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7787 字
阿斯托爾加會戰結束後,已經過了十幾天了。
於首都克爾切斯特,桂妮薇亞正待在王宮的某個房間中。
直到今天爲止,她的心一直被衝擊與悔恨的感情所焚燒。
剛聽到使者們帶來的父王傳言時,桂妮薇亞覺得,自己腳下的地面無聲地崩塌了。
歷經千辛萬苦,經過一番激戰,好不容易即將摘下勝利的果實時,被一直沒做任何事的人阻撓,強行奪走那勝利。雖然只有一瞬,不過桂妮薇亞認真地考慮着乾脆當場斬殺使者算了。
但是,她沒有真的那麼做。桂妮薇亞答應使者們的要求,並告訴他們兄長還活着的事。之後她集合了堤格爾、米拉、蘇菲與羅蘭,把原委說給他們聽。四人聽得啞口無言,臉上全是詫異之色。
「這算,什麼啊……」
最後,米拉總算擠出聲音。桂妮薇亞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說明。
「這樣一來,攻陷巴爾韋德,是正確的決定呢……」
蘇菲嘆道。如此一來,至少可以保證傑梅因無法太快東山再起。就算他想再次舉兵,站在他那邊的人,也會比之前減少許多。
話是這麼說,但對吉斯塔特軍、布琉努軍而言,仍然是相當頭痛的情況。儘管桂妮薇亞身爲公主,不過傑梅因,或者已死的艾略特,也都是王子。
「雖然你們說和我國結盟,但那是王子們與公主擅自訂立的契約,身爲國王的我不承認。假如貴國無法接受,大可以拿着他們的人頭回去交差。」
假如撒迦利亞王這麼說,不承認桂妮薇亞與布琉努、吉斯塔特訂立的契約,兩國也無可奈何。當然,大費周章的出兵,只換到桂妮薇亞的人頭,是完全划不來的。
「換個想法,我們還有機會和撒迦利亞王交涉,所以別太失落哦。」
蘇菲笑着安慰堤格爾等人。
不論如何,他們都必須向撒迦利亞王主張自國軍隊應得的權利纔行。
如此這般,堤格爾與米拉、蘇菲、羅蘭、威爾,將與桂妮薇亞一起前往首都。至於宓莉莎,由於她必須在巴爾韋德調查內奸的事,所以無法同行。依情況,說不定會在調查完後直接回到吉斯塔特。
薩安將與布琉努軍一起留在港灣都市杜里斯。因爲不能把飛龍帶到首都。吉斯塔特軍則由加雷寧與拉菲納克指揮,留在杜里斯待命。
出發前,桂妮薇亞把投降的傑梅因軍士兵交給路特維奇掌管。怎麼能讓敵方將領管理敵兵呢!雖然有這樣的反對聲音,但是桂妮薇亞並沒有理會。因爲光輝之霸軍的將領中,沒有哪個人的能力足以掌握以萬爲單位的士兵。
能進入國王寢室的,只有桂妮薇亞與傑梅因兩人。其他人都在別的房間待命。
「羅蘭閣下,布琉努軍打算怎麼辦呢?」
情勢轉變得太快,堤格爾、米拉、蘇菲與羅蘭只能面面相覷,說不出感想。堤格爾問出了其他人都沒問的問題。
傑梅因與桂妮薇亞分別向撒迦利亞王報告,父親臥病在牀後自己做了什麼。
桂妮薇亞猛地推開房門。
米拉打斷堤格爾的話。
當晚,桂妮薇亞再次前往父親的寢室。
堤格爾等人得知傑梅因的死訊,是黎明時的事。
傑梅因道:
「明明見到了愛子愛女的臉,我心中的憂鬱卻如此沉重,遠勝於喜悅之情。」
撒迦利亞王以眼神示意桂妮薇亞說下去。桂妮薇亞微微捏緊拳頭,她需要一點勇氣,纔有辦法繼續發問。
即使是撒迦利亞王,被這麼一問,也不禁語塞。傑梅因早就料到父親的反應,因此直接改變話題。
只見父親坐在牀上,一把短劍抵在他的咽喉。至於拿劍的人,是傑梅因。
蘇菲笑着說道。在這次的遠征中,她親眼見到魔物,也見識到堤格爾的黑弓之力,所以同意堤格爾的想法。
與亞斯瓦爾的交涉,應該會拖上很久吧。而且在這之前,亞斯瓦爾有太多事非處理不可。例如爲王子們舉行喪禮、埋葬戰死者、確立新體制,重建因內戰而被摧毀的城鎮等等。除此之外,還必須對諸侯與士兵們論功行賞纔行。
「怎麼可能……」
桂妮薇亞本來很煩惱該在何時提起那事物,但是如今,她認爲這是唯一的時機。
「那孩子說,不會出現新王。」
「在那之後,父親大人再次病倒。我的支持者,和艾略特的支持者,紛紛互相指責,認爲格爾妲是對方殺陣營殺的,並擅自行動,最後變成現在這樣。」
儘管如此,傑梅因並沒有直接點破這件事。因爲他認爲在這個時間點輕舉妄動,不是上策。
傑梅因話纔剛說完,就同時與桂妮薇亞一起瞪大眼睛。因爲撒迦利亞王臉上出現無法掩飾的動搖。不是打擊,也不是哀嘆,而是動搖。
傑梅因見狀,滿意地笑了起來,手腕一翻,將短劍刺向自己的咽喉。噴濺的鮮血,將父親與牀單染成一片殷紅。
愛德華是三王子,卡爾文是四王子。他們全都死於意外事故。
「身爲臣下,身爲您的孩子,我都很欽佩父親的裁決。事不宜遲,請問您打算怎麼處置桂妮薇亞呢?就算是王族,鬧出這麼大的事,當然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對我們來說,這算是很好的結果……不過這樣一來,就得暫時留在亞斯瓦爾了呢。雖然直到春天爲止,我們本來就無法出航。」
撒迦利亞王避開子女的視線,看着牆壁,說道:
「接下來,會變成怎麼樣呢?」
桂妮薇亞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蘇菲說完,看向羅蘭。
桂妮薇亞搖頭道:
「卡里博恩……在霸王的治世失傳的寶劍,爲什麼會在妳手上?」
幸好沒有那麼做。桂妮薇亞暗自心想。
「如果真是爲了亞斯瓦爾,就臣服於傑梅因之下吧。因爲傑梅因纔是下任國王。至於布琉努和吉斯塔特,由我來和他們談。薩克斯坦也是……雖然有諸侯支持妳,所以妳自認該回應他們的期待,但妳的做法,只會徒然地爲王國添亂而已。」
爲了消除魔物的威脅。爲了米拉,也爲了自己。
「我們犯的錯誤,已經太多了……」
傑梅因與桂妮薇亞對望一眼,彼此點頭。傑梅因打算就此離開房間,但是桂妮薇亞則不然。
「一切全是身爲國王,身爲父親的我身上。不是傑梅因,也不是桂妮薇亞,更不是已死的艾略特的責任……但最遺憾的是,桂妮薇亞啊,妳明明沒有登上王位的資格,爲什麼要做這種蠢事呢?」
桂妮薇亞瞪大雙眼。撒迦利亞王有氣無力地繼續道。
「爲什麼,要那麼做呢……」
這些話,是傑梅因的最後遺言。
「讓我考慮一晚吧。」
「父親大人,我想向您請問一件事。」
撒迦利亞王面無表情地,彷彿失去感情似地聽到最後,深深嘆氣。
雖然說亞斯瓦爾與吉斯塔特、布琉努的交涉,應該會與這些事同時進行,但是八成無法在十天半月內全部談妥。
桂妮薇亞倒抽一口氣。傑梅因接着說道:
「目前我們已經知道,四人之中,德爾茜拉是被歐斯朋子爵暗殺的。請您以事後同意的形式,承認我剷除子爵家的事。除此之外,我還想重新調查其他三人的死。因爲,說不定還有其他搶快的愚蠢之徒。」
「既然如此,桂妮薇亞的事等之後再說吧。關於弟弟和妹妹們……愛德華、卡爾文、德爾茜拉、格爾妲關於他們的死亡原因……」
「我沒辦法把那句話當成孩童的戲言。因爲那孩子很特別。如果真的不會出現新王,表示亞斯瓦爾將在我這一代結束。不只如此,傑梅因、艾略特、愛德華、卡爾文,這些孩子會變得如何呢?我感到非常害怕,最後病倒了。」
傑梅因自嘲似地乾笑着。
撒迦利亞王對小女兒之死漠不關心的態度,令桂妮薇亞十非在意。因爲,她知道的撒迦利亞,是疼愛子女的溫柔父王。所以她想一對一地,好好問清楚格爾妲的事。
「但妳是戰姬,必須掌管留在這裏的士兵纔行。」
「傑梅因哥哥!你在做什麼!?」
「士兵就由我管理吧。」
守門的衛兵當然無法阻止公主探望父王。桂妮薇亞來到寢室前,正想伸手敲門時,突然有種不祥的感覺。雖然室內有人說話,但是沒有燈光從門縫透出。
「我會和你一起去的。在旅行時,有時也需要一點身分地位呢。」
不知過了多久,撒迦利亞王總算抬頭看向女兒。
「白天,妳問到格爾妲的事時,我也覺得事情有蹊蹺。因爲只有格爾妲的死,不論如何調查,都有太多解不開的謎團……我豁出去地發問後,得到的答案,就是這樣。」
儘管如此,父親不但不曾提過格爾妲的死,甚至在被問及此事時,也沒有半句惋惜之言。
桂妮薇亞看着父親,挺胸說道。撒迦利亞王搖頭。
她向在一旁待命的侍者交待幾句後,侍者離開房間。不久之後,那侍者與威爾一起抱着一個長條形的大箱子,回到寢室。箱中是一把鋒芒璀燦的寶劍。桂妮薇亞拿出那把劍,向撒迦利亞王問道:
「我懂。」
如此低聲呻吟的,是傑梅因。撒迦利亞王一言不發地凝視着寶劍,表情冷冽又可怕。
「如妳所見。」肥胖的大哥回道,臉上有禁不住的怒氣。
「妳是……因爲得到這把寶劍,纔打算爭奪王位的嗎?」
仰仗寶劍的威望得勝的話,就無法明白自己的實力到什麼程度了。無法明白沒有寶劍的話,自己能前進到什麼地方。所以,她能抬頭挺胸地這麼回答。
儘管傑梅因這麼說,但是臉上並沒有喜色。一來,他也對父親的說法感到懷疑,再說,他也不怎麼中意這種對自己太過有利的情勢。
「……我不懂妳的意思。」
米拉麪帶倦色地道。既然擁有王家正統血脈的人只剩桂妮薇亞,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由她即位。再說,她還有卡里博恩。
我想去薩克斯坦。堤格爾眼中帶着決心,說道。他拿出在布爾加斯得到的,桂妮薇亞送他的箭鏃,繼續說下去。
見撒迦利亞王僵着臉,桂妮薇亞把寶劍收回箱子裏。就算是主張長子繼承製的國王,在見到寶劍後,果然還是會感到猶豫。
短暫的沉默後,撒迦利亞王回道。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桂妮薇亞開始覺得緊張。
撒迦利亞王的動搖,比剛纔有過之而無不及。國王的視線忙碌地來回於寶劍與女兒之間,最後嘆着氣問道:
「不覺得很可笑嗎?」
「父親大人,您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吧。」
「關於格爾妲的死,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呢?」
一直以來,撒迦利亞王努力維持陸民與島民之間的均衡,將國家治理得相當好。這樣的國王突然病倒,使島民與陸民都感受到迫切的危機。
「這是我在某個與圓桌武士有關的聖地發現的。如今,這把劍已經會回應我的意志了。我認爲擁有劍的人,有資格繼承王位。」
†
「我命令少數親信,把格爾妲叫來……在這裏殺了她。」
「事情肇始於父親的弒女。我們爭了將近一年,就像傻子一樣。」
至於桂妮薇亞,則採取了與兄長不同的行動。父親對兒女隱瞞了什麼。雖然說單刀直入地追問很危險,但是旁敲側擊的話呢?
「父親大人,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即使沒有寶劍,總有一天,我也打算測試一下自己的能耐。假如我是因寶劍纔打算爭奪王位的話,我會更大聲地宣揚自己的正統性。」
「──父親大人!」
儘管在牀上休養了幾天,但是精神上的磨耗並沒有因此恢復。做出那決定,需要相當的時間與覺悟。但是最後,撒迦利亞王還是下定了決心。
「桂妮薇亞啊,殺害格爾妲的,是父親大人。」
「除了與亞斯瓦爾交涉的使節團會留在首都,其他人會先回國吧。不過這是因爲兩國距離很近的緣故。我自己也打算先回布琉努。」
她之所以答應與父親見面,不單純是因爲無法無視父王而已,除此之外,她還想問問格爾妲的事。她非常希望,是在布爾加斯遇到的老人眼花了。畢竟在桂妮薇亞的認知裏,父親與小女兒之間,是有父女之情與信任的。
「唯一生存的王室子女,桂妮薇亞殿下將會成爲女王。應該是這樣吧。」
桂妮薇亞怔在原地,但是又很快地回神。儘管她隱約這麼猜過,不過還是需要相當的力氣,才能接受這事實。
「我想了解更多關於黑弓的事。不,是非瞭解不可。」
傑梅因舉手揮劍,桂妮薇亞雙足一點,朝他撲了過去。就算手中沒有卡里博恩,她的動作也敏捷得驚人。
大哥出乎意料的舉動,使桂妮薇亞怔在原地。傑梅因靠在牆上,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雖然說就算去了薩克斯坦,也不一定能明白什麼,可是──」
桂妮薇亞粉臉漲得通紅。父親的話沒有錯,但是她沒想到自己會被這樣單方面地切割捨棄。假如是過去的父親,就算結論相同,也會試着把話語修飾得更圓滑。或者說,這是因爲長期臥病在牀,體力衰退的緣故呢?
見到數月不見的父親的臉,桂妮薇亞心中一陣衝擊。儘管黑髮與鬍鬚經過精心打理,但是臉色反而顯得更差了。肌膚也變得粗糙,長滿皺紋。從長袍下露出的手痩骨嶙峋。看樣子,儘管父親恢復意識,但是並不等於痊癒了。
「我是爲了亞斯瓦爾才這麼做的。我不認爲自己做了蠢事。」
應該是聽大臣們說明過原委了吧,撒迦利亞王從牀上坐起,無法繼續說下去似地沉重嘆氣。
「──米拉,有件事,我想和妳商量。」
「父親大人,我想讓您看一件東西。」
「兄長大人……!?」
「就算入冬,天氣好的話,還是可以從亞斯瓦爾島直接前往薩克斯坦。到春天爲止,我無法離開亞斯瓦爾島,不過我會期待你們的活躍哦。」
「謝謝妳,蘇菲。」
堤格爾和米拉分別與蘇菲握手,保證自己一定會平安回來。
†
撒迦利亞王正式宣佈桂妮薇亞爲王位的正統繼承人。諸侯貴族全都對此感到驚訝。誰能想到,傑梅因與艾略特的王位之爭,會以這樣的結局收場呢?
傑梅因的死,被當成自殺處理。宮中盛傳他是因爲敗給妹妹,纔會羞憤而死。不過對傑梅因來說,比起被世人知道真相,他更希望這樣的謠言流傳吧。
幾天後,撒迦利亞王把桂妮薇亞叫到寢室。國王的氣色比之前更糟了,應該是因爲兒女的反目,以及兒子自殺的事,使他更加心力交瘁吧。
儘管如此,撒迦利亞王仍然努力地出聲說話。
「桂妮薇亞啊,妳知道克爾切斯特的西方,有個小洞窟嗎?」
「是傳說中瑟菲莉亞繼承寶劍的洞窟嗎?」
桂妮薇亞很快回道,撒迦利亞王輕笑起來。
「是了,妳比我更清楚這些事呢。」
想成爲寶劍的正統擁有者,就必須舉行儀式纔行。一百五十年前,瑟菲莉亞也進行過這繼承儀式。雖然桂妮薇亞是國王指定的繼承人,但是諸侯之中,應該會有人不服氣吧。再說,假如桂妮薇亞想達成她的理想,也需要寶劍的權威。
隔天,桂妮薇亞隻身前往洞窟。
秋季即將結束,洞窟中瀰漫着寒氣。桂妮薇亞舉着小型燭臺,毫無懼色地朝深處走去。因爲她以前就曾造訪過這兒了。
傳說中,三百年前,亞特留斯在這洞窟繼承了卡里博恩。一五○年前,霸王瑟菲莉亞也依照傳說,在這兒舉行繼承儀式。由於寶劍隨着瑟菲莉亞的死而失蹤,所以在那之後,沒有國王使用過這個洞窟。
正確來說,曾有一個國王使用過。那國王以卡里博恩的複製品舉行儀式,但是反而因此受世人輕視,在位期間也不長。
──我要成爲女王。
起初,桂妮薇亞只是單純前進,但是每向前踏出一步,這想法就變得愈來愈強烈。亞特留斯或瑟菲莉亞,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呢?
──我要建立不分大陸與島嶼的王國。
如果是我,應該有辦法做到。這個不被陸民,也不被島民當成己方的我。這個擁有寶劍的我。這個擁有威爾那樣的心腹的我。
與卡里博恩相連的黃金鎖鏈倏地向前疾竄,纏住敵人的黑鞭。
硬要形容的話,那感覺與魔物發出的瘴氣相似。桂妮薇亞單刀直入地問道:
伊莉莎維塔雙足朝地面一蹬,朝桂妮薇亞逼近,同時揮動長鞭。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是女性。那人有一頭鮮豔的紅色長髮,身上穿着以紫色爲基調的華麗禮服。不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不同左右異色的眼瞳。
「請審視我過去的言行。我不祈求加護,不要求恩寵,只希望你們做見證,看看我是否配得上這把寶劍。假如我不配擁有它,就以雷電將我劈爲焦炭。假如我勇氣不足,就從黑暗派遣亡靈擊潰我。但是,假如你們認同我,就請在永眠盡頭的圓桌看照我!」
桂妮薇亞以雙手分別捧着劍身與劍柄,將寶劍高舉過頭,朝着黑暗大聲道:
話一說完,由漆黑與黃金構成的卡里博恩劍身,發出七色的光芒。可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從寶劍中源源不絕地溢出,桂妮薇亞凝視着卡里博恩,連呼吸都忘了。

戰姬瞪大雙眼,發出不成聲音的聲音,露出在戰鬥時絕不可露出的破綻。
伊莉莎維塔停下動作。妳爲什麼知道?她的表情彷彿如此發問。但,驚訝只有一瞬,膨脹到極限的雷電,毫不留情地擊向桂妮薇亞。
桂妮薇亞握緊寶劍,安靜地喊道。對方依言走出,毫無狼狽之感。
「出來。」
打贏戰姬了。真實感於這一瞬湧上心頭。
紅髮少女倒地不起。桂妮薇亞皺着眉,按住左肩。儘管只稍微被鞭子擦到,但是肩上已經出現手指粗的燙傷了。
「不能把妳留在神聖的洞窟裏。」
──但是,不只如此。那人的武器還帶着某種詭異不祥的感覺。
但是,那風馳電掣的攻擊,都沒有招呼到桂妮薇亞身上。從卡里博恩劍柄延伸出的黃金鎖鏈,擋下了所有攻擊。不只伊莉莎維塔,就連寶劍的持有者桂妮薇亞,也不禁爲此瞪大眼睛。
「妳也是使雷電的……!」
感到欣喜的同時,又有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桂妮薇亞將自己的衣服夾在腰側,拖着少女,走出洞窟,將她扔在附近的樹叢中。野獸應該會幫忙收拾善後吧。
桂妮薇亞輕輕吁了口氣,走出水池。冰涼的空氣使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伊莉莎維塔高舉黑鞭,鞭柄末端分裂成九道分岔。每道分岔上都帶着強烈的雷電。桂妮薇亞佇立在原地,是卡里博恩要她這麼做的。
大約過了十秒後,光芒從鎖鏈上消失,桂妮薇亞總算深深吐出一口氣。
──不,我做得到。因爲我已經站在那兒過了。
腳步聲傳入耳中。還有呼吸聲。一道人影靜立於黑暗之中。
「我以爲吉斯塔特是站在我這邊的。琉德米拉閣下和蘇菲亞閣下知道這件事嗎?」
「看得出來嗎?是因爲那把奇妙的劍的緣故?」
伊莉莎維塔的異色眼瞳浮現訝異之色。她不再前進,疾如雷電地揮鞭。鞭子宛如黑色的電光,從四面八方襲向桂妮薇亞。
桂妮薇亞放心了下來。對方是人類。應該是不願見到她成爲女王的人,擅自進入洞窟吧。看來身體必須晚點才能擦乾了。
桂妮薇亞也壓低身子前進。劍鋒與鞭子交錯,電光激烈迸濺。
回首都時,王宮應該會以歡呼迎接新的執政者吧。
下一瞬,包圍在黑鞭上的電光,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伊莉莎維塔如此回道。也就是說,與米拉和蘇菲不同勢力的,不願見到桂妮薇亞登基的什麼人,派這名戰姬來暗殺自己。
──我,被承認了。
忽地,桂妮薇亞感受到人的氣息。她凝神看向黑暗。難道說,寶劍不承認自己,真的派出亡靈來殺我了?桂妮薇亞半是認真地思考起來。亡靈出現,把自己拖往死者的世界,不論肉體或靈魂,全都將徹底從世界上消失。
桂妮薇亞將視線移動到那人右手的武器上。黑色的長鞭。乍看之下難以作爲武器,但是桂妮薇亞能從其中感受到一股神祕的力量。她最近見過不少這類的武器。
「這個國家,也有島民與陸民之分不是嗎?」
「妳是戰姬?」
桂妮薇亞向前踏步,踏出成爲女王的一步。
──異彩虹瞳。
血花飛舞。握着黑鞭的手掌,連着下臂,在半空中旋轉。
那人──伊莉莎維塔•法米那舉起長鞭說道。桂妮薇亞右手握着劍柄,左手握着鎖鏈,臉上掛着綽有餘裕的笑容,拋出新的問題:
桂妮薇亞安靜地揮劍。
「既然如此,那這樣呢!」
「妳是什麼東西?依靠了什麼力量?」
高昂包圍全身。今後,不論面臨什麼樣的困境,桂妮薇亞都有信心能夠突破。
她輕輕呼吸着。周圍的空氣很冷,但是身體卻宛如焚燒般地火熱。
前進了一陣子後,前方出現一座小水池。似乎是從洞窟上方與周圍縫隙滲出的水,彙集在低處形成的。但是太小太淺,不足以稱爲地下湖。
「紅龍啊,棲宿於亞斯瓦爾大地的精靈啊,始祖亞特留斯與圓桌武士啊,我的名字是桂妮薇亞•可爾契肯•奧菲莉亞•貝德維爾•亞斯瓦爾。是繼承了亞特留斯與瑟菲莉亞的血脈,唯一有資格坐上王位,戴上至尊之冠的人。」
桂妮薇亞除去身上衣物,一絲不掛地握着卡里博恩,踏入水中。即使走到池子的最深處,水位也只到她的胸口而已。
桂妮薇亞輕吐一口氣,再次揮動卡里博恩。黃金鎖鏈自行動了起來,從斷手中取過鞭子。桂妮薇亞拿起黑鞭,再次揮動寶劍,這次,金色鎖鏈纏繞在少女的手臂上。
在得到承認前,這把寶劍就已經是強大無比的武器了,今後將會變得如何呢?自己真的能像亞特留斯與瑟菲莉亞那樣,熟練地使用卡里博恩嗎?
「──毀天滅地灼碎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