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貝亞德作戰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1.6萬 字
這天早上,羅蘭還沒喫早餐,就來到蕾琪的辦公室,以嚴峻的表情進行報告。
「天剛亮時,敵軍開始行動了。」
兩天前的正午時分,敵軍從首都北側出現。對方離尼斯約十五貝魯斯塔(約十五公里)遠。由於兵力不多,所以羅蘭只派出偵察隊觀察情況。但是保險起見,他也徵得蕾琪的許可,關上所有城門。
昨天敵人沒有任何動靜。可是今天清晨,敵人開始拔營,朝首都進軍。
順帶一提,雖然敵人自稱法隆軍或國王軍,不過蕾琪這邊當然不承認那名字,稱敵人爲盧堤迪亞軍。這稱呼法也暗指敵軍的法隆是冒牌貨。
「有攻打尼斯的樣子嗎?」
蕾琪發問,羅蘭苦着臉回答。
「根據偵察隊的報告,敵兵的數量大約兩千。就算想攻打尼斯,也不會正面進攻,應該會採取奇襲吧。」
「像朗布耶那樣嗎?」
蕾琪不甘心地道。三天前,堤格爾等人的報告總算送達尼斯。得知朗布耶要塞被燒燬,羅蘭與蕾琪都非常震驚。
「假如敵人想攻打首都,你認爲他們會採用什麼方法呢?」
蕾琪發問,羅蘭思考起來。
「可以想到的,是敵人利用我們不知道的密道入侵。那樣的話,就算人數不多,也能攻進首都。」
事實上,夏立爾確實透過密道潛入王宮過,所以不能說絕對不可能。
「除此之外呢?」
「派人潛入首都作爲內應,從內側打開城門。一般來說,外頭需要有足以壓制城門的兵力纔行,但假如有信心直接鎮壓王宮,就算兵力不多也可以做到。我能馬上想到的,是這兩個方法。」
「也就是說,雖然敵軍兵力不多,距離也遠,但還是必須加以提防呢。我知道了。」
蕾琪點頭,抬眼看着羅蘭。
「兩個小時後,召開軍事會議。把首都的主要諸侯全部召集過來。」
「是。」
「我已經逃過太多次了……只有我一直躲在安全的場所,最後肯定會失去民心。就算能活過眼前,也沒有未來。陛下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離開王宮,身爲法隆陛下之子,我也會仿效陛下的做法的。」
奧利維幫忙緩頰。隊長鬆了一口氣。這次換奧利維發問:
「感謝殿下的用心。話說回來,我有兩件事想請求殿下。」
「很好。那就交給你辦了。」
「一千、兩千名士兵先不說,想藏匿數千人的大軍,是不可能的事。人數愈多,愈會留下行軍的痕跡。就算兵分好幾路,也沒辦法完全藏匿身影。」
早已料到羅蘭會這麼說的蕾琪搶先說出自己的決心。碧眼中充滿戰意與怒氣。
「但敵人不是隻有兩千人嗎?我們有一萬六千,就算交戰……」
蕾琪重新坐好。羅蘭略帶緊張地開口:
隊長搖頭。戴夫洛特慰勞了他幾句後,讓他下去休息。
至於眼前的情況,又是如何呢?我方有一萬六千名士兵,對方只有少少的兩千名士兵。薩安只要命令軍隊前進,蹂躪對方就行了。光是下個命令,就能守住首都,殲滅敵人,獨佔勇將的名聲。
──我立功的機會,總算來了……!
奧利維凌厲地看着薩安。儘管心裏害怕,薩安還是努力反駁。
「對了,奧利維閣下,馮倫有什麼消息嗎?」
「我們在前方發現一支貌似敵軍的部隊。」
「那樣太危險了。我們不知道敵軍在野戰時的強度,而且一次派出三千名士兵的話,尼斯會變成空城。話雖這麼說,派出與對方同數量的兵力戰鬥,也只會消耗我們的士兵。不能做出可能助長敵人氣焰的行爲。」
「也許我們看漏了,或者有伏兵藏身在其他場所。但前方營地內的敵軍,就算超過兩千人,也不可能滿三千。」
「盧堤迪亞不可能在兩、三天內鎮壓完畢。比起癡癡等待不知何時回來的軍隊,不如以現有的兵力做點什麼。」
羅蘭行禮。蕾琪思考了一下,再次開口:
「爲了殿下,必須擠出不多的腦汁,努力思考對策纔行呢。是說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與薩安閣下,現在在哪裏呢……」
「羅蘭卿,你也知道夏立爾奪取了法隆陛下的身體。而比起我,陛下更得民心。」
羅蘭瞪大眼睛。蕾琪剛纔的態度,是預料軍事會議中諸侯可能有的反應,並要求羅蘭不可以退讓。
「羅蘭卿。我是不會離開王宮的。」
「想以少量兵力攻陷首都的話,不是利用密道,就是讓內應從城內開門。但是目前尼斯有黑騎士與三千名士兵駐守,吉斯塔特的戰姬們也在。不可能簡單地拿下首都。敵人究竟打算怎麼做呢?」
薩安一陣惱羞。但他還沒開口大罵,戴夫洛特已經先說話了。
「只要敵軍沒有特別大的動作,我們該做的,是等待討伐隊從盧堤迪亞回來。」
「這一帶的景色熟悉多了,能讓人心情平靜呢。」
可是,回顧從首都出發後的行動,薩安只是帶着一萬名士兵前往朗布耶要塞,進行了一場說不上戰鬥的戰鬥,在要塞被燒燬後撤軍而已。
六天前,堤格爾一行人離開部隊後,布琉努軍佯裝朝盧堤迪亞進軍,接着調頭南下,在朗布耶要塞附近兵分二路。原因和來時一樣,是爲了加快行軍速度,以及確保足夠的飲水,以求靈活地行動。今天早上,由薩安率領的泰納帝軍與由奧利維率領的馮倫軍會合了。
「幾天前,你纔對我描繪過未來不是嗎?自己描繪的未來,不由自己完成,又能如何呢?」
出乎意料的回答,使羅蘭忍不住抬頭。公主苦笑起來。
「不清楚。」隊長回答。
「哦,是嗎?所以我調頭的判斷是正確的呢。」
薩安爽快地答應後,看向奧利維。
羅蘭行禮後,正想離開,卻被蕾琪叫住。
蕾琪乾脆地同意了。羅蘭覺得有點傻眼。
中午過後,派出的偵察隊回來了,薩安在自己營帳裏聽偵察隊長的報告。戴夫洛特與奧利維也在場。
「雖然奧利維閣下說的沒錯,但就算兵力不多,有敵人在首都附近徘徊,還是令人很不愉快。不如集合兩千到三千名還有體力,能立刻戰鬥的士兵組成突擊部隊,如何?」
「奧利維閣下,目前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不在,所以總司令是薩安閣下哦。」
「他們一定會回來的。請殿下務必忍耐到那時候。」
羅蘭有些困惑,但還是安靜地等蕾琪說下去。
目前,羅蘭率領三千名士兵防禦首都。兵力的分配是:王宮一千人、市內五百人、城牆一千五百人。假如能召募到夠多的民兵,就能把防衛市內的兵力調去防守城牆了。
薩安站在營地一角,眺望着起伏和緩的丘陵與筆直貫穿草原的幹道,如此自語。
「對不起。是我多嘴了──還有一件事。我想趁現在召募民兵。」
薩安用力按捺幾欲揚起的嘴角。堤格爾不在。露蒂也不在。
就算敵人想攻擊我軍,只要騎着飛龍從空中俯衝就行了。雖然不想碰到夏立爾,不過除了他之外,薩安有信心以飛龍踢飛所有的敵將。
†
以王子身分長大的蕾琪,爲了不被發現她是女性,一直避免做出顯眼的事。說難聽點,就是給人的印象很薄弱。雖然與巴謝拉之戰顯示了強烈的存在感,但爲什麼要隱瞞性別?在這點上還是使許多人無法信任她。
──殿下,我的心情也和您一樣。
假如被士兵與人民知道蕾琪在開戰前就逃出首都,一定會大爲動搖,並且對蕾琪感到失望。只要夏立爾拿着這點加以宣傳,一定會因此佔優勢。特別是夏立爾與嘉奴隆神出鬼沒,所以不能輕忽大意,露出破綻。
被年長的戴夫洛特規勸,奧利維無言地向薩安垂頭。見奧利維道歉,戴夫洛特看向薩安。
戴夫洛特搖晃肩膀笑道,但又立刻收斂表情。
戴夫洛特困惑地與奧利維面面相覷。
羅蘭惶恐地離開辦公室。胸口深處的暖意,來自遇到值得效忠的君主的喜悅,以及身爲騎士的使命感。
「敵軍的總帥……自稱法隆陛下的不肖之徒,也在營地裏嗎?」
但蕾琪搖頭。
棉花糖般的白雲飄浮在遠方的青空。薩安•泰納帝率領的一萬六千名布琉努軍,在幹道附近的小丘上紮營休息。從山丘眺望南方,可以遠遠見到路邊碎石大小的首都城牆。
「說吧。」
「之後的會議,就交給你主持了。諸侯中應該有輕視敵軍力量,或是過於畏懼敵軍力量的人吧。要確實地勸誡他們,讓他們明白守住首都纔是最優先的事。當然,有必要時,我也會幫腔的。」
薩安完全忘了自己在六、七天前的軍事會議中是怎麼說的,要隊長繼續報告下去。
羅蘭在心中呻吟。被蕾琪這麼說,就難以反駁了。而且那個夏立爾確實有可能那麼做。很可惜,這兩個提議都只能放棄了。
薩安咳了一聲,再次看向兩名騎士。
「敵人帶了許多幹草,足以堆成一座小山。」
「知道了。」
奧利維打開地圖,把三枚棋子放在其上。
「理論上是這樣。但我們與敵軍的距離有八貝魯斯塔,敵軍離尼斯的距離大約有五貝魯斯塔吧。這樣的距離,很難稱爲夾擊。」
「相信數字,急着搶功,只會成爲敵人的上好餌食。薩安閣下想成爲敵人成名的墊腳石嗎?」
「就像剛纔說的,敵人對王宮內部太熟了。可以的話,請殿下──」
「謝謝你。羅蘭卿。」
羅蘭轉身面對蕾琪,充滿霸氣地向她深深垂頭。
想到再行軍一天就能抵達尼斯,薩安很想命令士兵加快腳步趕路,可是被戴夫洛特勸阻,說不該在戰鬥前無謂地消耗體力,只好作罷。
「話雖這麼說,只靠兩千名士兵,不可能攻下首都吧。」
「這可不行。」
「很可惜,沒有。」奧利維搖頭。
「我有個提議。」
「兩千?不是兩萬?」
「知道了。就當成兩千人吧。其他還有值得注意的事嗎?」
「話說回來,可以從外頭見到尼斯的模樣嗎?」
戴夫洛特以帶着威嚴的語氣插嘴,隊長道謝後繼續道:
「不是。」隊長搖頭。
「假如你說想出擊,我會直接發出許可的。」
「就算以性命爲代價,我也會把勝利送到殿下手中。」
由於是在預料會有人跟不上的情況下急行軍的,就結果而言,有將近四千名士兵脫隊,而且飲水還是難以確保,因此花了比預期中更多的天數,才總算來到這裏。
國王軍在離這兒八貝魯斯塔的場所紮營。敵兵人數大約兩千左右。薩安皺眉。
薩安向看着地圖思考的兩名騎士開口:
「幸好尼斯目前平安無事,可是不能因此放心。雖然不知道敵人在想什麼,不過既然進軍到這裏了,他們的目標,果然是攻下首都吧。」
蕾琪的聲音中帶着明顯的責怪之意。儘管對如此具有攻擊性的公主感到驚訝,羅蘭仍然不肯讓步。
沒想到公主會這麼積極。羅蘭搖頭。
「夏立爾一直以法隆陛下呼籲大家支持他。假如民兵被他蠱惑,因此歸順他,我們的立場會很艱難的。希望你使用其他的解決方法。」
「在這種情況下進軍,是要逼疲憊的士兵面對敵軍嗎?」
奧利維歪頭。
「果然還是中斷休息,再前進一些,和敵人縮短距離吧?」
薩安發問。假如夏立爾不在,他打算騎着飛龍突襲敵營。但夏立爾在的話,就不能隨便接近。那男人很可怕。
就像薩安對堤格爾說過的,他是爲了立功,才參加這場討伐遠征的。
「尼斯的北方有敵軍。敵軍的北方有我們。基本上,敵軍被我們和尼斯南北包夾。」
「那麼,你的話會怎麼做呢?」
「畢竟來回十六貝魯斯塔。有不清楚的事也很正常。」
對羅蘭而言,法隆是宣誓獻上自己忠勇的王。被嘉奴隆殺死的貝傑拉克公爵,則是教了自己許多知識的長輩。
蕾琪悻悻地發問,羅蘭恭敬地回答:
羅蘭並不知道,調頭的布琉努軍,距離抵達尼斯,只剩一天的行程了。
「……殿下說的是。」
「不能由我們主動出擊嗎?光論兵力的話,我軍比對方多吧?」
公主的聲音,因難以壓抑的怒氣而顫抖。對她而言,夏立爾與嘉奴隆是殺父仇人。假如立場允許,她肯定會親自前往戰場。
就薩安而言,他好不容易纔捕捉到敵軍,當然想在自己的指揮之下擊垮敵人,建立功勳。拖拖拉拉的話可能會讓敵人逃走,或者被從尼斯出擊的士兵打敗。他當然不想唾手可得的功勳逃走。
「我先騎飛龍回尼斯如何?這樣能先向公主殿下報告詳細的現狀,也方便與駐守尼斯的羅蘭閣下合作。」
順便向蕾琪強調看穿敵人企圖攻打首都的陰謀,緊急命令軍隊回頭的人是自己,以做自我宣傳。薩安是這麼打如意算盤的。依敵人的動向,首都說不定會成爲戰場,所以自己果然該回尼斯。
可是奧利維的反應很冷淡。
「你忘了自己在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與露蒂安妮閣下離開部隊時說過什麼嗎?在場的一萬六千名士兵的總司令是你。通知首都我們回來了,確實很重要,但是總司令離開部隊的壞處更多。」
戴夫洛以帶着勸誡的語氣制止道:
「薩安閣下,在天上飛的飛龍太顯眼了。而且從這兒到王都是直線飛行,敵軍肯定會看到你。被敵人知道你人在哪裏,不是好事。」
「被敵兵看到我的飛龍,正好可以讓他們害怕。」
「也許吧。但人類也不會一味捱打。你還記得在奧舒歐爾喫到的苦頭吧?」
薩安輕聲呻吟。奧舒歐爾之役中,他駕着飛龍朝敵陣俯衝,可是被敵兵丟了奇妙的物體在飛龍臉上,使飛龍像喝醉酒似的,不受控制。
「不知道明天,不對,連今天會發生什麼事都無法預料,纔是所謂的戰爭。雖然依情況,也許需要你騎着飛龍前往尼斯,不過目前還是留在這裏吧。」
戴夫洛特的聲音強而有力,有說服人的力量。
「──我知道了。」
薩安裝模作樣地緩緩點頭。
「這麼說也是,對應不知什麼時候會發生的事也很重要。我會連馮倫還有貝傑拉克的分一起,完成司令官的職務的。」
三人看着地圖,繼續討論軍務,決定把傷兵留在這裏。
兩名騎士離去後,薩安疲勞地躺在地毯上。他正在發呆,侍女阿勞艾特連招呼都不打地走了進來。
「戴夫洛特大人說,您有事找我。」
「出去。」薩安差點脫口而出,不過又及時把話吞了回去。他確實有事要交待阿勞艾特。
「明天早上拔營時,傷兵會留在這裏,妳也一起留下來。」
「要開戰了嗎?」
只見距離首都大約二貝魯斯塔之處,矗立着三隻高約一百切特(約十公尺)的巨人。那巨大到詭異的身影,使所有見到的人毛骨悚然。
羅蘭被偵察隊催着,看向北方。
「那巨人,究竟是什麼呢……」
不管怎麼看,都只是以木材之類爲骨架,把成束的乾草捆在上面完成的巨大人偶而已。
是將近黎明時,從北方來到尼斯的旅行商人告訴守門士兵的。他們說在北方見到巨人的身影,哭着求士兵開門讓他們進城。在央求了一個小時,明白士兵不會改變心意後,旅行商人們沿着城牆,朝南方離去了。
在會客室中這麼說的,是一名身穿葡萄色與白色的軍裝,腰間佩着長劍,有一頭白銀長髮的少女。她是萊德梅里茲公國的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
艾蓮興致來了,愈說愈大聲。奧爾嘉在她身後佩服地點頭,莉莎則是傻眼。這已經不是勸降,而是挑釁了。
「各位已經見過了嗎?」羅蘭很驚訝。
「對了,我一直沒有問,爲什麼要取斧姬這個外號呢?」
羅蘭收到新的敵軍情報,是隔天早上的事。
「做的事沒有什麼不同。」
奧爾嘉朝左右方揮動長柄斧頭,打倒所有湧上的敵人。雖然動作不像艾蓮的劍術那麼搶眼,可是姆瑪的力量強大,就算只是稍微被劃到,也會連着鎧甲,切肉碎骨。奧爾嘉冷靜地,確實地揮動龍具。
「感謝各位。但是請千萬不要逞強。」
†
「那個,到底是什麼?」
──就算近看,也只是個大玩具而已……
「沒錯。雖然是讓人不爽的十幾天……」
「妳們呢?覺得麻煩的話可以回去睡哦。」
「而且我相信各位戰姬的實力。比起帶領兩、三百名士兵觀察情況,不如儘可能地準備兵力,讓各位自由運用。」
她的聲音響遍戰場。一會兒之後,國王軍的騎士大聲回應:
「要是有帶黑龍旗和萊德梅里茲的軍旗來就好了。」
「我會立刻思考對策。」
「是戰場上的勇者證明。」
薩安忽然想起這件事,發問。是父親命令他駐守阿尼亞斯時的事。
不過現在沒空思考巨人的事。被艾蓮的挑釁刺激到的國王軍士兵們一齊提起長槍,朝布琉努軍前進。艾蓮身後的騎士們也紛紛舉起長槍。
羅蘭行了一禮後開口。艾蓮紅寶石般的眸子閃過晶光,愉快地笑問:
不能減少王宮的兵力。雖然不知道巨人有什麼用途,但既然是國王軍設置的,就表示戰鬥開始了。
「在這種輕視弓箭的國家,居然養得出堤格爾那樣的傢伙。」
「聽說首都只有三千名士兵,你打算從哪裏撥出這麼多兵力?」
艾蓮高舉白銀長劍。那是她的龍具艾利菲爾。奧爾嘉將雙刃斧姆瑪擱在肩上,莉莎握緊黑鞭沃利茲夫。
天亮後,蕾琪與貼身護衛貞德來到城牆上。
「突擊!」
雙方的距離不到五百阿爾昔。在乾草巨人腳邊的國王軍約兩千人,已經排好陣式做好迎戰的準備了。他們身穿鎧甲,拿着長槍與盾牌,腰間插着短劍與小型短斧,有些人手上還纏着投石繩。
莉莎將雙手交叉在胸前,說道。奧爾嘉理所當然地回答:
「一大早就很忙呢。黑騎士閣下。」
「我要請求的,確實就是這件事。我會派出一千名士兵隨行,希望各位能幫忙對付那些怪異的巨人。我知道這請求很勉強,就算拒絕也無所謂。」
艾蓮與莉莎及奧爾嘉率領一千名騎兵,策馬朝城外出發。
阿勞艾特歪着頭,以與平常無異的態度說道。
騎在布琉努軍前方的艾蓮一劍斬殺了朝她正面衝來的敵兵,接着翻手挑起左邊敵兵首級,利用餘勢,扭身殺死第三人。揮劍時捲起的風,使空氣發出呻吟。
兩軍的士兵在她們周圍戰得不可開交。
聽到人數,艾蓮露出驚訝的表情。
兩千名國王軍在巨人們的腳下列隊,紅馬旗與畫着獨角獸的嘉奴隆家旗幟正隨風飄揚。
「如果材料是乾草堆,確實能在一個晚上製造出巨人。問題在於,夏立爾和嘉奴隆不可能無聊到把乾草堆綁成巨人。」
士兵們大聲咆哮,長槍與盾牌碰撞在一起,槍身斷折,盾牌破裂,製造血泊。肩膀被刺穿的士兵倒在地上,落馬的騎士被敵兵踐踏。哀號聲此起彼落,最後被空氣吞沒。
「我也不知道。偵察隊說,是以乾草堆綁成的。」
艾蓮大聲吶喊。布琉努騎士發出戰吼。國王軍也咆哮起來。
所有在城牆上防守的士兵,全都無法把視線從巨人們身上移開。一夜之間突然出現那種東西,固然令人驚訝,但是不知道那些東西的用途,更是令人不安。
「不要說那種連自己都不相信的正義!你們只不過是一羣不得要領,沒機會立功,想趁這場戰爭賭上一把,讓自己出頭的傢伙而已!壓寶那邊只會自我毀滅哦!」
「我也要去。那是我的飛龍。」
「因爲我是斧姬。」
「清早打擾,很是抱歉。有件事想請求戰姬們協助。」
這是她在布琉努戰鬥的期間幫自己取的外號。
蕾琪揮手向朝自己敬禮的士兵們致意,錯愕地看着三隻巨人。直到羅蘭走近,才終於回神。
戰姬們英勇戰鬥的模樣,使布琉努軍鬥志高昂,使國王軍畏縮不前。
原本還在睡的羅蘭立刻跳下牀,聽完報告後派出偵察隊確認真相。由於天還沒亮,偵察隊花了不少時間,在東方天空露出魚肚白時,總算回來了。
薩安說完走出營帳。阿勞艾特理所當然地走在他身後。
「不愧是黑騎士閣下。好啊,我們接受。」
蕾琪臉上充滿困惑之色。羅蘭的表情也相同。
艾蓮爽快地答應。這下換羅蘭驚訝了。
「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告辭了。得清潔飛龍的身體纔行。」
薩安聽了,挺身站起。
艾蓮抬頭看着隨風飄揚的紅馬旗,露出微笑。雖然即將與比自己這邊多一倍的敵人戰鬥,可是她的臉上毫無懼色。莉莎與奧爾嘉也一樣。
就兵力而言,應該是國王軍佔上風,可是他們被逼得不斷後退。創造出這種局面的,毫無疑問是戰姬。
但艾蓮不只挑釁敵軍,也仔細地觀察巨人。
羅蘭是在北側城牆聽他們的偵察報告的。
「是啊。不能放着不管。既然能從這裏清楚見到那些東西,消息肯定會在市內迅速傳開的。不能使民衆陷入恐慌。」
「沒辦法了……」
「從城牆與市內的士兵中撥出。雖然防衛會變得很薄弱,但情況如此,也無可奈何了。」
看着明明就要戰鬥了,卻完全沒有緊張或不安之色的戰姬們,布琉努騎士們也爲自己打氣。他們當然知道戰姬的威名,其中也有親眼見過戰姬的英勇戰姿的人,但是一味靠外國客將戰鬥,有損戰士之名。
他隨便叫住一名侍女幫忙傳話,以首都的守備隊長的身分做出一些指示後,走向會客室。
兩軍省略了衝突前慣例的丟石頭。雙方士兵踐踏花草,踹着大地,正面衝撞在一起。長槍交錯,盔甲互相推擠,血水飛濺。
「但是,不能派士兵拆除那些東西。」
「你是認爲我們能對付一半的兵力,纔來找我們的不是嗎?基本上我是奉了王命才留在這裏的,只會裝模作樣的話,是無法完成任務的。」
「聽說夏立爾一個人攻陷要塞,又把要塞燒了,是個做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這巨人該不會有什麼機關吧。」
比起天藍,更接近水藍的天空下,由三名戰姬率領的一千名騎兵井然有序地在草原上前進。
「想拒絕的話就不會事先換好衣服了。」
艾蓮說完,回頭看着奧爾嘉與莉莎:
羅蘭垂頭,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慚愧。纔剛立誓要爲了蕾琪擠出不多的腦汁,隔天就發生這種事。
羅蘭交待士兵們盯好巨人後,離開城牆,爬上柳貝隆山,快步前往王宮。
「一千名嗎?很努力呢。」
「雖然我很感謝各位願意幫忙,但是真的沒關係嗎?」
艾蓮說着,轉變成戰士的表情,瞪着國王軍叫道:
奧爾嘉穿着厚布料的衣服與使用了大量羊毛的披風。在三人中,也許是最適合上戰場的服裝。雖然看起來很熱,但其實通風良好。
「對不起。」
「妳也真有辦法跟到今天。」
「乾草……?」
艾蓮她們絕不做有勇無謀的攻擊,巧妙地進攻又後退,引誘國王軍的前鋒深入自己陣地,將其殲滅。戰姬們的龍具揚起時,地面就會增加新的屍體,破損的鎧甲散落一地。儘管是悽絕的光景,但她們卻有種威風凜凜的美麗。
二貝魯斯塔的路程結束,艾蓮等人與敵軍對峙了起來。
「跟隨惡黨嘉奴隆與騙子國王的廢物們!給你們唯一一次機會,放下武器投降吧!」
羅蘭深深垂頭,感謝三名戰姬。
莉莎的黑鞭在空中畫出不規則的路線,橫掃國王軍士兵。被擊飛的士兵們紛紛倒在血霧之中。就算想以長槍或盾牌作爲防禦,黑鞭也會從死角出現。沒有人能擋在莉莎前方。
莉莎穿着以深紫色爲基調,只有胸口的部分爲白色,以淡紫與金色裝飾的禮服。儘管穿着那樣的服裝,她還是能俐落地駕馭馬匹。
阿勞艾特面無表情地回答。薩安笑了。就連阿尼亞斯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也能一聲不吭地待着,在軍中果然也沒有問題。真是了不起。
一個小時後,北側城牆打開了一扇城門。
巨人們腳邊的兩千敵兵是大問題。只派出五百、一千名士兵的話,會被擊退。假如夏立爾與嘉奴隆在其中,就算派出同等的兵力,也無法獲勝。
「還記得我說過,妳可以回涅梅塔庫領獎賞嗎?」
「北邊的三隻巨人?」
除了她,奧爾嘉•塔姆以及伊莉莎維塔•法米那也都在場。她們也都換好衣服了。
說到這裏,薩安看着阿勞艾特,佩服地道。
蕾琪先在城牆上巡視一圈後,纔回到王宮。之所以這麼做,應該是爲了緩和士兵的不安吧。必須儘快想出對策纔行。
「跟隨冒牌公主的愚蠢之徒啊!現在還來得及,快點向法隆陛下下跪求饒,加入正義之軍吧!」
「差不多該撤了。」
艾蓮對周圍的士兵說道。就算殺了這麼多敵兵,巨人也沒有任何動靜。既然確定那些巨人是虛張聲勢用的道具,就可以找時機撤兵回尼斯了。
就在這時,不少人發出驚叫。
仔細一看,三隻巨人的身體出現許多火苗。也許乾草堆上淋了油吧,火勢延燒得極快,巨人在轉眼之間成爲火球。艾蓮等人驚訝地停止戰鬥,黑煙流入戰場。
艾蓮嘖了一聲,揮動艾利菲爾,捲起旋風,吹走黑煙。可是黑煙又立刻湧入戰場。
「是誰放的火?」
不論如何,現在不是戰鬥的時候。布琉努軍緊急後退。
風吹了起來,火球化的巨人開始搖晃,大幅傾斜,朝布琉努軍的方向倒下。轟然巨響蓋過驚叫,塵土飛揚,火花四濺,將草原染上硃紅。黑煙則覆於其上。
「大家散開!朝沒有煙的地方避難!」
艾蓮以風保護自己,朝衆人叫道。只要稍微解除風的保護,眼睛與鼻子就會立刻被黑煙灼傷。
另外兩隻巨人也同樣被風吹得左搖右晃。布琉努的騎兵們爲了逃離火焰與黑煙,紛紛騎馬四散奔逃,沒有餘力幫助被困在黑煙中,或是被巨人倒下的衝擊吹飛的友軍。就連奧爾嘉與莉莎也一樣。
總算逃出火焰與黑煙,隨之而來的是敵兵投擲的石塊之雨。是避開火焰與黑煙,繞到布琉努軍側面的國王軍分遣隊。
「他們事先就知道會失火了嗎?不對。整體的行動看起來不是那樣。」
假如從一開始就打算火攻布琉努軍,應該會把布琉努軍引誘到離巨人更近的地方,使布琉努軍無處可逃。但敵人並沒有那麼做。
──爲了讓我們中計,犧牲一部分……不對,是犧牲相當多的士兵呢。
艾蓮在心裏啐道。雖然做法很可惡,但是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中計了。
「不要反擊了!大家互相協助,要撤退了!」
艾蓮回頭,朝布琉努軍大叫。莉莎與奧爾嘉也跟着大喊。眼前的優先事項,是與敵軍拉開距離。
原本因火焰與黑煙、石塊而陷入混亂,不知所措的布琉努軍騎兵,因戰姬們的喊話而恢復冷靜。以盾牌擋下石塊,鞭策嚇壞的馬奔跑,離開巨人腳邊。
不久之後,另外兩隻巨人接連倒地。大地動搖,塵土飛揚,四散的火花點燃花草,在草原上製造硃紅。
†
夏立爾的部下們搬運的箱子裏,裝的是杜蘭達爾與其他武器。接下來,他們將與兩千名分遣隊會合,攻打王宮。
桂妮薇亞堂而皇之地挺着胸,抬頭看着羅蘭。羅蘭嘆氣。
「在這種情況下,我軍能獲勝的方法有三。一,打倒敵軍主將。二,滴水不漏地守住王宮,不讓任何敵兵進入。三,拋棄王宮,請殿下逃到安全的場所。」
「城北的巨人,似乎是引開我們注意力的誘餌。」
羅蘭皺眉。超過百人的集團,守城士兵不可能沒有發現。他加以追問。
「我本來就不認爲能輕鬆戰勝。抬起頭吧,羅蘭卿。」
許多人躲在家裏,緊閉門窗。話雖這麼說,但路上仍然有許多人來來往往。
「捉住自稱公主的罪人!其他人都不重要,無視也無所謂!抓到假公主的人,重重有賞!」
就像之前對納裴爾說過的,夏立爾已經成功使對手認爲他是必須警戒的人物,再加上嘉奴隆的惡名昭彰,只要做出破天荒的事,就能使對手產生「該不會」的想法。
「蕾琪殿下打算怎麼做呢?」
首都尼斯的市區,被緊張的壓迫感包圍。
將近黎明時,來到北側城門,告訴守城士兵巨人的存在的旅行商人,是夏立爾的部下。
假如是有戰鬥經驗的人,應該會發現這些人的體格大多都過於矯健,動作中也沒有破綻吧。
入侵首都的國王軍大約兩千人。後方部隊趁着前鋒部隊攻柳貝隆山時,把事先準備好的柵欄打入地面,或是奪走附近旅館的載貨馬車與推車,擋在路上,妨礙布琉努軍上山。
夏立爾趁那些人引開士兵們的注意力時,從暗處爬上城牆,垂下繩索,將其他人拉上城牆。
「我要戰鬥。」
部下們臉上帶着激昂,一齊點頭。
夏立爾是這麼打算的。他不像蕾琪以爲的,對自己評價過高,也沒有給作爲敵人的蕾琪過低的評價。
兩名國王軍士兵舉起長槍刺向羅蘭。羅蘭完全沒有放慢奔跑速度地揮動大劍。國王軍士兵們的身體連着鎧甲被斬裂,撞在後方牆上,留下血痕後,倒在地上。
說起來,敵人應該已經料到羅蘭他們會有的對策,因此可能特地準備了引開城牆與市內士兵注意力的誘餌。所以不該認爲援兵能立刻抵達。
見到王宮入口時,羅蘭明白了情況有多嚴重。一羣敵軍從正前方朝這邊前進。入口似乎已經被敵人佔領了。
現在的羅蘭,手中拿的是普通的大劍。由於是優秀的鐵匠德司朗打造的,因此比普通大劍峯利、堅固。儘管如此,各方面當然都遠遠不及杜蘭達爾。
羅蘭想起一件事。蕾琪下令封住的,連結首都外側與王宮的密道。
國王軍的動作不但迅速,而且確實。
一壓制西側城門,他們立刻踏上山路,朝柳貝隆山前進。守在柳貝隆山入口的士兵纔剛喊叫完有敵人,就被斬殺了。
「由於我無法揮劍,爲了不妨礙各位戰鬥,我會坐鎮在王座廳。也請身爲賓客的您,和我一起到王座廳避難。」
用盡全力跑來通知的騎士喘着氣報告,臉上帶着絕望之色。儘管羅蘭感到錯愕,不過還是搶在感情表現在臉上前發問:
「就算只有一時,但王宮被佔領的話,就是我輸了。」
蕾琪在極近之處見識過夏立爾與嘉奴隆的可怕。考慮到這點,可以明白她的決心有多堅定。
「大家久等了。」
「雖然那樣也不錯,但我選擇能施恩於妳的方法。」
蕾琪朝着王座廳快步前進。貞德跟在她身邊。
羅蘭省略行禮,直接報告。貞德以冷靜的表情詢問:
「接下來是『貝亞德作戰』的重頭戲。要去接收王宮囉。」
守衛王宮的士兵約一千人。敵兵的數量很有可能比我方多。
太大意了。他懊惱地咬牙。只要堵住出入口就沒問題了。羅蘭也是那麼想的。可是現在才後悔也沒用,有其他該做的事。
「如果妳強到成爲怎麼用都用不壞的盾牌的話。」
但羅蘭並不因此畏怯。
「敵人進入市內了!」
「打倒敵軍主將,或是死守王宮。我們獲勝的方法只有這兩者之一。爲此,我想竭盡全力戰鬥。」
夏立爾充滿信心地宣告:
走在最前方,得意地對同伴們說話的男人是夏立爾。他的說話對象是嘉奴隆。
迅速的判斷力與過人的覺悟,讓羅蘭感動到身體微顫,回答:
蕾琪以溫和的音色說出尖銳的話語。主從一齊前往王座廳。
「是打破城門進入的嗎?」
桂妮薇亞確認地發問,臉上充滿霸氣。
敵人侵入首都的消息傳到人在王宮的羅蘭那兒時,是空氣帶着炎熱,即將中午的時刻。
羅蘭說出敵人利用了密道的推論。
在黑暗中迅速攀爬城壁,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事。但夏立爾知道哪些位置的首都城壁容易攀爬。
從朗布耶來首都的路上,夏立爾沿路收集了許多幹草堆與繩索、製作巨人骨架用的木材。夏立爾將這些材料分開運送,來到離首都相當近的場所後,在一夜之間製作了三隻巨人。
蕾琪的聲音安靜,帶着不會屈服的堅毅。
「從哪裏進來的?敵軍人數多少?」
「讓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你認爲該怎麼戰鬥。不必在意我的安全。想獲勝的話該怎麼做?說明給我聽。」
「希望殿下能對自己的立場有自覺。」
「因爲沒人會認爲那個真的只是乾草扎的人偶吧。」
抵達蕾琪的辦公室時,一名騎士正慌張地從裏面走出。羅蘭取得許可入內,蕾琪正以緊張的表情坐在椅子上。貼身護衛貞德站在她身邊。
「很好。你就好好努力吧,黑騎士閣下。」
「殿下,既然您選擇了戰鬥,就請您把我當成盾牌,盡情使用。」
「那些傢伙甚至警戒到派士兵去查探巨人呢。這樣反而更方便我們活動了。雖然攻打朗布耶的大軍已經緊急調頭了,但應該來不及趕回來吧。」
「城門外的地面突然出現洞穴,敵兵像螞蟻一樣從那裏爬出……」
「如果我的曾曾曾曾孫女逃走了,就算拿下這王宮和首都,也沒辦法維持太久。變成那樣的話,還不如干脆放棄首都,重新來過。」
羅蘭深深垂頭,蕾琪以堅定的表情道:
目睹羅蘭的勇猛,敵兵發出驚駭的叫聲。黑騎士當然沒有放過這機會,果敢地向前踏步,再次揮動大劍。
「敵人從西側城門出現。」
國王軍踏入王宮時──
夏立爾該不會挑了其中一條密道,在密道中途挖出岔路吧。因爲看穿了我們只堵住密道兩端的出入口而已。
四人走出辦公室,羅蘭回頭看着蕾琪。
蕾琪搖頭,捨棄第三個方法。羅蘭正想反駁,外頭有人敲門。來人是桂妮薇亞,她的腰間掛着寶劍卡里博恩。
活捉蕾琪。或是高舉她的首級。除此之外,沒有勝利可言。
「聽說敵人進入城內了呢。」
首先,不知道敵軍主將是誰,人在哪裏。第二個方法,假如敵軍裝備完整而且人數衆多,就可能以人海戰術進攻。至於第三個方法,由於密道全被封住了,除了逃進柳貝隆山再下山,沒有其他路可走。
──殿下下令封住的,都是夏立爾可能知道的古代密道。
騎士也不回應,直接離開。羅蘭忍住直奔蕾琪辦公室的衝動。
──爭取時間,等城牆與市內的士兵趕來。
由於敵軍的情報太少了,所以每個方法都相當難以做到。
就算在這種情況下,桂妮薇亞似乎仍然打算毫不客氣地纏着羅蘭,讓蕾琪很是傻眼。
「正因爲有自覺,纔會這麼選擇。再說你們需要人手對吧?」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那些傢伙被人偶勾走注意力了。」
對首都居民來說,嘉奴隆的名字是恐怖的代名詞。雖然被巴謝拉阻止,但還是發生過一次殘忍的虐殺事件。
「是從西側的城門入侵的。雖然人數不明,但應該不只一百、兩百人……」
「殿下,我們先走了。我會盡快取得勝利的。」
†
「不管怎麼說,您都不會聽呢……沒辦法,但是請待在我見得到的場所。」
「亞斯瓦爾應該會成爲非常可靠的鄰國呢……」
桂妮薇亞發問,蕾琪的臉之所以微微泛紅,是因爲感受到她的戰意吧。
夏立爾高舉杜蘭達爾,煽動手下的騎士與士兵。他與蕾琪相同,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掌握勝利。斬殺敵方騎士、攻擊文官或侍女、搶走寶庫的財寶,都無法獲勝。
桂妮薇亞豔麗地笑道。明白她的言下之意,羅蘭傻眼。
忙碌地四處奔走的騎士與士兵、有必須外出處理的事的人、想賣弄自己的勇敢,爲了表示自己不怕與嘉奴隆開戰,故意在外頭走動的人……雖然路上還是有許多行人,可是整座城市仍然失去了活力。
蕾琪承受着桂妮薇亞的視線,明確地道。
「請桂妮薇亞殿下到公主殿下的辦公室。」
在這樣的氛圍中,有一羣人朝西側城門前進。人數爲十,所有人都打扮得像旅行商人,走在最後的三人扛着一隻大木箱。
「很抱歉,殿下。但這將會是非常嚴苛的戰鬥。」
「可能有內應,但是不只那樣。」
一千名騎士從北側城門出擊的事實,使民衆明白戰爭已經開始。蕾琪與嘉奴隆終於展開正面衝突。人們不是回家,就是前往神殿向諸神祈禱。
羅蘭離開自己房間,快步前往蕾琪的辦公室。公主應該也接到報告了,必須立刻想出對策纔行。羅蘭一面調整呼吸,一面對跟在身後的騎士說道:
羅蘭行了一禮,與桂妮薇亞疾奔而去。
每一擊都發出雷鳴般的巨響,將染血的肉塊擊落地面。就算想以劍或盾牌抵擋攻擊,羅蘭的大劍還是能連着那些障礙斬裂敵人的身體。國王軍的士兵們再次明白黑騎士之所以被稱爲黑騎士的原因。
桂妮薇亞下垂的右手握着卡里博恩,在一旁觀看羅蘭的勇猛戰鬥的模樣。理由之一是因爲羅蘭的武器是大劍。隨意上前與羅蘭並肩戰鬥,只會拖累他而已。最重要的是,目前不是自己非介入不可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人影從走廊的另一頭跑來,是桂妮薇亞的護衛漢米許。他護送桂妮薇亞到辦公室後,知道敵襲的事,回房間拿長弓與短劍,四處尋找桂妮薇亞。
「桂妮薇亞殿下,幸好您平安無事。」
「因爲有羅蘭閣下保護我。你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漢米許把桂妮薇亞的話信以爲真,向羅蘭道謝。雖然羅蘭想訂正桂妮薇亞的話,但還是算了。現在沒空說那個。
羅蘭向跑近的騎士們詢問狀況,皺起眉頭。進入王宮的敵兵似乎相當多,必須耍點小手段才能擊退他們。
「派幾個人去洗衣場取水。在大水桶裏裝滿肥皂水,要記得把肥皂徹底融化。告訴防衛其他走廊的人也這麼做。」
騎士們對羅蘭的指示感到困惑,但羅蘭又重複了一次,因此急忙離開了。桂妮薇亞好奇地發問:
「羅蘭閣下,爲什麼要在這種情況下去洗衣場呢?」
「您馬上就會知道了。」
不久之後,騎士們搬了三個裝滿肥皂水的水桶回來。
這時的羅蘭,正與敵兵劇烈交鋒。雖然羅蘭靠着自己的勇猛把敵軍們逼得不斷後退,但是在聽說騎士們回來後,他收手後退。
「後退,引誘敵人前進,把水潑在地上。」
布琉努士兵們照着羅蘭的指示後退。國王軍的士兵們見狀,爭先恐後地向前跑。他們必須前進,活捉公主或殺死公主纔行,沒空想其他的事。
布琉努騎士們把肥皂水潑在地上。國王軍的士兵們接連滑倒,撞在一起,跌成一團。羅蘭無情地朝他們擲出長槍。
空氣發出咆哮,數不清的長槍朝國王軍飛去。國王軍的士兵們害怕地後退,可是地板太滑,無法順利做到。他們連滾帶爬地想逃,可是新的長槍出現在他們的退路上,士兵們陷入混亂。
走廊後方,沒踏到肥皂水的國王軍士兵們也不知如何是好。就算前進,也只會摔在地上,落得和同袍們相同的下場。
「只是潑水而已,居然這麼有用。」
桂妮薇亞佩服地說着。「依戰場而定。」羅蘭回答。
就在漢米許牽制國王軍的士兵時,防禦其他走廊的騎士們過來報告現況。羅蘭使出的「小手段」確實地阻止了敵人的進攻。
「你想做什麼?客房那一帶已經沒人了哦。」
「她已經不在王宮了。」
「蕾琪公主……那個如此自稱的小娃娃在哪裏?說出來的話,就饒你一命。」
就算再多,敵方兵力應該只有我方的一倍。羅蘭如此認爲。而我方還有好幾名可靠的友軍,時間一拉長,戰況將對我方有利。
「哦,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騎士中的騎士』啊。」
──也許無法擋下他們。
「什麼啊,三百年後的騎士裏也是有調皮的傢伙嘛。」
羅蘭讚道。漢米許搭上第二支箭,說道:
羅蘭努力按捺動搖,皺起眉頭,裝出不知道這男人在說什麼似的模樣。可惜對夏立爾不管用。
他無法否認夏立爾的話。正因爲是鐵匠德司朗打造的大劍,所以才能勉強接招。儘管如此,假如多戰鬥幾個回合,應該還是會被破壞吧。
「好劍。」夏立爾笑道。
「可以把用過即丟的士兵鋪在地上。」
至於指揮國王軍的主將夏立爾,在聽到布琉努軍在地板上潑水,使國王軍無法前進的報告後,露出半是佩服,半是傻眼的表情。
「王座廳!快點去王座廳!先到的先贏哦!」
羅蘭並不回話。他額頭涔涔冒汗,握着大劍的手微微發麻。
「我只會告訴中意的對象我的名字。」
「精彩。漢米許閣下。」
對面的走廊後方傳來騷動聲,新的敵人出現。羅蘭重新握好大劍,在見到從敵兵中現身的人時,瞪大眼睛。對方是夏立爾。
山崩地裂似的巨響。羅蘭打橫彈開了夏立爾從正上方揮下的劈砍。但是無法抵消夏立爾的衝擊力,後退了幾步。
「很好,叫守住各走廊的士兵重新整隊,死守現場。只要不讓敵軍前進半步,我們就等於勝利了。」
敵人對王宮內部的熟悉程度,遠勝過自己。
夏立爾爽快地笑道,桂妮薇亞冷淡地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夏立爾忽地欺了上來,以杜蘭達爾的利刃砍向羅蘭。雖然羅蘭能以自己的大劍抵擋攻擊,但是那樣一來,自己的頭顱也會和大劍一起被斬斷吧。
夏立爾說着,向後退開。雖然知道他是在挑釁,但是不隨之上前的話,雙方距離一旦拉開,夏立爾很有可能直奔王座廳。羅蘭咬牙,向前踏步。夏立爾繼續後退,羅蘭也繼續前進。
怒氣與戰意從羅蘭全身爆發。但他仍然以雙眼冷靜地觀察夏立爾的一舉一動。夏立爾本身的武藝了得,而且他手中還有杜蘭達爾。
「上次交手時我就在想了。你不只有力氣,也有技術。如果是我認識的那個羅蘭,應該會很想和你比試吧。」
「我的戰績應當歸於桂妮薇亞殿下,以及幫我整頓了適合我立功的環境的羅蘭閣下。再說,如果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應該會更活躍吧。」
夏立爾笑道。但他不能單純覺得有趣。他是主將,有義務爲我方創造優勢。一旁的嘉奴隆說道:
「勇敢的姑娘啊。我很中意妳。告訴我妳的名字吧。」
羅蘭率領士兵闖入敵陣,斬殺敵兵,再次將敵軍逼得後退。
夏立爾向前大幅跨步,空氣出現哀鳴。
嘉奴隆不解,夏立爾壞笑起來。

「和我喝喝酒,聊個天的話,妳一定會馬上中意我的。看起來不像戰姬,但既然可以接下杜蘭達爾的攻擊,妳是亞斯瓦爾的公主吧?我聽嘉奴隆提過妳的事。」
羅蘭被逼到只能防守。但他不只以大劍帶開攻擊,還會利用鎧甲帶開攻擊,或是閃避攻擊,以減輕大劍的負擔。因爲他知道夏立爾的目的是破壞大劍。
「好了,我也不想輸給那些傢伙,想早點去王座廳,你覺得要怎麼過去呢?那些傢伙是從走廊過去的,但是也能穿過中庭過去呢。」
夏立爾笑着對桂妮薇亞說完,悠然後退。對身後的士兵們叫道:
「如果是普通的劍,已經斷成兩截了哦。」
兩人分別走到前方。乍看之下是普通的步伐,其實雙方都在衡量與對方的正確距離。
夏立爾把杜蘭達爾使得如自己的手腳似的,從所有角度攻擊羅蘭。
「我從三百年前起就說過了,你該想些更愉快的方法。小手段就該用小手段對付。叫一些士兵去客房。」
「叫士兵們把客房的窗簾地毯全拿過來。反正只是一些水,雖然不能用火,不然走廊會充滿黑煙,但是隻要把地板埋起來就沒問題了。」
夏立爾看向穿過中庭的走廊。
正因爲長年使用那把寶劍,所以羅蘭知道杜蘭達爾的可怕。眼前的敵人不是能任憑感情驅使,衝動上前戰鬥的對象。
金屬撞擊聲迴盪在走廊上。是桂妮薇亞拿着卡里博恩闖入兩人之間。
「讓我猜猜,她在王座廳對吧?」
漢米許以強健的手臂射出的箭,筆直飛行刺中國王軍士兵的臉,使其當場死亡。布琉努士兵發出歡呼。
「是嗎?但我認爲你是從童年回憶想到這方法的。在山頂神殿聽到的過去事蹟裏,有類似的情節對吧?」
所謂的用過即丟的士兵,指的是怪物。夏立爾搖頭。
羅蘭的臉頰流下數道焦躁的冷汗。
沒漏看羅蘭的動搖,夏立爾重重踏在地上,躍到空中,從上方劈砍。羅蘭驚險萬分地帶開攻擊。假如正面接招,身體應該會連大劍一起被斬成兩半吧。
從下向上挑,緊接着立刻從上向下做出沉重的斬擊。羅蘭以將劍身與對方的疊在一起,將其滑開後,與對方拉開距離,調整呼吸,瞪着對手。夏立爾笑了起來。
「怎麼樣?想告訴我你的主子在哪了嗎?」
士兵們發出激昂又充滿慾望的吶喊。羅蘭與桂妮薇亞分別拿劍突進,但是被夏立爾擋下。響亮的錚鏦聲與三道眩目的銀光後,兩人被逼得後退。夏立爾臉上掛着無敵的笑容,國王軍的士兵們從他身後的走廊離開了。
「你以爲是誰建造這王宮的?上次來打招呼時,我已經確認過王宮沒什麼大規模的改建了。正面進攻時,王宮裏的人會怎麼行動,我大致上猜得出來。當然,我已經想到好幾條前往王座廳的路線了。」
桂妮薇亞調侃地笑道,羅蘭無話可回。
羅蘭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謊。但夏立爾的話使黑騎士喫了一驚。
敵軍的對策使羅蘭苦笑。他也知道潑肥皂水只是小手段,所以沒有輸了的感覺,還不如說,光是能拖延到一些時間,就該滿足了。
漢米許將箭搭在長弓上。對他來說,像這種猶豫不前的敵人是上好的標靶。現在正是展現亞斯瓦爾的武勇的好機會。而且也必須完成身爲桂妮薇亞的部下的義務纔行。
「我纔不需要豬狗不如的你的慈悲。」
夏立爾發現羅蘭,把杜蘭達爾擱在肩上笑道。
「王宮的地板平整,而且侍女每天都會把地板擦得光可鑑人。正因爲是這樣的場所,所以肥皂水纔會管用。假如是有許多髒污的要塞走廊,就難以奏效了。」
國王軍的士兵們照着命令,把窗簾與地毯扔在走廊上,再次開始前進。
兩把寶劍交鋒,金色的閃光四濺。夏立爾與桂妮薇亞雙雙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