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艾肯的使徒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萬 字
深夜,夏立爾全身赤裸地坐在牀邊,看着手中的地圖。
這兒是朗布耶要塞的某個房間。唯一的光源,只有牀邊燭臺的微小火焰而已。但是對他來說,只要有這點光芒就夠了。
夏立爾身後,有什麼正在緩緩扭動。是不久之前與他交歡過的少女。她是住在要塞附近村子的姑娘,被夏立爾看上,搭訕後帶回要塞過夜。當然,少女也與夏立爾同樣一絲不掛,長長的黑髮相當凌亂。
她拉過薄被單遮住胸口,向夏立爾發問:
「您在做什麼呢……?」
「我在看地圖。」
夏立爾回頭,晃動手中的地圖。那是以布琉努爲中心,把周圍國家也畫進來的大陸地圖。
「我最近一次看到的地圖,已經相當古老了呢。和現在的地圖完全不一樣。所以我在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少女不解地歪頭。她今年十六歲,生活的世界只有自己的村子與附近的村鎮而已,所以不懂看地圖有什麼樂趣。
「陪我一下吧。就算聽不懂也無所謂,裝成有在聽就好。」
由於夏立爾這麼說,所以少女順從地依偎在他身邊。
夏立爾輕撫她的頭髮,指着地圖。
「三百年前,這個國家比現在小上一輪。旁邊的吉斯塔特也是。亞斯瓦爾的領土只有那座島而已。薩克斯坦根本不存在。加帝斯是什麼時候滅亡的呢……還有很多小國和城邦也不見了呢。」
老實說,不但存續了三百年,領土還擴大了這麼多,這個國家可以算非常成功吧。夏立爾知道不少國家,從建國到亡國,撐不到十年。
「建立這個國家的初代國王啊,根本沒想過能持續三百年呢。雖然說死了之後的事他也管不着,不過他本來認爲,國家能延續到孫子那一代,就很值得慶祝了。」
「那麼初代國王看到現在的國家,一定會很驚訝吧。」
「是啊。孩子養到十歲大時,到外地工作賺錢,十年後回家時,看到長到二十歲大的孩子。就是這種程度的驚訝吧。」
也許覺得夏立爾的比喻很有趣吧,少女噗哧笑了起來。
「十年的變化就已經很大了,三百年的話,一定變得更多呢。」
「是啊。但也有三百年來從沒變過的。就是男人和女人。」
「接下來,我要向你們確認的,是戰場上的勇氣。公爵閣下也很期待你們的表現。」
「先去井邊把汗水沖掉吧。我去準備衣服。」
嘉奴隆冷淡地回道。他仍然背對着夏立爾,爲了準備衣服而離去。夏立爾走到井邊,看着盈滿水的深淵。
泰納帝公爵向他詢問原因,戴夫洛特如此回答:
「這樣比較合我脾性。可以嗎?」
「沒錯。魔彈之王的存在,會左右這場戰爭。」
朗布耶要塞雖然堅固,但無法長期承受敵人的攻擊。這是夏立爾的看法。敵人太清楚要塞內部的構造與密道,也是個問題。既然援軍出現的可能性不高,把這裏作爲根據地,就沒有太大的意義。
副官不是泰納帝家的人,是拉尼永騎士團的團長戴夫洛特。他在與巴謝拉軍的戰鬥中,與納瓦拉騎士團一起保護蕾琪公主,奮勇戰鬥。
薩安喝了一些水,但是沒喫東西。第一次擔任指揮官,使他提不起食慾。
「和那些傢伙接觸之後,我也做了不少調查……因爲是神的僕人,所以不能做多對一的戰鬥。而且他們很看不起魔彈之王,會輕敵吧。」
「而且這麼做,還能讓前來這要塞的魔彈之王與使徒互相消耗。」
對嘉奴隆來說,既然夏立爾已經復活了,蒂爾•納•法的事就不重要了。就算魔彈之王被殺,他也不會感到困擾。如果魔彈之王能與艾肯三使徒戰到同歸於盡,當然是最理想的情況。但即使只有其中一邊被消滅,也能讓夏立爾稱霸天下的路變得好走幾分。
可是這次的戰鬥,非得注意與友軍的合作不可。否則,最壞的情況是,自己將被孤立於敵軍之中。
「我也很在意呢。聽說那個人一擊就打暈了迪勒波德伯爵。」
「你果然懂我。要好好回應這樣的人,他們纔會更爲我拚命。」
嘉奴隆的提議是:以朗布耶要塞爲誘餌,吸引布琉努軍派兵收復此處。夏立爾軍則避開他們,朝首都前進。
夏立爾突然停下腳步,向背對自己的嘉奴隆說道:
中午過後,薩安命部隊停止行軍,暫時休息。
嘉奴隆對要求自己協助艾肯降臨的使徒說,要打倒妨礙者魔彈之王后,才能幫忙。因此對使徒而言,魔彈之王是相當礙眼的存在。
那低語被夜風捲走,沒有進入任何人的耳中。
薩安憤憤地反駁。一半是逞強,另一半是真心話。
兩人來到有水井的中庭。儘管除了有段距離之處的焚火臺之外,沒有任何光源,夏立爾仍然直接脫下褲子與內衣,大膽地向前走。
朝尼斯進軍的話,我方兵力比不上公主蕾琪的軍隊,戰鬥起來較爲不利。但是不需要擔心糧草與武器,順利的話,還能掌握主導權。
首先,馮倫軍有吉斯塔特的戰姬琉德米拉•露利葉作爲客將。副司令是露蒂安妮•貝傑拉克。當然,拉菲納克與加雷寧也在馮倫軍裏。
飛龍扭動頸部,以懷疑的眼神看着那名候補。男人緊張得全身僵直,但還是將發抖的手朝飛龍的臉伸去。
門外的人是嘉奴隆。他一見到夏立爾,立刻皺眉。
薩安露出殘虐又愉悅的笑容,瞥了那男人一眼後,看向其他候補。
馮倫軍的騎士由納瓦拉騎士團的副團長奧利維指揮。除此之外,還有由西蒙率領的五百名薩克斯坦傭兵,也在馮倫軍旗下。
「──嘉奴隆。」
「在確認雙方的戰鬥結果後,拋棄這座要塞是嗎?」
「託了你的福,我總算能把剩下的事做完了。我要謝謝你。」
「貓和狗,不也和三百年前差不多嗎?人類也是一樣的。」
飛龍雖然強,但不是無敵。薩安很清楚這點。在奧舒歐爾之役時,因爲敵兵向飛龍扔了飛龍討厭的物品,就使牠失去戰鬥力了。
嘉奴隆柔和地笑了起來。對他來說,這是令人懷念的對話。不過,成爲國王前的夏立爾,通常是以命令的語氣說「做吧」,成爲國王后,他反而會先詢問嘉奴隆的意見。
「話說回來,年輕又健康的身體真是太棒了。不但硬得快,而且很持久,就算交戰過一次了,也能立刻提槍再上。」
騎士效忠的是王家。他們的薪餉也是由王家支付。
退守亞爾堤西姆的話,布琉努軍很有可能會使用包圍戰術──鎮壓其他城鎮,孤立亞爾堤西姆。不過可以把對方的補給線拉得很長。再說,亞爾堤西姆比朗布耶要塞方便戰鬥,能加入的友軍也將比現在多。
接着,他命令侍女做相同的事。阿勞艾特一走近,飛龍就將鼻子湊到她面前。阿勞艾特將雙手放在飛龍的下巴,溫柔地輕輕拍打。
雖然攻略朗布耶要塞的方法,是他自己提議的,可是事到如今,他開始感到不安。
不過,輔佐司令官薩安的副官,則沒有受到這限制。
兩人正準備再戰一場,卻傳來敲門聲。夏立爾停下動作,深深嘆口氣,從少女身上退開,下牀穿起褲子。
也許從那些人的表情看出他們的想法吧,薩安壞笑着,對候補者們宣告:
但飛龍突然抬頭,躲開男人的手。接着低頭想以鼻尖撞開站在原地發傻的男人。見飛龍的臉突然靠進,男人嚇了一跳,慘叫一聲,向後跳開。
「三百年嗎……讓你一個人等了這麼久,真是對不起啊。」
從首都出發的布琉努軍,來到主要幹道的岔路口,照着預定,兵分二路──由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率領的馮倫軍,以及由薩安•泰納帝率領的泰納帝軍──前進。
「要換衣服的話,表示有客人來?都這麼晚了。」
他背對少女說道。一拍之後,「請慢走。」少女小聲回應。夏立爾心想「真是個可愛的小妞」,走出房間。
「不過那些使徒三人……三隻?總之一起上的話,就算是那個年輕人,也很危險吧。」
†
他並沒有見到父親與其他人見到的,自稱夏立爾的人物。據說那人長得與法隆王一模一樣,而且強到足以擊退羅蘭。
「這回答真沒意思。」
「我想在近處觀看龍騎士的戰鬥。再說,大部分的騎士都理所當然地跟隨貝傑拉克家,就算有一名騎士支持薩安閣下,也是可以的吧。」
「接下來換誰?」
嘉奴隆微微轉動頸子,抬頭看向夏立爾。
說完,薩安走到飛龍面前,輕撫牠的前腳。飛龍訝異地把鼻子湊近,使薩安的表情很緊繃。儘管如此,他仍然撫摸了大約二十秒才住手。
薩安哼道。戴夫洛特揚起嘴角。
「接下來要怎麼做?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要塞對吧?」
這是副官戴夫洛特建議的。認爲不能在傷害士兵尊嚴的情況下行軍的他,強烈建議薩安一定要這麼說。這說法產生一定程度的效果,泰納帝軍逐漸統合於薩安的指揮之下。
「怎麼可能。我只是對摸不清敵人底細這點,感到不痛快罷了。」
夏立爾愉快地點頭。
薩安環視候補們,「換你們了。」以高壓的態度下令。薩安先不說,就連侍女都能面不改色地碰觸飛龍的話,候補們當然不能露出懼色。一名站在最前方的男人,大步朝飛龍走近。
至於泰納帝軍,則沒有太多戰功顯赫的人物。這是因爲泰納帝公爵把自己派閥的諸侯安排在兒子部隊中的緣故。比起武勇,更重視對泰納帝的忠誠度。
「我不做猜測。有先入爲主的想法不是好事。」
聽了戴夫洛特的話,薩安皺眉。
「不需要那種話。」
「你沒有其他感想了嗎?」
飛龍先不說,見到侍女也在場,將近半數的候補露出冷笑。司令官大人連上戰場,都要帶着中意的女人同行呢。有不少人這麼想。
「你有什麼看法?」
夏立爾笑着,再次改變話題。
如此這般的,薩安一一「篩選」候補,結果總共有四成合格。薩安任命那些人爲隊長,重新編隊。
順帶一提,薩安成爲泰納帝軍的司令官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選各分隊的隊長。他命令戴夫洛特把隊長的候補人選帶到城外,自己則與飛龍、侍女阿勞艾特在外頭等着。
「我知道。這身體就是爲了這件事而存在的。」
兩隊的兵力各約一萬。諸侯士兵八千五百人,騎士一千五百人。但馮倫軍有幾個地方比泰納帝軍更具優勢。
「使徒不會做那種事。」嘉奴隆搖頭。
「很像你會說的話呢。」
薩安走在隊伍的最後方,臉上罩着陰霾。
他與部下在戰場受困時,曾經受過薩安幫助。雖然已經在奧舒歐爾之役中還清人情,但這次還是主動要求加入泰納帝軍。
「你好像很緊張呢?」
「有兩名諸侯來歸順你。因爲不分晝夜趕路,所以在這種時間抵達。雖然他們領地很小,士兵也不多,不過你會想慰勞他們對吧?」
一直以來,薩安幾乎是單打獨鬥。不論在亞斯瓦爾或布琉努,交給他的差事都是騎着飛龍突擊,算不上重要任務。而且也不需要思考如何與其他部隊合作。
對每天打掃龍舍的阿勞艾特來說,做這種事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不知情的候補們全都因此騷動起來。
夏立爾在世時的葡萄酒,比現在酸,而且有種苦味。乳酪也一樣,爲了保久,不是太鹹,就是太硬。
如此一來,今後就只有朝首都尼斯進軍,或是退守盧堤迪亞的中心都市亞爾堤西姆的兩條路可以走。兩者各有利弊。
「你想去尼斯對吧?」
副官戴夫洛特來到他身邊。由於薩安沒有指揮部隊的經驗,所以實際指揮泰納帝軍的,是戴夫洛特。
士兵們迫不及待地喫起麪包與乳酪,以水潤喉。
「正經事已經討論得夠多了吧。我只是在想,就算過了三百年,人類的身體還是沒什麼改變呢。葡萄酒和乳酪倒是比當年美味多了。」
「──阿勞艾特。」
「可憐的傢伙們。不過別疏於監視哦。魔物也是。」
因此,絕大多數騎士,都不想跟隨完全不把王家放在眼裏的泰納帝公爵。與泰納帝有交情的,頂多是位在涅梅塔庫附近要塞的騎士團而已。
薩安失敗的話,等於朗布耶要塞的攻略失敗。
自己真的能完成任務嗎?一想到這裏,薩安就無法產生幹勁。
兩人並肩在走廊前進,夏立爾改變話題。
「接下來,我要測試你們的勇氣。膽小鬼是當不了隊長的。」
「我有個想法。」
就夏立爾看來,魔彈之王還沒完全成熟。完成後的魔彈之王,確實能與艾肯的使徒戰得平分秋色,甚至勝過使徒,但如果是王宮時的模樣,應該會輸吧。
行軍時,薩安與飛龍在隊伍的最後方。因爲把飛龍配置在最前方或中央時,飛龍都會很不高興,不得已,只好這麼做。
夏立爾說着,把地圖放在一旁,摟過少女,吻上她的嘴脣。
泰納帝公爵答應了這要求。既然是兒子自己的機緣,就順其自然吧。
雖然有人對這做法感到反感,但是也不得不承認薩安有駕馭飛龍的本事。而且在進軍前,薩安還勉勵過士兵。
「妳就在這裏睡吧,天亮後再回去。」
「不然,就換個話題吧。薩安閣下,我覺得你應該對那名侍女好一點。」
「爲什麼?」薩安的臉更臭了。
「你利用了那侍女,不是嗎?」
「不行嗎?」
薩安不悅地皺眉。一扯到阿勞艾特,他就無法保持冷靜。戴夫洛特搖頭道:
「我對利用她的事沒意見。但是,不善待被評爲勇敢的人,會使士兵不想跟隨你的。如此一來,利用那侍女就沒有意義了。」
薩安沉吟起來。戴夫洛特說的沒錯。
「我知道了。戰爭結束後,我會適當地獎賞她的。雖然想像不出來那傢伙開心時的表情。」
戴夫洛特漾起笑容。似乎是覺得無意識地想像起阿勞艾特的反應的薩安有點可愛。
「還有,就算沒食慾,還是要喫點東西。因爲不確定什麼時候能喫下一餐。」
戴夫洛特叮囑完就離開了。彷彿與他輪替似的,一道人影出現。是阿勞艾特。
她奉命隨軍照顧飛龍。雖然薩安猶豫過該不該帶她來,但是考慮到身爲指揮官,沒辦法一直待在飛龍身邊,所以還是命令她隨行了。阿勞艾特安靜地聽令,沒有任何異議。
阿勞艾特來到薩安面前,將手中的碗遞出。碗中盛着粥狀的食物。薩安狐疑地看着阿勞艾特。
「這啥?」
「我把麪包撕碎,加入乳酪煮軟。我想這樣比較容易食用。」
之所以煮軟,是因爲行軍時攜帶的麪包,都是又乾又硬的種類。
阿勞艾特彷彿把該說的話說完了似地閉嘴。薩安反射動作地想推開阿勞艾特手中的碗,但肚子卻咕嚕叫了起來。雖然沒有食慾,身體似乎還是會覺得餓。
──可是天氣這麼熱,怎麼喫得下剛煮好的熱食……
薩安接過碗,以木湯匙舀了一口粥,放入嘴中。鹽分與乳酪意外地開胃,使人兩三下就喫了大半。而且也不熱。
「妳放涼後纔拿來的嗎?」
雖然說是峽谷,但相當寬敞,能輕鬆容納一萬名士兵行軍。
「讓士兵也喫這個。把煮法告訴戴夫洛特,他自己知道怎麼做。」
「是叫我們與怪物戰鬥嗎?」
露蒂說的沒錯。再說,也必須有人統率留下的士兵。既然如此,就該由堤格爾擔起這個任務。
──可是,贏得了嘉奴隆嗎?
露蒂說完,換堤格爾上前。
「不想與怪物戰鬥的人,與我留在這裏待命,等隊友歸來。不想與怪物戰鬥,不是可恥的事。今後我們將與盧堤迪亞軍戰鬥,到那時候再表現你們的勇敢就行。」
「有、有怪物……多到數不清的屍體和骷髏,正朝這邊過來。」
堤格爾與米拉、露蒂對望一眼,想起通過夏立爾的捷徑時遇到的那些怪物。堤格爾拿起掛在馬鞍上的水壺,交給那偵察兵。見對方把水一飲而盡後,以沉穩的語氣發問:
堤格爾搔了搔暗紅色的頭髮,似乎欠了米拉大人情了。
「提升客將的幹勁,對軍隊也很重要哦。要記好。」
†
部隊因堤格爾的命令,停止前進後,堤格爾與米拉、露蒂騎着馬,來到部隊最前方。各分隊長也在隊伍的最前列。
「該怎麼做呢?堤格爾,以你的弓的力量……」
堤格爾走在隊伍中央,神情嚴肅地沉思着。
令人在意的,是上方的灰色天空。假如下雨,行軍起來會困難很多,但由於沒有避雨之處,所以還是隻能繼續前進,直到走出峽谷爲止。
「我只會聽和軍務有關的哦。」
露蒂擔心地說着。這擔心很有道理。堤格爾搖頭道:
「──我們戰鬥吧。」
就算自己與米拉、露蒂三人齊上,仍然無法打倒嘉奴隆。如今還多了夏立爾。假如那兩人同時攻擊,自己應該贏不了吧。
露蒂命令分隊長召集士兵。米拉趁着露蒂把注意力放在士兵上時,對堤格爾笑道:
米拉與露蒂帶着兩千多名士兵,朝峽谷深處前進。
米拉露出無畏的笑容,接着以教導弟弟的姐姐般的口氣道:
「慢着,我──」
薩安看着喫了一半的粥,板着臉道:
自願與怪物戰鬥的士兵,總共有兩千多人。假如堤格爾沒有說要待命,應該會再多一千人吧。「這樣應該沒問題了。」米拉冷靜地分析。
「無人的村子,是什麼意思呢?」
偵察兵說,步行的話,大約三十分鐘。也就是說,離馮倫軍相當近。
他對攻打朗布耶要塞時,自己部隊負責誘敵的事沒有什麼不滿。因爲,嘉奴隆與夏立爾出戰的話,堤格爾他們可以自由應戰。
「那些怪物離這裏有多遠?」
堤格爾請西蒙率領的傭兵隊前往離幹道較遠的村子與聚落探查情況,因爲嘉奴隆有可能攻擊那些地方。從昨天起,西蒙他們就很認真地進行這個任務。
假如夏立爾的身體真的是法隆王的,那麼就不能讓米拉與露蒂與他戰鬥。應該由自己出面。
「想玩鬧等之後再說。不能中斷行軍。因爲沒多少時間了。」
「我知道了。」堤格爾點頭,露蒂開心地笑了。
「我和露蒂帶志願兵上前戰鬥,你留下來和其他士兵在一起。」
「是爲了不讓我們利用那些村子。他們八成把我們講成凶神惡煞,說再過不久,就有窮兇極惡的軍隊會來燒殺擄掠,要村民快點帶着食物避難。在村民離開後把房子燒了,弄髒井水,讓我們無法使用。」
堤格爾眼中亮着堅定的決心,對兩人說道。
士兵們騷動了起來。每個人都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在露蒂提到巴謝拉之後,困惑轉變成了緊張與恐懼。
「我們走了。雖然不必急,但是也不能太慢呢。」
「……妳?」
聽了西蒙的話,堤格爾嘆氣。這似乎是一場艱辛的戰鬥。
「正是。」
「就算我們先去清空,似乎也有困難呢。」
露蒂也迷惘地看着堤格爾。堤格爾並不立刻回答,而是移動視線。穿着鐵灰色鎧甲的士兵背影映入眼中。這些士兵應該做夢也想不到,前方有不是人的怪物在等着他們吧。
「前方有敵人在等着我們。」
「我弟弟還小時,我經常這麼做。」
──只能賭賭看了。
露蒂命令分隊長緊急重新編隊。
「不夠多也無所謂。主要是爲了讓其他人知道,人類還是能勇敢地對抗怪物的。就算沒有成爲志願兵,也會繼續留在部隊裏。」
部隊沉默下來。但是時間不長。
「少爺。就像你想成爲戰姬大人的助力,戰姬大人也想成爲你的助力哦。」
「原來如此。」堤格爾沉吟起來。除非有事,否則軍隊不會特別前往離幹道遠的村落。但偵察隊不同,他們會從那些村子打探情報。
數名分隊長表示願意跟隨司令官的命令。接着,數名士兵舉起長槍,敲響鎧甲,大聲說自己也要戰鬥。士氣沸騰,熱氣迅速蔓延。
由露蒂與米拉率領的兩千馮倫軍,在寬敞的峽谷中列隊前進。過了大約三十分鐘後,走在最前方的露蒂,遠遠地發現了怪物羣。
堤格爾感到不解。是夏立爾或嘉奴隆的手下做的嗎?看西蒙的表情,他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但是不肯輕易說出來。
「要再來一碗嗎?」
「我對味道沒有不滿。」
「不用了。」薩安大聲回答。接着又嘆氣似地加了一句:
「參加過奧舒歐爾之役的士兵們,見過變成怪物的巴謝拉。把那件事和這些怪物兜在一起,告訴士兵們嘉奴隆會製造怪物。徵求自願與怪物戰鬥的士兵。」
「只靠志願兵迎戰怪物嗎?徵得到夠多人嗎?」
「嘉奴隆會操縱怪物,是顯而易見的事。想討伐他,就勢必與怪物戰鬥。但是!我不強迫每個人參戰。在這之後,我與琉德米拉閣下會前去消滅怪物。願意與怪物戰鬥的人,就跟着我們來吧。」
「我們不會後退。我們將會打倒怪物,走出這道峽谷。」
堤格爾嚴格交代那偵察兵,絕不能把見到怪物的事說出去後,讓他下去休息。米拉沉吟起來。
瑪倫軍與泰納帝軍分頭進軍後,已經過了兩天。
「而且想激勵士兵拿起武器戰鬥的話,就不該使用你弓上那不可思議的力量。這是我身爲副官的建議。」
米拉故意以輕鬆的語氣對堤格爾笑道。堤格爾一臉認真地回道:
「就我們所見,大部分的房子都被燒了,家禽家畜的屍體被丟在井裏,沒有半點食物。可是沒有人類的屍體。」
拉菲納克如此安慰堤格爾。
「要小心哦。」
偵察兵連呼吸都來不及調整,顫聲報告:
雖然峽谷很寬敞,但是想調轉方向後退,還是有難度。假如直接後退,與後方還在前進的士兵撞在一起,陷入混亂的話,整支隊伍將會卡在峽谷中,動彈不得。
雖然夏立爾的身手不同凡響,可是似乎不像嘉奴隆那樣,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以他的個性來看,如果擁有那種力量,肯定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吧。
堤格爾發問,西蒙聳肩道:
「但是,敵人不是人類,是可怕的怪物。」
「雖然有些強硬,但這手段不差呢。」
「請你一瓶葡萄酒。」
既然自告奮勇擔任副官,對應這種事是基本吧。薩安把剩餘的粥一口氣吞下,把空碗遞給阿勞艾特。
「對應的方法,頂多只有告訴幹道附近的村鎮的居民,說有那種騙人的傢伙,叫大家別上當而已嗎?話說回來,避難的村民,都到哪兒去了?」
堤格爾以困擾的眼神向米拉求救。米拉聳肩,對露蒂道:
士兵們再次嘈雜了起來。有人與身邊的同袍對望,討論起這件事,有人害怕地抱頭。
堤格爾投降,西蒙笑了起來。
「不是被當成奴隸賣掉,就是被帶到礦山工作,還是被遷移到荒地。最好不要多想這個問題哦。」
「有三個無人的村子。」
士兵們安靜下來。露蒂的臉之所以微微泛紅,是因爲情緒激動的緣故。
到目前爲止,行軍得很順利。不過有件事,使人實際體會到已經進入敵境了。今天下午,外出偵察的西蒙如此回報:
「提高我的士氣,對部隊來講,是很重要的哦。」
就在這時,偵察兵回來了。只見他臉色蒼白,表情慌張。
「箭的數量有限,不是嗎?」
露蒂毅然地對錯愕的士兵們宣佈:
一名士兵叫道。露蒂抬頭挺胸地傲視士兵。
阿勞艾特默默接過餐具。
「給建議的感覺意外地挺好的呢。以後我會給你各種建議的。」
行軍第三天,馮倫軍在被高聳的斷崖左右包夾的峽谷中前進。
由米拉與露蒂纏住嘉奴隆,自己則趁機打倒夏立爾。
澄澈的聲音迴盪在峽谷之中,連後方的士兵也都聽得到。
「是我吹涼的。」
露蒂打斷堤格爾的話,笑道:
露蒂環視士兵,輕輕吸了一口氣。
薩安不禁發問,阿勞艾特點頭。
腐敗的屍體、拿着生鏽的劍,穿着龜裂的鎧甲的骷髏,沉默地佇立原地。他們上方還有許多黑霧般的團塊。
露蒂不愉快地蹙眉,大致計算敵方數量。
「大約兩千吧。」
「加上那些會飄的,確實有那麼多呢。骷髏們先不說……」
露蒂身旁的米拉也同樣皺眉,以藍色的眸子凝視飄浮在空中的黑霧。
「那些會飄的交給我,骷髏和屍體就交給妳了。」
米拉握緊拉斐亞斯。黑霧怪物約有數百,但是與骷髏及屍體比的話仍然算少數。能使用龍具的米拉應該專心在這邊,儘可能地減少黑霧數量纔行。
「拜託妳了。」
露蒂握住用慣了的劍的劍柄,但是轉念一想,改成抽出誓約之劍。雖然在與羅蘭做訓練時,揮動了不知多少次,不過這是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誓約之劍。露蒂有點緊張。
──沒想到第一戰的對手是怪物……不,這樣正好。
露蒂以右手握緊繮繩,爲了讓士兵們看清楚,高舉誓約之劍。
「突擊!」
露蒂大叫完,策馬向前。米拉也跟了上去。士兵們咆哮着,跟在兩人之後。
雙方距離於轉眼之間縮近,可以清楚見到怪物們的模樣。厭惡與毛骨悚然的感覺竄過背脊,憎惡與憤怒及戰意,使身體火熱。
米拉以拉斐亞斯掃開舉長槍突刺的骷髏後,立刻反手穿透從上方襲來的黑霧。黑霧怪物無聲地消散,消滅了。
──我可不能輸呢。
露蒂也縱馬躍進怪物大軍中,朝左右兩方揮劍,斜斬骷髏的身體,將屍體的頭顱劈成兩半,並因此對誓約之劍的輕盈與鋒利感到喫驚。假如是這把劍,也許能連着鎧甲,斬殺敵兵。
黑霧怪物朝露蒂逼近。
──如果誓約之劍也有力量的話……!
露蒂咬牙,朝黑霧怪物前進,揮動誓約之劍。在一陣劃破水面的手感後,黑霧消散了。

在那之後,局勢轉爲對馮倫軍有利。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馮倫軍還是把怪物一隻不剩地殲滅了。由於敵人沒有敗逃的概念,所以只能將其全部打倒。
不是戰姬的露蒂的活躍,激起了士兵們的鬥志。他們舉起長槍刺向屍體,以盾牌毆骷髏。爲了壓下恐懼而怒吼、咆哮,使出全身力氣揮動武器。一隻,又一隻的怪物被人類消滅。
「對了,三百年前,這一帶是邪教徒的勢力範圍。」
是一隻蠍子。有成年人的拳頭那麼大,身體黑到有如由影子形成似的。那蠍子跳到馬兒身上,鎖定新獵物似地面對堤格爾。
「聽起來就像黑騎士般英勇呢。」
三人策馬接近森林,在森林前方發現黑霧團塊。是與在峽谷戰鬥的黑霧相同的怪物。堤格爾等人警戒起來,但奇妙的是,怪物的數量只有一隻。
黑霧逕自進入森林。三人對望一眼,追着怪物前進。
露蒂以疲憊的表情抗議。假如怪物再次甦醒,追上來的話,馮倫隊就只能敗逃了。因爲根本沒有體力戰鬥。
「爲什麼嘉奴隆要在這裏佈下怪物呢?你們怎麼想?」
堤格爾凝視森林。假如有什麼東西在操縱怪物,應該是潛伏在森林裏吧。如果就在這附近,不可能不繼續攻擊失去坐騎的自己。
堤格爾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這些蠍子也是怪物。由於體型小,難以察覺氣息,所以比骷髏或屍體之類的更可怕。
堤格爾當然有把森林中潛伏着什麼的事告訴其他人,但基於安全考量,還是不能待在峽谷裏。
「就算胡思亂想也沒用。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但露蒂仍然逼自己挺起身體,命令士兵前進。低頭向下看的話,會見到地面被怪物的殘骸覆蓋。雖然有人不在意,想原地休息,可是更多人想盡快離開峽谷。堤格爾負責殿後。
戰鬥結束後,馮倫軍的士兵全都疲憊不堪。露蒂與米拉也沒有餘力整理凌亂的頭髮,只能趴在馬背上。身體沉重,握着武器的手幾乎發麻到沒有感覺了。
──雖然聽說蠍子尾部的針有毒,可是有毒成這樣嗎?
不久之後,堤格爾離開了峽谷。
堤格爾獨自騎馬,離開部隊,朝峽谷的出口前進。由於他幾乎沒有參與戰鬥,至少要幫忙進行偵察。
士兵們以狂熱的表情,不住口地稱讚露蒂。露蒂奮勇戰鬥的模樣,爲這些士兵帶來勇氣,士氣因此大增。
「好險……」
「這裏有很陡的斜坡。」
下一瞬,馬兒發出痛苦的嘶鳴。
──什麼?
「不用害怕!與隊友們並肩前進!」
「就跟過去看看吧。反正早晚要和那些傢伙戰鬥的。」
「援兵來了!援兵來了哦!」
米拉有些含糊地回應。
聽士兵說露蒂接連消滅怪物,堤格爾相當驚訝。
「一般而言,應該是爲了爭取時間,把我們各個擊破吧……」
隊伍後方有士兵大叫:
「還是趁天黑之前離開峽谷紮營吧。」
堤格爾冷靜地放開弓弦。雙箭分別刺中地面與空中的目標。蠍子粉碎,化爲黑色的灰後消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和蠍子不熟……
堤格爾在地面打了幾個滾,遠離馬兒後起身。
「妳們沒事吧!」
──最可怕的情況,是除了那些怪物之外,還有其他敵方部隊。
「也就是說,森林裏確實有什麼。」
爲了打獵,堤格爾經常在夏季的夜晚進入森林。夜晚的森林中,有見到火光就飛來的蟲子,也有見到火光,連忙逃進黑暗中的蟲子。被火光吸引的蟲子,相當令人傷腦筋。
在不依靠堤格爾或米拉的情況下,親手斬殺了怪物。這把劍,對怪物有用。
「怪物交給我們,請你警戒周圍。」
「每逢夏天與冬天,邪教徒都會以活人爲祭品,舉行邪惡的儀式。被獻祭的人都是從附近土地擄來的,這附近的豪族當然都很憤怒。最後,邪教徒被某個豪族僱用的始祖夏立爾消滅。」
雖然露蒂接受這推測,但是也明白米拉的不安。擁有操縱怪物的力量的嘉奴隆,想法真的會這麼正常嗎?或者其實設下了什麼超乎他們想像的陷阱呢?
「至少要說成臨機應變吧。」
三人騎着馬,朝着因天空急遽轉暗,變成黑影的森林前進。
露蒂對米拉眨眼道謝。舉起誓約之劍,回頭看着士兵高喊:
前進了一貝魯斯塔(約一公里)之後,露蒂宣佈休息。士兵們紛紛就地坐下,或是直接躺平。
「要調頭回去嗎?」露蒂發問,堤格爾搖頭。
堤格爾環視周圍,右邊是蓊鬱的森林,中央到左邊是有着平緩起伏的草原。朝草原方向徒步兩天,應該就能抵達朗布耶要塞了。
一行人沉默地騎着馬,在森林中前進。怪物並不朝他們過來,而是保持一定的距離,在森林中穿梭。
堤格爾回身,必須儘快趕回部隊那兒纔行。
見到堤格爾,露蒂與米拉都笑了起來。
「像是要帶我們去哪裏呢。」
堤格爾與露蒂策馬來到米拉身邊。米拉說的沒錯。假如沒有注意到斜坡,繼續前進的話。應該會連人帶馬一起滾下去吧。
露蒂與米拉率領的士兵,已經開始疲勞了。雖然戰鬥時間不長,但畢竟對手不是人類,是怪物,戰鬥起來相當耗損精神,心理上快到極限了。
除了屍體與骷髏,黑霧也襲向士兵。被黑霧包覆的人在轉眼之間變成人幹,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倒地身亡了。吸乾對手後,黑霧立即襲向下一個人類。
「攻擊怪物的腳!」
到處都有士兵被黑霧殺害,隊伍因此出現混亂。屍體與骷髏趁機進攻。露蒂咬牙,揮動誓約之劍大叫:
露蒂與米拉不用說,士兵們也都累了。儘管如此,敵人出現的話,還是會擠出力氣戰鬥吧。但肯定會處於劣勢。假如能確認前方沒有敵人,多少能讓她們安心。
地面出現傾斜,左右兩側的斷崖愈來愈低。出口近了。堤格爾數次看向斷崖上方,感受不到敵兵或怪物的氣息,周圍的暗處也是。
堤格爾在事先準備的火把點火。雖然火光會害自己被敵人發現,但是沒有光線的話,不可能在夜晚的森林中行走。
「關於這一帶,妳知道些什麼嗎?不管什麼事都可以。」
嘉奴隆與夏立爾應該已經發現布琉努軍兵分二路,朝朗布耶要塞前進了吧。所以纔會在這難以後退或迂迴前進的峽谷佈下怪物大軍。趁着馮倫軍害怕怪物,裹足不前時,攻擊泰納帝軍,擊潰他們。
「──寂靜的世界啊。」
既然如此,是新的怪物嗎?堤格爾握着黑弓,畫圈似地在馬兒周圍移動,觀察情況。就在這時,有什麼從馬背後方跳了起來。
可是現在,沒有任何蟲子被火光吸引,或者逃入黑暗。也就是說,蟲子們早已逃入更深的黑暗中了。或是躲在土壤中,葉子後方,不敢出來。
「幹得好。堤格爾。」
休息完畢,馮倫軍繼續前進,離開峽谷。
「慢着。」米拉突然揮動長槍,制止另外兩人。
「一點也不好笑。」
露蒂掛起鼓勵般的笑容,米拉苦笑以對。
抬頭一看,天色開始轉暗。
剩下的八千士兵,總算鼓起勇氣,隨着堤格爾一起出發。
米拉向另外兩人展示拉斐亞斯。鑲在槍頭的紅寶石正閃爍不已。捕捉到魔物的氣息時,這龍具都會如此警告米拉。
忽地,地面的一角有什麼在動。在視野邊緣補捉到那什麼的堤格爾,瞬間將腳抽離馬鐙,握住插在馬鞍上的黑弓,從馬背跳下。
至於堤格爾帶來的援軍,則都因這些士兵而充滿勇氣。雖然怪物仍然很可怕,但是見到露蒂等人與怪物戰鬥的樣子,覺得自己不能輸給他們,因而奮起。
但怪物們也沒有因此被壓倒。應該說雖然怪物不會奮勇作戰,但也不會怕死怕痛。怪物們沒有感情地襲向衝到太前面,或動作慢下來的人。以爪子撕扯,以武器攻擊士兵。
「幸好你趕來了。差點變成只靠我們戰鬥了。」
堤格爾思考了一下,將兩支箭搭在黑弓上。拉緊弓弦的瞬間,蠍子從二十切特(約二公尺)之外的距離躍起,朝堤格爾撲來。同時,馬的屍體下方又有一隻蠍子出現,以驚人的速度在地面爬行。
露蒂的目光在空中游移,翻找起自己的記憶。
雖然沒有事先說好,但露蒂與堤格爾極有默契地雙方命令自己的士兵排成數道細長的縱隊。露蒂命她帶來的士兵後退,堤格爾命他帶來的士兵前進,兩邊部隊沒有任何混亂地完成輪替。
米拉甩動藍髮,調侃地道。露蒂也飛快地說着:
露蒂與米拉騎馬前進,接連消滅黑霧。士兵也照着露蒂的指示,改變攻擊方式,與左右及後方的士兵合作,阻止怪物前進。
「也就是說,這個地方有前科囉。」
米拉使出龍技,凍結周圍地面,將她周圍骷髏與屍體的腳釘在地上。
毒到能在剎那間殺死一匹馬的程度。
「是啊。說不定會像怪談那樣,入夜之後,死者再次甦醒哦。」
只見馬兒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情況不對。
露蒂將手放在胸口,調整呼吸。堤格爾向她發問:
不祥的詞彙使堤格爾與米拉麪面相覷。露蒂繼續道:
就算只是一時之計,但總之要使屍體與骷髏的動作慢下來纔行。
堤格爾是在旅居奧爾米茲時,知道蠍子這種生物的。據說是生活在墨吉涅以及墨吉涅國境附近的生物。
堤格爾點頭。不能排除嘉奴隆以怪物爲誘餌,趁機偷襲的可能性。
露蒂與米拉也分別下馬。雖然她們很想直接坐下,但必須讓馬兒休息纔行。所以還是先解下馬鞍,擦拭馬身後,纔開始進食。
「確實有異樣的感覺呢。」
「成功了!」
──是野獸嗎?可是沒有那種氣息。
部隊照着預定,在天黑之前紮營。堤格爾換了新的馬,把部隊交給奧利維與拉菲納克他們後,與米拉、露蒂一起離開營地。
露蒂感動萬分,但動作因此慢了下來,腐敗的屍體與骷髏趁機撲向她。拉斐亞斯的槍頭髮出放射狀的寒氣,吹走那些怪物。腐肉與碎骨飛散,屍體與灰色的骸骨堆疊在一起,倒在地上。
三人下馬,牽着繮繩,小心翼翼地走下斜坡。
堤格爾忽然皺眉。斜坡下方,隱約有一棟建築物。而且還散發着危險的氣息。米拉與露蒂似乎也感受到那氣息,只見她們的表情都很緊張。
走下斜坡的三人,來到建築物前方。藉着火光,可以明白那是一棟石造的建築物。看得出來牆上有過裝飾,可是在長年風吹雨打後,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
「看不出來本來的花紋。應該很古老了吧。」
露蒂遺憾地說着。米拉以若無其事的語氣道:
「這建築物,該不會是妳剛纔說的邪教徒的據點吧?」
「不無可能呢。」
三人沿着牆璧行走,轉了一個彎後,發現出入口。
堤格爾又點了一支火把,由米拉拿着。三人把馬兒留在外頭,踏入建築物。
「什麼都沒有呢……」
建築物裏空無一物,地上堆滿瓦礫塵土。天花板早已消失,牆壁也有不少崩塌之處。從塵埃的狀況看來,已經很久沒有人進入這裏了。可是危險的氣息,比剛纔感受到的更加強烈。
三人朝建築物後方前進,黑暗的深處,沒有任何預警地出現兩顆火球。
堤格爾他們警戒地朝火球走近。火球搖搖晃晃地下降,無聲地沉入地面。米拉與露蒂分別走到左右兩顆火球沉沒之處。火球不是消失了,而是那兒有通往地下的樓梯。火球停留在樓梯中央,等着堤格爾等人。
「像是在引誘我們下去呢。」
米拉的聲音中帶着戰意,沒有調頭回去的意思。堤格爾與露蒂也相同。
三人被火球引導着,走下樓梯。周圍空氣變得涼冷。
下樓後,三人來到一個寬敞的空間。天花板很高。
三人來到房間的中央,一道人影背對火球,從地面浮現。那人穿着黑色的長袍,帽兜拉得很低。
最早反應的是米拉。她將火把扔到一旁,以雙手握緊拉斐亞斯。堤格爾舉起黑弓,露蒂左右手分別握着慣用的長劍與誓約之劍。
「米拉,妳知道這傢伙?」
「算了。雖然看得出把你們引導到這裏的傢伙在打什麼主意,但你們確實沒有活着的價值。看我收割你們的靈魂與肉體,將其封閉在黑暗與夜晚的縫隙中吧。」
說完,塞爾凱待壓低身子,以猛獸般的速度朝堤格爾逼近,揮動雙刀。明白無法閃避,堤格爾左手緊握黑弓,準備與塞爾凱特對撞。
米拉握緊龍具,呼喚龍具的名字。拉斐亞斯發出大量寒氣,在地板、牆壁與天花板上凝出一層薄冰。
對方露出豔麗的微笑,使堤格爾等人既緊張又毛骨悚然。從那女性散發的氛圍,可以清楚明白她是極爲可怕的怪物。
「人類被直接噴到的話,會立刻死亡哦。」
「耍小聰明。」
「因爲我想知道妳的反應。」
得到拉斐亞斯的警告,米拉瞪着塞爾凱特。「明白了嗎?」美女怪物冶豔地笑着。
塞爾凱特眉尾微微一挑,仍然繼續逼近堤格爾。
一拍後,米拉大喊:
「這樣如何呢?」
露蒂正想揮下誓約之劍,又直覺地感到危險,向後跳開。隨後聽到某種破風之聲。
米拉上前。堤格爾喫了一驚。
「被黑龍的武器救了一命呢。」
說完,塞爾凱特的身體悄無聲息地消失。她的身體潛入石牆之中,彷彿牆壁是水做的。
塞爾凱特看着米拉,噘起嘴脣,呼出黑煙狀的氣息。感受到危險的米拉,緊急地以拉斐亞斯之力,在身體周圍做出寒氣的防護罩,阻隔黑煙。
塞爾凱特說完,立即潛入地面。米拉皺眉,拉斐亞斯再次放出寒氣,在地板、牆壁與天花板凝結薄冰。
誓約之劍劃破塞爾凱特的肩膀。塞爾凱特立刻準備反擊,但米拉已經朝她扔出拉斐亞斯了。塞爾凱特放棄攻擊,扭身躲開拉斐亞斯,在遠處落地。龍具回到米拉手中。
沒錯。只要稍微減緩抵抗的力道,短刀就會劃開堤格爾的頸子吧。塞爾凱特噘起嘴脣,似乎想對堤格爾噴出黑煙。

「挺靈巧的嘛。」
「爲什麼不射出那支箭呢?」
「如何呢?區區戰姬,以爲能對抗使徒,實在令人感到不快。所以我稍微下了點重手。」
新的衝擊襲向堤格爾等人。露蒂瞪着塞爾凱特。
下一瞬,覆在地板、牆壁與天花板上的薄冰全部粉碎。堤格爾與露蒂被爆風吹開,從三人腳下出現的塞爾凱特襲向米拉。雖然米拉以龍具擋下劈砍,但因此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幸會。我的名字是塞爾凱特。是以舞蹈服侍偉大艾肯的侍從。」
塞爾凱特的聲音從牆壁裏傳出。堤格爾與露蒂同時抱着米拉,在地上打滾。牆壁一隅的薄冰化爲粉碎,塞爾凱特從牆後出現。接着,她將地面的薄冰化爲粉碎,消失在地板中。
「是毒氣……!」
塞爾凱特疑問,堤格爾強勢地笑道。
她穿着由黑與黃金組合而成,暴露又煽情的服裝,看起來就像異國的舞娘。頸部到胸口的部分被深紅色的首飾包覆,肩上掛着綠色的薄絹披風,左右手各握着一把有奇妙曲線的短刀。
「哦。是這樣啊。」塞爾凱特溫柔地微笑起來。
「──去吧。」
堤格爾迅速放箭。塞爾凱特躍起,一瞬後,堤格爾也朝旁邊跳開,應該說是滾開纔對。
「雕蟲小技。」
塞爾凱特反守爲攻,露蒂被逼得只能防禦。論身手的話雙方勢均力敵,但是塞爾凱特的刀上有毒,所以露蒂的動作受到限制,否則可能會被劃傷。
──難道?
巨響蓋過哀鳴。米拉的身體被打得飛起,摔在地上。
堤格爾用力抬起右腳,使出所有力氣踢向塞爾凱特的腹部。雖然塞爾凱特紋風不動,但堤格爾藉着反作用力,向後倒下打滾。
塞爾凱特臉上的笑容消失,看着躺在地上的米拉。
但米拉與露蒂當然不會讓她逃走。米拉壓低身子,露蒂以她的肩膀爲踏板,向上躍起,揮劍斬向塞爾凱特。
米拉緊盯着黑袍人,回答。但她的話立刻被否定。
堤格爾一面奔跑,將箭搭在黑弓上,繞到塞爾凱特側面放箭。塞爾凱特以右手的短刀打下飛箭,因此出現破綻。
「堤格爾,這下該怎麼辦……」
兩道金屬撞擊聲響起。塞爾凱特的刀,被擋了下來。右手的刀被黑弓,左手的刀被堤格爾的右手──正確來說,是抓在右手的黑鏃擋下。
塞爾凱特面露微笑。
「艾肯是什麼?」
黑袍人拉開帽兜,露出一張妖豔的臉龐。褐色的肌膚,黑髮在額頭上方剪得平齊,頭上戴着蠍子狀的黃金額飾,眼睛周圍畫着淡妝。
話一說完,塞爾凱特反守爲攻。雖然揮刀速度稱不上極快,但是搭配着舞蹈般的動作,攻擊範圍意外地大。米拉與露蒂被逼得逐漸轉爲守勢。
但是塞爾凱特將手中雙刀打橫一揮,分別擋下米拉與露蒂的攻擊。
堤格爾安靜地對塞爾凱特露出笑容。一半是逞強,一半是發現有勝算。三人合作的話,能與這怪物一戰。
米拉立刻以拉斐亞斯的槍頭劃過傷口,鮮血噴濺而出。儘管米拉以寒氣凍結傷口,但全身冷汗直流。
米拉抬頭看着堤格爾與露蒂,藍色的眸子中閃爍着晶亮的戰意。見到那眼神,堤格爾冷靜了下來。就算中毒了,米拉還是會繼續戰鬥。
堤格爾將箭搭在黑弓上,準備隨時援助米拉。露蒂朝塞爾凱特打橫揮劍。塞爾凱特站在原地,轉動眼珠看向堤格爾等人。搭在黑弓上的箭鏃凝聚了拉斐亞斯的白色寒氣,發出晶光。
「精彩。」
「妳還是退下吧,米拉。」
米拉啐道,將拉斐亞斯的槍頭插在地板上。龍具發出的寒氣瞬間擴散,將蠍子們凍結在地面。
「天花板!」
「不管妳做什麼,都對我無效。我要剷除的只有魔彈之王而已,可以別做無意義的事嗎?」
「艾肯是一切靈魂安眠之地的統治者,是永夜與不滅的黑暗的司掌者,是地上的永恆支配者。也是與你沒有瓜葛的存在,魔彈之王啊。」
「拉斐,亞斯……」
米拉與露蒂隨即上前搶攻。塞爾凱特朝米拉手臂輕輕揮動短刀,優雅地高高躍起,準備與堤格爾等人拉開距離。
「發現了嗎?」
「咦?妳不攻過來嗎?」
「可以直接問我啊。那箭確實能傷到我──但你真的能射中我嗎?」
「太不敬了。」塞爾凱特微微皺眉。
「隨着時間經過,身體會開始麻痺,無法呼吸,最壞的情況是死亡。不過,身爲艾肯的使徒,我還是該以戰鬥引領你們前往死亡纔是。」
塞爾凱特歪頭髮問。
「這就是殺了堤格爾的馬的東西呢。」
──回應米拉,是我的義務。
「我來……」
米拉被堤格爾扶着起身,嘲諷地道。塞爾凱特微笑道:
「但是這樣,沒辦法活動吧?」
堤格爾立刻將兩支箭搭在弓上。一支是普通的箭,另一支是鑲着黑鏃的箭。在決定進入森林時,他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薄絹披風輕揚,無數蠍子出現在她周圍。就像地板的污漬隆起,得到身體似的。
堤格爾射出的箭,擦過塞爾凱特的臉頰;露蒂的雙劍與塞爾凱特的雙刀劇烈交鋒。塞爾凱特在半空中改變姿勢,大幅跳躍,與堤格爾等人拉開距離。
就在這時,米拉的手臂出現傷口。是剛纔被塞爾凱特劃過的部分。
「上面!」露蒂大叫。
堤格爾直截了當地發問。塞爾凱特露出譏嘲的表情。
塞爾凱特故意似地搖晃薄絹披風,將沾在上面的冰屑抖落。米拉之所以在牆壁與天花板覆蓋薄冰,不是爲了不讓塞爾凱特從牆中出現,而是爲了讓她沾染拉斐亞斯的寒氣,以便掌握她會從哪裏出現。
露蒂苦澀地向堤格爾發問。堤格爾的心情與她一樣苦澀。兩人懷中的米拉正痛苦地喘着氣,雖然想把她帶到哪裏,讓她休息,但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治療她。
「既然妳那麼喜歡躲在牆壁裏,就不要出來了。」
塞爾凱特在放出蠍子的瞬間躍起,身體輕盈地飄浮在半空中,如舞蹈似地旋腰,從上方襲向米拉。米拉睜大雙眼,舉起拉斐亞斯格擋攻擊。
她以右手的短刀接下露蒂的攻擊,將其彈開,以左手的短刀砍斷堤格爾射出的箭。
露蒂以雙劍斬向塞爾凱特,四道鋒刃劇烈碰撞在一起,火花飛濺。塞爾凱特笑着對露蒂說道:
但米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反手握着拉斐亞斯,朝腳邊戳下。
塞爾凱特說着,脫下黑色的長袍,露出曲線優美的軀體。

模糊的笑聲從地底傳出,刀刃下沉。是塞爾凱特。
塞爾凱特落地。堤格爾與她拉開距離後起身。將鑲着黑鏃的箭搭在黑弓上。他剛纔射出的,只有普通的箭而已。
堤格爾看向米拉的手臂。難道塞爾凱特的刀上,也有與蠍尾一樣有毒嗎?
「原來如此……是妳的寒氣嗎?」
「就讓我這麼做吧。」
「妳也是魔物嗎?」
堤格爾與露蒂奔到米拉身邊,一起抱住米拉,向後躍起,倒在地上。隨後,米拉原本站立之處的地板冒出兩把短刀。
米拉與露蒂分別從左右上前,以長槍與雙劍襲向塞爾凱特。
忽地,塞爾凱特大幅跳躍,從米拉與露蒂頭上飛過,撲向堤格爾。
與此同時,天花板的薄冰粉碎,塞爾凱特垂直下降。堤格爾與露蒂讓米拉躺在地板上,迎擊塞爾凱特。
「就是之前說過的,在奧舒歐爾妨礙我們的犬頭怪物。」
塞爾凱特將手放在附近的牆壁上,豔麗地微笑着。
堤格爾將箭搭在黑弓上。也許明白他的想法吧,露蒂也重新握好雙劍。
「不是哦。那時候和你們玩的,是烏瓦特。」
「我沒問題。託了你們的福,我休息夠了。」
米拉的臉色很差,動作也很遲緩,但腳步並不虛浮。
露蒂來到米拉身旁,似乎想兩人齊上。
塞爾凱特冷笑。
「還不懂嗎?妳的長槍和寒氣,都對我不管用哦。」
「不懂的是妳。」
拉斐亞斯的槍頭髮出寒氣。帶着攻擊之意的寒氣並沒有襲向塞爾凱特,而是在地面蔓延,接着如煙霧般氤氳升起。
「露蒂,妳不要動。」
米拉朝地面一蹬,正面攻向塞爾凱特。塞爾凱特興味索然地以雙刀應戰。
三道鋒刃閃爍着晶光,激烈交鋒。短刀連綿不絕地從兩個角度攻擊,米拉或是閃躲,或是以拉斐亞斯格擋、帶過,並趁機刺出長槍。
就在這時,堤格爾發現拉斐亞斯的槍柄縮短了。與塞爾凱特的距離愈來愈近。
「太厲害了。米拉……」露蒂佩服地嘆氣。
「在塞爾凱特攻擊的瞬間做出反應。她是怎麼看出對方的刀路的?」
其實,米拉幾乎沒有看見塞爾凱特的攻擊。
在這種極近距離下高速戰鬥,先以眼睛確認刀路再做反應,肯定來不及。明白這點的米拉故意在自己與塞爾凱特之間佈下寒氣,利用寒氣的流動判讀敵人的動向。是隻有能發出寒氣的拉斐亞斯能使用的絕活。
有什麼在空中劃出弧線,穿透寒氣,直指米拉。米拉以拉斐亞斯的槍頭擋下攻擊。
是塞爾凱特的頭髮。原本與肩膀平齊的頭髮,有一小撮像鞭子般伸長,而且髮尾變得如蠍子的螫針似的。
「被妳發現啦?」
「態度那麼超然,做的事倒是很小家子氣呢。」
「可以將這稱爲隨機應變嗎?」
假如是一般的劍,應該無法對髮針造成任何傷害吧。但如今,髮針被誓約之劍粉碎了。
「對我們而言,死亡不是該回避的事,是前往重要的君主治理的世界的行動。雖然無法藉着自己的手,使那位大人復活,有點遺憾,不過……」
露蒂也同意米拉的話。堤格爾搔了搔暗紅色的頭髮,他上了敵人的鉤,把米拉與露蒂捲了進來。
數道瘴氣從塞爾凱特的身體冒出。仔細一看,她的肉體逐漸塌陷、消失化爲瘴氣。不只肉體,武器與身上服飾都是。
堤格爾拖着身體,走到她身邊。塞爾凱特對上他的視線,露出微笑。
「──回部隊那兒吧。」
塞爾凱特發出令人渾身發毛的慘叫,腳下噴出柱狀的瘴氣,將她整個人包圍。
這是堤格爾的第一個感想。魯薩爾卡和列許、托爾巴蘭他們死亡時,是化爲土塊崩解。但塞爾凱特不同。
與塞爾凱特那樣的對手做近身戰,肯定相當消耗體力。但是考慮到可能傷及米拉,堤格爾就無法在這種情況下發射黑鏃。只能仰仗露蒂了。
「的確。因爲那森林與朗布耶要塞不同方向呢。而且也不可能知道那種場所有那樣的神殿,應該會直接路過吧。」
「是那個名叫艾肯的神的神殿嗎?」
「別太激動了。」
米拉以冷淡的語氣說道。
直到這時,塞爾凱特首次感受到危險。她揮動短刀,連着碎冰將米拉與露蒂擊飛,但無法阻止雙箭前進。
兩、三秒後,瘴氣消失,只留下傷痕累累的塞爾凱特。頭上的黃金額飾不成原形,雙刀斷折。塞爾凱特身體一軟,無力地倒下。
「我去幫米拉。」
「和我們過去戰鬥的魔物不太一樣。而且應該比魔物還強,非常危險。」
──雖然和魔物很像,但是不一樣。
滿天星斗俯視着他們。輕微的蟲鳴傳入耳中,堤格爾微微一笑,感受到戰鬥結束的事實。
「喏。」米拉將堤格爾的右手擱在自己肩上。露蒂也繞到另一頭,將堤格爾的左手擱在肩上。
──腿沒力了……
米拉與露蒂對望一眼。堤格爾說的沒錯。他們出發前,有先向拉菲納克與加雷寧打過招呼,只要在天亮之前回去,應該就不會造成混亂了。
堤格爾把一切說了出來。拉菲納克與加雷寧的口風很緊,不必擔心泄露不該說的事。而且爲了自己有什麼萬一,也得把事情先告訴這兩人。
露蒂志得意滿地笑着,握住放在一旁的誓約之劍。
就在這時,米拉使出了龍技。
泰納帝軍也有被敵人攻擊的可能。照預定的話,兩軍應該要再晚一點纔會匯合。不過看情況,應該加快速度比較好。
寒氣爆發,三人周圍出現數不清的碎冰。那些碎冰並不攻擊塞爾凱特,而是保護米拉等人似地圍繞在他們周圍。
「總之先抵達朗布耶再說吧。說不定嘉奴隆也在那裏。」
衆人討論完,馮倫軍開始行軍。
露蒂一面前進,一面說道。
堤格爾握緊鑲着黑鏃的箭與只有箭鏃的黑鏃。想有效攻擊塞爾凱特的話,自己只能靠這兩樣東西了。既然如此,直到米拉與露蒂製造出破綻爲止,自己該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握着黑鏃的手太用力了,箭鏃稍微劃傷了手掌,流出鮮血。
「如果是的話,應該不會荒廢成那樣。母親大人說過,古代的神殿很容易招來不是人的東西。」
露蒂趁機上前,以誓約之劍劈砍髮針。
「我也很擔心堤格爾,所以想留下來啊。」
米拉正想邁步,又跪了下來。殘留在體內的少量毒素,使她很難受。堤格爾想扶起米拉,自己卻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由於黑鏃會自行回到自己身邊,所以能連續使用。但那麼做對身體造成的負擔,比想像中的還大。可是不使用這力量的話,就無法消滅塞爾凱特了。
看着雙方的攻防,堤格爾明白了露蒂的想法。露蒂之所以攻擊發針,是爲了測試塞爾凱特的反應。塞爾凱特很明顯在保護髮針。
堤格爾不解地歪頭,露蒂附和道:
「以爲這樣就能拖累我的速度嗎?」
隔天下午,馮倫軍與泰納帝軍匯合了。
「我認爲應該不是。」
「我也有聽說過。幾百年前的神殿,都是建造在容易聚集精靈或妖精的場所。那個叫塞爾凱特的怪物特地在那神殿見堤格爾,應該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吧。」
「沒問題!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露蒂!妳下去!」
「讓堤格爾在這裏休息,妳先回部隊,把這裏的事告訴大家……」
總之,眼前的威脅已經排除了。雖然不明白敵人的目的,但可以確定,他們的目標是堤格爾。
「比起那種事。」米拉插嘴。
堤格爾想起在夢中見過的蒂爾•納•法的巨大雕像。那個場所似乎也很有神殿的感覺。
塞爾凱特在三人屏住氣息地注視下,無聲地消滅了。
露蒂閃過塞爾凱特的攻擊,繞到她背後。塞爾凱特後發嗖地伸長,以髮針攻擊露蒂。
堤格爾發問,米拉回答道:
「是啊,先和泰納帝軍取得聯絡吧。」
堤格爾將兩支箭一起搭在黑弓上。塞爾凱特轉動眼珠,看向堤格爾。
堤格爾感受着來自左右兩側的體溫,緩緩閉眼入睡。
†
露蒂不肯退讓。堤格爾開口提議:
「現在想想,他們應該是被嘉奴隆利用了吧。那黑霧怪物是嘉奴隆的手下。嘉奴隆知道,只要你見到黑霧怪物,就算明知有危險,也會進入森林。」
露蒂轉換氣氛似地提議,另外兩人點頭。
「精彩。我要稱讚你的驍勇善戰與勝利。」
堤格爾喚着米拉的名字。米拉應聲,拉斐亞斯發出寒氣,纏繞在只有箭鏃的黑鏃上,化爲箭身。
「只要有這把劍,我就能與嘉奴隆戰鬥了。在峽谷與怪物們戰鬥時,我就有這種想法了,不過昨晚那一戰,讓我確定了這件事。我一定要親手討伐那男人。」
「能騎馬嗎?也可以和我共乘哦。」
拉菲納克與加雷寧出來迎接堤格爾他們。見到三人,兩人都露出放心的表情,告訴他們部隊沒有異狀。這都是多虧了奧利維與西蒙的手腕。
見到闖入戰鬥的露蒂,比起塞爾凱特,米拉更是驚訝。
塞爾凱特傻眼地說着。堤格爾的箭激射而出。
「不過,這一趟是有收穫的。」
拉菲納克發問,堤格爾搖頭。
「──從寂靜中現身吧,冰雪暴。」
雙箭沒有直接飛向塞爾凱特,而是分別射中碎冰。在擊破冰塊後改變前進方向,繼續前進,擊中其他冰塊後,繼續改變方向前進。
露蒂大喝一聲,揮劍想斬斷髮針。髮針以不規則的動作躲開露蒂的劍,露蒂繼續追擊,被塞爾凱特以左手的短刀擋下攻擊。
「人類的身體無法逃避死亡。總有一天,你也會前往我們的君主那兒永眠。因此,要一直是強者哦,這樣一來,吾主也會開心吧……」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被露蒂彈開的髮針在空中飛舞。
「天亮之後仔細看,那建築物應該是神殿吧。」
說到這裏,塞爾凱特對堤格爾笑道:
「不如三個人一起休息吧。妳們應該也累了。」
「果然是魔物嗎?」
「根據對方的說法,他們的目標是我。還把我稱爲魔彈之王。」
露蒂勇敢地叫着,揮動雙劍斬擊塞爾凱特。塞爾凱特視線微微一動,再次以舞蹈般的動作接下、帶開兩人的攻擊。
隔天醒來時,雖然身體仍然因疲勞而沉重,但三人還是騎着馬,趕回部隊。但由於來時的斜坡太陡峭,所以是繞了一大圈回去。
塞爾凱特倏地以短刀保護髮針,可是雙刀分別被雙箭擊碎。
堤格爾訝異地低頭看着塞爾凱特。米拉與露蒂也一樣。見到人類的反應,塞爾凱特說道:
一行人回到部隊時,已經遠超過能稱爲早晨的時刻了。
塞爾凱特笑意不絕。就算毒針被發現,她似乎仍然不打算改變攻擊方式。
堤格爾等人走出建築物,馬兒安靜地待在外頭。三人將披風鋪在地上一直接躺下休息。幸好現在是夏天。
那神殿仍然存在於布琉努,不對,存在於這大陸的某處嗎?假如前往那兒,是不是能更瞭解蒂爾•納•法與黑弓的事呢?
露蒂想到什麼似地朝米拉奔去。堤格爾點頭目送她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