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杜里斯攻略戰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1萬 字
攻略杜里斯的計劃如下:
兩千名吉斯塔特士兵與一千名亞斯瓦爾士兵,從杜里斯北側的城牆進攻;四千名布琉努士兵,從西側的城牆進攻。十五艘亞斯瓦爾軍艦在杜里斯港的近海處待機。一方面是爲了從海上牽制敵軍,還有就是,假如地面的攻勢進行得很順利,敵人想從海上逃走時,艦隊就會負責攻擊這些逃兵。順帶一提,一千名亞斯瓦爾士兵與十五艘軍艦,都是由艾略特的支持者提供的。
吉斯塔特軍的指揮官是米拉,亞斯瓦爾軍的指揮官是漢米許。至於布琉努軍的指揮官,不用說,當然是羅蘭。堤格爾則與米拉在一起行動。
十五艘亞斯瓦爾艦隊,由桂妮薇亞的部下威爾指揮。他所在的旗艦上,除了桂妮薇亞之外,還有蘇菲、邦納,以及艾略特。
蘇菲之所以搭上亞斯瓦爾的軍艦,是出於她的主動要求。她說,想從海上觀察戰局的整體動向。米拉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兩名戰姬在拉德的碼頭分手時,蘇菲面帶歉色地道:
「不好意思,把戰鬥全推到妳頭上。」
「戰姬集中在同一個場所,反而更危險。是說,妳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其實,只有一件事。」蘇菲嚴肅地點頭:
「就是海龍。逗留在奧維斯加特時,我多方面蒐集資訊……」
蘇菲一直四處蒐集親眼見過海龍的人們的證言。她在港口向從外地來的商人或傭兵打聽消息,艾略特也積極地幫她蒐集各方面的資訊。
「不少人說,海龍現身時,大燈塔的頂端會發出紅光。說不定萊斯特在那裏動了什麼手腳。」
假如海龍不分對象地攻擊接近杜里斯的船隻,蘇菲就不會如此在意了。可是,海龍很顯然是照着萊斯特的命令行事。
「還有,雖然這只是傳聞。據說有人聲稱,因爲那海龍的鱗片是紅色的,所以是建國神話中的紅龍。萊斯特纔是該成爲國王的人。」
「就算只是開玩笑,也非常難笑呢。」
兩名戰姬互相看着對方,無力地笑了起來。不論如何,想拿下杜里斯的話,就必須考慮如何對付海龍纔行。現在多放點心思,自然是有備無患。
結成同盟的五天後,由吉斯塔特、布琉努、亞斯瓦爾組成的三國聯軍,從杜里斯的北方與西方現身。同時,南方的近海處,則有十五艘亞斯瓦爾的軍艦待機。
萊斯特手下的杜里斯軍人數,與之前相同,仍然是兩千左右。就算要進行攻城戰,雙方人數差距這麼大,再加上聯軍早已準備好攻城梯與破城槌,所有人都認爲,勝利指日可待。
陰沉的天空下,微寒的秋風吹過大地。
杜里斯的西到北部,是一大片原本作爲放牧用地的平坦草原,除此之外,就只有公路了。總數七千的士兵在這裏佈陣,沒有任何阻礙。
萊斯特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縱身一躍。原以爲他打算直接跳到地面,沒想到竟然是跳到攻城梯上,一面踩破吉斯塔特士兵們的頭顱,一面向下奔馳。萊斯特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每個人都張口結舌地看着他。
「考慮到今天的戰鬥,不覺得很像中了敵人的計嗎?」
「在擔心萊斯特的事?」
拉菲納克嘆道。加雷寧也以苦澀的表情點頭。
「先攻擊聯軍中兵力最少的亞斯瓦爾軍,是正確的判斷,但……隻身一人擊退千人部隊,還是有點難以置信呢。」
──北面發生什麼事了?
「妳是說,萊斯特是爲了讓我們從陸地進攻,才讓海龍潛伏在港口裏嗎?」
「那麼,想辦法接近大燈塔,調查頂樓……」
蘇菲歪着頭,以綠柱石的眸子看着堤格爾:
那兩艘海盜船不斷地接近艦隊,加以挑釁。儘管總司令威爾下令,要所有船艦不隨之起舞,但還是有三艘船艦不聽指揮。說不定是因爲威爾是桂妮薇亞的部下的緣故。
號角聲響起,聯軍開始前進。接近到能清楚看見城牆上衛兵身影的距離時,前頭的士兵忍不住大聲呻吟了起來。
三艘船艦迎擊海盜船,海盜船迅速後退。威爾還來不及阻止,那三艘船就被引到港口的入口附近了。下一刻,海龍出現在海面上。包括來不及逃走的一艘海盜船在內,總共有四艘船,被海龍化爲粉碎。
堤格爾正想反駁,但是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他總算明白蘇菲想說什麼。
萊斯特一面揮動染血的木棍,一面前進。忽地,他察覺有氣息接近,停下腳步。米拉騎着馬,出現在他面前。她把軍隊交給加雷寧指揮,單槍匹馬地趕來這裏。
但這句話似乎還是鼓勵了米拉。她晃了晃藍髮,重新打起精神,「那就靠你了」如此對堤格爾笑道。
「從傳聞聽來,那個叫萊斯特的男人果然是相當特異的戰士,我會小心的。」
萊斯特倏地逼近米拉,米拉迅雷不及掩耳地揮動拉斐亞斯,火花四濺。萊斯特以木棍前端的鎖鏈,彈開了長槍。
盡簡羅蘭在心裏感到訝異,不過還是帶着布琉努軍撤退。
「我本來也有這種打算,可是,假如被萊斯特知道有人打探控制海龍的機關,他一定會另做對策的。我想在對方警戒之前,先下手爲強。」
她搖了搖頭,看向蘇菲。
察覺蘇菲似乎想說什麼,堤格爾問道。蘇菲把目光放回地圖上,輕輕點頭:
「是有這種感覺。」
雖然這麼說,不過堤格爾也不知道真的對上萊斯特時,到底該如何戰鬥。畢竟他的體能實在太不像人類了。
萊斯特發威,使杜里斯軍士氣大振,使聯軍心生懼意。原本攀在攻城梯上的聯軍士兵接連被擊退,攻城梯也遭到破壞。
──拉斐亞斯?你怎麼了……!?
城牆上的杜里斯士兵高聲嘲笑着聯軍。假如這是挑釁,的確十分成功。米拉、漢米許,以及羅蘭,全都將激憤化爲大喊,對手下的士兵或騎士下令:
恐懼於轉眼之間渲染開來。只因區區一人,超過千人的亞斯瓦爾軍瞬間崩解。儘管漢米許努力控制全軍,仍然徒勞無功。因爲,亞斯瓦爾士兵開始轉身潰逃時,地面已經疊起數十具屍體了。
米拉皺眉道。不過,如果萊斯特真是魔物,拉斐亞斯的異狀就說得通了。因爲戰姬與魔物之間存在着某種關聯。
「還挺耐打的嘛。」
「雖然沒辦法好好說明,但是今天的戰鬥,我有一種和其他魔物對峙時纔有的感覺。」
五人圍成橢圓形坐下。加雷寧爲衆人準備葡萄酒。米拉打開杜里斯的地圖,談論起白天的戰鬥。
米拉的語氣很僵硬。因爲問題不在死亡人數。
米拉在心中呼喚,但是名爲凍漣的龍具沒有任何反應。有如睡着了似的。就在這時,萊斯特猛地攻來。明白沒時間避開攻擊,米拉以雙手舉起拉斐亞斯,試圖擋下萊斯特的木棍。

杜里斯攻略戰,就此展開。
萊斯特以右手拿着纏有鎖鏈的木棍,現身於城牆上。
城牆下方,是一整排被施以穿刺刑的屍體。他們的腳下,則是被剁成塊狀的屍體。原本深綠色的草地,如今被血污染成紅黑色。很明顯,這些全是被萊斯特殺死的人。
「我本來想把樂子留到之後享受的,不過妳自己主動送上門來,我當然也非常歡迎。」
一名吉斯塔特士兵爬上了城牆。下一瞬,他的頭被人一把抓起,扔下城牆。杜里斯士兵大聲歡呼,一部分的亞斯瓦爾士兵則發出恐懼的驚歎。米拉也在看到那男人時,倒抽了一口氣。
米拉騎着馬,立在吉斯塔特軍的最前方,眺望數百阿爾昔之外的城牆,臉上微帶憂鬱之色。一旁的堤格爾儘量保持心情平靜地問道:
就在這時,一支箭從旁飛來。是堤格爾射的箭。剛纔,萊斯特與米拉的距離太近,所以他無法射箭。萊斯特哼了一聲,以手指把箭彈開。米拉趁機與他拉開距離。
聯軍在離杜里斯三貝魯斯塔(約三公里)遠的場所紮營。天空染上橙色時,原本在船艦上的蘇菲等人趕過來與聯軍會合。
『凍漣的雪姬』在心裏遲疑不到一秒後,握緊拉斐亞斯,跳下馬背。
羅蘭搖頭。那些士兵,短期內應該沒辦法再次上戰場了吧。就連他都不由得這麼想。
城牆北側的吉斯塔特士兵與亞斯瓦爾士兵一齊朝城牆上射箭。西側的布琉努士兵則是扛起二十人合抱的巨大破城槌,用力撞擊城門。
她說着,嚴肅地看向地圖。她告訴大家,海龍出現時,大燈塔的頂樓確實有發出紅光。
杜里斯士兵們當然也不甘示弱。他們朝聯軍發射箭雨,把屍體或裝滿油的壺子、點燃的火把、孩童頭顱大小的石塊向下丟。之所以丟油與火把,是爲了破壞攻城梯與破城槌。
「不,我不是在懷疑你。我去亞斯瓦爾的營地看過了,那情況真的很慘。」
「話說回來,琉德米拉大人的拉斐亞斯突然沉默,這究竟是……」
†
萊斯特以發現獵物的餓狼般的敏捷速度,向前猛衝。他隻身跳入亞斯瓦爾軍中,在敵兵們朝他刺出的長槍之間穿梭,一面揮動木棍。一名士兵頸部以上被打成粉碎,直接斃命。這名士兵,是單方面的殺戮中的第一名犧牲者。
「但是海里有海龍啊。今天也……」
同一時刻,布琉努軍在羅蘭的勇猛指揮下,登上城牆的數個地點,沒想到卻聽見撤退的號角聲,只好離開城牆,放棄攻擊。假如友軍撤退了,繼續戰鬥的我軍會被孤立的。
「果然是這樣嗎?」
米拉臉色發白,說不出任何話。友軍的潰逃動搖了吉斯塔特的軍心,假如萊斯特跳入吉斯塔特的陣營裏,吉斯塔特軍很有可能會如字面意義般鳥獸四散。
「進攻!」
「對不起。你們那邊也很辛苦呢。」
「話說回來,我也有事要告訴大家。」
米拉一陣毛骨悚然。萊斯特笑了起來。
「巴勒姆的時候也是,那男人太不像話了。」
堤格爾與羅蘭分手後,回到吉斯塔特的營地。米拉、蘇菲、拉菲納克與加雷寧已經在總司令用的營帳裏等他了。
「如果真是這樣,表示那傢伙一直僞裝成人類,長期潛伏在人世間了?」
「還好,頂多只有艾略特和威爾閣下一直互瞪而已。」
──雖然動作看起來亂七八糟,但其實相當精準。
──難道說,那傢伙也是魔物嗎?
堤格爾雙手抱胸地道。蘇菲點頭。
「妳有什麼計劃嗎?」
應該是回憶起在巴勒姆要塞時交手的事了吧。堤格爾心想。米拉肩膀微微一顫。看來是猜中了,堤格爾把手放在她背上,說道:
「沒錯。自從萊斯特佔領杜里斯之後,就不準任何人走上大燈塔的頂樓。這是逃到拉德的杜里斯居民告訴我的。」
「這是什麼醜樣!」
米拉訝異地瞪大眼睛。自己凌厲的一擊,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擋下。更重要的是,她又像上次一樣,無法感受到拉斐亞斯了。
米拉道。
「也就是說,操縱海龍的什麼,在頂樓嗎……」
「可是……」
「我們這邊陣亡的人數不多。吉斯塔特軍大約五十人,亞斯瓦爾軍頂多一百人,布琉努軍則是在三人十以下。亞斯瓦爾軍的話,有些人是潰逃時被同袍踩死的。」
「之所以變成這樣,難道不是因爲從陸地進攻的緣故嗎?」
萊斯特的攻擊又強勁又兇狠。排山倒海般的一擊,幾乎要把米拉全身骨頭震碎。假如她手中的不是拉斐亞斯,肯定已經粉身碎骨了吧。米拉雙手痠麻,力氣幾乎耗盡,不由自主地後退數步。
萊斯特不但以恐怖統治杜里斯,也以恐怖支配戰場。下一戰,假如吉斯塔特軍或布琉努軍像今天的亞斯瓦爾軍一樣被萊斯特正面攻擊。聯軍應該會直接瓦解吧。
萊斯特一邊揮動木棍,一邊向前走。每一揮,每一步,都製造出新的屍體。儘管亞斯瓦爾士兵勇敢地攻擊他,但萊斯特的木棍敲斷了劍,彈飛了長槍,連着盾牌,將士兵打得粉身碎骨。即使是以長弓發射的箭,也同樣被他撥落。
堤格爾瞪着萊斯特,臉上充滿緊張與憤怒,但是並不直接彎弓搭箭。那男人身上散發着極爲異樣的氛圍。雖然在巴勒姆時就稍微有感覺了,可是現在的感覺,比當時強烈太多。是與魯薩爾卡或列許對峙時同樣的感覺。
同盟成立,使蘇菲有機會打聽到更多消息。
萊斯特並沒有上前追擊,而是看向潰逃中的亞斯瓦爾軍。
蘇菲苦笑着道。被海龍弄沉三艘軍艦的事,由於威爾的指示是正確的,所以艾略特沒辦法發脾氣。
「有這個可能。」
優勢在聯軍這邊,杜里斯士兵明顯被壓倒了。
吉斯塔特軍也在白天的戰鬥中明白了萊斯特的可怕。儘管目前的士氣算高,但是如果萊斯特正面攻擊吉斯塔特軍,該如何與他戰鬥?米拉與加雷寧想不到任何好方法。
海面上,聯軍艦隊也因敵人的攻擊,出現損傷。他們原本在近海處觀察杜里斯的情況,沒想到有兩艘船從港口出現,而且站甲板上的,很明顯是海盜。
「放心,有我在。」
不消多久時間,亞斯瓦爾士兵的鬥志就被恐懼取代。他們都聽說過萊斯特的傳聞,如今又親眼見識到他的殘暴,勇氣完全被消耗殆盡。
「今天是我贏了。還是說,妳想繼續戰下去?」
蘇菲站在旗艦的船頭,安靜地看着大燈塔的頂樓。海龍出現的瞬間,頂樓果然發出了紅光。
「萊斯特果然是魔物吧。」
萊斯特重挫了亞斯瓦爾軍的士氣,藉此把吉斯塔特軍與布琉努軍逼得不得不撤兵。海上的部分,則利用海盜挑釁艦隊,破壞了三艘軍艦。萊斯特現在肯定笑得合不攏嘴吧。
聽到戰鬥結果,艾略特對漢米許發起脾氣。亞斯瓦爾軍的陣亡者雖然不滿百人,可是士氣極爲低迷,能不能繼續戰鬥,成爲嚴重的問題。漢米許默默地捱罵,一方面是因爲對主公感到抱歉,但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想不出對付萊斯特的方法。
布琉努軍是士氣相對高昂的部隊。因爲萊斯特沒有出現在他們面前。從造訪布琉努營地的堤格爾那兒聽完萊斯特的事,羅蘭理解地點頭。
堤格爾環視衆人,難掩緊張之色地道。
聯軍當然有所防備。他們把以水淋溼的皮革包覆在破城槌上,防止燃燒。爬在攻城梯上的人,則舉着鐵製盾牌,小心地向上爬。
米拉提議。但是蘇菲搖頭:
「根據巴勒姆與今天的兩場戰鬥,使我有一個感想。就是萊斯特沒有帶兵打仗的意願。至於有沒有能力帶兵,則另當別論。」
在巴勒姆時,他不管士兵死活,一個人離開;今天則是一人單挑整個部隊。
「從他的戰鬥方式思考,杜里斯的地形正好非常適合他。」
「但杜里斯的西邊和北邊,不是很適合大軍佈陣嗎?」
說完,堤格爾才總算發現自己說了什麼,忍不住掩嘴。
萊斯特是能以自己一人的力量,使周圍士兵陷入恐懼的男人。而戰場是個容易渲染恐懼的場所。這麼一想,堤格爾他們從西方與北方進攻,正好中了萊斯特的下懷。
「我明白蘇菲亞大人的意思了。但是無法對付海龍的話,我們也無法改變目前的戰術呢。」
加雷寧頭痛地道。堤格爾看着靠在營帳邊的黑弓。不知道黑弓的力量,能不能打倒海龍呢?可是,海龍躲進海中的話,就無法瞄準牠了。而且堤格爾也不願意想像,海龍在躲入海中後,直接來到自己的船艦下方的話,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有個想法。」
蘇菲在地圖上滑動手指,說明起來。說明完畢後,其餘四人陷入沉思。
「的確,也只能這麼做了呢。」
米拉小聲道。雖然堤格爾也有同樣的想法,但還是無法消除不安,忍不住抬頭看向蘇菲。只見蘇菲露出信任的微笑。
──那傢伙可能是魔物。我不也這麼認爲嗎?
堤格爾如此告訴自己,用力捏緊放在腿上的手。
「我也贊成。但是,該如何對吉斯塔特軍和亞斯瓦爾軍說明呢?」
「這部分就交給我吧。我會確實處理好,省去大家的麻煩的。」
蘇菲燦然笑道。一旁的黃金錫杖也閃閃發光。
†
這天,天才剛亮,杜里斯的近海就不停打橫吹着強風。
離上次敗北已經兩天了。黑色的波浪在海面翻騰着,集合在近海的三國聯軍艦隊,一面左右搖晃,一面彼此拉開距離,以免撞在一起。艦隊上總共有五千名士兵。吉斯塔特軍一千五百,布琉努軍兩千八百,亞斯瓦爾軍七百。其他的士兵,則在杜里斯的北方待機,好讓杜里斯以爲聯軍也會從陸地進攻。
船艦總共超過三十艘。每艘船的船帆,都是收着的。
堤格爾與米拉、蘇菲站在龍炎號的船頭,注視着一貝魯斯塔(約一公里)外的杜里斯。正確來說,是聳立在港口末端的大燈塔。三人臉上微帶緊張與不安之色,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緊手中武器。
「祝各位武運昌隆。」
金色的光芒以蘇菲爲中心擴散,形成肉眼看不見的防護罩。岸上有許多拿着弓箭的敵人,必須先擋下他們的箭纔行。
堤格爾輕輕吸氣,打破沉默。接着,他故意以開玩笑的口氣繼續說道:
雷鳴般的巨響爆發後,大燈塔的頂樓整個炸開了。一部分屋頂碎片在空中畫出完整的拋物線,落入城市之中。餘剩的黑光朝四方水平擴散,橫掃天空。
堤格爾在心中說完,箭鏃上的光芒更強了。
海龍開始朝這邊接近,再也不看船的殘骸一眼。
但是,敵軍的總指揮官擁有奇妙的力量。考慮到龍具的力量被封,部隊被孤立的可能性,等友軍到齊後再下船,顯然纔是明智之舉。
總之先迎擊敵人再說。衆人拿起武器,聚集在碼頭。但是又立刻臉色慘白。因爲那艘船,完全沒有減速的跡象。
伴隨着驚人的碎裂聲,龍炎號撞翻了木製的碼頭。木材折斷,破裂,無數的碎片在空中飛舞。龍炎號一面撞飛數名來不及逃走的杜里斯士兵與海盜,一面強行登陸。「有夠亂來。」米拉小聲地道。
蘇菲舉起黃金錫杖,隨着金環發出的清脆聲音,無數的光點從錫杖前端落下。光點籠罩在蘇菲與米拉、堤格爾身上。這是利用光的折射,使他人無法見到自己的龍技。
「你……不,你還是保持這樣子就好。」
「堤格爾!」
米拉與蘇菲拿着龍具,在船上觀察敵人的狀況。假如敵人是普通人類,她們肯定早就跳上碼頭,爲船上的士兵開路了吧。
五艘船都放下船帆,在海中大幅搖晃不已。儘管如此,那些船仍然不調頭,而是乘着風,朝港口直線前進。看在水手眼中,這肯定是瘋狂的行爲。在風這麼強的日子裏,而且在如此接近港口的情況下,爲什麼張滿船帆呢?
米拉朝好友笑道。「嗯。」蘇菲也微笑着回應。拉斐亞斯與薩德前端發出淡淡的光芒,彷彿在鼓勵主人似的。堤格爾見狀,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黑弓。
紅光從大燈塔的頂樓迸射而出,擋下堤格爾的箭。黑光與紅光僵持在半空中,互不相讓。大氣扭曲,發出悲鳴。在激烈碰撞中被削出來的『力量』,成爲黑色與紅色的光點,消散在風中。
朝港口前進的五艘船上,沒有任何人。水手們在放下船帆後,就全部離開了。從船帆的角度來看,應該是桂妮薇亞身邊的威爾做的指示吧。
槳手們拚命划着槳,使龍炎號加速前進。距離大燈塔,還有四百阿爾昔。
「邦納閣下還真是找了許多勇敢的人來當船員呢。」
米拉也把手放在堤格爾手臂上,說道:
「──輝煌的波濤啊,聚於吾前。」
接着,堤格爾等人抓緊船弦,咬緊牙關。
「蘇菲,我們一定能成功的。不對,我們一定會讓這作戰成功的。」
就在這時,原本停在近海的亞斯瓦爾艦隊中,有五艘船開始向港口前進。米拉與蘇菲屏氣凝神地看着那些船的行動。
儘管海龍打碎船頭,撞破船身,敲碎船尾,火焰仍然燃燒不止。不久之後,其他船也燃燒了起來。這也是威爾的計謀。他在船艙中放滿裝了鯨魚油的木桶,並設下過一段時間纔會燃燒起來的機關,等船航行到港口附近時,就會自動起火燃燒。
邦納拄着柺杖,與水手們一起走來。
堤格爾握緊黑弓,閉上眼睛。接近到可以射箭的距離時,米拉和蘇菲一定會提醒他吧。直到那刻爲止,堤格爾想專心感受風的強度,與船身的晃動。
蘇菲溫柔地笑道。假如堤格爾已經沒力氣戰鬥,她會把他留在船上。但是從堤格爾的側臉,可以看出他並未失去鬥志。
米拉忽地皺眉。照理說,應該直線前進的,但是感覺上有點偏西。她抓着船舷,朝後方看去。雖然沒有證據,但果然有一種被風吹偏的感覺。
兩名戰姬伸手扶住站不穩的堤格爾。
「這不是賭對了嗎?」
兩道『力量』再次聚集於箭鏃上。
也許是對船上沒有任何人的事感到可疑吧,海龍焦躁地在火焰與濃煙中拍打海面。
「非常感謝你,邦納閣下。」
假如這作戰失敗了,海龍就會攻擊龍炎號,使這艘船化爲碎片,把船上的人全部喫掉吧。就算是米拉與蘇菲,在海上與海龍交戰的話,也不知道她們能戰鬥到什麼程度。
他原本想對黑弓抱怨兩句,但是又改變想法。這把弓,是馮倫家的傳家之寶。假如掛在老家牆上時,突然發光的話,父親和侍女蒂塔一定會嚇到吧。既然黑弓能基於自我意志回應堤格爾,就不該有更得寸進尺的要求。
「真不愧是『紅霧』……」
說實話,這算不上什麼作戰計劃。因爲就算破壞了大燈塔上的機關,也不一定能制伏海龍。再說,沒有人能保證堤格爾的弓能破壞那機關。
「到目前爲止,我射過各種獵物。」
她又不經意地往港口一望,在火焰與濃煙之中,海龍正抬起頭往這邊看。他們被發覺了。
他拉緊弓弦,米拉與蘇菲的龍具前端分別發出光芒。拉斐亞斯的是令人聯想到靜謐寒氣的白光;薩德則是拂曉曙光般的金色光芒。兩道光芒在空中交錯着,集中在堤格爾的箭鏃上。
蘇菲佩服地嘆道。
黑色的閃光穿透大氣,朝着大燈塔的頂樓激射而去。下一瞬,出現了驚人的光景。
蘇菲深深低頭鞠躬,打從心底感謝邦納。堤格爾與米拉也跟着照做。考慮到接下來他們要做的事,不論說多少感謝的話都不足以爲謝。
面對闖入港口的龍炎號,杜里斯的士兵和海盜完全來不及反應。
「沒什麼。戰場原本就是危險的場所。而且事情解決後,我們就能抬頭挺胸地說,自己搭過打倒海龍的船了。對船員們來說,沒有比這更能自豪的事。再說,這船的船頭還有母海龍的雕像呢。」
一陣特別強的風,使船身大幅晃動。彷彿等待着這一刻似的,堤格爾鬆手放箭。
米拉與蘇菲呆若木雞地看着大燈塔。直到黑光逐漸縮小、消失,才警覺地回頭,看向西方海面。
邦納簡單地鼓勵三人後,帶着水手們離開了。
堤格爾一次兩箭、三箭地接連射倒敵人。雖然眼前敵人多到就算閉着眼射箭,也一定能射中人,不過堤格爾還是專門挑選個子高大,看起來戰力較強,或者像指揮官的人攻擊。必須趁現在擾亂敵軍纔行。
米拉做了個深呼吸,仰頭看向大燈塔。就算焦急,事到如今,也無法回頭了。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邦納,相信堤格爾。
威爾知道杜里斯近海常有強風。也知道該如何揚帆,才能充分利用那些風。
「……說的也是。對不起。」
「威爾閣下通知說,他們馬上就要行動了。我們也該開始了。」
「別離開我身邊。」
戰場從海上轉移到陸地。
蘇菲仰頭看着大燈塔的頂樓,喃喃地道。海龍現身的前一剎那,大燈塔發出紅光,彷彿在呼喚海龍似的。
弓弦顫動。箭身在空中畫出與剛纔那箭一模一樣的軌道,射在前一箭的箭尾上。黑光倏地暴增,紅光被逼得逐漸後退。
米拉與蘇菲驚訝地瞪大眼睛。只有堤格爾露出無畏的笑容。
「休息一下吧。雖然沒辦法休息太久就是了。」
這句話,不單純是她會保護堤格爾的意思,也是希望堤格爾能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看自己戰鬥。
「果然發光了呢。」
邦納二話不說地答應了接近大燈塔的危險任務。水手和槳手也都一樣。龍炎號原本停泊在拉德,在決定作戰計劃後,來到聯軍的營地附近,載着堤格爾等人過來這裏。
「有敵人!」把他們拉回現實的,是這句話。仔細一看,船頭有龍形雕像的敵方軍艦,正高速駛入港灣裏。
蘇菲苦笑地說着,舉起薩德。
「不過射燈塔,還是第一次呢。」
「海龍怎麼了!?」
巨大的壓力罩住全身。堤格爾咬牙忍耐着。
五艘船即將進港時,海面噴起巨大的水柱。潛伏在海中的海龍,開始攻擊那些船。無人的船艦原本就被風吹得傾斜,一被海龍撞上,立刻接連翻覆。其中一艘船開始起火。
「居然還有這種機關啊?」
他們正因黑色的閃光炸飛大燈塔頂樓,碎片飛入城裏而目瞪口呆。仰望着大燈塔的臉上有掩不住的動搖之色。眼前的這一連串光景,太沒有真實感了。
強風吹拂,滾滾波濤打在船頭的龍型雕像上,濺起大量的水花,如雨般澆淋在三人身上。但是三人一動也不動,就連眼睛也不眨一下。海龍正破浪前進,再過不到十秒,就會逼到船邊了。
他從腰間箭袋抽出新的箭,架在黑弓上。額頭因疲累而滲出汗水,手臂微微感到痠麻。儘管如此,堤格爾仍有種感覺,活力仍然從身體最深處源源湧出。不能讓這個機會溜走。必須回應米拉與蘇菲,還有拉斐亞斯與薩德才行。
杜里斯士兵和海盜們很快地從衝擊中重新站起,「拿梯子過來!」如此咆哮道。
龍炎號趁着海龍的注意力被吸走時大幅前進,距離大燈塔,只剩五百阿爾昔了。只要再前進兩百阿爾昔,就能進入堤格爾的射程。
海龍已經來到極近之處了。可以清楚看見頭部的角、發出金光的雙眼,以及口中的森森利牙。
†
龍炎號左右兩側的槳動了起來,強而有力地撥動波浪。船艦沐浴在橫風中,緩緩地朝着大燈塔前進。
但堤格爾還是贊成了這項計劃。蘇菲不曾親眼見過黑弓的「力量」,但還是認爲,假如是堤格爾的話,說不定能做到。「如果是你的力量,說不定做得到。」米拉也這麼說。堤格爾想回應兩人對自己的信任。
有人問道。他們還不知道海龍已經消失了。
「冷靜點,米拉。」
見龍炎號開始行動,原本停在近海的聯軍艦隊,也動了起來。
好幾名海盜圍繞在龍炎號的船頭,以短斧或刀劍破壞船身。龍炎號船頭的龍形雕像噴出火焰,將那些海盜燒成火球。身上着火的海盜們在地上打滾,慘叫連連。
接下來,龍炎號會一直線地朝着大燈塔前進。以堤格爾的弓,從海上破壞大燈塔頂樓的機關。這就是蘇菲的作戰計劃。
堤格爾在心中呼喚着拉斐亞斯與薩德。
「──眩目的細沙啊,聚於吾側。」
這話雖然不是多好笑,但仍然使米拉與蘇菲笑開了。看樣子,這話至少有驅散她們不安的效果。
堤格爾以短劍在手中輕劃出一道口子,使左手手掌染血。這是使用黑弓的「力量」時的必要儀式。雖然有點詭異,但是託了這儀式的福,堤格爾無法隨時隨地濫用這力量。
蘇菲溫柔地拍着米拉的肩膀,穩重地道。米拉看了看蘇菲,再看向堤格爾。堤格爾依然閉着眼,安靜地站立在原地。
米拉叫道。堤格爾睜眼,定定看着大燈塔頂樓,把箭搭在黑弓上。
海龍消失了。看不見牠的身影,也沒有潛伏到船下的氣息。是真真正正地消失了。
龍炎號鎖定某個木製碼頭,正面撞了上去。杜里斯士兵一齊放箭,但是落在船頭上方的箭雨卻被看不見的防壁彈開,連一支都沒招呼到堤格爾等人身上。
強大的力量,正匯聚在自己的箭上。是人類無法妥善處理的危險力量。
──你們應該不願意把力量借給戰姬之外的人吧?但是米拉與蘇菲,都爲了我,來到這種危險的場所。因爲她們相信我。所以,請你們把力量借給我。
船身內部發出轟然歡呼,原本靜止的無數木槳,再次划動了起來。龍炎號調轉方向,乘着風,朝港口前進。
邦納爽朗地笑道。水手們也笑了起來,不過他們的笑容有點僵。這也是當然的,堤格爾心想。
進入港灣的龍炎號,以破風之勢勇猛前進。擊退海龍,導致了非比尋常的激昂,使槳手們不知疲累爲何物地猛力划船。沒人能阻止他們。
堤格爾看着雕像,瞪大眼睛。蘇菲眼中也微現驚訝之色。
「雖然我知道有這個機關,但還是第一次看到使用時的模樣呢。」
戰鬥也在船的中央部位展開了。敵人划着小艇,從海上接近船身。邦納與水手,以及上甲板的槳手們,或是對那些人發射箭雨,或是將短斧與木塊向下扔。儘管杜里斯士兵與海盜們奮力應戰,但優勢是在邦納這邊。
長梯被架在船身上,敵人爭先恐後地攀着梯子向上爬。可惜船頭有號稱能以一當千的戰姬,而且有兩名。
米拉一槍刺中第一個爬上船弦的海盜的咽喉,對方直挺挺地向後栽倒。米拉抽回長槍,用力敲打剛爬上來的杜里斯士兵的頭部,接着反手左右揮動拉斐亞斯,一次將好幾名敵人掃下地面。
有些人不上船,只是將短斧或點燃的火把朝船上扔。米拉一面擊退想爬上船的敵兵,一面順便似地揮開那些投擲武器。
蘇菲的英勇也不輸米拉。她大膽地站在船弦旁,揮動薩德,打破爬上來的人的頭骨或肩膀,不讓敵兵越雷池一步。而且還敲碎長梯,使敵人進退兩難。
蘇菲一面擊退敵兵,一面慎重地觀察對方的情況。就算萊斯特現身,龍具失去力量,她多年苦練出來的戰士實力也不會因此消失。話是這麼說,不過如此一來,戰鬥時應該會變得艱難很多吧。
船的中央處傳來歡呼聲,不久之後,拉菲納克與加雷寧氣喘吁吁地來到船頭。兩人臉上都是汗水,手中的短斧與劍上沾滿血污,但是兩人都不見疲態,而且眼中充滿戰意。
「少爺!友軍到了!」
拉菲納克露出前突的門牙,叫道。聯軍的艦隊進港了。
布琉努軍的旗艦喜樂號,當然不像龍炎號那麼莽撞。
不過,站在船頭的羅蘭則是做出了就連戰姬們都做不到的事。喜樂號一接近碼頭,羅蘭就扛着寶劍,從甲板縱身跳下,藉着下墜之勢,砍殺聚集在碼頭上的敵兵。
「那傢伙也太急着下船了吧?」戰鬥結束後,奧利維挖苦地如此笑道。
揮灑着鮮血落地的羅蘭,安靜地起身。之所以向自己腳邊瞥了一眼,是因爲從腳底傳來的堅硬地面的感覺,使他感到安心嗎?至少,他完全沒正眼看向被自己踹死、斬殺的海盜們一眼。
羅蘭無言地環視包圍在自己身邊的敵兵,朝地面一踩。前進與劈砍連結在一起,產生了流血的連鎖反應。海盜們的頭顱、杜里斯士兵們的手臂,全都拖着血水形成的尾巴,在空中旋轉。羅蘭完全不給敵兵們反應的機會。一名海盜發出不成話語的吶喊,朝羅蘭襲來。羅蘭看也沒看他一眼,大劍一伸,敲碎那海盜的臉,將其當場擊斃。
「你們的指揮官在哪?」
銳利的眼神與從全身噴發的鬥志,壓倒了杜里斯士兵與海盜。但是,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敵兵們與其說是壓下恐懼,不如說是自暴自棄地一齊撲向羅蘭。
大劍虎嘯龍吟着,敲碎頭顱,砍斷身體,撕裂雙腿,杜里斯士兵與海盜們一一沉入血霧之中。不論是頭盔鎧甲,或是在大海中鍛煉出來的強健身體,全都對羅蘭的攻擊莫可奈何。而且直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敵兵能傷到羅蘭一根毫毛。
羅蘭縱橫揮舞着杜蘭達爾,屍體逐漸覆滿碼頭,海風也染上了血腥味。從敵兵身上噴出的血,在黑騎士的黑色鎧甲上畫出紅色的花紋。
忽地,羅蘭發現有海盜在遠處以弓箭瞄準自己。他正想以大劍代替盾牌防禦,沒想到有人更快。海盜的脖子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箭射穿,整個人向後倒下,消失在敵兵之中。
萊斯特一面稱讚着堤格爾,一面隨性地咬着左手上的物體。看出那是什麼的堤格爾等人,不由得瞪大眼睛。是從手肘部位扯斷的孩童的手。
只見魔物用力一甩頭,額頭上的雙角倏地伸長,如鞭子似地打向羅蘭。看出這一擊無法閃避的羅蘭,舉起大劍,代替盾牌護身。
龍炎號的船員放下梯子,米拉與蘇菲在船上水手們的援護中,下了碼頭。堤格爾與拉菲納克、加雷寧也跟在她們身後下來。
黑風裏,萊斯特的身體如灌了氣的皮囊般愈脹愈大。鎧甲的扣環被彈開,纏在腰部的鎖鏈被拉扯得吱嘎作響。最後,額頭還長出了兩隻角。
「沒想到戰姬閣下們願意把大功讓給──」
堤格爾與羅蘭無言地對望一眼,互相點頭。目前,只要這樣就夠了。
「萊斯特就在前面。對了──羅蘭閣下。」
羅蘭緊急地揮動杜蘭達爾,隨着刺耳的噪音,小艇一分爲二,遠遠地落在大路的左右兩側。
萊斯特不避也不退。只見他露出扭曲的笑容,將剩下的半截木棍扔到一旁,赤手空拳地從側面敲打大劍的劍身。因此失去平衡的,是羅蘭。由於他順勢跳到一旁,沒有因此摔倒,但是臉上仍然難掩驚訝之色。
震耳欲聾的噪音消失後,建築物的牆壁出現一個大洞。妖鬼的身影在瀰漫的煙霧中緩緩出現。
「戰姬們啊,怎麼啦?不攻擊我這永遠的敵人嗎?」
到目前爲止,羅蘭與各式各樣的敵人戰鬥過。雖然只有一次,但是他曾與彷彿被咒術控制的人死鬥過;也曾經與被稱爲狂人的戰士交鋒過。可是,不論那些對手多麼不像人,終究是人類。
羅蘭與蘇菲目瞪口呆地看着萊斯特變化成怪物的過程,聯軍與杜里斯士兵發出不成話語的呻吟。
杜里斯士兵與海盜們懼怕着黑騎士與戰姬們的勇猛,連連後退。儘管有人想從遠方以弓箭攻擊三人,或是指揮士兵進行反擊,但是這些人全被黑弓射中,倒地不起。
†
米拉與蘇菲站在黑騎士身後,互相對望了一眼,臉上難掩不安的神色。她們倆的龍具,從萊斯特現身的那一刻起,就同時沉默了。不論如何在心中呼喚,拉斐亞斯與薩德都沒有反應。成爲戰姬後,她們是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
「欺騙、焚燒、殺戮、破壞、侵犯、吞食。如果無法享受這些事的樂趣,活着還有意義嗎?」
「你──」堤格爾在心裏斥責差點發抖的自己,向怪物問道:
有些敵兵搭上自己的船。但是他們轉眼之間就被兩、三艘聯軍軍艦包圍,慘遭夾擊。
堤格爾等人從港口踏入市內的道路時,海盜們耗盡最後一絲戰意,扔下武器,轉過身,爭先恐後地逃走,或是跳進海里。不少杜里斯士兵們對此感到氣憤,但是學着海盜逃走或者投降的士兵更多。
羅蘭露出放心的表情。但是隻有一瞬。他迅速地調整姿勢,與托爾巴蘭拉出距離。儘管羅蘭沒有放鬆對魔物左手的警戒,但是下一秒,他就明白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兩人以沉痛的表情退下,堤格爾與拉菲納克、加雷寧保護她們似地站到前方。
聯軍前進到大路的一半時,走在最前端的羅蘭、米拉、蘇菲,以及隨行在三人後方的堤格爾,全都自動停下腳步。某種異樣的氛圍從杜里斯軍的後方傳來,要形容的話,就是有如由惡意組成的什麼東西。
「是啊。因爲中央廣場附近有造船廠。而且我找不到其他適合丟的東西。」
在場者全都無法理解魔物的話。托爾巴蘭繼續道:
托爾巴蘭重重地踏着地面,朝她們走近。在場人類紛紛慘叫起來。聯軍與杜里斯軍的士兵扔下手中的刀劍盾牌,轉身就跑,與位在後方的同伴撞在一起,場面極爲混亂。只有極少數的聯軍士兵仍然留在原地。
到目前爲止,杜里斯士兵與海盜仍然無法挽回龍炎號突擊時反應太慢的失誤。而且羣聚在碼頭,也成了致命的缺點。吉斯塔特軍與亞斯瓦爾軍朝杜里斯士兵射箭,布琉努軍朝海盜扔出長槍與短斧,接連殺死敵軍。
──怎麼做到的?
怪物嗥叫着,揮動壯如成人軀幹的雙臂,打散黑風。高度超過三十切特(約三公尺)的龐大怪物,出現在衆人面前。
「只看着前方戰鬥,原來是這麼輕鬆的事啊。」
羅蘭的玩笑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某種物體以極爲猛烈的速度,從杜里斯士兵們的上方飛了過來。是足以搭乘五、六人的小艇。
「※托爾巴蘭。也可以稱我爲妖鬼。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吧?『弓』啊。」(編注:保加利亞民間傳說的怪物Torbalan,會誘拐小孩。)
「你爲什麼要喫人?」
發現堤格爾等人的視線,萊斯特咧開血淋淋的嘴。
「是什麼?」
「還算可以吧。」
萊斯特看也不看那士兵一眼,抬頭看向黑騎士。他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朝上方一跳,由上往下地劈向羅蘭。
「這是什麼意思?」
羅蘭重新握住杜蘭達爾,向萊斯特問道:
碼頭上,羅蘭與米拉、蘇菲並肩前進。在陽光的照射下,不敗之劍(杜蘭達爾)與凍漣(拉斐亞斯)、光華(薩德)熠熠生輝,殺出血路,在路的兩旁製造出屍體的小山。從三人身後發射的箭,更是加快了敵軍陷入混亂的速度。
一道冷汗從黑騎士臉頰滑落。難道是以攻城用的大型弩炮,把小艇擊飛過來的嗎?他只做得出這種想像。
「不過我不會馬上殺了妳們的。我會把妳們羞辱到身體和精神完全崩潰後,再從頭頂把妳們喫掉。還可以讓妳們選擇被這個模樣喫,還是用人類的模樣喫哦。」
羅蘭微微轉動眼球,在龍炎號的船頭上見到堤格爾的身影。
「──原來如此。你這個怪物。」
堤格爾對米拉與蘇菲說道。就算失去龍具的力量,她們依然是出類拔萃的戰士。但是考慮到可能有什麼萬一,還是不該站在太顯眼的地方。
一陣騷動從杜里斯軍後方傳來。堤格爾等人定睛一看,杜里斯士兵與海盜朝左右退開,一名男子悠然出現。
萊斯特咀嚼着孩子的手,對感到訝異的羅蘭冷笑道:
拉菲納克與加雷寧、亞斯瓦爾士兵、納瓦拉騎士團的騎士們也跟在四人身後奮戰,確實地拓寬了四人開闢出來的道路。
魔物轉頭看向米拉與蘇菲,嘲笑道。
看樣子,勝負已定。
「劍!」萊斯特稀鬆平常地說完,就轉頭向後方吼道。一名士兵急急忙忙地跑來,遞上自己的劍。萊斯特接過劍,打量了幾眼,不由分說地朝旁邊一揮,士兵的頭在地上滾動,臉上仍然維持着錯愕的表情。
托爾巴蘭舉起粗大的手臂,擊向黑騎士。羅蘭靈敏地朝旁跳開,一陣轟然巨響後,羅蘭原本所在的地面被打出一個大洞,地面振動不已。
米拉略帶歉意似地繼續說道:
這男人眼中的瘋狂,的確是不折不扣的瘋狂,但是不屬於人類。必須儘快讓他從這個世界消失纔行。
萊斯特叼着孩子的手,解開纏繞於木棍上的鎖鏈,將其纏繞在腰部,朝羅蘭走來。
那男人──萊斯特身材中等,身上穿着鎧甲,但是沒戴頭盔。除了耳朵後方還有少許頭髮,整顆頭幾乎是禿的。白多黑少的眼中帶着瘋狂的色彩。只見他右肩扛着纏繞鎖鏈的巨大木棍,左手抓着什麼。
可是,與萊斯特對峙時,羅蘭覺得就像在與什麼異形對峙似的。
羅蘭砍殺着敵兵,讚歎道。
「直覺很敏銳嘛。」
聽到那聲音,萊斯特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羅蘭皺眉。杜蘭達爾是布琉努王國的寶劍,直到法隆王借給羅蘭爲止,都一直掛在王座廳的牆上。雖然說,假如萊斯特過去曾謁見法隆王,見過這把寶劍就不奇怪。但就算如此,他的說法還是很奇妙。
「唉,我本來還想多享受一下這副模樣帶來的樂趣的。」
平常的話,羅蘭應該會自下而上地揮動大劍,把對方切成兩半吧。但是這次,黑騎士反常地以大劍護住身體,向後疾退。
唯二算得上冷靜的,是堤格爾與米拉。不過他們臉上充滿焦慮神色。米拉的拉斐亞斯失去力量,堤格爾的黑弓之力也變得相當微弱。雖然在心中呼喚時,黑弓會微微傳來暖意,不過也只有這樣了。
伴隨着堅硬的撞擊聲,木棍的前半截化成無數的碎片,飛散在兩人之間。黑騎士充滿戰意的眼神,與萊斯特充滿愉悅的眼神交錯在一起。羅蘭以杜蘭達爾劈向萊斯特,是避無可避的一擊。
「哦!我本來還在想,除了『槍』、『杖』、『弓』之外,有其他奇妙的氣息,原來連杜蘭達爾都來啦?這麼說來,你是布琉努的黑騎士囉?」
米拉的藍色眸子滲出緊張之色,握緊拉斐亞斯,凝視着前方,對身旁的蘇菲與羅蘭道:
說到這,萊斯特轉動視線,看向羅蘭手中的寶劍。
「當然是爲了──愉悅。」
另一頭,納瓦拉騎士團的騎士們也紛紛從喜樂號上了碼頭,跟着羅蘭消滅敵兵。兩艘船的人很快地匯合在一起。
堤格爾把箭搭在黑弓上,朝魔物射去。箭上沒有任何『力量』,只是普通的箭。托爾巴蘭手一揮,箭立刻落在地上。
──管用。
「沒想到你們居然能炸飛大燈塔,讓海龍跑了。說實話,我太小看『弓』了,害我沒時間好好喫飯。」
羅蘭握緊大劍,朝托爾巴蘭走近。堤格爾的箭,使他從愣怔中回神。那一箭,使羅蘭明白這魔物確實存在於現實之中,而且堤格爾並沒有因此失去戰意。羅蘭凌厲地瞪着托爾巴蘭:
堤格爾倒抽一口氣,把手伸向腰間箭袋,以手指確認箭的數量。
「剛纔的小艇,是你丟的嗎?」
萊斯特的劍劈在地上,在地面刨出了一個大洞。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氣,劍身從劍柄處折斷。周圍一片沉默。這已經不是所謂的力氣過人了。
黑騎士從飛揚的煙塵中竄出,揮動杜蘭達爾。魔物粗壯的右手被齊肩砍下,黑色的血從切口噴出,在地面染上髒污之色。
「這個啊,本來是十、十一歲的小女娃。昨晚我一直疼她,但是好像疼得太用力了。天亮時,她的腰部以下全是血,最後就死了。」
萊斯特丟下只剩劍柄與護手的劍,笑道。就在這時,吶喊聲從港口的方向傳來。是聯軍完全鎮壓了港口的歡呼聲。
「雖然無法好好說明,但是萊斯特具有奇妙的力量。與他戰鬥時,我與蘇菲可能派不上用場。」
──這種感覺……
「你想幹嘛?」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鎧甲。原來如此,和傳聞中的一樣呢。難不成連腸子也是黑的?」
魔物──托爾巴蘭勾起嘴角,可能是在笑吧。托爾巴蘭是吉斯塔特的民間傳說中,專門抓走小女孩的怪物。由此可見,他果然是魯薩爾卡和列許的同類。
羅蘭的身體飛了起來,重重撞上路旁建築物的牆壁,摔落在地上。托爾巴蘭大吼一聲,雙腿一蹬,朝羅蘭倒下的方向跳去,左拳狠狠打在羅蘭身上。
目前,那大馬路擠滿了前進的聯軍與後退的杜里斯軍。假如杜里斯軍還維持着秩序,說不定能像潮水般後退,放棄大路,或是整頓好隊形,頑強抵抗。可是現在,他們的行動雜亂無章,前鋒與後衛在後退時撞在一起,使得部隊亂上加亂。
「果然厲害。」這話不是對羅蘭,而是對杜蘭達爾說的。萊斯特愉快地笑道:
「妳們還是退到後面吧。」
就在這時,其他軍艦也接連抵達碼頭,整座港口進入戰鬥狀態。
她不能把龍具的事隨意說給他國的重要人物聽,而且現在也沒時間解釋這麼多。羅蘭微微挑起眉毛,但是不加追問,只是點頭道:
羅蘭不回話,滑步似地向前踏出一步。蟠踞在他胸口的,除了把兒童當成食物的厭惡與憤怒之外,還有警戒感,以及少許的恐怖感。
萊斯特一面走近,一面把孩子的斷手丟向羅蘭。羅蘭正要把斷手揮開,木棍就以排山倒海之勢逼到他眼前了。
羅蘭背上冷汗直流,問道。萊斯特朝他張大嘴,排列在口中的不是普通牙齒,而是無數銳利的尖牙。
火焰般的鬥志從黑騎士的雙眼噴發。身爲人類,這怪物是非打倒不可的敵人。他確實明白了這件事。
他剛纔使出的,是足以連同鎧甲,把對方斬成兩半的攻擊。可是萊斯特卻以拳頭將大劍彈開了。就連旁觀的人,也都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眼花。
「就算沒辦法打斷,我本來以爲一定能讓你彎掉的。看來我還太嫩了。」
萊斯特眼中發出紅光,皮膚變得異樣蒼白。渾濁的黑風在他身邊盤旋。瘴氣。站在一段距離之外的堤格爾腦中,閃過這個詞彙。
沿着杜里斯港建造的建築物,大多是倉庫,或是富商的豪宅。通往中央廣場的主要大馬路,也是如此。
堤格爾並不回話。剛纔那箭,不是爲了傷害托爾巴蘭才射的。
米拉與蘇菲呆立當場,堤格爾臉上血色盡退,無法言喻的不安狠狠掐住他的五臟六腑,使他的呼吸愈發急促。
不論羅蘭是多強的戰士,終究是人類。被魔物的拳頭直接擊中,不可能平安無事。
堤格爾緊咬嘴脣,跑了起來。不是爲了逞血氣之勇,是完全相反的計算。堤格爾一面奔跑,一面朝托爾巴蘭放箭,但是魔物連閃都不閃。果不其然,箭一碰到托爾巴蘭的身體,就直接被彈開,落在地面。
──看向我這邊!
現在的米拉與蘇菲,無法發揮實力戰鬥。至於拉菲納克他們,應該會被魔物一拳打成肉泥吧。但是,正因爲處於這種狀況,自己才必須奮戰纔行。必須幫大家爭取逃走的時間。
──這傢伙是強到豈有此理的怪物。會讓人忍不住想拔腿就逃的怪物。可是──
自己曾經與米拉等戰姬們打倒魯薩爾卡和列許。
既然如此,就應該有打倒這魔物的方法。
──必須好好觀察。就算微乎其微,也不能漏看他的任何奇妙舉動!
迴歸獵人的基本心態。至今爲止,這樣的做法,救了堤格爾不知多少次。
可惜,有件事堤格爾沒計算到──米拉與蘇菲也同樣拿着龍具,朝魔物奔去。身爲戰姬的驕傲,使她們毅然挑戰托爾巴蘭。
沒空出聲阻止她們。堤格爾一面在弓身搭上新的箭,一面朝魔物奔近。假如自己與托爾巴蘭的距離與米拉她們差不多近,至少可以引開魔物的注意力。
揮開煙霧似地朝這邊走來的托爾巴蘭,看着堤格爾三人,笑了。
魔物口中發出咆哮。堤格爾的身體飛了起來,背部重重地摔在地面。
──什麼……?
堤格爾全身發疼,意識變得模模糊糊。映入眼中的,是烏雲密佈的灰色天空。必須經過一點時間,堤格爾才能明白,自己正仰躺在地上。
──什麼都沒看到,就被打飛了。有如被暴風吹走似的……不,他的確就是暴風般的怪物。
堤格爾吐了口氣,也許是撞破嘴了吧,口中有血的味道。手腳都還能動,黑弓也依然握在手上,這使他稍微安心了點。堤格爾在地上扭動着,讓自己翻身趴在地上,努力以手腳撐着地面,起身。
仔細一看,米拉與蘇菲倒在不遠處。她們都握着龍具,但是似乎已經失去意識。
托爾巴蘭悠然地俯視三人,大聲笑道。
「先從弓開始喫好了。戰姬要花時間好好炮製,纔有樂趣嘛。」
因爲,她不允許那種怪物肆虐這塊土地。
「我沒命令人放火。」
堤格爾原本以爲是那棟民宅的居民,不過又立刻否定這想法。居民爲什麼會爬到屋頂上?城市成爲戰場,屋子的一樓牆壁被打出大洞,是居民的話,早就嚇跑了。
那時,自己就該覺得有問題了。假如是爲了增加木棍強度才那麼做的,沒道理特地解開鎖鏈。所以應該是爲了其他的理由解開。
蘇菲在航海時提過的,亞斯瓦爾傳說中的寶劍。爲什麼那把劍會落入桂妮薇亞手中?堤格爾不知道。他只知道,桂妮薇亞有與魔物戰鬥的能力。既然如此,自己該做的就是從旁協助她。而且這麼做,還能間接幫到米拉與蘇菲。
──桂妮薇亞公主?
堤格爾抱着桂妮薇亞,在地上打滾。桂妮薇亞剛纔站立之處,被兩支角剜出了深深的大洞。
照理來說,桂妮薇亞現在應該待在亞斯瓦爾艦隊的旗艦上纔對。依照原本的預定,她應該要等到攻城戰結束,聯軍完全佔領杜里斯之後,才離開旗艦上岸。
「現在先不問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假如是把施虐說成愉悅的托爾巴蘭,確實有可能那麼做。
托爾巴蘭的注意力轉移到桂妮薇亞身上。羅蘭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雖然那不算什麼特別奇怪的反應,可是,假如敵人拿的是杜蘭達爾或卡里博恩那種能傷到他的武器,就另當別論,爲什麼要特地伸手擋下力量被封的龍具的攻擊呢?堤格爾朝他射箭時,他明明沒有這種反應。
──在巴勒姆要塞外,與米拉戰鬥時,他沒有解開鎖鏈。
「比想像中更硬呢。」

托爾巴蘭笑咪咪地向倒抽一口氣的桂妮薇亞問道。
失去了頭部、右手、左臂後,魔物殘存的巨大身體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那身體很快地褪色,化爲土塊,逐漸崩解,最後化爲粉塵。與魯薩爾卡和列許時一樣。
假如被羅蘭或桂妮薇亞發現那不是普通的鎖鏈,一定會針對鎖鏈攻擊。托爾巴蘭防的,就是這一點。
托爾巴蘭看也不看桂妮薇亞一眼,微一揚頭,將額頭的長角朝她揮去。堤格爾衝向桂妮薇亞。他當然知道趕不上,但是無法袖手旁觀。
不過,比起造形,更讓堤格爾感到驚訝的是,名爲卡里博恩的劍發出的不可思議波動。那是與拉斐亞斯或薩德等龍具不同的,異質的力量。
蘇菲的話說到一半,變成驚呼。城裏到處都有黑煙與火舌與竄出。堤格爾等人面面相覷。堤格爾道:
托爾巴蘭放下卡里博恩,撿起落在地面的右手,慌張地後退。
魔物露出扭曲又醜惡的笑容。
羅蘭聽了,微微皺眉。就在這時,堤格爾一面警戒着魔物,謹慎地移動到羅蘭身邊。
就在這時,羅蘭與桂妮薇亞動了起來。卡里博恩斬斷魔物的左臂,杜蘭達爾劈開托爾巴蘭的腹部。堤格爾的箭總算繼續前進,擊碎魔物的頭部,轟掉魔物後方的部分建築後,消失在虛空之中。
「──原來如此啊。」
她大喝一聲,從屋頂躍下,揮動手中武器,斬向托爾巴蘭。
可是,她覺得很不滿。
──八成就是這個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使堤格爾不由得停下腳步,怔怔地看着桂妮薇亞。托爾巴蘭痛苦地按着額頭呻吟,但是又很快抬起頭,瞪着桂妮薇亞。亮着紅光的雙眼,浮現驚訝的色彩。
桂妮薇亞也迅速起身,與托爾巴蘭對峙。
桂妮薇亞以卡里博恩抵禦衝擊波。羅蘭見到飛在空中的箭,似乎明白了什麼。
儘管托爾巴蘭被箭逼得向後退,但仍然沒有被消滅。
托爾巴蘭從身上發出衝擊波。儘管桂妮薇亞以卡里博恩防禦,還是被震飛了。
桂妮薇亞大步向前,佯裝揮劍攻擊,趁機繞到魔物側面。托爾巴蘭放出衝擊波,堤格爾的箭,也在同一時刻發射。
堤格爾簡短地說道。太好了,幸好您沒事。目前,連說這些話都嫌浪費時間。羅蘭點頭同意。
「可以請您砍斷纏在那傢伙腰部的鎖鏈嗎?」
羅蘭啐道,與桂妮薇亞同時跑了起來。兩人分別從左右攻向托爾巴蘭。堤格爾也繞着大圈子,在周圍奔跑。
桂妮薇亞以卡里博恩代替柺杖撐住身體,起身來到羅蘭身旁。
錚!金屬撞擊聲響起。堤格爾見到令人驚訝的場面──桂妮薇亞斬斷了襲向她的一雙角,朝托爾巴蘭頭部一踢,接着輕巧地落地。黑髮在風中飛舞,桂妮薇亞輕笑道:
就道理來說,這樣的安排是正確的。可是桂妮薇亞不想以這種坐享其成的方式得到王位。必須親自行動,才能得到重要的東西。這是她的信條。威爾之所以成爲她的部下,布琉努之所以軍援她,都是因爲她親自行動的緣故。
托爾巴蘭發出衝擊波,震飛羅蘭。但是羅蘭在被震飛之前,以寶劍勾住鎖鏈,將其抽走。羅蘭一面在地上打滾,一面藉着餘勢起身,將纏在寶劍前端的鎖鏈劈成碎鐵。
堤格爾憤怒地瞪着魔物,但是又因察覺到某事而皺眉。不知何時,有人爬到了托爾巴蘭身後的屋頂上,似乎是名女性。
蘇菲與羅蘭、桂妮薇亞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光景。
羅蘭虎吼一聲,揮動杜蘭達爾。托爾巴蘭以雙角應戰,但是卻被羅蘭打碎。緊接而來的第二擊,砍斷了他的右手。
所以,桂妮薇亞避開衆人耳目,偷偷潛入預定上岸的軍艦上。等到大燈塔的頂樓被炸飛,海龍消失,軍艦上岸後,她便趁着戰場的混亂,來到二層樓建築物的屋頂上。
托爾巴蘭甩手揮開兩人。米拉與蘇菲蹌踉地後退,但還是努力不讓自己摔倒,毅然瞪着魔物。
桂妮薇亞手中的武器,的確是劍。可是造形卻令人猶豫是否該如此稱呼它。單鋒,劍身是奇妙的曲線狀,護手呈半圓形,上頭串着黃金鎖鏈。
他用力踹着地面,把寶劍握在側腰處,毫不猶豫地向前突進。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托爾巴蘭的手臂,連着鎖鏈,將杜蘭達爾刺入魔物的腹部。金屬撞擊聲響起,托爾巴蘭腰間的鎖鏈斷裂,掉在地上。
「明明是隻怪物,懂得倒是不少呢。」
「拜託您一件事。」
「萊斯特已經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殺死了!萊斯特的手下啊,你們輸了!」
「躲得不錯嘛。」
儘管魔物的臉逼到自己面前,桂妮薇亞依然毫無懼色地瞪着托爾巴蘭,把卡里博恩向前刺出。沒想到魔物一把抓住卡里博恩的劍身。
「接下來,妳還想做什麼?」
她不打算拿下什麼殺死一、兩個海盜的功勳。而是想居高臨下地觀察戰場,掌握戰鬥的詳細情況。
不過,目前沒空多想這些。必須先想辦法救下桂妮薇亞纔行。
「卡里博恩……!」
「桂妮薇亞公主,請您引開那傢伙的注意力。」
托爾巴蘭在兩人的注視下,把斷了的右手按在切口上。切口在轉眼之間癒合,頭上的角也再生完畢。
「可惜啊。」
「難纏的怪物。」
羅蘭看向托爾巴蘭的腰部。經堤格爾一提,他才終於注意到魔物腰上纏着暗灰色的鎖鏈。
應該是因爲力量被封的龍具,無法傷害鎖鏈的緣故吧。
羅蘭並不回話,保護跌坐在地上的桂妮薇亞般地站在前方,與魔物對峙。儘管他的左半邊臉染滿鮮血,鎧甲扭曲變形,手臂和腿都受了傷,但是身爲黒騎士的風範依然不減。他以雙手握緊寶劍,強而有力地站着。
沉重的撞擊聲。妖魔身體微傾,以左手擋下米拉與蘇菲的攻擊。
托爾巴蘭的角在躍起時再生完畢。只見魔物甩着頭,雙角以猛烈的速度擊向桂妮薇亞。出乎意料的攻擊,使桂妮薇亞的反應慢了一拍。就在這個時候,堤格爾從旁衝出來撲倒她。
原本倒在地上的米拉與蘇菲趁機起身,握着龍具上前猛攻。她們一直在等托爾巴蘭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的瞬間。
魔物的右手開始崩解,不過他還是笑了。我撐下來了。彷彿是在這麼說似的。
堤格爾調整着呼吸,凝神細看。他很快就明白那女性是誰,並因此瞪大眼睛。
在遠處觀戰的米拉嘆道。她的拉斐亞斯正散發着白色的寒氣與光芒。
「總算結束……」
然後,她目賭了萊斯特變化成托爾巴蘭的過程。魔物的存在當然令她相當驚訝,但是稍微冷靜下來後,她開始覺得憤怒。
堤格爾射出纏着黑光的箭。沒想到托爾巴蘭將雙手向前伸,擋住了那箭。不只堤格爾,連米拉與蘇菲都瞪大眼睛。因爲她們知道借用了兩把龍具的『力量』的箭,破壞力有多大。
托爾巴蘭跳了起來。也許以爲他打算由上往下揮拳吧,桂妮薇亞抬頭仰望着魔物,站在原地不動。堤格爾見狀,再次向前疾奔。
「我也要戰鬥。這是我的戰鬥。」
那鎖鏈有什麼問題嗎?羅蘭正想問,又搖了搖頭。自己昏倒時,堤格爾也依然與那魔物纏鬥。其實他大可逃走,不會有人怪他。託了堤格爾的福,自己才能得救。羅蘭想回應他的勇氣。
他喊了兩次同樣的話之後,中央廣場的方向傳來哀嘆聲。
堤格爾試圖引開魔物的注意力。雖然成功了不少次,可是托爾巴蘭仍然把桂妮薇亞逼得走投無路。他走到跪倒在地上的桂妮薇亞身邊,抓着她的左手,把她整個人拎起。桂妮薇亞痛得呻吟起來。
羅蘭說道。比起叫她不要亂來,導致她更加亂來,找差事給她做還比較不會出亂子。
托爾巴蘭回到地上,愉快地笑道。堤格爾放開桂妮薇亞,再次跑了起來。
「杜蘭達爾、卡里博恩。『槍』、『杖』,還有『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啊?雖然我不像其他傢伙,沒有蒐集寶物的興趣……不過我全都要了!」
「他很清楚我們這些戰姬的事呢。」
堤格爾皺着眉,觀察起托爾巴蘭。剛纔的動作,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羅蘭牽制魔物似地揮動大劍,拔身躍起,避開托爾巴蘭的雙角,一面躲過魔物的拳頭,一面後退。桂妮薇亞趁機上前攻擊,彷彿自己纔是真正的攻擊者似的。
「我也沒有。這麼說來,是那魔物做的……?」
「原來如此。已經被人拿走啦?難怪我到處找都找不到。那傢伙也意外地隨便呢。」
「但是,我會保護您的。」
就在這時,魔物與公主的旁邊颳起一陣暴風。一道黑影,以老鷹捕捉獵物時的敏銳速度,闖入兩人之間。是羅蘭。
桂妮薇亞穿着以白色爲基調的禮服,手中握着類似劍的物體。
──卡里博恩,由雷電鍛造而成的寶劍。
──爲什麼要特地擋下攻擊?
「你還活着?」
──米拉與蘇菲攻向托爾巴蘭時,他應該是在保護那條鎖鏈吧。
總算回過神的羅蘭,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
羅蘭背對桂妮薇亞,說道:
「不……」
仔細想想,托爾巴蘭假扮成人類時,那條鎖鏈原本是纏在木棍上的。直到與羅蘭對峙,才事先把鎖鏈解開。
桂妮薇亞舉着卡里博恩,警戒地蹙眉。也許是因爲總算不覺得痛了吧,托爾巴蘭的手離開額頭,低聲笑道:
蘇菲也握着發出金光的薩德,看向魔物。從兩人龍具發出的光,聚集在堤格爾黑弓的箭鏃上。
「我們分頭行動吧。」
蘇菲堅定地道:
「米拉儘可能地壓制火勢,堤格爾和米拉一起。我去疏散民衆。」
接着,她看向羅蘭與桂妮薇亞。
「能請兩位幫忙嗎?我會爲避難的市民開路,請羅蘭閣下破壞建築物,防止火勢延燒。」
「知道了。」
羅蘭看着城裏模樣,簡短地道。事到如今,就算回去指揮部隊,也只是浪費時間。再說,他相信奧利維的能力。奧利維的話,應該能好好地管住士兵。這場戰鬥,直到最後,自己都應該以這種方式行動纔對。
「那我呢?我該做什麼?」桂妮薇亞問道。
「請殿下和我一起疏散民衆。把市民誘導到港口或城牆附近。」
桂妮薇亞點頭。
事態緊急,堤格爾等人立刻開始行動。
等到他們完全撲滅火勢,逮捕或打倒所有杜里斯士兵時,已經是黃昏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