑。」
男人名爲哈基姆,是墨吉涅王族之一。
紅色鬍鬚下的嘴角咧開。
「……達馬德,抬起頭吧。」
「我出身的一族,都是以令人畏懼或厭惡者爲名,以趨吉避凶。」
專殺小隊長的做法,是可恨又可怕的戰術。司令是部隊的樑柱,失去司令的話,五十名精兵將會成爲五十名烏合之衆。必須針對這點擬出對策纔行。
那女性戴着完全遮住頭部的黑色面具。
「赤胡」早就察覺哈基姆對他抱有敵意,阿茲•達哈卡說不定是奉命來取他性命的刺客。
近侍在營帳外說道。克雷伊修皺眉,但還是答應讓對方進來。
達馬德頓了一下,再次垂下頭:
「原來如此。看來她確實是很優秀的占卜師。但是我目前不需要,對於哈基姆殿下的好意,我是心領了。」
士兵的傷亡也很嚴重,但是不到戰象那麼令人心疼。而且,既然能得知布琉努的『黒騎士』與吉斯塔特戰姬的實力如何,甚至可以說非常划算。
達馬德跪在地上,開始報告。他跟蹤布琉努的弓箭手,反而被對方俘虜。雖然最後被釋放,可是沒有得到關於對方的任何有用資訊,可以說是兩手空空地回來。達馬德深深低頭謝罪。艾榭接着開口: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要好好調查一下這號人物。
──話說回來,堤格爾維爾穆德這個名字,聽起來也不像布琉努人的名字。
「身爲占卜師,卻以搬弄吉凶者爲名,太不搭調了吧?」
克雷伊修又問了好幾個問題後,原諒了達馬德和艾榭。雖然達馬德沒能成功抓到人,但是考慮到對方的力量,達馬德甚至有可能無法生還。那樣一來,克雷伊修連得知這些情報都不可能。這點相當重要。
再說,關於魔物的事,達馬德也還沒整理好思緒。他甚至想再次和有同樣經驗的堤格爾見面談談。
克雷伊修出聲問道,達馬德雙肩猛地一顫。
阿茲•達哈卡毫不畏懼王弟的銳利目光,冷靜地回答。一旁的哈基姆以誇張的動作插嘴:
「……不──」
「我明白了……這次就算了。假如發現其他對閣下有用的人才,我會再介紹給你的。」
此時,克雷伊修假裝不經意地向阿茲•達哈卡問道:
「不,沒有。」
達馬德抬頭。克雷伊修觀察着他的表情,皺起眉頭。
之所以派出分遣隊偷襲,不是爲了挽回劣勢,而是爲全面撤退做準備。就算被艾蕾歐諾拉逼上絕境,亞珥加修仍然相當冷靜,堅定。
「哦,我的確有收到那樣的報告呢。」
達馬德嚴肅地點頭。
「我會使一點槍術。」
如果被認爲自己腦袋有問題,也就罷了。但如果因此被認爲自己派不上用場,那麼過去辛苦累積至今的一切,全會化爲烏有。只有這件事,達馬德不能接受。
聽克雷伊修半開玩笑地說道,達馬德放心地鬆了一口氣。艾榭以不可思議的表情注視着達馬德。
「你會武術嗎?」
帶回鄰國有優秀戰士的貴重消息,就這個角度而言,甚至該好好獎賞達馬德才對。不過這就等有機會再說吧。達馬德本人,應該更希望能在傷勢痊癒後,找機會一雪前恥。再說,也該回應艾榭關懷部下的心。
特別令他心疼的,是兩場戰役,總共損失了二十頭戰象。
克雷伊修打斷哈基姆的話,向女性問道。阿茲•達哈卡是墨吉涅神話中的邪龍之名。
面具的左邊雕着龍的花紋,只有雙眼與嘴脣的部分有細長的開口。嘴部的兩側吊高呈彎月形,就像在笑一樣。黑色的長髮直達腰際。
「閣下,這名阿茲•達哈卡就是我之前提過的,占卜出布琉努軍會使喚龍,並預言了惹拉法恩的土石流的人。假如閣下能把她收在身邊,一定大有助益。」
兩人離去後,克雷伊修獨自坐在營帳中,浮起壞心眼的笑容。他等着看哈基姆要怎麼應付那女人。
「死傷比預期中慘重呢。」
「沒有。」
──雖然不明白那女人是什麼來頭,但絕對不是哈基姆應付得起的角色。
「達馬德啊,除了這件事之外,你還有沒有什麼要對我報告的呢?」
阿茲•達哈卡優雅地行了一個禮。
「暫時不能讓戰象出場了呢。這對司令們來說,應該也是訓練用兵的好機會。」
克雷伊修傻眼地說道,但是假如夠了解他,就知道這表情充滿好感。艾榭趕緊以袖子擦拭嘴角。
兩人走入營帳。達馬德全身污泥,遍體鱗傷,臉上也帶着濃烈的倦色。艾榭的衣服同樣髒兮兮的,不過很明顯是用手抓過食物後,把衣服當抹布使用的結果。可以看出她平常的生活習慣有多邋遢。
克雷伊修斂起笑容,調整心情,正準備再次處理文書作業時,近侍告知達馬德與艾榭來訪。
「他的箭真的有辦法射到二百五十阿爾昔之外嗎?」
「有你這麼熱心的人,真的是幫了我大忙。今後也要請你多多關照了。」
克雷伊修忍不住睜大雙眼。三百阿爾昔,他從來沒聽過這種距離的射程。雖然懷疑達馬德是爲了掩飾自己的失敗才誇大其詞,但光是二百五十阿爾昔的射程,就已經夠誇張了,沒必要再加油添醋。
哈基姆表現開心地張開雙臂,大聲稱讚着克雷伊修。但是克雷伊修注意的不是哈基姆,而是站在他身旁的女性。
克雷伊修觀察她的動作,如此推測。阿茲•達哈卡靜靜地回答道:
「那名字是假的吧?本名是什麼?」
克雷伊修坐在總司令專用的奢華營帳裏哀聲嘆氣,一點也不像平常的他。他正在閱讀這次戰爭的傷亡與損害報告。
見布琉努軍撤退,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忙着做戰後的善後工作。
假如是那種程度的人物,克雷伊修應該多少聽過一點傳聞纔對,可是他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
譯註:典出波斯神話的Aži Dahāka,是邪惡的怪物。
克雷伊修命兩人退下。這時,達馬德猶豫地開口:
「她叫阿茲•達哈卡,是占卜師。哈基姆很努力想把她推銷給我,但是她完全不符合我的興趣,所以被我拒絕了。」
「達馬德啊,關於那名弓箭手。」
她穿着強調身體曲線的黑色服裝,但是又披着外套。如果沒看見豐滿的胸部與纖細的腰肢,應該分不出是男是女吧。
「哈基姆殿下,這位女性是?」
看出墨吉涅軍意圖的艾蕾歐諾拉,也命令吉斯塔特軍後退。她也明白這一戰,到此就差不多了。讓墨吉涅軍見識吉斯塔特軍的強悍,這個目的已經達成。就算繼續戰鬥,也只會徒流不必要的血而已。
被人拉扯衣服,達馬德總算回過神。艾榭正仰頭凝視着自己。
克雷伊修露出意外的表情。達馬德先不說,艾榭主動來找自己,是很罕見的情況。
「克雷伊修大人,雖然達馬德沒有完成任務,但是答應讓他單獨進行偵察的人是我,所以不是達馬德一個人的錯。」
「──達馬德啊。」
意料之外的問題,使克雷伊修不由得揚起被紅髯包覆的嘴角。
「你很在意?」
「她的名字是阿茲•達哈卡【注】。是流浪的占卜師──」
墨吉涅不產象,所以必須從其他國家買象纔行。再說,也不是買來就能立刻上戰場。必須先讓它們適應墨吉涅的氣候,訓練它們戰鬥,最後才能投入戰場使用。
「真不愧是克雷伊修閣下。能以如此精彩的手法,擊退總數超過三萬人的布琉努與吉斯塔特聯軍。真是太了不起了。『赤胡』的名聲肯定會更加響亮呢。」
「如果你嘴邊沒沾着食物的話,這些話聽起來還挺感人的呢。」
「不……對不起,這次給殿下添麻煩了。」
達馬德老實地道歉。雖然說是因爲發生了那種荒謬的事,不過自己沒能完成任務是事實。艾榭不但陪着自己來向克雷伊修報告,甚至出言袒護,達馬德對她相當感激。
「變得這麼乖,還挺噁心的。」
達馬德的臉皺得像喫到黃蓮一樣。見到他的反應,艾榭輕笑:
「你的這種表情可愛多了。沒什麼啦,閣下不但有給你適當的評價,而且因此還對那個叫馮倫的人相當感興趣,不是嗎?」
「嗯,確實是這樣呢。」
箭術高超,又和戰姬們很要好。克雷伊修不可能不對他產生興趣。
「話說回來,那個叫阿茲•達哈卡的女人,你那麼在意她嗎?雖然我也覺得她給人的感覺很怪,而且阿茲•達哈卡這個名字……」
聽到這名字,達馬德停下腳步,以萬分嚴肅的表情低頭看着艾榭:
「聽好了,艾榭大人。今後,就算您見到那傢伙,也絕對、絕對、絕對不能接近她。該怎麼說呢……她很危險。」
雖然達馬德的話很抽象,但是語氣很認真。艾榭被他的氣勢壓過,瞪大眼睛,連連點頭。
剛纔,達馬德與阿茲•達哈卡在克雷伊修的營帳前擦身而過。雖然只有極短的一瞬,達馬德看了她一眼,而她根本沒有注意到達馬德。
但是那一瞬間,達馬德在阿茲•達哈卡身上感受到與魯薩爾卡同樣的氣息。那是不屬於人類的沉重壓迫感,以及異質的氛圍。
──那傢伙,說不定是怪物。
除非弄清楚她的真正身分,否則不能隨便接近她。
兩人朝着自己部隊的營地走去。艾榭忽然開口:
「達馬德,我肩膀酸了。」
「哦,我明白了。回去後我會爲您按摩的。」
達馬德以呆板的語氣說道。雖然是一如既往的對話,但是自己卻因此感到安心。察覺到這件事,黑髮青年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
在宛如溶於黑暗似的房間。
兩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轉身面向對方。
米拉脫口而出。說完纔想到這下糟了。艾蕾歐諾拉淺笑,露出發現新玩具的孩子般的表清。
果不其然,艾蕾歐諾拉露出沒意思的表情。米拉趕緊把話題轉移到公事上,討論起在這場戰爭中,奧爾米茲該給萊德梅里茲什麼謝禮。艾蕾歐諾拉也不想久留,兩人很快地談妥一切。
米拉當然也想親眼看看心愛的人生長的土地。
米拉沒有回答,只是回握堤格爾的手。
在夢裏,堤格爾被許多女性包圍,而且那些女性全是自己認識的戰姬。除了戰姬之外,還有好幾道女性輪廓的黑影。不只如此,堤格爾的感覺也和自己認識的堤格爾不太一樣。
「不行。」
米拉以死板的語氣說道。就算是爲了擺脫窘境,米拉也不願意否認這個事實。但是,只要用這種態度說,她認爲艾蕾歐諾拉就會自討沒趣了。
光是這樣,不足以射中蒼冰星。不過,還是前進了許多。
一名有着白銀髮絲的美麗少女,正站在窗邊。她身穿藍色軍服,腰間掛着長劍。之所以不把武器交給公宮的人代管,是因爲這把長劍是她的龍具。
米拉賭氣地嘟噥道。在湖邊與魯薩爾卡戰鬥,差點溺斃時,米拉做了相當奇妙的夢。
「我大致明白了。就結果而言,我也很高興能讓布琉努欠我們吉斯塔特一份人情。不過,你會不會對布琉努……不對,是對亞爾薩斯太偏心了?──難道說,那邊有你喜歡的男人?」
†
艾蕾歐諾拉的眼神與語氣,都很銳利。
與其說她是在自言自語,更像是在和什麼人說話。
雖然說那只是夢,但是回到公宮,聽到艾蕾歐諾拉的名字時,米拉腦中第一個閃過的,就是那個夢。
她們兩人不是那種交情,艾蕾歐諾拉鮮紅的眼眸這樣暗示着。米拉也不再囉唆,跟對方一樣維持站姿。
「──一切都是爲了蒂爾•納•法。」
米拉稱呼她爲艾蕾歐諾拉。假如是和這位白銀色頭髮戰姬也很熟的蘇菲,就會暱稱她爲艾蓮。但是米拉大概永遠不會用那名字叫她。
進入布琉努境內,堤格爾就必須與米拉道別了。
「不用了。該說的話快點說一說吧。」
今後也要努力,一點一點縮短距離。
阿茲•達哈卡的目的,就是讓那位女神降臨於這個世界。
這就是兩人的道別。
米拉耳根發熱,傻傻地呆站原地。之所以仰望天空,是因爲和心上人一樣,想掩飾現在的表情嗎?米拉嘴裏嘀咕着什麼,但是幾乎不成言語,而且只能傳入本人的耳中。
「辛苦你了。」
房間裏一片寂靜。不知過了多久,阿茲•達哈卡閉上雙眼,莊嚴地道:
「你不坐下嗎?我可以泡杯紅茶給你喝。」
至少,與魔物戰鬥時,堤格爾得到了站在米拉身旁的資格。
蒂爾•納•法。是掌管夜晚、黑暗與死亡的女神。
不過,沒有發生足以縮短兩人現實中距離的事。魔物的事不論說給誰聽,都沒人相信吧。
「你總算回來了,琉德米拉。」
「謝謝你把我的士兵帶回來。」
「你爲什麼到布琉努軍那裏?」
米拉再次嘆氣,離開會客室。
米拉不是以女兒身分,而是以戰姬的身分,以這片土地的君主身分,向菈娜問道。菈娜搖頭:
「是啊。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呢。」
他以雙臂環住凍漣的雪姬,將自己的脣,在粉色的櫻脣上輕按了一下。接觸的時間,不過一瞬間。
兩人在某座小山丘上做最後一次休息。從這裏往北走,就會抵達亞爾薩斯;往東走,就是孚日山脈。兩人把士兵暫時交給拉菲納克與加雷寧管理,在山丘上獨處。
「很高興您平安無事回來,戰姬大人。」
下次見面,不知是何年何月。
「嗯,達斯維達尼亞再見了。」

†
「那麼,達斯維達尼亞再見了,堤格爾。」
聽完米拉的說明,艾蕾歐諾拉輕輕點頭。
米拉下馬,直接走到母親面前。
「嗯。我和部下都親眼看到了。」
不算寬敞的房間裏,不只充滿冰冷的空氣,還有詭異的沉重感。
堤格爾翻轉手掌,握住米拉的手。
艾蕾歐諾拉回去後,米拉深深嘆了一口氣。剛纔真是太大意了。
「是啊,你說的沒錯。只要想到他,我就會臉頰發熱,無法入眠呢。」
更進一步地說,那時候,之所以差點委身堤格爾,說不定是因爲想留住堤格爾吧。如果宓莉莎沒出現,事情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呢。
米拉慰勞完奧爾米茲的士兵後,就讓他們各自解散。
在放開手的瞬間,堤格爾把身體向前傾。
「話說回來,那個亞爾薩斯叫馮倫的,真的有辦法射中二百五十阿爾昔遠的目標嗎?」
──沒錯,我有喜歡的男人。和這輩子與男人無緣的你不一樣。
堤格爾說道,米拉輕笑起來,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的手覆在按着地面的堤格爾手上。
堤格爾苦笑道。布琉努馬上就要進入夏季了。亞爾薩斯也不例外。山上不只開滿堇菜花與菊花,還有玫瑰和薊花。堤格爾想讓米拉看看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原,以及山頂風景壯麗的山巔。
「我一定會站在你身邊的。」
米拉勸她坐下,但艾蕾歐諾拉搖頭。
半晌後,阿茲•達哈卡喃喃說道。把被稱爲水妖,封印在奧爾圖的阿那希達神殿中的魔物喚醒的,就是這女人。
最後一句話,雖然是以開玩笑的表情和口氣說的,但很明顯是在挑釁。
在公宮外迎接米拉等人的,是一名黑色長髮的美麗女性。她是米拉的母親,前任戰姬史薇特菈娜。米拉不在奧爾米茲的期間,是由她擔任統治者代理人,在公宮中處理政務。
米拉把自己在這次戰爭中的行動詳細地說明給艾蕾歐諾拉聽。但是省略了魔物的部分。因爲談到魔物會離題,而且艾蕾歐諾拉肯定不會相信那些話。
翻越孚日山脈的四天後,米拉一行人抵達奧爾米茲的公宮。
「不過,消滅魯薩爾卡的,到底是誰呢?是槍的女武神?還是巨鐮的女武神?或者是,其他的人呢……?」
「幫助了未來的夫婿,你做得很好呢。是說堤格爾的運氣也真好。」
「哦,真想和他見一面呢。」
「有勞你了。我不在時,奧爾米茲有什麼事嗎?」
米拉獨自前往會客室。她報上名字,等對方回應後,開門走入房間。
兩人握了握手,以吉斯塔特語道別。
「是啊,我必須向你道謝纔行呢。艾蕾歐諾拉。」
聽完戰爭中發生的一切後,菈娜先是向諸神祈求死者的安寧,接着發表感想。
堤格爾迅速放開米拉,背對她,朝山下猛衝。臉頰漲得通紅,是害羞的緣故嗎?
艾蕾歐諾拉像忽然想到似的,若無其事地問道。米拉也冷淡地回答道:
阿茲•達哈卡不是人類。她與魯薩爾卡屬於同樣的世界,所以才能在距離如此遙遠的情況下,得知魯薩爾卡被消滅的事。
「──魯薩爾卡被消滅了嗎?」
米拉向艾蕾歐諾拉鞠躬說道。這句話是發自內心說的。艾蕾歐諾拉把手扠在腰上,盯着米拉看了半晌,最後問道:
「發生了好多事啊。」
米拉用力皺眉,但是又馬上改變想法。這次的戰役,米拉欠了艾蕾歐諾拉不少人情。正因爲極度討厭她,所以才必須確實地向她道謝。
「都是堤格爾不好啦……」
「另外,萊德梅里茲的艾蕾歐諾拉大人從兩天前就光臨此處。她正在會客室等您。」
但是米拉有身爲戰姬,身爲司令的義務。
再說,她是以公務爲藉口,早早與泰納帝的部隊分開的。如果又繞道前往堤格爾的故鄉,給堤格爾特別待遇,反而會給他帶來麻煩。
一名女性站在房間中央,是戴着黑色面具的阿茲•達哈卡。
堤格爾將與士兵一起回到亞爾薩斯,米拉則會和加雷寧等人翻越孚日山脈,回奧爾米茲。至於米拉本人,還必須前往首都席雷吉亞向國王做報告纔行。
「一切安好。就算有點小問題,也不是什麼大事。」
只剩母女倆後,菈娜輕輕抱住米拉。
換完衣服,休息過後,米拉與母親在辦公室裏說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說起來,亞爾薩斯離我們萊德梅里茲也很近嘛。嗯,我知道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去見他了。」
艾蕾歐諾拉以虛僞到極點的口氣說道。米拉只能苦着臉瞪她,沒辦法說任何話。不管回什麼,都只會讓艾蕾歐諾拉更開心而已。
堤格爾與米拉背對背坐着,仰望澄澈的天空。雖然溫度宜人,不過吹來的風還是有點涼。這應該不是他們剛從『暑熱之國』回來的緣故。
「其實她光是宰掉多勒卡伐克的龍,就很不錯了。沒想到還引發洪水和土石流、製造濃霧,帶給我不少樂趣呢。」
「假如有空,真想帶着你在亞爾薩斯逛逛。」
菈娜表現出平常絕不會讓人看見的溫柔。正因爲她曾經是戰姬,所以才懂米拉的心情吧。
米拉憤憤地反駁道:
「就算是因爲運氣好,不過能活用運氣,也可以說是堤格爾的實力不是嗎?」
「是沒錯。但準備不足也是事實。你有教過他這部分的事嗎?我不是要你別擺出老師的架子,但是想當老師,就要盡老師的本分吧?」
米拉無話可說,只好低下頭。
「還有,這兩年來,上門提親的件數總共有十二件,但是你根本沒仔細聽就全部拒絕了。你有把這事告訴堤格爾嗎?」
「那是我的個人問題,沒必要告訴堤格爾。」
米拉以若無其事的態度回答道,但臉頰還是不由得發紅。菈娜苦笑起來,不過又立刻斂起表情,轉換話題。
「魔物的名字是魯薩爾卡?」
「沒錯。而且她似乎認識茨魅,還說別把她和茨魅混爲一談。」
米拉也調整心情,點頭說道。她探出身子,以迷惘的表情問母親:
「母親大人,我有權利知道詳情。」
「我知道。既然你實際和魔物戰鬥過了,就沒有問題。」
菈娜重新調整坐姿,直視着米拉。
「話是這麼說,其實我也不清楚詳情。我只知道神話傳說中的魔物,事實上是真的存在的。至於戰姬的龍具,則具有與魔物戰鬥的力量。就這麼多了。」
「只有這樣?」
米拉以脫力的表情問道。菈娜點頭繼續說:
「不過,在明白這件事後,我也想通了一件事,就是我們戰姬的力量,說不定是爲了和那種東西戰鬥而存在的。只是與人類戰鬥的話,用不到那麼強大的力量。」
「但是很好用啊。」
放出瞬間凍結巨大波浪的寒氣,凍結地面,生出冰槍。這些都是非比尋常的力量。只要放出寒氣,就能使敵人膽怯,失去戰鬥意志了。
「是啊,但那不是該對人類使用的力量。知道爲什麼嗎?」
菈娜好幾次被茨魅逼上絕境,最後總算擊退了她。但是左臂也因此殘廢。
「茨魅可怕的地方,在於能把附身的屍體還原到年輕時的模樣。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與其說是因爲與親生母親戰鬥而感到難過,還不如說是因爲與遠比自己強大的戰士戰鬥,而恐懼不已呢。」
「我會努力的。」
「堤格爾的祖先是獵人吧?」
「用了祖母大人的……!?」
「其他戰姬知道這件事嗎?」
「那麼,魔物和戰姬的關係呢?」
「雖然留下傷疤,也沒辦法活動,不過還是比被砍斷手臂來得好就是了。」
在那之後,兩人開始談天說地。母女之間,自然有說不盡的話題。
「正確來說,那傢伙沒有固定的外型。那傢伙會附身在死者身上。和我戰鬥時,用的是母親……你的祖母的屍體。」
菈娜輕撫左臂,以這句話爲前言,開始說道:
「是說,母親大人,那個叫茨魅的魔物……」
菈娜確認似地發問,米拉點頭。
只增加朋友,不製造敵人。這種事是不可能的。身爲統治者,米拉當然明白這一點。
菈娜的話中,充滿了只有經歷過那種事的人才有的說服力。被菈娜直視的米拉全身發直,最後總算不再那麼緊張地回答道:
米拉問道。菈娜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我確實那麼說過,記得我的話,這點值得稱讚。但是你有用自己的腦子思考過其他原因嗎?」
「沒錯。所以我們必須務實地以力量之外的方式增加朋友。就算當不成朋友,至少也別讓對方變成敵人。這種繞遠路的方法,反而是最快的方法。」
「我沒對她們說過。一來當時的我不認爲世上還有其他類似的怪物,再說,我把那傢伙潛伏的一帶炸到連地形都變了,就算想說明也沒辦法呢。就連你聽我說這件事時,也半信半疑不是嗎?」
「這些話我聽過太多次了。我軍會因爲擁有龍具與龍技而心生怠慢。而且我們會變得不是戰姬,而是龍具的附屬道具。對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沒親眼見過那種東西的話,是無法明白的。就連我也是,直到真正見到茨魅爲止,都以爲那是神話傳說中專門被主角打敗用的角色。」
之後,話題轉移到堤格爾的黑弓上。
被菈娜一虧,米拉呻吟起來。菈娜嘻嘻笑道:
「我是在四年前知道那傢伙的存在的。我和那傢伙戰鬥過好幾次,最後一次戰鬥,是在亞爾薩斯和萊德梅里茲之間的山裏。」
「我本來就想過,總有一天必須告訴你這件事……」
菈娜搖頭道:
「據我所知,沒有其他物體能與龍具互通力量。那把弓,說不定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特別之物呢。」
「你要記好,米拉。力量愈強大,愈會使人捨不得放手。不是屈服於我們,而是屈服於我們力量的人,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多。但是那種人在我們失去力量時,就會反咬我們一口。」
後半段的問題,是對「女兒」發問的。米拉不滿地皺眉答道:
「其他原因……」
「那是什麼樣的魔物呢?外表之類的……」
菈娜並不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不是因爲找不出適合的說法,而是必須花上一點時間,才能壓抑怒氣。
「似乎是住在孚日山脈山腳的獵人哦,因爲救了當時的國王陛下,所以得到了馮倫的家名與爵位和領地。」
「這我也不明白。和茨魅決戰後,我儘可能地翻找公宮中的文獻,但是找不到任何戰姬與魔物戰鬥的紀錄。不過就像剛纔說的,戰姬擁有能對抗魔物的力量,所以兩者之間應該有某種關聯。」
米拉雖然失望,但也只能暫時把魔物的事擱下了。
「之所以不能濫用力量,一方面也是爲了不製造出更多那種人嗎?」
「扣分。」菈娜的給分很嚴格。
出乎意料的指責,使米拉說不出話,低下頭。
關於祖母的事,米拉記得的不多。因爲她在米拉很小時就去世了。但是爲數不多的回憶,全都是重要的記憶。祖母與菈娜一樣,都是黑色長髮的美女,而且根據菈娜的說法,是強到嚇人的使槍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