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归还

蕾琪公主带着布琉努军凯旋回到首都尼斯，是夏季中旬的某个早晨的事。距离与庶出王子巴谢拉决战的奥舒欧尔之役，已经过了十天了。

蕾琪军大约有三万一千人，再加上俘虏两万四千人，场面相当壮观。「人与马，埋没了整个地平线。」当天守在首都城墙上的士兵们，在日后如此回忆。

士兵们依照公主的命令，在首都西北方的草原上列队。由于高耸的城墙遮住了强烈的阳光，使地面相当清凉，舒爽的风从士兵之间吹拂而过。

蕾琪来到士兵们前方，主要将领站在她身后。

「我──蕾琪•艾斯戴尔•罗亚尔•巴斯蒂安•夏立尔，在此再次感谢各位的勇敢。为了王家的名誉，以及个人的功勋，各位已经英勇地奋战过了。我想，在各位之中，有想继续在战场立功的人，也有想回家乡休息的人。为了让先前的战役成为各位一生的骄傲，今后我会努力尽棉薄之力。」

布琉努军预定在尼斯留下两万三千士兵，其余的部队则先行解散。一部分的诸侯与士兵，将在论功行赏后回到自己领地。

虽然说战争时，兵力愈多愈有利，可是相对的，需要强大的后勤来补足粮食与武器。既然敌人只剩下嘉奴隆公爵，就必须调整士兵的人数。

再说，诸侯军大多由平民组成，假如在承平时期，那些士兵现在应该在与农地奋战才是。不趁现在回村里耕作的话，田地将会荒芜，今年的收成肯定会变差。

「为公主殿下战斗，是我们毕生的光荣。愿诸神与始祖夏立尔赐予您加护，引导您走向胜利，得到安宁与和平。」

一名诸侯跪在蕾琪面前，代表归乡者向公主致意。士兵们高举长枪，挥动军旗，以咆哮回应那诸侯的话。

接着，蕾琪对被俘的士兵们开口：

「你们只是听从长官的命令，完成自己的职责而已。所以我赦免你们。你们既不是败军，也不是俘虏，和我们一样，都是布琉努的人民。我不要求你们尽士兵的义务，回自己领地，回自己家乡，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一名男子代表俘虏，在蕾琪前方跪下。

「感谢公主殿下的仁慈与宽大。今后我们将会依照您的命令，专心保护布琉努的大地。我们愿意向佩尔克纳斯与洛吉加司特发誓，在殿下高举红马旗时，会比任何人都早奔向战场。」

佩尔克纳斯是布琉努王国信仰的十神中的主神。洛吉加司特是名誉与契约之神。以洛吉加司特之名起誓，是非常重的誓言。

顺带一提，俘虏中有四千人原本是奴隶，是敌军主将巴谢拉向墨吉涅的奴隶商人买来的。其中有布琉努人、吉斯塔特人、亚斯瓦尔人、萨克斯坦人。布琉努人奴隶由蕾琪接收，其他国家的奴隶，则将与各国代表一起回到故国。

一部分的诸侯与士兵离去后，留下的士兵们开始在城外扎营。两万三千名士兵全数入城的话，肯定会造成混乱。

蕾琪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们。他们是堤格尔与露蒂、「黑骑士」罗兰、吉斯塔特的战姬们、在紧要关头赶来的亚斯瓦尔王国的桂妮薇亚公主，以及萨克斯坦王国的佣兵队长西蒙。这些人中，只要少了任何一人，蕾琪都不可能获胜。

一辆由四头马拉动的马车来到蕾琪前方。车上镶着许多黄金装饰，并挂上女神的雕像。车身左右两侧分别画有红色身体，黑色鬃毛的马，那是始祖夏立尔的爱马，魔法宝马贝亚德。

蕾琪的贴身护卫贞德从驾驶台下来，向蕾琪行礼。蕾琪与桂妮薇亚扶着她的手，乘上马车。堤格尔等人则分别骑在自己的马上。

侍女入内，在众人面前放置银杯。杯中装着冷却过的葡萄酒。蕾琪等侍女离开后，环视众人。

「桂妮薇亚殿下，去年亚斯瓦尔内乱时，布琉努也给了妳不少帮助吧？考虑到那时的恩情，这要求有点超过了。」

可是，蕾琪当天就决定前往首都，露蒂也在隔天就表现得若无其事。

道路上，每隔一定距离，都设置了装满葡萄酒与果实水的酒桶，供民众自由饮用。这是蕾琪的指示。人民以饮料润喉，充满活力地吵闹着，大声欢呼，感谢王家与诸神。

与堤格尔对上视线的米拉，脸上没有笑容，仅以眼神回应。堤格尔心中一凛，绷紧精神。既然米拉是以吉斯塔特代表的姿态出席会议，自己也必须表现出布琉努将领应有的样子才行。

「老实说，小时候来首都时的事，我几乎不记得了。虽然记得万塞讷猎场的事……」

如今，敌人只剩嘉奴隆而已。他以法隆王与贝杰拉克公爵为人质，逃回自己的领地卢堤迪亚。

就算是儿童，应该也能做出更像样的回答吧。蕾琪轻笑起来。

「呃，城市很大，人又多，感觉似乎会迷路呢。」

神殿长等人以敬佩的眼神目送公主与战友离去。

「最重要的是今后。我们必须尽快恢复首都的和平与繁荣，使全国再次得到安宁。为此，请大家鼎力相助。」

马车来到柳贝隆山山脚的广场。这里同样聚集了许多人，其中还有神殿长、工艺界与商界的代表。蕾琪走下马车，环视他们道：

「不用在意。因为我们以后有很长的日子要相处。话说回来──」

必须支持她们两人才行。堤格尔心想。

「难为各位父王法隆被逆贼嘉奴隆囚禁后忍辱负重到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但痛苦与不安的日子已经结束。我们已经讨伐了巴谢拉。虽然万恶根源的嘉奴隆逃回领地卢堤迪亚，可是已经没有诸侯支持他，也没有士兵听从他的命令了。再过不久，我们将会彻底讨伐他。」

蕾琪虚张声势地说着。既然父王的生还率低到令人绝望，那么在讨伐嘉奴隆之后，她势必成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必须趁现在装出充满自信的态度，赢得这些人的信任才行。

从去年秋天起，布琉努就陷入混乱之中。

蕾琪吩咐，马车开始前进。

见到王宫的轮廓时，蕾琪轻轻吁了口气，额头上渗出薄汗。堤格尔见状，解开腰间皮囊，递给蕾琪。

不只如此，嘉奴隆还与魔物有关。

蕾琪在脸上挂起完美无缺的微笑，冷淡地打发桂妮薇亚。这不是桂妮薇亚第一次提出借走罗兰的要求了。在前往首都的路上，她提出过好几次相同的要求，到后来，蕾琪就变成这样了。

成千上万的民众挤在道路两旁，高喊蕾琪与布琉努的名字，或是挥手，或是撒花，迎接公主入城。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你八年没来尼斯了吧？有什么感想呢？」

冬季走到尽头时，巴谢拉带着数名诸侯与两千多名士兵，突袭并包围了位在西方边境的纳瓦拉要塞。当时，公主蕾琪正好造访要塞。那时候，她以雷格那斯自称，对世间隐瞒自己真正的性别。

堤格尔摇头。蕾琪一早在城外向士兵演讲，又在强烈的阳光下，在大马路慢慢前进，笑着向人民挥手，不可能不累。区区一袋水就能让她感到轻松的话，堤格尔很乐意多准备几袋。

米拉劝导似地牵制道。

但贝杰拉克游击队的堤格尔等人并不气馁，蕾琪也不改与巴谢拉对决的决心。她在堤格尔与米拉的建议下，公布了自己其实自己是公主的真相，朝尼斯进军。

马车穿过首都的城门，随之而来的是响亮的欢呼与掌声。

从平民成为王子的巴谢拉，在监护人嘉奴隆公爵的协助下，建立许多功勋，在国内声名大噪。这个时候，混乱还不严重。

堤格尔被巴谢拉捉住时，童年玩伴露蒂安妮•贝杰拉克救了他。堤格尔加入了由露蒂成立的贝杰拉克游击队，与巴谢拉展开战斗。

第二，重新编组军队，以确实地讨伐嘉奴隆。

之所以让桂妮薇亚与蕾琪同车，是基于政治方面的考量。桂妮薇亚是友军中唯一与蕾琪平起平坐的人。再加上她是亚斯瓦尔的实质统治者，地位可能比蕾琪还要高，绝对不能失礼。

「谢谢你。」

「蕾琪殿下，虽然我很高兴听到妳这么说，但布琉努军之所以能在最后获胜，毫无疑问，是因为妳的实力哦。」

开端是一名自称是法隆王之子的青年巴谢拉，突然出现在王宫。透过嘉奴隆公爵的牵线，巴谢拉与国王见面，并被承认为国王的庶出之子。

「殿下不需要在意。您会觉得渴，是当然的。」

蕾琪愉快地提出难题。堤格尔小声沉吟，可是不能让她等太久，只好说出进入首都时的第一印象。

与堤格尔同行的，有他的心上人，外号『冻涟的雪姬』的战姬琉德米拉•露利叶、自己的部下拉菲纳克、米拉的部下，初老骑士加雷宁，以及外号『罗轰的月姬』的战姬奥尔嘉•塔姆。

蕾琪依续介绍了亚斯瓦尔的公主桂妮薇亚、吉斯塔特的战姬，以及萨克斯坦的佣兵队长西蒙。

──想太多了吗？

堤格尔诚惶诚恐地答应。但是心里觉得有点奇怪。蕾琪的话没错，但是不知为何，似乎有什么深意。

巴谢拉声称蕾琪与纳瓦拉骑士团团长罗兰企图暗杀自己，要求骑士团投降，并交出雷格那斯王子。蕾琪与骑士团当然拒绝接受这要求，双方因此发生激烈冲突。

在场的，有两名治理国家的公主、一名足以与大贵族相提并论的战姬，至于西蒙，则是萨克斯坦的代表。而堤格尔，只是地方小领主之子而已。

──是说，我好像来错地方了。

万塞讷猎场，是八年前堤格尔与蕾琪邂逅之处。也就是他射下鸟儿，烤鸟肉给蕾琪吃的场所，当然不可能忘记。

堤格尔摇头，甩开疑惑。他现在不是以普通的青年贵族，而是以将领的身分来王宫的。八成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才会想太多吧。

因为嘉奴隆派兵攻打堤格尔的故乡亚尔萨斯，想致堤格尔的父亲乌鲁斯于死地。

「关于给我国的谢礼，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可以把罗兰卿借给我国一年吗？我想对罗兰卿来说，这也会是很好的经验。」

可是，向亚斯瓦尔及萨克斯坦求援的，不是别人，正是堤格尔。正确来说，向萨克斯坦求援的是拉菲纳克与加雷宁，但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能借到救兵，全是堤格尔的功劳。至于吉斯塔特，也是以与亚尔萨斯有友好关系为借口，才能介入布琉努内战的。最重要的是，因为蕾琪希望堤格尔出席，所以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

「对、对不起。我一个人喝完了……」

蕾琪之所以不乘胜追击，决定先回首都尼斯，有两个原因。

是不论如何，都非消灭不可的敌人。

堤格尔困扰地搔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知道嘉奴隆带走法隆王与贝杰拉克公爵时，两人的打击与悲伤肯定极大。

「优秀的将领、勇敢的士兵、援军能及赶上的幸运，全是妳的实力。要记住这件事哦。」

「那么，吉斯塔特想要什么谢礼呢？可以告诉我吗？」

「殿下，这是水，请饮用。」

露蒂、堤格尔与罗兰下马。桂妮薇亚也牵着罗兰的手，走下马车。因为马与马车无法进入通往王宫的山路。

民众的欢呼声平息后，蕾琪再次开口：

桂妮薇亚眼中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欢呼声不只献给蕾琪，也落在以护卫身分在前方开路的露蒂，以及马车后方的堤格尔与罗兰身上。但是有不少人在见到堤格尔马鞍上的黑弓时，露出讶异的眼神。

对每天过着心惊胆颤的生活，深怕被嘉奴隆盯上的首都人民而言，蕾琪可说是他们的救星。

第一，她必须以布琉努的统治者身分安抚人心，恢复首都的治安。

神殿长与工商界代表们分别宣誓效忠蕾琪后，蕾琪又道：

一般而言，会出席这种场合的，是外号『光华的耀姬』的战姬苏菲亚•欧贝达斯。但这次她说「这件事，妳参与得比我深入多了。」把出席会议的事交给米拉。

对堤格尔来说，嘉奴隆不只是叛国的逆贼。

直到几天前为止，尼斯是由嘉奴隆公爵统治的。嘉奴隆把国王法隆与贝杰拉克公爵软禁在王宫里，将与法隆王或宰相玻德瓦亲近的人们处死，以恐怖治理首都。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回到布琉努王国，是纳瓦拉要塞遇袭十数天后的事。

堤格尔与众人寒暄后坐下。偷偷窥探米拉的表情。

「走吧。」

「要好好记住城里的道路哦。这很重要。」

†

「接下来，请各位要牢记这几位的大名。他们是特地赶来支援我的战友。」

他原本在萨克斯坦王国作客，在得知纳瓦拉要塞发生异变后，快马加鞭地赶回祖国。

在这里的，不是首都民众面前那个仪态大方的公主，而是符合十八岁年龄的少女的表情。

会议室中，除了蕾琪，还有五名男女。分别是米拉、露蒂、贞德、桂妮薇亚与西蒙。接下来要谈的，是布琉努对友军的酬谢内容。

上山时，堤格尔与罗兰、露蒂、贞德一起围绕着蕾琪前进。虽然罗兰已经派人确认路上与王宫有没有可疑人物了，但毕竟是直到几天前，一直被嘉奴隆控制的场所，还是必须小心为上。

「那么，告诉我你今天进入尼斯时的感想吧。」

神殿长等人惊异地看着蕾琪。法隆王曾经举办过狩猎大会，邀请诸国的王公贵族参加，以这样的方式与诸国交流。虽然边境的小纷争没有停止过，但法隆王的外交手腕仍然相当高明。但即使是那样的法隆王，也不可能得到三国援军。可是蕾琪做到了。

──话说回来……

「在此再次感谢吉斯塔特、亚斯瓦尔、萨克斯坦的各位。假如没有你们的协助，我今天就不可能在这里了。」

「对了。」蕾琪表情稍微缓和下来，向堤格尔发问。

──她们俩，都很坚强呢。

堤格尔移动视线，看向自己前方的露蒂的背影。

春季中旬，嘉奴隆带着手下突袭王宫，囚禁了法隆王与国王的护卫贝杰拉克公爵。掌控了国王与首都尼斯的巴谢拉与嘉奴隆，很明显立于优势。

胜者是蕾琪。虽然蕾琪军处于劣势，但多亏了亚斯瓦尔、萨克斯坦的救兵即时出现，一口气扭转了局面。巴谢拉在与罗兰单挑时落败，变身成怪物，从战场消失。巴谢拉军也因此失去斗志，弃械投降。

蕾琪干脆地接过皮囊，将水一饮而尽。直到喝完，她才发现皮囊空了，脸难为情地红了起来。

堤格尔在豪华到令他不自在的客房中休息，在天色转暗，气温变凉时，收到蕾琪的传唤，前往会议室。

「感谢您，桂妮薇亚殿下。」

桂妮薇亚笑容满面地说着。她穿着纯白的礼服，看起来比穿着便于活动的绢服的蕾琪更像公主。

不久之后，一行人抵达王宫。

假如没有外号『银闪的风姬』的战姬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相助，亚尔萨斯肯定已经化为焦土了。堤格尔绝不原谅打算那么做的嘉奴隆。

进入王宫后，堤格尔等人分别在客房休息。为来自其他国家的宾客准备客房，是理所当然的对应，但因为堤格尔与罗兰是布琉努军的重要将领，所以也有相同的待遇。过于绚烂奢华的室内装潢，使堤格尔与拉菲纳克看得目瞪口呆。

十天前，蕾琪军与巴谢拉军决战于奥舒欧尔平原。

「我会考虑的。」

桂妮薇亚的视线移到米拉身上。两人的互动，使堤格尔紧张起来。依情况，他也许得假装中立地站在米拉那边才行。

米拉面不改色地承受桂妮薇亚的视线，看向蕾琪。

「首先是请殿下支付我们在这场战争中的花费。此外，包含我在内，请分别给予六名战姬赏赐。因为我和奥尔嘉、苏菲、伊莉莎维塔，以贝杰拉克游击队成员的身分出战过许多次，艾蕾欧诺拉和宓莉莎则是率领军队保护亚尔萨斯不被嘉奴隆军攻击，并在诺伊维尔奋勇战斗。」

米拉的要求很合理，蕾琪也恢复正经的神色。

「这些事我都有听说。我将以三万枚金币支付贵国在战争中的花费，并赠送金币及镶有宝石的短剑给各位战姬。此外，也会写感谢函向吉斯塔特国王致意。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目前没有其他的要求了。布琉努今后应该会辛苦上一阵子，而且我们已经无偿接收来自吉斯塔特的奴隶了。假如问还有什么要求，就是希望殿下不会做出破坏两国友情的事吧。」

米拉喝了一口葡萄酒，微笑着回答。

能回收成为奴隶的人民，对各国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事。

奴隶是与墨吉涅战斗时被俘的士兵，或者被墨吉涅官兵从边境附近村庄劫掠的平民，以及基于某些原因，被卖给奴隶商人的人。想救回他们，只有在战争中打赢墨吉涅，或者花钱赎回，这两种方法而已。因此，光是能把这么多奴隶带回自国，就已经是相当大的功绩了。

──不愧是米拉。

堤格尔表情不变地在心里感到佩服。米拉之所以不做更多要求，不是因为不想破坏两国的友情，也不是因为清心寡欲，而是为了「卖人情」。假如有万一时，可以用这件事向布琉努讨人情。这态度，这判断，确实是吉斯塔特的战姬该有的模样。

但，米拉的话没有就此结束。

「不过……希望殿下能赐给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充分的赏赐。」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堤格尔身上。蕾琪笑问：

「我当然会那么做。但为什么妳要帮他开口呢？」

「殿下应该知道，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的故乡亚尔萨斯与我治理的奥尔米兹，从四年前起，就缔结友好关系了。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的地位提升的话，对我的公国而言，也是好事。」

「是啊，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确实与妳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呢。」

两人脸上都挂着平稳的笑容，但是气氛微妙了起来。

堤格尔沉默地看着两人。他懂米拉的想法。是为了施恩于自己，并观察蕾琪的反应。而蕾琪之所以不高兴，说不定是怕吉斯塔特透过堤格尔，干涉布琉努的内政。

──身为当事人，我也许该说点什么才对……

「只能先下手为强了。抢先收走领地的粮食，让村民撤离，在所有井水中下毒，放火烧毁整座村子。」

至于西蒙，则大模大样地靠躺着椅背，脸上挂着卑劣的笑容。

「第二个要求，和其他国家一样，是支付我们参战的费用。王子不打算敲竹杠，所以用行情价支付就行。」

「殿下帮我们准备的晚餐，很美味哦。而且在场的只有战姬，感觉很轻松呢。所以我们也趁机教宓莉莎和奥尔嘉餐桌礼仪。」

米拉笑着开门迎接堤格尔。她与开会时一样，仍然穿着军服。但拿下了饰品，领子也松开了，看得出来是在休闲的状态。

至于堤格尔，则是以眼神向露蒂与贞德求救，想改变会议室中的气氛。露蒂笑容满面地看他，贞德则面无表情，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只要场面不会对蕾琪不利，她就不打算开口吧。

「西蒙阁下，我有件事想问你。」

堤格尔发问，西蒙露出看穿他心思的调侃笑容。西蒙今年三十一岁，尽管有张娃娃脸，不过大部分人应该只会记得他左颊的巨大伤疤吧。可是他在露出这种表情时，看起来就像想恶作剧的孩子似的。

米拉还来不及说话，蕾琪已经傻眼地摇头了。

「那就只好尽快砍下敌人主将的头，结束战争了……不然，就是牺牲一些村镇来掌握敌军动向，以偷袭的方式打倒他们。大概就这样吧。」

──之后再拜托殿下，请她也喝喝看米拉的红茶吧。

米拉靠在堤格尔肩头，仰头看着他。堤格尔腼腆地搔头。

在那之后，由于双方都很忙碌，所以直到今天，才总算有机会一起吃饭，好好聊上一聊。

蕾琪等人惊讶地互看一眼。尽管西蒙的笑容使堤格尔产生不好的预感，但他不想就此结束这话题，点头要西蒙继续说下去。

堤格尔造访米拉的房间，是在晚餐结束的一个小时后的事。

桂妮薇亚绰有余裕地挺胸说着，喝了口葡萄酒。变得很难缠了呢。米拉侧眼看着她，如此心想。

关上门后，两人温柔地相拥，接吻。感受过嘴唇的柔软与身体的温度后，双方不约而同地放下环住的手。

「用、用不着特地那么做啦……」

「萨克斯坦──派遣我们佣兵队来的亚特里斯王子，总共有三个要求。第一，希望与布琉努缔结为期三年的互不侵犯条约。虽然应该没办法因此完全消除边境的小纷争，但他还是想尽量减少磨擦。」

「我一定会去向殿下致意的，但还得要一段时间。请先告诉我萨克斯坦想要的谢礼吧。」

米拉俐落地在两只白瓷茶杯中倒入红茶，拿起靠在墙边的长枪。

「傍晚的会议，辛苦你了。你变优秀了呢。」

之后，话题转换到亚斯瓦尔的谢礼上。

但众人又立刻明白不是这回事。

「虽然妳一直在逞强，但是可以撑到什么时候呢？我是不会放弃的哦。」

堤格尔知道自己脸红了。这是出乎他料想的提议。辉星章只授与在战场有杰出表现的骑士与战士，对下级贵族与骑士而言，是能取得的勋章中，最高级的荣誉。

堤格尔深深垂头道谢。

「这样很好。虽然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活跃不限于战场，但他确实有这个资格呢。」

众人讶异地看向堤格尔。因为他的语气中，没有否定这提议的感觉。他该不会赞成西蒙的想法吧？

如果真的能得到辉星章，那就是初代冯伦伯爵以来的殊荣了呢。

堤格尔闻言，朝桌面看去。桌上除了烛台，还有一整套的泡茶道具，以及数种茶叶。应该是为自己准备的吧。

「被解放的奴隶明天早上出发回去，不过王子叫我们尽可能地留下来帮忙。讲白了，就是叫我们靠自己赚钱啦。」

米拉看了一眼床铺，说道。两人分别拿起茶杯，一起坐在床上。「多谢款待。」堤格尔说完，把杯子拿到嘴边。

「请别打算用这种方式拉友军，桂妮薇亚殿下。如果您继续这样，那么罗兰卿的事，我就不考虑了。」

虽然桂妮薇亚还是想借走罗兰，但蕾琪一直不肯点头，再加上米拉从旁劝说，最后总算让桂妮薇亚同意以支付参战费用、犒赏参战的士兵、在北海的贸易上做某种程度的让步，作为谢礼。

堤格尔想起去年春天，攻打墨吉涅时的事。总司令泰纳帝公爵说过，会授与在战斗中有辉煌战功的人辉星章。但是在那场战争中，没有人得到辉星章。

「怎么了？妳也可以要求把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借妳哦，听说他曾在妳那里住了一年不是吗？」

堤格尔总算露出笑容，夸张地耸肩。

「……我知道了。就相信你吧。粮食由我准备。」

虽然堤格尔这么想，可是又有种不管说什么，都会变成多嘴的感觉。就在堤格尔思考该怎么办时，露蒂先开口了。

这要求大出堤格尔的意料，他忍不住发问：

会议室内的气氛变了。蕾琪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地瞪着西蒙。米拉皱眉，桂妮薇亚露出傻眼的表情。露蒂与贞德做好准备动作，只要蕾琪下令，就会立刻把西蒙撵出房间。

「我和苏菲她们吃过晚餐了。你呢？」

米拉摇头，及腰的蓝发随之晃动。

米拉将拉斐亚斯拿到桌边，以枪头释放微量的寒气。为了能在暑热的夜晚喝得舒适，所以特地将茶水加以冷却。

「会议结束后，我邀请蕾琪殿下也喝喝妳泡的红茶。虽然这两天抽不出时间，不过殿下答应，会空出时间喝茶的。」

听完堤格尔的话，米拉说起自己这边的事：

「殿下，可以把他的佣兵部队交给我指挥吗？」

堤格尔敛起表情，看向蕾琪：

「在那种会议上，最糟的是故意装模作样，说出违心之论或过于激烈的发言哦。你有好好说出该说的话，而且没有失言，这样就及格了。」

这些话，不只堤格尔，就连蕾琪也坐直身子，看向西蒙。米拉与桂妮薇亚也兴味盎然地看着他。西蒙无视她们，继续道：

很像佣兵会说的话。堤格尔努力忍住笑出来的冲动。

堤格尔用力捏着自己膝盖。谈论这件事，需要非常大的忍耐力。

蕾琪不解地发问，桂妮薇亚微微探出身子道：

「品尝红茶？那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米拉。

「如果做不到呢……？」

虽然红茶是凉的，但堤格尔心里很暖。尽管想细细品尝，可是堤格尔第二口就把茶水喝到见底。米拉笑着接过空茶杯，倒入新的红茶。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得感谢殿下才行呢。我和米拉是想不出这种手段的。

「我们该如何防止敌人使用那种手段呢？」

「敌人是有领地的贵族对吧？也就是说，他们的士兵是从领地的村镇征召来的。既然如此，只要把敌方的村镇全部抢夺一遍，烧个精光，并大肆宣传这些事就行了。听说家乡被攻击，不管是谁，都会心生动摇。如此一来士气当然会相当低落，而且会出现一大堆逃兵。」

如此这般的，会议在说不上圆满的情况下，和平结束了。

尽管蕾琪皱眉，但并不拒绝堤格尔的请求。

「我是和拉菲纳克、加雷宁阁下、汉米许阁下一起吃的。虽然我也找了西蒙阁下，但被他拒绝了。」

堤格尔瞪了西蒙一眼。不希望事情变得更复杂。

──装出任性的模样，确实地寻找抓住主导权的机会。变得很像统治者了。

「你们的敌人不是还没完全消灭吗？希望你们可以雇用我们，直到宰了对方为止。可以打折哦。」

「不行。」

堤格尔正在感慨时，桂妮薇亚对米拉开口：

†

「这样就好。」

堤格尔又看向西蒙。打从会议开始，这男人就没说过半句话，但表情有如看热闹的乡民。虽然不觉得能指望他，但他毕竟是萨克斯坦王子亚特里斯的代理人，所以还是必须发言的。

汉米许是桂妮薇亚公主的部下。身材高壮，以长弓为武器。是堤格尔与米拉在亚斯瓦尔时并肩作战的战友。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假如你不得不与公主殿下单独旅行，请千万要坚强。旅程中，我不知道多少次以为自己是在照顾刚学步的幼儿……」

──授与我，辉星章吗……

「还有就是……希望王宫的各位能品尝我国的红茶。」

「有吗？我觉得我的回答不怎么聪明呢。」

「殿下，授与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辉星章，您觉得如何呢？假如需要有力贵族的推荐，那么请恕我自告奋勇，以贝杰拉克家之女的身分推荐他。」

「亚特里斯殿下送了可靠的佣兵给我们呢。」

「西蒙阁下，你呢？亚特里斯王子有什么要求吗？」

桂妮薇亚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说道。堤格尔没有漏看她瞥了一眼米拉的小动作。可是又不能因此打断对话，只好保持沉默。

「我还以为你们谈好谢礼后，就会回萨克斯坦了。难道不是吗？」

独特的香气，微甜又清凉的液体通过喉咙。淤积在体内的暑气消失，疲劳感也减轻了许多。堤格尔满足地叹了口气。甜味应该来自于放了少许的葡萄果酱吧。

「好啦。」西蒙点头，敛起笑容，以正经的表情开口：

蕾琪再次看向西蒙。这确实是令人在意的问题。西蒙和做提议时一样，干脆地回答：

「如果你说想来萨克斯坦玩，亚特里斯大人应该会很欢迎哦。」

「虽然很感谢你们这么说，但今天早上，已经有许多诸侯与士兵先回自己领地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缺士兵。除了战斗之外，你们还能做什么呢？」

「这是最棒的赞美。」

堤格尔也同样皱眉，但他没有破口大骂，而是冷静地思考西蒙的提议。

「我已经听过你们军队的情况了。如果是我，我可以不战斗地降低敌军士气，减少他们的兵力哦。」

之所以这么问，一半是基于道义人情，另一半是期待对方能提供什么策略。就像在等对方发问般，西蒙露出有如恶徒的笑容。

「在我国，冲泡红茶时会加入山羊乳哦。我想请殿下喝喝看亚斯瓦尔式的红茶，我想妳一定会喜欢的。虽然有些国家的怪人采用的是加入果酱的冲泡法，但身为王族的话，还是必须喝正确泡法的红茶才行呢。」

桂妮薇亚邀蕾琪喝红茶，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再说，她挖苦的是身为吉斯塔特人的米拉，假如身为布琉努人的自己帮腔，情况会因此变复杂的。一个搞不好，桂妮薇亚又会重新要求借走罗兰，所以只能闭嘴了。

是比想像中更合理的要求。堤格尔在心中感谢萨克斯坦的亚特里斯。「第三个要求呢？」他发问，西蒙勾起嘴角。

「既然你都来了，就到那边喝吧。」

米拉红着脸，别过头说道。她喝了一口红茶后，「谢谢。」以细若蚊鸣的声音道谢，接着改变话题。

堤格尔笑着回应。「对了──」他接着想起一件事。

敌人是以残暴知名的嘉奴隆，应该会积极地做西蒙建议的那些恶劣的事吧。就算没办法预防，只要能事先预料对方可能那么做，就可以先做好心理准备。

「我来泡红茶，你等等。」

那长枪上装饰着蓝与金色的花纹，枪头部分有如以整块没有杂质的水晶切削而成，中央镶着又大又美的红宝石，是只有身为『冻涟的雪姬』的米拉才能使用的龙具。长枪的名字是拉斐亚斯，具有操纵寒气的力量。

堤格尔与露蒂脸色大变，视线忙碌地在米拉与桂妮薇亚之间来回。虽然米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桂妮薇亚，但堤格尔明白她是在强压怒气。

奥舒欧尔之役结束后，堤格尔向桂妮薇亚道谢，并惊喜地与汉米许相会。可是仔细一看，汉米许的神情相当憔悴。他对讶异的堤格尔说：

外号『虚影的幻姬』的宓莉莎•葛林卡出生于偏僻的乡村，成为战姬还不满两年，有许多必须学习的事。宫廷餐桌礼仪也是其中之一。

至于外号『罗轰的月姬』与『斧姬』的奥尔嘉•塔姆，是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出身，当然也不懂宫廷餐桌礼仪。

假如是在吉斯塔特用餐，就算礼仪不够完美，众人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但这里是布琉努王宫。不能被布琉努的诸侯或官员在背后说「战姬们连餐桌礼仪都不懂呢」这种闲话。所以米拉与苏菲干脆做起机会教育。

「那还真辛苦。」

就教养而言，与宓莉莎与奥尔嘉处境相似的堤格尔不由得感到同情。

「虽然说难得能在王宫用餐，我们也想自由地吃饭，但她们俩今后还要当很多年的战姬，所以趁现在先把礼仪学起来比较好。话说回来，最让人意外的，是艾蕾欧诺拉。」

米拉稍微露出惊讶的神情。

「粗鲁无文的代名词，吃起饭来像小孩子一样的艾蕾欧诺拉，居然以近乎完美的礼仪吃完所有料理。听说是莉姆亚莉夏教她的。」

莉姆亚莉夏是艾莲的副官，也是艾莲多年来的挚友。居然能把那个自由奔放的艾莲教到这程度，真是了不起。堤格尔感到很佩服。

「不过那些繁文缛节似乎严重耗损艾蕾欧诺拉的精神。所以她一直提议，晚一点要不要偷偷溜到城里酒馆放松一下。」

「还是别去吧。虽然城里现在很热闹，但今早凯旋入城时，有太多人见到妳们了。假如被认出来，一定会造成骚动的。」

「太受欢迎，也很累人呢。」米拉夸张地耸肩。

两人一面喝着红茶，一面天南地北地聊着。话题告一个段落时，堤格尔朝窗外望去。数不清的繁星，正在黑色的夜空闪烁不已。

「──呐，米拉。」

堤格尔稍微犹豫了一下，维持着看着窗外的姿势，豁出去地发问：

「我的箭，还没抵达苍冰星吗？」

苍冰星。只有在冬季中的极短暂时期里，才会在空中闪耀的，发出冰冻般光芒的蓝色明星。

据说，只要把箭射中苍冰星，不管许的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那是吉斯塔特自古流传的传说。

四年前，堤格尔向米拉表白心意的那个冬夜，米拉告诉他这个传说。

开完会后，蕾琪说需要花上三、四天的时间掌握首都的现况，做必要的整顿。之后才会召开讨伐嘉奴隆的军事会议。之后又要几天做准备，才能出兵吧。堤格尔粗估，至少要八天后才能开始进军。

堤格尔把家传宝弓兼战友的黑弓揹在身后，将行李袋搁在肩上。露蒂也把剑挂在腰上。接着，两人一起把被布包着的物品搬到小屋前。

几秒后，「是啊。」堤格尔以生硬的语气回答。两人接吻的次数早就多到数不清了，事到如今，根本没什么好害羞的。但堤格尔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马车继续前进，过了一段时间，露蒂突然发问：

米拉断然说道。堤格尔看着她，忍不住露出沮丧的表情。米拉夸张地耸肩。

一进入工房，热气与铁的气味立刻包围着两人。

离开城门约一个小时后，载货马车驶进森林。虽然外头的阳光毒辣，但森林里相当清凉。

马车缓慢地前进着。

「为什么那些诸侯相信那谣言呢？是因为眼红。因为你的功劳太大，所以嫉妒你。」

露蒂睡着后，过了约三十分钟，马车抵达了目的地。

「别开我玩笑啦。」

那男人有一张圆脸，鼻子以下生着浓密的络腮胡，壮硕的身体将黑色服装撑得很紧。额头上绑着头巾，手中拿着铁锤。

「要不要让姐姐教你正确的接吻方法？既然你已经和米拉做过了，和我就只是练习而已，完全没有问题哦。」

德司朗把铁锤插在腰带上，从露蒂身边经过，朝马车走去。露蒂带头，与堤格尔一前一后地走进屋子。

「德司朗，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露蒂敲门呼唤，大约十秒后，门被打开，出现一名年纪三十五岁左右的高大男人。

米拉立刻回答。堤格尔不由得凝视着她。米拉将脸撇到一旁。

「真是太可惜了。」

堤格尔沉吟起来。他想像着蕾琪知道两人关系后的反应，确实很有可能是米拉说的那样。有求于人时，最好趁对方心情好的时候开口。

「这种程度的话，应该可以吧？」

也许心中的动摇被看穿了吧，露蒂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们在森林里玩了很多游戏呢。爬树、捉迷藏、捡果实、吹草笛……」

堤格尔与吉斯塔特私通的谣言，是嘉奴隆的心腹葛雷亚斯特侯爵散布的。堤格尔还以为葛雷亚斯特侯爵被杀，嘉奴隆叛变的事人尽皆知的现在，已经没人会相信那谣言了，但现实似乎不是如此。

米拉放下白瓷茶杯，也朝窗外看去。现在是夏季，当然见不到苍冰星。但两人都能鲜明地想起在深渊的尽头发出蓝色光芒的那颗明星。

男人见到露蒂，笑着寒暄。露蒂也笑颜以对。

「这个嘛……」

露蒂毫不在意柜子上的东西，熟门熟路地朝最右边的门前进。堤格尔迟疑地跟在她身后。

「到啰。」堤格尔说道。露蒂开心地把身体挨近，将嘴唇按在他脸颊上。措不及防的突袭，堤格尔根本无法防备。

「干脆改变行程，今天在森林里玩个够吧。我有带乳酪哦。」

「咦？」堤格尔呆住了。接吻还有分正确或不正确的方法吗？他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但回想过去接吻时的情况，米拉似乎没有什么不满。

†

露蒂的话，使堤格尔回忆起十岁到十四岁时的事。虽然对堤格尔来说，是理所当然的，见惯了的事物，可是对露蒂而言，一切全都如此新鲜，使她又是惊讶，又是大笑，又是感动。尽管堤格尔老是被露蒂耍得团团转，但也觉得很开心。

「没办法。听苏菲说，现在的布琉努，还是有诸侯相信你和吉斯塔特私通的谣言。假如现在公开我们的关系，一定会造成许多麻烦。」

在烛光的照射下。两道身影合而为一。

米拉闭上眼睛，确认自己想法似地，缓缓地说出结论。由于无法压抑高昂的情绪，米拉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堤格尔转动颈部，看向后方的载货台。除了自己的黑弓与露蒂的剑、装着食物与水壶的袋子之外，还有一个又长又大，被布包起的物品。感觉像长枪或大剑，「这是秘密。」可是露蒂只是这么说，不肯告诉自己真相。

虽然最后一句是半开玩笑地说的，但堤格尔用力点头。

堤格尔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拉紧缰绳，使马儿不满地喷气。

『我会一直等待的。等待你的箭射中苍冰星的那一天。』

「之后就不需要更多功勋了。比起立功，要好好保护自己。」

「春天在花园吃乳酪，夏天在湖边，秋天在森林，冬天在火炉前。春天的小提篮放着葡萄酒，夏天是果实水，秋天是坚果，冬天是手套。」

外观是三栋相连的三角形屋顶小屋，但由于见得到梁柱，所以应该是坚固的建筑吧。被煤灰熏黑的烟囱，正袅袅冒出轻烟。明白屋里有人，堤格尔露出安心的笑容。

他轻摇露蒂肩膀，露蒂打了个呵欠，睁开眼睛。望着堤格尔的眼瞳右眼碧蓝，左眼鲜红。这样的眸子，称为异彩虹瞳。

「在意的话，下次再好好教你吧。我要把行李搬下来了，来帮忙吧。我一个人拿那个，有点太重。」

「是要找我制作什么吗？总之请两位先进来吧。我去把马栓在马房。是说，今天客人不少呢。」

是为了继续前进，所以装得若无其事。既然如此，自己也该这么做。

「这反应，很可疑呢。接吻过了？」

地板上井然有序地放着锉刀与铁砧、装有铁圈的木箱、装满水的木桶，以及各种道具。

「小时候有听过这首歌呢。」

「当然。不过我开始想尽快讨伐嘉奴隆了。」

缓慢前进的车轮声在空气中振动，被惊扰的鸟儿拍动翅膀，飞向空中。

只见露蒂闭上眼睛，安静地睡着了。仔细一看，她在眼睛周围搽了厚厚的白粉，仿佛想盖住哭过的痕迹似的。

工房中央有一张宽大到足以放置大剑的桌子，墙边设置着大型熔炉。

堤格尔抚着刚才被舔过的脸颊，困扰地搔头。

米拉愤愤地啐道。堤格尔露出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仰望天花板。

露蒂说着，身子一歪，将头靠在堤格尔肩上。绢丝般的银白色发丝散发出化妆品的香气，刮搔着堤格尔的鼻腔。

当时的自己，果然是喜欢露蒂的吧。可是那时候没有喜欢的概念，所以也没有发现自己的情愫。

「如果只有这样，只要请蕾琪殿下帮忙说服那些诸侯就好……可是想想傍晚开会时，殿下的态度。如果把我们的事告诉殿下，她一定会认为我想把你带回吉斯塔特吧。那样一来，她一定会强烈反对我们，就算想使用『祝福』，肯定也行不通。」

「话说回来，你和米拉接吻过了吧？」

露蒂轻拍腰侧，那儿挂着装着乳酪的小皮袋。

堤格尔一面留意着不让马车偏离道路，一面观察露蒂的模样。离开尼斯后，她的心情一直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了吗？」

「接吻的方法正确吗？」

当然，堤格尔不认为与嘉奴隆的决战能简单结束。但既然有了明确的目标，斗志就源源不绝地涌上。

「……这不是正确的接吻吧？」

边境小地方的领主之子，向三个国家讨救兵，三个国家也都爽快地派出援军。这种事，确实令人难以接受呢。更何况在此之前，堤格尔一直不是什么战功彪炳的人物，武器又是布琉努人看不起的弓箭。

「这是铁匠的家……吗？」

「我想还是再缓缓吧。」

「这表示……」堤格尔的声音中带着热度，拿着瓷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哦，这不是贝杰拉克家的小姐吗？」

左侧的墙边是老旧的柜子，上面放着拳头大的银块、有奇妙花纹的石头、浸泡着药草的玻璃瓶等等。

堤格尔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德司朗给人的感觉，确实像个铁匠。可是，见到柜子上的那些东西后，就无法完全那么认为。

堤格尔正因此发怔，露蒂又伸舌在他脸颊一舔，才总算缓缓退开。她看着堤格尔，眼中带着妖艳的光芒。

「我想，应该……不对，肯定抵达了。」

堤格尔苦笑，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他窥伺露蒂的表情，见到形状姣好的嘴唇，连忙逼自己收回视线。

「讨伐完嘉奴隆后。」

这就是堤格尔追求功勋的原因。

露蒂撒娇似地说着，「好啦。」堤格尔苦笑着答应。

所谓的「祝福」，是请有强大发言权的人祝福两人的关系，以软化反对者的态度。这是萨克斯坦王子亚特里斯教堤格尔的方法。

正当堤格尔对自己的反应傻眼时，几缕银白色的发丝搁在自己手臂上。又想开我玩笑了吗？堤格尔如此心想，转头一看，把原本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

说完，米拉闭上眼睛。堤格尔搂住她的肩膀。

与露蒂单独相处时，就会想起小时候玩在一起的事。在森林里时，两人经常躲在树木后方或草丛里，互相吓对方。或是爬树、以树枝在地上画图、观察蚂蚁搬运食物的模样。

「等到战争完全结束，殿下应该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再说，假如殿下成为布琉努真正的统治者，应该会举行宴会，盛大地庆祝吧。到时候，喜上加喜会更吉利──你应该能忍到那时候吧？」

「虽然这提议很有魅力，但下次再说吧。不能为了玩耍而长时间离开首都呢。」

「确实再缓缓会比较好。但是，妳觉得什么时候才能说呢？」

一辆由一匹马牵引的载货马车，在贯穿森林的干道上缓缓前进。堤格尔与露蒂并肩坐在驾驶台上，握着缰绳的是堤格尔。

「我今天来，是有事要拜托你。对了，他是比一般朋友还要好，但还不到恋人程度的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

「是啊。因为是我们出生前就流传的歌曲嘛。是说，像这样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话，就会想起一起在亚尔萨斯玩的事呢。」

堤格尔二话不说地答应。他原本想找米拉一起去，可是她与其他战姬都不在王宫，只好两个人出发。

蕾琪凯旋回到尼斯的隔天，两人前去拜访与贝杰拉克家熟识的铁匠。早餐后，露蒂来到堤格尔的房间，邀他一起出门。

──之所以故作开朗，是为了掩饰悲伤……应该不只如此吧。

──虽然露蒂描述过要去的建筑物长什么样子，不怕找不到目标……但她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呢？

米拉回头看他，苦笑起来。

露蒂说完，跳下地面，伸了个懒腰。

屋内颇为昏暗，但是很宽敞。前方有三道门并排，右侧的墙上挂着剑与长枪、斧头等各式各样的武器，很有铁匠之家的感觉。

露蒂的说法使堤格尔苦笑，向德司朗问候。但德司朗不回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点头致意后看向露蒂。

「妳莫名其妙在说什么啊？」

「这是给车夫的谢礼。这种程度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堤格尔勉强发问，露蒂调皮地对他眨了眨眼。

堤格尔重新握好缰绳，以免露蒂的头从自己肩膀滑落。

「工房在这边哦。」

熔炉前有两道人影。堤格尔原本以为他们是德司朗的弟子，但又立刻明白自己错了。因为那两人非常眼熟。

「罗兰阁下、桂妮薇亚殿下……」

堤格尔忍不住出声叫唤，两人朝他看来。

罗兰穿着朴素的麻衣，没有穿戴铠甲。

桂妮薇亚身上也不是平常穿的纯白礼服，而是麻与纱组合而成的透气服装。虽然不像一国公主会穿的衣服，但她似乎挺中意的。仔细想想，在亚斯瓦尔时，她也很喜欢变装后在城里走动。

「这不是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与露蒂安妮阁下吗？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罗兰面露意外之色，但是又想起什么似地点头。

「对了，贝杰拉克公爵家一直支援着这里呢。」

「是的，从德司朗的曾祖父那代就开始了。罗兰阁下与殿下又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露蒂把带来的物品放在房间中央的桌上，发问。

「我想趁现在保养一下杜兰达尔。」

罗兰说着，看向墙边。外号「不败之剑」的王国宝剑杜兰达尔正靠在墙上。

「其实从亚斯瓦尔回来后，我已经请德司朗阁下保养过一次了，可是在这次的战斗中又耗损得很厉害，所以我想趁现在保养好宝剑，以万全的态势与嘉奴隆战斗。」

「我从罗兰阁下那儿听说这件事，所以要求与他同行。保养王国宝剑的场面太稀奇了，我一定要看看。」

桂妮薇亚笑容可掬地说着，「原来如此。」堤格尔与露蒂只能干笑着回应。

──很难拒绝呢。

罗兰和蕾琪一定都不知道该拿桂妮薇亚怎么办。可是比起把她关在王宫，不如让她自由活动来得好。他们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汉米许阁下似乎没来……

是因为桂妮薇亚暗示想与罗兰独处吗？或者是顾虑桂妮薇亚的想法，所以故意留在王宫呢？虽然说身为亚斯瓦尔骑士，不该这么做……不论如何，堤格尔都很同情他。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找住在这种地方的铁匠保养宝剑呢？一般而言，应该是命令宫廷的御用铁匠保养吧？」

──放在那柜子里的，都是保养宝剑的必要物品吗？

堤格尔想起汉米许的憔悴模样，如此说道，接着改变话题。

「谢谢。我一定会回报你的恩情的。」

德司朗发出傻眼似的呻吟。

德司朗从众人身边经过，把麻袋放在桌上，朝放在墙边的杜兰达尔走去。他将鼻尖凑到剑身前，仔细观察整把宝剑，最后向后退开，叹了口气。

舒服的风吹过森林，马车缓缓前进。

被拒绝的桂妮薇亚可爱地鼓着腮帮子，罗兰再次低头请求，总算使她打消这个念头。「你欠我一次人情哦。」但是她又蛮横地这么说。

「话说回来，罗兰阁下，您有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德司朗吗？」

「如果这些话不是你说的，我一定会以为是醉汉在胡扯，或是听了什么英雄故事呢。」

「我只大略提了一下，没有告诉他详情。」

罗兰微笑着摇头。

堤格尔打趣地说着，露蒂摇头。

露蒂向罗兰深深鞠躬道歉。由于杜兰达尔的保养将与打造露蒂的剑同时进行，所以变成得花一天以上的时间，才能结束。

「明天……不，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加强剑术的训练。不能只是坐等新剑完成。至少要让身体习惯活动方式才行。」

「对了，妳说贝杰拉克家从曾祖父那一代起，就一直支援德司朗家了。」

「话说回来，看到妳被称为『大小姐』，就会觉得不愧是公爵家的千金呢。」

「这是以有驱魔之力的树烧成的木灰。但我不会告诉你是哪种树的。」

堤格尔感佩地看着露蒂的侧脸。不论如何，露蒂都想亲手讨伐嘉奴隆。虽然说就算有强度不下巴谢拉的剑的武器，也不一定对嘉奴隆管用，但总比以普通的刀剑挑战嘉奴隆来得有机会。

德司朗从桌上拿起一只麻袋，再次走到杜兰达尔前方。他从袋中抓了一把粉末状的东西，洒在整把宝剑上。

「既然不比杜兰达尔逊色，表示这也不是铁制的吧……大小姐，妳想什么时候交货？」

「因为我的任性，影响到您了。对不起……」

堤格尔呻吟起来。巴谢拉的白色大剑，强度足以与杜兰达尔或拉斐亚斯匹敌，相当可怕。虽然他听说那把剑在奥舒欧尔之役中，被罗兰砍断了，但是不知道断剑被露蒂回收了。

「我砍了好几头龙。除此之外，还和比我更强的战士战斗。而且对方的武器不比杜兰达尔逊色。」

桂妮薇亚继续发问，罗兰看着杜兰达尔，说道：

「是啊。德司朗家一直是宫廷御用铁匠，可是在曾祖父的那代，因为在政治斗争中输了，不得不离开首都。听说后来过得很苦，是贝杰拉克家一直支援他们。从那之后德司朗家就一直与贝杰拉克家交好。」

「正确保养宝剑的方法？」

堤格尔以开玩笑的语气回嘴，露蒂和来时一样，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在载货马车上休息，感觉挺不错的呢。」

「这就是罗兰阁下刚才说的，不比杜兰达尔逊色的武器。」

时间宝贵，我要立刻开工。由于德司朗这么说，堤格尔等人向他致意后，离开了工房。

「这是巴谢拉的……」

「虽然每次都有细小的伤口，可是这次不但剑刃倒卷，而且连剑身都扭曲变形了。去年你说你砍了名叫大象的生物还有魔物，才会严重受损，这次又是和什么战斗了呢？」

「虽然刚才我自称旅人可尔契肯，其实我是亚斯瓦尔的公主哦。」

「就算是使用杜兰达尔的我，也不知道这把宝剑是以什么材质制作的。只能确定不是铁或银。说不定就如神话中说的，是精灵赐予的宝剑吧。」

露蒂回头，若无其事地向罗兰发问；

「虽然这么形容王国宝剑很无礼，但这家伙真的很乱七八糟。就算受损或变形，也会自己恢复原状。可是依受损的程度，有时得花上好几十天才能完全复原。洒这种灰的话，可以加快复原的速度。」

「我也知道这样很强人所难。就算把这把剑全部打碎也没有关系。」

桂妮薇亚转身环视工房，不解地发问。回答她的是露蒂。

「那么，要不要试试看，这做法对其他的剑是不是一也有相同的效果呢？」

「保养大概要半天后才会结束吧──好了，大小姐的要求是什么呢？」

「是吗？谢谢您。」

露蒂微笑道谢。马蹄声与车轮声响起，一行人出发了。

「我只知道那些人是跟随亚斯瓦尔的开国君主亚特留斯的骑士……」

露蒂用力握紧放在腿上的手。

「既然都要回王宫，不如一起回去吧。」堤格尔与露蒂欣然接受桂妮薇亚的提议，罗兰也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大小姐的要求，我就试试吧。但是不保证结果哦。」

两人全都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美丽的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军服与礼服满是污渍，而且有许多破裂之处。艾莲不高兴地板着脸，莉莎倔强地抿着嘴唇。

德司朗朝房间中央的桌子走去，露蒂也来到桌前，打开包住物品的布巾。堤格尔与罗兰瞪大眼睛。

堤格尔瞪大眼睛。但是又能接受这说法。因为他在杜兰达尔身上感受到与战姬们的龙具相似的不可思议之力。

德司朗惊疑地以视线向罗兰与露蒂发问，两人无言地点头。

桂妮薇亚开玩笑地说着，堤格尔等人只能干笑。

吉斯塔特的战姬，昵称艾莲的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与昵称莉莎的伊莉莎维塔•法米那被运到王宫，是这天傍晚的事。

听了堤格尔的话，露蒂半是佩服，半是傻眼地道：

听了德司朗的话，堤格尔忍不住用力点头。罗兰与就算米拉与露蒂两人齐上也赢不了的巴谢拉单挑，而且获胜了。假如不知道罗兰是什么样的人物，一定无法相信有这种事吧。

德司朗没有立刻答应。他严肃地凝视着桌上的断剑，从腰间拿出铁锤，不客气地敲打剑身。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响遍工房。

「妳要好好感谢蕾琪殿下哦。」

「你与魔物战斗的次数，比我还多吧？」

「就算是铁剑，想锻造出优质的剑，也需要十天时间。更何况这种连材质都不明的东西，光是调查怎么锻造，就得花上五天哦。」

露蒂看向德司朗，异色的眸子中充满坚定的决心。

在那之后，德司朗又在杜兰达尔的剑身上洒了什么粉末，将其浸泡在水中，最后放入熊熊燃烧的熔炉里。

就在这时，德司朗走进工房。他手中拎着好几个拳头大的麻袋，环视众人。

露蒂深深低头道谢。

早知道就找米拉一起来了，她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露蒂是第一次在非公开场合见到桂妮薇亚，似乎对她私底下的模样感到困惑。

至于罗兰，则是以意外的表情看着堤格尔。

露蒂瞪大眼睛，展眉而笑。

「看来大家似乎都认识呢。对不起啊，大小姐，我要先看看罗兰阁下的剑，请稍等一下。」

「因为是精灵赐予的宝剑，所以有特殊的保养方法。请您这么想吧。」

「为了德司朗的名誉，我要说清楚，他只会那样叫我而已哦。如果不是熟人，就算对方是大贵族，德司朗也不会理睬的。他之所以对桂妮薇亚殿下很有礼貌，应该是看在我和罗兰阁下的面子上吧。」

「别逞强哦。还有，挑战嘉奴隆时，一定要和其他人一起上，不可以单独和那家伙战斗。」

「这种时候，该说的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和妳在一起』才对哦。而且因为我是姐姐，所以要考虑说话时的语气。」

马车一出发，桂妮薇亚就把身体靠在载货台的边缘，将双腿伸长。露蒂见状，把头凑到堤格尔肩旁，悄悄发问：

在布琉努的建国神话中，始祖夏立尔是在柳贝隆山遇见诸神派遣的精灵，得到宝剑杜兰达尔与魔法宝马贝亚德的。

「不用在意。如果能多出一把不逊于巴谢拉的剑，我也会觉得比较踏实。而且德司朗阁下说，保养完毕后，他会立刻把杜兰达尔送回王宫。不过这样一来，可能会让想看保养过程的殿下失望了……」

堤格尔好奇地发问，德司朗背对着他回答：

「直到到曾祖父的那一代为止，德司朗家都是我国的宫廷御用铁匠。而且就我所知，知道正确保养宝剑的方法的，只有德司朗家而已。」

「八天……不，最好是七天后。」

堤格尔无法反驳，露蒂与桂妮薇亚看着他轻笑。

「放心吧，我已经看到超出期待的场面，觉得很满意了。但既然您这么说，我还是来想想该怎么让您补偿我吧。」

该说当然吗？提议的是桂妮薇亚。德司朗回头，以困惑的表情看着她。桂妮薇亚得意地挺胸。

「与蕾琪殿下差很多呢。」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也许明白堤格尔与桂妮薇亚的疑惑吧，德司朗加以解释：

「请你以这把断剑为材料，帮我打造一把全新的剑。这件事，只能拜托传承了杜兰达尔的保养方法，而且锻造技术高明的你了。」

「那是什么？」

「这样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呢。我国也有叫卡里博恩的宝剑，你也帮我保养保养它吧。由于那宝剑失传已久，最近才再次现身，所以不知道保养的方法。我下次拿来……」

露蒂的表情中带着苦涩。

从包裹中现身的，是一把变形了的白色断剑。

德司朗很快地回神，向桂妮薇亚深深低头推辞。堤格尔等人也连忙帮德司朗说话。虽然卡里博恩的感觉和杜兰达尔有点类似，但毕竟是不同的物品。假如卡里博恩因此出现什么闪失，所有人都担待不起。

「这我做不到。不是，小人无能，无法胜任这个工作……」

罗兰与桂妮薇亚是共乘一匹马来的。

堤格尔与露蒂坐在驾驶台，罗兰与桂妮薇亚坐在载货台上。罗兰的马由堤格尔牵引。

「为什么这么做有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照着祖先代代相传的方法去做而已。也许真的如神话相传的，这把剑是诸神或精灵制造的吧。」

「殿下因为喜欢那些骑士的故事，经常只带着少数随从，造访国内外与圆桌武士有关的地点哦。而且我们与魔物战斗时，还跳进来一起战斗，平常也会变装在城里走动……」

堤格尔将握着缰绳的左手放在露蒂手上。

「德司朗之所以答应我那强人所难的要求，是因为知道父亲的事了吧。父亲很相信德司朗的为人与技术，经常向他订制武器与护具。我的剑也是父亲请德司朗为我量身打造的。为了让我用得顺手，连剑柄的粗细都考虑到了。」

可是露蒂毫不退让。德司朗长叹了口气，却也没拒绝。

「桂妮薇亚殿下在亚斯瓦尔时，也是这样的吗？昨天开会时，我觉得她的谈吐与仪态非常有公主的感觉……先不管那些挑衅和挖苦的说词的话。」

「唔，这个嘛，妳知道亚斯瓦尔的圆桌武士传说吗？」

†

见到黑骑士的反应，露蒂小声说着：「桂妮薇亚殿下挺有一套的呢。」

「那妳要先表现出年长者的样子啊。」

米拉傻眼地低头看着躺在地毯上的两人。

「这惨兮兮的样子，可不能被其他国家的人看到呢……」

今天早上，莉莎来到艾莲的房间，要求和她决斗。当时米拉与苏菲、奥尔嘉、宓莉莎都在场，除了奥尔嘉，众人全露出惊讶之色。至于奥尔嘉，则一脸好奇地看着两人。

「为什么我非和妳决斗不可？」起初，艾莲以带着怒气的眼神瞪视莉莎，冷淡地拒绝。但莉莎傲然挺胸，挑衅地道：

「我要鉴定一下，看看妳是不是有资格和我并肩战斗的人。」

两人炽热的视线在空中剧烈碰撞，无声地发出火花。

「说的也是。我也不想和只会扯后腿的人一起战斗呢。」

艾莲露出凶恶的笑容，接受莉莎的挑战。

没有吉斯塔特国王的允许，战姬之间是不能随意决斗的。假如这件事被国王知道了，不只艾莲与莉莎，就连没有阻止两人的米拉等人也会受到严重处罚。尽管如此，米拉等人仍然没有阻止她们。

艾莲与莉莎之间，有很深的过节。

三年前，路伯修公国的某座村子发生瘟疫。虽然村子本身位在王家的直辖地，但因为与莉莎治理的路伯修相邻，所以由莉莎处理。

为了防止疫情扩大，莉莎把病死的人们火化，并将整座村子烧毁。没有生病的人，则暂时隔离起来。

那时，艾莲主动要求照顾被隔离的村民。成为战姬之前，艾莲曾在那村子住过一阵子，她想趁这个机会报恩。但莉莎以那里与自己领地有关为由，拒绝了艾莲。

可是，被隔离的村民，有大半无法度过冬天。

不只家人朋友，还失去了出生长大的村子，使这些村民的身心失去依靠。而且隔离期间，村民之间还出现许多争执，等到春天来临时，村民的人数已经不到原本的一半了。幸存的村民放弃重建村子，全数散去。

听说了那结局，艾莲非常愤怒，激烈地指责莉莎。

两人的过节，不只如此而已。瘟疫一事的不久之后，莉莎的父亲，名为罗吉翁•阿伯特的贵族犯了大罪。

他不但伪造帐目，私吞了好几成必须缴给王国的税金，还唆使自己领地内生活困难的人装成土匪，劫掠附近诸侯领地的村镇。最严重的是，意图谋反。

但阿伯特的一切作为，早就全被吉斯塔特王掌握了。国王命令艾莲讨伐阿伯特，因为艾莲治理的莱德梅里兹，就在阿伯特的领地附近。

就在这时，莉莎表示愿意帮忙。她想说服父亲，接受应有的惩罚。虽然莉莎成为战姬时，父女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了，除了出席正式场合，否则根本从不见面。但莉莎还是无法坐视这件事不管。

说到这里，艾莲正色道：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很感谢路伯修士兵……也就是很感谢妳。说都是因为有妳，他们才能活下来。听了他们的话，让我意识到，我只注意到死去的人，根本没有考虑到被妳救了的人们的心情。」

学会打架的方法后，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是欺负自己的频率变低了。这使莉莎有了希望，开始想向前迈步。

「长期被怨恨……？」

「可是，妳还没等到那一天，妳爸爸就被我杀了。」

「随便妳。我可以听到听腻为止。」

莎夏是治理莱格尼察公国的战姬，亚莉莎德拉•阿尔夏芬的昵称。她是艾莲的好友，目前正卧病在床，无法离开公宫。

「既然没有非分出输赢不可的必要，就当成平手吧？」

「我们在隔壁房间，如果有事再叫我们吧。不能吵架哦。」

「亚莉莎德拉是妳的好友吧？妳不站在她那边吗？」

莉莎回问。她想不出有被艾莲道谢的理由。艾莲以生硬的语气开口：

两人不只以龙技对决，还分别使用剑术与鞭术、拳脚工夫。打斗到后来，一人使出头锤，另一人以身体撞击，互相拉扯，变成最原始的互殴。模样之野蛮，完全不像战姬之间的决斗。

「我才没有故意找她麻烦呢。」莉莎如孩子般噘嘴反驳。

「能以仲裁的方式解决的话，就那么做。无法解决，再拉拢其他战姬站在自己这边。莎夏以前笑着这么说过。最重要的是，要尽可能地避免长期被其他公国怨恨。」

那怪物有白色的眼珠，又红又长的舌头，外表相当可怖。最可怕的是，就算六名战姬齐上，对方仍然毫发无伤。

「我也有该向妳道谢的事。」

艾莲皱着眉头，打断莉莎的话。

「是吗，太好了。」

在那之后，两人完全决裂。

虽然口气很冷淡，但是不带刺。莉莎的迟疑也在开始说话后，逐渐减少。

「看样子，妳们俩都还很有精神嘛。」

莉莎不解地皱眉。艾莲说明道：

莉莎轻轻叹了口气。刚才说说来话长，但没想到比预料中的更长。

「我一出生，我父亲就抛弃了我。命令某个寒冷小村子的村长收留我，可是不让村长知道我的真实身分。因为在父亲治理的地区，异彩虹瞳是不祥的象征。」

「妳还想再来……？」

米拉等人面面相觑。为了避免引起注目，她们等到天色全黑之后，才把两人运回王宫。

半晌后，「嗯。」莉莎回答了。

「我说想向前迈步，就是这个意思。虽然托了妳们的福，魔物被消灭，我的右手也复原了，可是我自己，仍然停留在那个时候的状态，没有前进。」

决斗的结果，莉莎输给了艾莲。输得一败涂地。

「就算妳活捉我父亲，『那一天』应该也不会来吧。」

莉莎皱眉。就公国的统治者来说，这想法未免太天真善良。

「见面，又能怎么样呢？路伯修和莱格尼察的关系又不会因此改──」

虽然有很多话想对艾莲说，可是身体与大脑都累了，无法厘清思绪，想出适合当起头的话。可是一直沉默不语，又很对不起让两人在同一个房间休息的米拉她们。她们是特意为自己制造对话的机会，这种程度的事，莉莎还是明白的。

「我不打算和妳当朋友哦。」

最后，两人使出最后的力量，朝对方发动龙技后，双双被打飞，倒地不起。

不过，话题还没结束，她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幸好现在房间里没有灯光，可以不被艾莲见到自己的表情。

米拉等战姬全都知道这些事。奥尔嘉是从苏菲那儿听说的，宓莉莎是师父凡伦蒂娜告诉她的。也因此，她们并不打算阻止两人决斗。

上次决斗时，双方都没有使用龙技。

苏菲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轻笑起来。奥尔嘉与宓莉莎为艾莲疗伤，米拉与苏菲为莉莎治疗。她们迅速地帮莉莎脱下脏污的衣服，以沾了水的布巾擦拭身体，最后在伤口上药。

艾莲发问，莉莎点头。

可是艾莲拒绝了那提议，直接讨伐了阿伯特。

「谁教妳老是找莎夏麻烦。」

「向前迈步，是想赢我的意思吗？」

「妳可以叫我莉莎──」

艾莲断然说完，无奈似地又追加了一句：

「说来话长。妳不介意的话，我就说。」

「路伯修、莱格尼察，还有我的莱德梅里兹、苏菲治理的波利西亚，要同时考虑四个公国。如果路伯修和莱格尼察发生争执时，我或苏菲会介入仲裁的。」

「但我因此得救。所以还是该谢谢妳。」

「之所以和妳决斗，是因为，如果能赢妳的话……能以女儿的身分为父亲报仇的话，我觉得死去的父亲应该就会承认我了吧。所以在输给妳之后，我非常渴望力量──结果被魔物趁虚而入。」

是因为永远失去了被父亲承认的机会，所以感到愤怒。明明自己也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

「等到回吉斯塔特后，妳去和莎夏见面吧。我也会一起去。」

「觉得怎么样？」

──失去记忆时，明明可以有话直说。

「十二岁时，父亲把我叫回宅邸。因为他没有其他继承人。之后，直到被龙具选中为止，我都以贵族之女的身分在宅邸度过。但父亲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女儿，宅子里的人也都只看父亲脸色，对我很冷漠。」

米拉发问，艾莲愤愤地反驳，莉莎看着天花板，安静地道：

在失去记忆，被许多人拉了一把之后，自己总算得出这个结论。

艾莲沉默下来。也许被她当成笨蛋了吧。尽管如此，一直想说的话，总算说出来了，莉莎觉得很满足。莉莎心想着，幸好有能与艾莲独处的机会。

说到这里，莉莎的胸口微微发疼。但与失去记忆前相比的话，没有以前那么痛了。

黑暗中，莉莎皱着眉头，苦恼不已。

「就是那个发生瘟疫的村子。虽然活下来的人放弃重建村子，全数散去……不过我在今年年初，遇见了好几名村人。他们现在成了旅行商人，过得还不错。」

说完这句话，莉莎有了明确的概念。

莉莎脑中浮现在诺伊维尔与芭芭雅加战斗时，见到的那些幻影。当时自己还是婴儿，当然不记得那些事，不过，那些都是真的。

「我说想知道妳的实力，是在说谎。其实我是想知道自己能和妳对战到什么地步。还有……想脱离上次决斗输给妳后的状态，向前迈步。」

「什么事……？」

「就是那个叫芭芭雅加的家伙？」

苏菲温柔地发问，「还不坏。」莉莎回答。苏菲显得很满意。

所谓的怪物，是米拉等人在奥舒欧尔遇见的犬头人。

「不，是我赢了。因为提出挑战的是伊莉莎维塔。」

「除非完全是妳的错，否则莎夏会希望我保持中立的。」

可是这次不同。因为决斗的理由是「确认对方的实力是否足以与自己并肩作战」。所以从一开始，两人就毫不客气地以龙技互相攻击对方。由于战斗过于激烈，在一旁见证的米拉等人，甚至不得不以自己的龙具保护自己。

在米拉等四名战姬的见证下，艾莲与莉莎正面对决。

莉莎瞪大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次就算艾蕾欧诺拉赢。下次我会以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获胜的。」

「那完全是琉德米拉不好。」

话虽这么说，但总不能在其他国家的首都公然决斗。

战姬们离开尼斯，前往一贝鲁斯塔（约一公里）之外的草原。那儿离交通干道很远，附近没有聚落，是非常适合决斗的场所。

「虽然是事到如今……但是谢谢妳讨伐了我父亲，艾蕾欧诺拉。」

「单纯是因为她的莱格尼察和我的路伯修相邻，所以争执比较多而已。妳还不是常和米拉起争执。」

知道这件事后，莉莎要求与艾莲决斗。虽然明白一切全是父亲的错，但她仍然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

「我无法喜欢父亲。他自私地抛弃我，又自私地把我捡回来，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那种父亲呢？尽管如此，但他终究是我父亲，所以我仍然有点期待，希望有一天，他能承认我这个女儿，或者对过去做的事，向我道歉。」

米拉与艾莲听了，傻眼地看向她。

那时的自己，就算与父亲见面，应该也无法说服他吧。最坏的情况，可能是为了得到父亲的承认，最后让父亲逃走吧。尽管是那样的父亲，仍然是自己的父亲。而在让父亲逃走后，自己身为女儿，身为战姬，肯定都会因此陷入自我厌恶之中。

米拉等人熄了灯，离开房间。

鼓起勇气说出的提议，被冷淡地打断了。莉莎错愕得说不出话。也许感受到莉莎的视线，或者是感受到她的冲击与动摇吧，艾莲厌烦地加以补充：

艾莲正想说话，门被打开了。苏菲与宓莉莎、奥尔嘉走入房内。她们趁着米拉照看两人时，去准备水与药品、净身用的布巾，以及替换的衣服。

「也许村长发现我是贵族的女儿吧，所以没有弄死我。但也只有那样。他放任村里的人欺负我，没有人想保护我。直到外地来的旅人教我怎么打架为止，我每天都只能躲起来哭。」

「直到完全打倒那怪物为止，当然有这个必要了。」

艾莲的声音中，带着对好友的自豪之色。

「我还是问问吧。妳找我决斗，有其他理由吗？」

莉莎摇头。虽然坦白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很丢脸，但是她已经决定要为了重要的人们，向前迈步了。她握紧盖在被单下的手。

莉莎倒抽一口气。在心中想像苏菲的笑容，为自己加油打气。

莉莎自嘲地叹了口气。也许听到那叹息吧，艾莲主动开口：

隔了半晌，艾莲傻眼地道：

艾莲轻咳一声，叹了口气后，再次开口：

不消多久，两人的伤口都包扎好了。由于不能让她们挤在同一张床上，只好继续让她们躺在地毯上。现在是盛夏，只要盖上被子，应该就不会着凉了。

莉莎以双手遮住涨得通红的脸。幸好房间很暗。她再次心想。假如艾莲不在旁边，自己说不定会激动到在地毯上打滚吧。妳冷静点，莉莎告诫自己，尽可能地以若无其事的口气提议：

莉莎在黑暗中连连眨眼。艾莲的话，令她相当意外。

「不要只考虑两公国的事。」

「妳杀了我父亲时，我非常愤怒。但不是因为父亲被杀。」

「嗯。」艾莲的声音中带着歉意。

「虽然是事到如今……不过谢谢妳，伊莉莎维塔。」

「这没什么好道谢的吧。我又不是为了妳做的。」

「比起站在自己这边，更讲求公正？」

「假如诸侯贵族犯了大罪，可能会被抄家，失去继承人，血脉因此断绝。可是由龙具挑选，只能担任一代战姬的我们，不会有那种情况。就算我们失去战姬的资格，龙具也会选出新的战姬，公国不会因此消失，领地或士兵也不会因此被没收。」

历代的吉斯塔特王，都会尽可能地保持战姬之间的势力均衡。如此一来，有战姬做出不合法度的事时，其他战姬就能加以对应。

「战姬之间的对立，只要战姬换人，就会消失。但公国之间的对立，除非公国消失，否则会一直存在。假如我每次都站在莎夏那边，以二比一的力量压迫妳的话，路伯修会因此怨恨莱格尼察与莱德梅里兹的。就算我们不再是战姬，怨恨也会持续下去。莎夏想避免的，就是那种情况。」

莉莎沉默地思考起来。

──不再是战姬……

那一天，迟早会来临。虽然明白，可是莉莎一直没有面对这个事实。仔细想想，自己做过太多会被龙具抛弃的事了。

──为了追求力量，被魔物欺骗的战姬，应该只有我吧……

成为路伯修的统治者，虽然只有四年，但莉莎爱着自己的公国。直到不再是战姬为止，自己能为公国留下什么呢？这么想的话，确实不想让路伯修长期被其他公国怨恨，或长期怨恨其他公国呢。

「我知道了。我会和亚莉莎德拉──」

见面的。莉莎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何时，艾莲已经睡着了。不对，应该是自己思考太久的缘故吧。

莉莎轻笑，也闭上眼睛。睡魔立刻袭来。

让莉莎与艾莲休息后，米拉等四人在隔壁房间喝着红茶，吃着茶点聊天。虽然说天已经黑了，该吃的是晚餐才对，但她们不打算让侍从把晚餐送到这房间。因为不能让王宫的人知道莉莎与艾莲的情况。

红茶当然是米拉泡的，使用的果酱有三种，全是葡萄果酱。布琉努的葡萄种类众多，甜度与酸度各不相同，制成的果酱滋味当然也不一样。

「我还以为妳会阻止她们决斗呢。」

米拉单手拿着白瓷茶杯佩服地看着苏菲。苏菲一面吃着点心，一面摇晃大波浪的金发，微笑道：

「依艾莲的反应，我还是会阻止的。但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无法消除，莉莎已经明白这点了，也试图修补关系。我不想让她的努力白费。再说艾莲其实也很在意莉莎。」

苏菲看向把果酱涂在点心上吃的奥尔嘉。

「我也要谢谢妳。如果和莉莎要好的只有我一个，艾莲应该不会接受决斗的要求吧。谢谢妳。」

即使莉莎恢复记忆，奥尔嘉对她的态度仍然与以前一样。莉莎似乎也不讨厌这样的奥尔嘉。奥尔嘉邀她玩水时，她都会答应。

「她们和好的话，我也会开心。」

米拉确认地发问。她们去向桂妮薇亚致意时，汉米许也在场。他很高兴能再次见到苏菲，也向苏菲打听名叫千华灯瞳的女孩的近况。当时米拉也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汉米许阁下向妳打听的千华灯瞳，是指莉莎吗？」

砰！奥尔嘉的椅子发出巨响。

「在那之后，妳前往萨克斯坦，与有力土豪瑞沃伦斯家的千金瓦尔特洛缇交好，和奥尔嘉一起解决了人狼的问题。」

奥尔嘉与宓莉莎脸上带着混合了不满与反省的表情，双双低头道歉。虽然声音很小，可是不到对方听不见的程度。

米拉叹了口气，装出严肃的神情，对奥尔嘉道：

「呐，米拉。一直谈论严肃的话题，大家也累了……妳和堤格尔进展得如何？」

米拉凝视着见底的白瓷茶杯，说道。宓莉莎扳着手指数了起来。

米拉一面泡着第二壶茶，为自己整理思绪似地说了起来。

米拉回答着，心中出现阴霾。苏菲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难道自己疏忽了什么吗？

「我的龙技，如果只是多一个人，还是可以跳跃。而且伊莉莎维塔大人与亚斯瓦尔的公主殿下之间，好像发生过什么事……」

「不过，我希望她们至少要和解到能同心协力地与魔物战斗的程度。」

宓莉莎以调侃的眼神看着米拉。奥尔嘉的眼中也亮起好奇的光芒。

米拉默默点头，苏菲竖起第二只手指。

「多勒卡伐克真的是泰纳帝公爵的部下吗？」

「为什么不带伊莉莎维塔大人回去呢？」

不知道苏菲在担心什么，米拉不解地回问。

「这就是原因啊。」苏菲叹气。

奥尔嘉以手擦了擦嘴角，将杯中红茶一饮而尽后回答：

「奥尔嘉，虽然宓莉莎嘴巴上那么说，但她不是会逃走的人哦。她曾经与魔物战斗过两次，而且也有上战场参战哦。」

龙不是住在人迹未至的险峻深山，就是栖息在即使白天也很昏暗的森林里，很少有人能见到牠们的身影。甚至有人认为，龙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生物。

一拍之后，苏菲竖起第三只手指。

根据俘虏的说法，嘉奴隆的士兵只剩两千人左右。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没有诸侯会跟随他了吧。也就是说，大势已定。

「就、就是啊！」

「我想不是。」苏菲苦着脸回答。

「如果嘉奴隆没说谎，魔物总共有七只。到目前为止，我们消灭的魔物有四只。」

「一个勇者能创造一百个勇者，一个懦夫能创造一百个懦夫。我的故乡是这么说的。想逃的话，回自己公国，乖乖等战斗结束再出来。」

「今后我们该怎么做呢？内战已经快结束了。」

「在我的故乡……」

──虽然不希望她们在这种地方起争执，但是没有恶化，就已经是万幸了吧。

「去年秋天，妳和我一起带着军队，前往亚斯瓦尔。就结果而言，我们卖了人情给桂妮薇亚殿下与亚斯瓦尔。」

「米拉……虽然我该为妳高兴，但是这样没问题吗？」

「能成为线索的，就是那犬头，以及强烈的香油气味吧。我去调查看看。特别是香油的气味，我应该在哪儿闻过才对。」

「我明白了。那么，向陛下报告旅行中的见闻时，我只会说苏菲亚大人带着一名女性随从，不会说出伊莉莎维塔大人的事的。」

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了，战姬们的脸上闪过紧张之色。

「嘉奴隆个人先不说，战场的话，已经没有我们出场的必要了。应该说活跃过头，会被认为是来抢战功的，反而会增加不必要的嫌隙。」

「有争执时，会不使用武器地决斗。不是以输赢决定谁才是对的，而是为了确认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战士。我希望她们可以那样，而我也想知道谁比较强。」

「我不奢求那么多。虽然我觉得艾莲也试着朝莉莎走近，可是两人之间的芥蒂，应该不可能那么简单地消除吧。」

可是多勒卡伐克不但找到好几头龙，还把牠们驯服到能听从人类命令的程度。

米拉一面喝着新泡的红茶，向苏菲发问：

奥尔嘉回道。米拉向吃得嘴边都是碎屑的她发问：

正事谈到一个段落，苏菲微笑着看向米拉。

米拉与苏菲无言地对望着，正以眼神互相推诿身为年长者该负的教诲责任时，宓莉莎与奥尔嘉同时朝米拉看来，寻求援护似地开口：

「我知道妳的担心，但莉莎似乎不论如何，都想自己解决，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一旁看着她。再说，既然她是借用妳的力量，不为人知地跳跃到亚斯瓦尔的，就得像去时那样，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回去。所以还是让她在布琉努待上一阵子，会比较好。」

「虽然不到进展的程度，不过我们讨论过了，我们打算在讨伐嘉奴隆后，公开我们的关系。」

「琉德米拉，我认为不该在战斗前哭哭啼啼示弱。」

「妳有说服陛下的条件了吗？」

「如果妳在，我心里会比较踏实呢。」

「是啊。已经确认过总共有哪些敌人，目前这样就行了吧。」

「魔物的部分，就先这样吧。」

宓莉莎与奥尔嘉双双露出惊讶的神色，那反应使米拉很得意，笑着看向苏菲。她原以为苏菲一定会目瞪口呆，没想到苏菲一脸担忧。

只要见过萨安•泰纳帝的飞龙，就能明白多勒卡伐克确实有能力驭龙，也难怪泰纳帝会重用他了。

「假如犬头人不是魔物，那么该打倒的敌人，就不是三只，是四只了。唉，真想放着一切不管逃走啊。」

苏菲以纤纤手指揉着眉心，对宓莉莎道：

「嗯。虽然嘉奴隆说自己不是魔物，可是我的拉斐亚斯告诉我，那家伙的气息与魔物一模一样。罗兰阁下也这么说。」

「只有我和宓莉莎而已。宓莉莎要早一步回王宫，向陛下报告所有原委。我会带着被解放的奴隶前往亚尔萨斯，在那边与莱德梅里兹的部队会合后，再回吉斯塔特。还有，得和凡伦蒂娜讨论魔物的事才行。虽然我很不想和她说话就是了。」

米拉苦笑。她知道苏菲挑自己与宓莉莎回去的原因。因为就战士的战斗能力而言，就将领的带兵能力而言，她们都不及米拉与艾莲。

「不是哦，宓莉莎。奥尔嘉是奉陛下之命，为陛下带亲笔密函给法隆王，才会离开自己公国的哦。还有，嘲笑逃避的行为，反而会断了自己的后路。因为每个人都有可能遇上非逃避不可的情况。」

苏菲把手放在嘴边思考。

米拉等人早就与桂妮薇亚见过面了，只有莉莎，一直以受伤为理由，不与桂妮薇亚见面。

米拉朝墙边看去，想着在另一头休息的莉莎与艾莲，心道。自己刚成为战姬时，也曾与艾莲互殴过。就算想装得正经成熟，还是无法无视自己的过去。

有米拉帮腔，宓莉莎趁机反击。

两名战姬之间，迸溅着看不见的火花。假如她们身边的空气变成肉眼可见的状态，应该能见到许多荆棘吧。

宓莉莎不解地发问：

米拉也表示同意。声音中之所以微微带着热度，是因为她有非打倒不可的魔物。附身在已死祖母的亡骸上，伤了母亲的茨魅──她非亲手打倒那魔物不可。

「就算我们把魔物的事告诉泰纳帝公爵，他应该也不会相信吧。除非有相当具体的证据，否则他还是会偏向多勒卡伐克那边。」

宓莉莎手指扳到一半，抬头向米拉发问：

「鲁萨尔卡、列许、托尔巴兰、芭芭雅加……剩下的是茨魅、嘉奴隆、还有叫作多勒卡伐克的魔物吧。」

「不是堤格尔的功勋。」苏菲露出困扰的笑容。

苏菲摇头，表情变得严肃。

「苏菲亚大人，妳觉得她们会就此和好吗？」

去年秋天，她请宓莉莎带着自己跳跃到亚斯瓦尔。米拉与苏菲也知道这件事。虽然猜得出来当时发生过什么，可是不知道详细的情况。

米拉回答。奥尔嘉发问：

可不能让朋友们小看自己呢。米拉冷静地拿起瓷杯，喝了口茶后，若无其事地道：

「听起来就像英雄故事里不打不相识的骑士们呢。」

宓莉莎半是佩服，半是傻眼地说完感想，向苏菲发问：

苏菲一手拿着瓷杯，微笑道。奥尔嘉发问：

──妳们几个，一定以为我会困窘到说不出话吧？

「对了，莉莎说要决斗时，妳完全不惊讶呢。」

苏菲的话，使宓莉莎冷静下来。

「在奥舒欧尔遇到的犬头人是什么？那家伙就是多勒卡伐克吗？」

「我们要回吉斯塔特了吗？」

「关于那犬头人，我也不认为那家伙是魔物。理由和苏菲说的一样。那家伙是为了确认我们是否会造成威胁，才出现的。这么想的话，也许那家伙和堤格尔的黑弓有什么关系呢。」

「谢谢妳。」

「我们确认过了。根据公爵阁下的说法，多勒卡伐克本来是流浪占卜师，在泰纳帝家工作了五、六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好几头龙。泰纳帝公爵似乎相当信任他。」

「说起来，逃避责任离开自己公国的是妳吧。」

「那犬头的怪物并没有积极地想杀了我们，感觉起来，只是想知道我们的实力而已。光是这样，就和以前交战过的魔物不同了。再说，如果那怪物是多勒卡伐克，应该不会做出帮助嘉奴隆军的事吧。」

「是妳的。」

「那就逃啊。」

「琉德米拉姐姐大人，妳应该明白蛮勇是多危险的事对吧？」

那语气中带着强烈的鄙视之意。宓莉莎不高兴地皱眉。就在米拉与苏菲傻眼时，奥尔嘉又继续说下去：

宓莉莎夸张地叹气，奥尔嘉冷冷地道：

也许早就想好该做什么了吧，苏菲毫无停顿地说出她的想法。

奥尔嘉参加过贝杰拉克游击队，在一部分布琉努士兵间很受支持。再说，这是她以战姬身分累积经验的好机会。

米拉轻声沉吟后，转换心情似地泡起新的红茶。宓莉莎与奥尔嘉一左一右地把空了的瓷杯推到前方。

苏菲说完，看向宓莉莎。

「堤格尔立下的功勋已经够多了吧。而且他昨天还被找去开会，证明他深受蕾琪殿下信任。没有与我不匹配的问题才对。」

「那是什么意思？」

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米拉接过大家的瓷杯，重新泡茶。苏菲也故意以开朗的语气说道：

「我们不知道莉莎在亚斯瓦尔做了什么，或者打算做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是啊。都是托了汉米许阁下的福，我才能见到莉莎。」

顺带一提，她与凡伦蒂娜的感情非常差。虽然不像米拉与艾莲那样，一见面就展现敌意，但每次见面时，都会皮笑肉不笑地互相挖苦对方。

意料之外的发言，使米拉呆住了。苏菲竖起食指。

「最后是在布琉努。妳和贝杰拉克家的露蒂安妮阁下合作，帮助了蕾琪殿下。」

「卖人情给蕾琪殿下的，是我们六人吧？妳和奥尔嘉、宓莉莎，还有莉莎、艾蕾欧诺拉都有帮助殿下。而且宓莉莎和艾蕾欧诺拉是基于凡伦蒂娜的要求而介入布琉努的纷争的，比我更有正当性。」

「可是，同时建立这三件功勋的，只有妳而已。假如问七名战姬中谁的贡献最大，毫无疑问是妳。」

苏菲放下空了的瓷杯，凝视着米拉。

「如果是我，会希望妳以外交使者的身分与布琉努、亚斯瓦尔，以及萨克斯坦交流。那样一来，我就能专心面对墨吉涅和其他国家了。特别是墨吉涅，必须随时留意才行。」

米拉等人都知道墨吉涅国王富吉特病逝的事。

目前，墨吉涅正陷入王族们抢夺王位的纷争中。虽然米拉与苏菲都预料王弟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尔会胜出，可是在事态明朗之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啊。」苏菲对一脸不高兴的米拉道：

「陛下当然不希望妳和其他国家的贵族结婚了。应该会强烈建议妳和国内的诸侯结婚吧。」

米拉皱眉。的确，她完全没考虑到自己立下的功勋。

回吉斯塔特后，就算把魔弹之王与魔物的事按下不提，还是非得把遇到哪些人、做了哪些事，详细报告给国王知道才行。再加上每件事都与其他战姬有关，没办法蒙混过去。那样一来，应该真的会变成苏菲说的那样吧。

──开什么玩笑。

必须在国王干涉自己的结婚对象前，先准备好对策才行。可是米拉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只好指望眼前的好友。

「妳的话，会怎么做呢？」

「我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奥尔嘉和宓莉莎同时发出佩服的声音。米拉困惑地涨红脸。

「还、还真直接啊……」

「但这点子不赖吧？毕竟你们长期一起旅行，又是年轻男女，就算有过什么，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就像妳说的，堤格尔的能力和功勋是配得上妳的。」

「在台面下发展成责任问题，由我国接收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吗？」

宓莉莎饶富兴味地发问，苏菲露出调皮的笑容。

「去找你。」

「不然，我当候补也无所谓哦？」

米拉再次沉吟起来。确实不能说绝无可能。

明天，罗兰与桂妮薇亚将会造访柳贝隆山顶的神殿。听说那儿是罗兰长大的场所，桂妮薇亚很感兴趣。

「谢谢。我会参考的。」

宓莉莎插嘴，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米拉困惑了起来，一拍后，总算明白苏菲她们想表达什么。

「要小心我国的有力诸侯也想向堤格尔提亲？」

她正想前往心上人的房间，就见到堤格尔朝这边走来。两人一起加快脚步，朝对方前进。

就立场而言，米拉不能说出两名战姬之间的过节。「我知道了。」堤格尔应该也明白，所以只是如此回答。

──虽然很硬来……不过是我想不出到的做法。有考虑的价值。

「堂堂战姬，居然会被其他国家的乡下贵族骗走。」私底下应该会有人这样损米拉吧。母亲史薇特菈娜也曾经经历过那样的事。

米拉笑着回答，「我也是。」堤格尔也腼腆地笑了起来。

「……妳在开玩笑吧？」

米拉点头后，堤格尔轻轻抱住她。米拉将身体依偎在堤格尔怀中，缓缓闭上眼睛。堤格尔在吻过米拉的额头与两颊后，吻上她的唇瓣。米拉也吻了回去。感受着彼此的爱情与体温，使米拉的身体从内部发热。

不想造成堤格尔与冯伦家、亚尔萨斯的困扰，希望能不起风波地解决这件事。这想法太强烈了，窄化了自己的思路。既然对吉斯塔特而言，堤格尔成了很有价值的人，就算乱来一点，也无所谓吧。

「对了，我有事要拜托妳。」

「当然。」苏菲表情缓和下来。米拉松了口气。

米拉并不立刻回答。她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在心中检验苏菲的提议。

米拉傻住了。苏菲的眼神很认真。

堤格尔摇头。

「就是这样。如果单纯想提亲成亲，一定会被反对。但假如两人的关系已经回不了头了，硬要把你们分开，说不定会闹成丑闻。出于无奈，也只好承认你们了。就是这种感觉吧。」

「还有一件事要记住。」苏菲继续道：

米拉的父亲德欧特，是在奥尔米兹公宫工作的文官。两人结婚时，「战姬应该有更适合的对象吧？」有不少人失望地那么说。加雷宁告诉过米拉这件事。

「别吓人啦。虽然很想称赞妳的演技就是了。」

米拉笑着道谢。苏菲调侃似地回道：

苏菲笑道。米拉只能苦笑以对。

再说，米拉与堤格尔还有「祝福」可以使用。说话有份量，愿意站在两人这边的大人物，肯定是存在的。

蒂尔•纳•法是布琉努与吉斯塔特信仰的十神之一，是掌管夜晚与黑暗、死亡的女神。最重要的是，堤格尔的黑弓似乎与那女神有很深的渊源。

──我没空理那些人怎么想。

听了那忠告，米拉首先想到的，就是露蒂。她是贝杰拉克公爵的女儿，对堤格尔有强烈的好感。毫无疑问，是自己最大的情敌。

「莉莎和艾莲有受伤吗？」

「就我国而言，只要能得到堤格尔就行，对象不是非妳不可哦。我和艾莲也可以。」

两人在夏夜空气的包围下，拥抱了好一阵子。

堤格尔一直很关心父亲被嘉奴隆带走的露蒂。虽然米拉也很同情她，可是也不打算因此把堤格尔让给她。这和那是两码子事。

「所以妳要小心。依情况，玩笑话也许不只是玩笑。」

众人回自己房间后，米拉来到走廊。

「妳要小心点哦。布琉努肯定也有看上堤格尔的贵族或诸侯。既然都是布琉努人，会比妳有利哦。」

「直到召开军事会议为止，她都要专心练剑。这方面我就帮不上忙了。」

「我是无所谓。露蒂呢？她也要一起来吗？」

「所以，罗兰阁下问我们能不能一起去。我当然没问题，而且根据罗兰阁下的说法，那儿的神殿长很清楚蒂尔•纳•法的事。说不定能打听到一点什么。」

「不能说完全不可能呢。又或者陛下有可能那么打算。就像刚才说的，我和宓莉莎回吉斯塔特后，一定会向陛下报告在亚斯瓦尔与布琉努遇到的事，萨克斯坦的事当然也会报告。」

两人聊着白天发生的事，来到无人的场所。堤格尔对莉莎与艾莲的决斗感到惊讶；米拉在得知堤格尔与露蒂一起造访铁匠后，心情很复杂。

「伤势不严重，不用担心。」

「妳要去哪里？」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