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6961 字
使見到的人感到不安的巨大灰雲,沉甸甸地覆蓋天空。
天空下方的鉛灰色海水不住晃動着,彈奏出不祥的浪潮聲。
這裏是亞斯瓦爾島東南方的港灣都市杜里斯。
除了去年被捲入內亂的某段時期,這座港都總是充滿活力與喧囂。從春季到秋季,各國的貿易船都會絡繹不絕地出入於港口。冬季時,商人們則會在酒館談明年春季之後的生意,使酒館熱鬧不已。
可是今年冬季,沒有那樣的光景。
遍及整個大陸的歉收,使商人們的臉上出現陰霾。就算聚集在酒館,討論的也是如何撐過這個冬季,沒有人能樂觀地談論明年的事。
一道人影佇立於籠罩在沉重苦悶的氛圍下的港都。那人身穿黑色外套,背上揹着大劍,五官精悍,明年入春,他就三十歲了。
他是外號『黑騎士』的布琉努騎士羅蘭。
羅蘭正以嚴峻的表情凝視着海洋,思考位在海洋另一頭的祖國的事。
──聽說我國歉收的情況,比這個亞斯瓦爾更嚴重……
對騎士而言,作物歉收是非同小可的事。
假如該保護的人民因飢餓而成爲強盜,就不得不討伐他們。有時也得奉命向以作物歉收爲理由,拒絕繳稅的人徵收稅金。而且也必須思考自己的糧食問題。
──早知道會這樣的話,至少整個冬季,都該留在布琉努。
羅蘭隨桂妮薇亞公主前往亞斯瓦爾,是入秋時的事。對於以「布琉努與亞斯瓦爾友好的證明」的身分出現的羅蘭,亞斯瓦爾的官僚與騎士們都以懷疑與警戒的眼神看着他。
後來,羅蘭不再在意他們的視線。正確來說,是沒有多餘的心力注意那些視線。
羅蘭身負的任務,主要有兩個:一,是指導亞斯瓦爾騎士們武藝;二,是作爲公主談話的對象。
前者先不說,羅蘭原本很擔心是否能順利完成後者的任務,不過意外地沒問題。因爲只要談論自己指導的騎士們的事,桂妮薇亞就會很開心。
至於桂妮薇亞聊的內容非常廣,從抱怨政務到剛好想到的瑣事都有。雖然羅蘭總是認真聆聽,但幾乎只能點頭回應,無法機靈地回話。不過那樣的態度,反而使桂妮薇亞相當中意。
那樣的生活只持續了不到十天。
來自國內各地的歉收報告,使桂妮薇亞掛着嚴峻表情的時間變多了。
「請饒了我。」
就結果而言,羅蘭被一半的亞斯瓦爾人憎恨,被另一半的亞斯瓦爾感謝。但羅蘭並不開心,因爲他會一直想到,自己出身長大的布琉努應該也是如此嚴苛的情況。
但就算不管布琉努的事,羅蘭也希望自己的劍能幫上桂妮薇亞。桂妮薇亞是會爲人民着想、爲國家盡力的統治者。是值得侍奉的對象。在說好的這一年裏,就把自己的劍獻給她吧。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殿下和王國就拜託你了。
塔拉斯領着蘇菲與奧爾嘉來到客房。「有什麼事的話,我會再通知兩位。」塔拉斯說完行了一禮,快步離去。他應該也很忙吧。
「差不多該回旅館了。我來幫你泡紅茶。」
蘇菲瞥了一眼沉默地站在自己身邊的奧爾嘉。她能來真是太好了。
也許克雷伊修有不同的想法。畢竟他是外號「赤胡」,常勝不敗的國王。說不定會基於什麼目的或者認爲有勝算,在冬季開戰。
──因爲我不參與歉收的政務嗎?
一開始,「是打算要我這個食客作牛作馬吧?」就連羅蘭都如此苦笑,但應該真的是那樣吧。可是到後來,他明白已經不是那樣了。
「真是一刻也不得閒呢。」
那些犯罪集團中,有因歉收,逼不得已墮落的人。也有想趁還有糧食的現在掠奪遠方村子或聚落的人。羅蘭把勸降或談判的事完全交給亞斯瓦爾的騎士與士兵處理,只有在戰鬥時,纔會扛着大劍站在最前方。
這不是虛張聲勢,是羅蘭的真心話。
但也不是完全收不到大陸方面的消息。由於這個港都杜里斯離大陸很近,只要天氣晴朗,還是能出海。
蘇菲笑盈盈地說出嚴苛的可能性。假如墨吉涅軍明天就攻過來,也勢必要戰鬥。
「我心領了。因爲我終究是要回布琉努的。」
「在冬天,有時候會出現以小船渡海的人。」
蘇菲開心地握住奧爾嘉的手。
「不然我來教你游泳吧?雖然我這個樣子,不過對游泳還是挺有自信的哦。」
羅蘭不知道等撐過這凶年,春天到來時,布琉努與周邊國家的關係會變得如何。因此,必須和亞斯瓦爾保持良好的關係。
羅蘭簡短地拒絕。從好幾天前起,他們就重複着這樣的對話。
要塞周圍是平坦的荒野。這一帶,是吉斯塔特軍與墨吉涅軍經常發生小規模衝突的地點。
聽說奧爾嘉是前天來的,帶了五百名騎兵。雖然數量不多,但騎兵是很珍貴的兵力。
就羅蘭的角度,看不見桂妮薇亞的表情。但還是能從氣息明白,她鬆了一口氣。自己沒有讓她失落,羅蘭也感到安心。
桂妮薇亞一面讓羅蘭困擾,一面愉快地提議:
今年夏天,墨吉涅有了新的國王。先王富吉特病死後,王弟克雷伊修與王族哈基姆爲了爭奪王位,使墨吉涅陷入內亂,最後由克雷伊修獲勝。
離開港口前,羅蘭轉動頸部,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海洋。
不論如何,墨吉涅的動向很可疑,是千真萬確的事。因此蘇菲亞•歐貝達斯立刻答應盧格特要塞的求援,帶着五千名士兵來到要塞。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再見到妳。」
羅蘭記掛着位在陰沉天空另一頭的祖國,恨不得自己有兩個身體。
──其他的戰姬也是。
身後傳來呼喚聲。羅蘭回頭,是桂妮薇亞。她穿着以白色爲基調的禮服,上面罩着外套。爲了遮住臉,把帽兜拉得很低。腰間掛着寶劍卡里博恩。
離開波利西亞時,她苦笑地這麼說。
「是嗎?我還挺想看看拚命游泳的羅蘭閣下的樣子呢。」
「但是馬幾乎不能用。因爲馬糧不夠。雖然我們也向諸侯請求支援,但是目前答應協助我們的,只有兩位而已。」
守衛要塞的吉斯塔特騎士對此感到不安,派人前往首都報告此事,向附近諸侯以及波利西亞公國求援,也是當然的反應。
他們只是安靜地觀察要塞,然後離去。有如野獸觀察獵物似的。
冬季期間,亞斯瓦爾幾乎接收不到大陸方面的消息,因爲不會有船隻往來。
米拉與宓莉莎應自己要求,前往布琉努了。暱稱莉莎的伊莉莎維塔•法米那似乎無法離開自己的公國路伯修。再說,莉莎還得連不在公國的宓莉莎的份,一起維持吉斯塔特北部的治安。
在那樣的日子,亞斯瓦爾會派出幾乎沒有裝載貨物,以速度爲優先的船隻前往大陸,蒐集各種零碎的情報。
「……對不起。」
最年輕的戰姬以在布琉努道別時相同的冷淡表情寒暄。
羅蘭奉命擔任前來視察視察杜里斯的桂妮薇亞的護衛,跟着她來這港都。
「這座要塞有多少兵力?」
三秒後,羅蘭搖頭。
今年秋天視察過吉斯塔特各地的蘇菲,如此心想。諸侯們光是應付自己領地的情況,就自顧不暇了。
蘇菲慰勞過士兵後,在塔拉斯的帶領下,與奧爾嘉一起前往城牆。衆人爬上城牆,眺望南方的荒野。
接着浮現的,是從春天到夏天,與自己在戰場並肩作戰的戰友們的臉。其中也有已經殞命的人物。
「話說回來,妳的公國還好嗎?」
吉斯塔特王國南方國境的盧格特要塞旁,有朝南北延伸,連結吉斯塔特與墨吉涅王國的大幹道。
「感謝您。」
桂妮薇亞輕笑後,以安靜的聲音發問:
「──羅蘭閣下。」
蘇菲說道,奧爾嘉默默點頭。兩人乾杯。
「很勇敢呢。」
之後羅蘭開始奉命討伐強盜或海盜集團。
可是如今,在見到墨吉涅軍的可疑舉動後,這些想法開始出現動搖。
「好久不見。」
桂妮薇亞肩膀抖動不已。應該是恢復好心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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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說你的努力應該有所回報。領地和爵位,你喜歡哪個?」
大陸的情報,會先傳到杜里斯,再被傳到首都克爾切斯特。因此桂妮薇亞主張,應該定期來杜里斯視察。
「如果我說不擔心布琉努,就是撒謊。但是布琉努那邊有可靠的人。他們一定會做些什麼的。我現在的任務,是爲殿下揮劍。」
蘇菲發問。大約兩千人,塔拉斯回答完,面帶歉色地追加道:
「羅蘭閣下,你想回布琉努嗎?」
兩個多月來,羅蘭參加了超過十次的討伐強盜或海盜集團的活動。
就以強硬態度把羅蘭帶到亞斯瓦爾的桂妮薇亞來說,即使只是暫時的,也不可能讓羅蘭回國。可是,從剛纔的話聽來,假如羅蘭想在冬季搭船渡海離開,她似乎不打算阻止。
「很遺憾,最好想成只有我們能戰鬥哦。」
「慶祝再會吧。」
羅蘭只能單調地重複同樣的話。真那麼做的話,自己在這個國家因勦匪而得到的信任,會立刻化爲烏有的。
他腦中浮現摯友兼納瓦拉騎士團副團長奧利維,以及衆騎士的臉。
雖然桂妮薇亞臉上掛着笑容,但平常柔順亮麗的黑髮,如今因海風的溼氣,顯得頗爲沉重。
「最近,墨吉涅軍每天都會露面一次。但是他們絕不接近要塞。雖然我們也會派出士兵牽制他們,但是他們的行動還是沒有改變。」
她穿着厚重的衣服,上面罩着使用大量羊毛的外套,腰間插着一把小斧。這斧頭是奧爾嘉的龍具姆瑪,在戰鬥時能依照她的意志變大或改變斧刃形狀,發揮驚人的破壞力。
「奧爾嘉,要不要聊聊?我想知道妳那邊的事。」
羅蘭想起始祖夏立爾。他是可怕的戰士。戰鬥時的那些動作,完全看不出是以被他奪走的法隆王的肉體做出來的。
順帶一提,蘇菲率領的軍隊全是步兵。騎馬移動的只有蘇菲與少數人員而已。這是爲了減少馬用糧草的消耗而做的不得已的決定。
走不到十步,桂妮薇亞若無其事地開口:
以砂岩建造的雙重城牆與極深的壕溝,使盧格特要塞易守難攻。墨吉涅軍也深知這一點。除非想正式攻打吉斯塔特,否則不會特地攻打這要塞。
「你的聲音有點可怕呢。果然還是會想回去吧?」
羅蘭打從心底稱讚。對於直到現在仍然不會游泳的他來說,滑着小船渡海,確實是勇者。
「我也想過要學游泳。但現在我有更該花時間做的事。因爲這個地表,有比我更強的人。」
最後浮現的,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臉。他是保護蕾琪公主、打倒了可怕的怪物嘉奴隆,以弓箭爲武器的戰友。
對亞斯瓦爾來說,就算人數不多,還是想把能用的騎兵與士兵派去對應歉收的事務。但羅蘭不是亞斯瓦爾人,難以勝任那些事。再說,號稱布琉努最強的黑騎士,前往討伐強盜或海盜,最是令人安心。
「沒關係。因爲你是戰士。雖然我也喜歡聊瑣事,不過你果然最適合談論與戰鬥或劍有關的事。說這些事時,你的模樣就和小孩子一樣。話說回來──」
可是打從今年秋末開始,盧格特要塞就一直被緊張的氣氛包圍。因爲墨吉涅士兵的身影比往年更加頻繁地出現。
「請饒了我。」
羅蘭向桂妮薇亞道謝後走在她身旁,主要是想感謝桂妮薇亞的貼心。就算站在海邊擔心祖國,事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就我所知,最初是在個性粗野的水手之間流行的試膽比賽。隨着成功的人逐漸增加,除了水手,也有其他人開始挑戰那麼做。」
因此,吉斯塔特與布琉努認爲,克雷伊修應該會先致力於穩定國內情勢,不會在最近幾年內發動戰爭。
秋季時,她奉國王的命令視察吉斯塔特各地。即使冬季到來,還是得前往戰場。所以蘇菲很感謝這些願意在冷風呼嘯中,在衣服上罩着鎧甲,在鎧甲外穿着皮草外套,跟隨自己前往盧格特要塞的士兵。
羅蘭將視線移回前方,與桂妮薇亞一起離去。
蘇菲笑着說道。奧爾嘉點頭。
蘇菲抵達盧格特要塞時,已經是下午了。出來迎接她的除了守衛要塞的隊長塔拉斯之外,還有一名意料之外的人物。就是外號『羅轟的月姬』的戰姬奧爾嘉•塔姆。
羅蘭迷惘起來。
想不出該回什麼,羅蘭沉默不語。桂妮薇亞繼續說下去:
──最好不要期待有援軍呢。
桂妮薇亞調侃地說着,羅蘭道歉。雖然他說那些話時,是想壓抑感情,但似乎壓抑不下來。自己果然很不會挑話題。
由於是要塞的客房,本來就不令人期待。房間非常樸素,只有牀與桌椅等等最低限度的傢俱而已。椅子有點硬,所以蘇菲與奧爾嘉一起坐在牀上。蘇菲打開自己帶來的葡萄酒,將酒倒在兩隻銀盃中。
羅蘭忽然閃過這種想法。現在最讓桂妮薇亞煩惱的,應該就是凶年的事吧。平常與官員或騎士談話時,肯定會意識到那方面的事。但是與羅蘭說話,就不需要擔心會變成那樣了。
再來,羅蘭想起露蒂安妮•貝傑拉克與蕾琪公主。對羅蘭來說,貝傑拉克公爵拉斯洛是相當重要的恩人。
還有就是,墨吉涅軍也不會在冬季開戰。墨吉涅被稱爲「暑熱之國」,墨吉涅人雖然耐熱,但是很怕冷。回顧過去歷史,墨吉涅軍從來不曾在這個時期主動開戰過。
僅管如此,墨吉涅軍卻不接近要塞,也不試圖入侵吉斯塔特的領地,甚至沒有發生任何小規模衝突。
蘇菲馬上問出在意的事。老實說,她以爲奧爾嘉不會來。
三年前,奧爾嘉失去身爲戰姬的自信,離開該治理的佈列斯特。在經歷漫長的旅行後,她總算回來了。公國內肯定有各種混亂的狀況,所以蘇菲認爲她應該不會離開佈列斯特。
「不怎麼好。」
奧爾嘉凝視着銀盃中的葡萄酒,平淡地回答。蘇菲緊張了起來。
「那妳爲什麼要來呢?」
奧爾嘉不立刻回答,視線在葡萄酒的表面遊移。最後,她小聲地說道:
「因爲我被幫助。」
奧爾嘉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如蘇菲料想的,奧爾嘉回國後的佈列斯特,相當混亂。奧爾嘉不在的期間,是由文官管理公國。但是,對於奧爾嘉離開公國的事,文官與遊牧民族互相指責對方必須負起責任。
就算奧爾嘉回國,對立也沒有消失。雙方都拚命拉攏奧爾嘉,使對立愈來愈嚴重。
對立之外也出現批評奧爾嘉的人。
回國後,奧爾嘉向各方道歉自己長期離開公國的事。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甚至有人說她應該「放下龍具,把戰姬的地位交還給國王陛下」。
不論受到什麼樣的批評,奧爾嘉都不反駁。只是公正處理政務,不偏坦文官或遊牧民族。雖然精神上的耗損非常嚴重,但她認爲這是給自己的懲罰,所有的指責都默默承受。
但是文官與遊牧民族,以及批評她的人,不但沒有和解,反而因爲秋季的歉收,使對立的情況更加嚴重。遊牧民族不得不宰殺數千頭羊與馬,文官則要求遊牧民族把那些羊肉便宜地賣給他們。
儘管奧爾嘉爲了公國努力奔走,但是逐漸走上崩解之路的佈列斯特,還是無法重新扶起。
「可是,宓莉莎幫了我。」
蘇菲瞪大眼睛。她與宓莉莎在視察完墨吉涅後就沒見過面了。還以爲宓莉莎會直接跳躍到布琉努,沒想到她居然先繞到佈列斯特。
「這裏就是妳的公國嗎?」
毫無預警地來到佈列斯特公宮的宓莉莎,以挑釁的表情如此說完,把吉斯塔特的現狀告訴奧爾嘉。
「還能到處視察,真是悠哉啊。」
奧爾嘉直率地問道:
「莎夏過世了。艾蓮從秋天過半時,就一直在莎夏那兒。」
「話說回來,佈列斯特的現況如何?」
沒想到,宓莉莎做出了令奧爾嘉意想不到的事。
宓莉莎有前任『虛影的幻姬』凡倫蒂娜的指導,以及米拉的照顧。但宓莉莎•葛林卡說到底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說起來,艾蓮治理的萊德梅里茲離南方邊境很遠,就算不來也很正常。希望艾蓮能陪重要的朋友走完最後一程,奧爾嘉由衷地這麼想。
奧爾嘉難爲情似地逃開蘇菲的擁抱,笨拙地改變話題。
聽完蘇菲的話,奧爾嘉輕輕點頭。
「老實說,我本來死也不想拜託妳……不對,拜託妳,只比死好一點點。不過──請妳幫蘇菲亞大人的忙。」
「艾蕾歐諾拉會來嗎?」奧爾嘉問。
由於宓莉莎發問,所以奧爾嘉據實以告。一方面是因爲宓莉莎告訴自己吉斯塔特的現狀,自己也必須回禮。另一方面是因爲奧爾嘉已經累了。她還是討厭宓莉莎,但宓莉莎的出現,就像是載浮載沉的她看到海面上的浮木。
「就如我剛纔說的,你們的戰姬不是爲了玩樂而出國的。她走訪各國,累積作爲戰姬的必要經驗。對此,你們沒有任何想法嗎?你們之中有人問過她旅行時的事,或者希望那些經歷能在今後治理公國時派上用場嗎?」
莎夏是萊格尼察的戰姬亞莉莎德拉•阿爾夏芬。是艾蓮的好友,在幾年前罹患了不治之症。
宓莉莎思考了一會兒,如此說道:
「艾蓮應該無法行動吧。」
蘇菲美麗的臉上出現陰霾。
奧爾嘉忍不住如此挖苦,但宓莉莎不以爲意地聽過就算。
宓莉莎還有話想繼續說。但是看衆人的態度改變,覺得已無必要再說重話。宓莉莎講了一些官場上的應酬話後,離開會議室。
秋季中旬,莎夏的病情惡化。艾蓮前往萊格尼察陪伴她。雖然中間隔着王家的直轄地,但萊格尼察與萊德梅里茲仍然可以說是相臨的公國。莎夏的死,可能會影響萊德梅里茲。
佈列斯特的衆人有如被雷擊中似地說不出話。有些人默默地垂下頭。
宓莉莎把文官、遊牧民族中有權勢的人,以及批評奧爾嘉的主要人物們集合在最大的會議室裏,詳細地告訴他們奧爾嘉在布琉努做了哪些事。
「愈是艱困的時候,愈需要團結起來互助合作。但是現實中,愈是那種時候,人們愈不容易團結。這是我老師說的話。既然如此,該怎麼做纔好呢?我請教老師,她是如此回答的──確認基本的事。」
有因年輕又經驗不足而做錯事的前車之鑑,也曾被部下小看過。奧爾嘉面臨的狀況,就好像她以前所遭遇到的事情。
奧爾嘉直率地說道。她想趁着心懷感謝時說出來。
「妳以爲我沒有遇過類似的情況嗎?」
奧爾嘉追出會議室,向宓莉莎道謝。
她看向立在牆邊的自己的龍具。碧空如洗的眸子中,浮現出要塞的人們迎擊遲早會出現的墨吉涅軍的決心與覺悟。
「你們幾歲了?在奧爾嘉•塔姆的這個年紀,你們做了哪些事?是什麼身分地位,肩負多少重責大任?」
說到這裏,宓莉莎以凌厲的眼神看着佈列斯特的衆人。
蘇菲以悲傷的語氣說道:
宓莉莎的回答有些不直率。
艾蓮的副官莉姆亞莉夏之所以同意艾蓮前去萊格尼察,與其說是爲了萊德梅里茲,不如說是爲了主人。莉姆亞莉夏明白假如艾蓮無法在莎夏臨終時陪在她身邊,一定會在她心裏留下一生的傷痛。

「妳爲什麼要幫我?」
「我想回報妳的恩情。」
聽完這些話,蘇菲放下尚未喝完的葡萄酒杯,輕輕地抱住奧爾嘉,「謝謝妳。」蘇菲向奧爾嘉道謝,同時心裏對宓莉莎充滿感激。
說完,宓莉莎不等奧爾嘉回應,就以龍技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