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令人不豫的勝利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1.2萬 字
泰納帝軍的司令官薩安很不高興。
泰納帝軍第一次遭受攻擊,是在離抵達朗布耶要塞還有三天路程的時候。當時,泰納帝軍正在山路行軍,速度因此減慢,所以事先就開始提防敵襲了。
如預料的,敵兵來襲。但泰納帝兵異口同聲地說,夏立爾兵做的是「下流,令人不愉快到極點」的攻擊。
「那些傢伙除了對我們丟石頭,還丟了上百個裝了糞便的皮袋。」
泰納帝軍副官戴夫洛特面無表情,以死板的語氣說道。堤格爾與米拉、露蒂忍不住皺眉。
敵人不是想耗損我方兵力,是想磨耗士兵的精神,順便煽動怒氣。
「到今天爲止,那樣的攻擊已經有三次了。雖然只有不到二十名的士兵受傷……」
「你們那邊呢?」
薩安煩躁地向露蒂發問。露蒂把在峽谷受到攻擊的事說了出來。也提到對手不是人類。既然士兵與怪物交戰過,就算想隱瞞也沒用。即使會被當成胡言亂語,也該說出實際情況。
「怪物……?」
薩安莫名其妙地皺眉,但是在聽到堤格爾提起巴謝拉的事後,表情變得嚴肅。奧舒歐爾之役中,薩安的飛龍曾抓傷了變成怪物飛走的巴謝拉。他想起這件事。
「難道說朗布耶已經變成那類怪物的巢穴了嗎?」
「我覺得該警戒這點纔是。」
露蒂答道。薩安皺眉。
「不過,這到底怎麼回事?如果像你們那邊的士兵那樣,和那種怪物交戰也就罷了,爲什麼我這邊的士兵只有被噁心而已?我的飛龍也是。」
老實說,薩安不高興的理由,不只是被敵人騷擾而已。薩安想騎着飛龍去追那些騷擾完逃走的敵兵,報復他們,卻被戴夫洛特阻止,說現在不能讓敵人認識到飛龍的存在。
明白自己與飛龍在攻打要塞時的重要性,薩安只好不情願地接受了。
光這樣,就已經讓人怒氣難平了,但也許因爲被敵軍騷擾,心情變差吧,飛龍經常對薩安吐口水。
幾次下來,薩安當然難以保持冷靜。
「爲了看出對方的動向,還是照着預定做吧。」
拉菲納克與加雷寧離開後,堤格爾與米拉爲露蒂包紮傷口。接着討論起今後的事。
雖然堤格爾在王宮自報過姓名,可是沒說過自己的暱稱。夏立爾笑了起來。
露蒂點頭,俐落地對數名騎士下指示。
「但是,戰鬥纔剛開始,不能因此鬆懈!」
「你們冷靜點,仔細看看吧!他們沒有攻城梯,也沒有投石機或攻城錘。他們根本沒辦法攻進這座要塞!」
米拉與露蒂也同樣不追擊,因爲那麼做可能中計。三人只能默默地看着僞王的身影消失在城門的另一頭。
「總之,只要讓他樂在戰鬥之中,就有機會發現破綻?」
露蒂發問,米拉苦笑着回答:
堤格爾與米拉以訝異又感興趣的眼神看着露蒂。露蒂挺胸回答:
「北側城門打開了。僞王現身!」
「因爲太長了很拗口,所以我就自己縮短了。要抱怨的話,去對起了這麼難唸的名字的你爸媽抱怨吧。」
米拉話還沒說完,一名士兵氣喘吁吁地跑來報告:
「厚顏無恥,口吐狂言的僞王已經夾着尾巴逃回要塞了!是我們勝利了!」
「單挑的話,我也不認爲自己能贏他。可是,如果只是把那傢伙引開,讓他孤立在這裏,我還做得到。」
堤格爾拿起插在馬鞍上的黑弓,叫道。露蒂也分別抽出長劍與誓約之劍,背對士兵大喝:
堤格爾在北側部隊後方,指揮士兵。米拉與露蒂也和他在一起。拉菲納克與加雷寧在三人後方。
他立刻調轉馬頭,望向自軍,舉起手中的黑弓大喊:
堤格爾當然知道自己在虛張聲勢。但是想振奮士氣的話,大言不慚地胡扯是最有效的方法。
米拉回答。露蒂也點頭。
布琉努軍打算進行長期的包圍戰,使要塞斷水斷糧──爲了讓敵兵這麼想。
堤格爾看着夏立爾,思索起來。如果能把夏立爾引來這裏,自己和露蒂、米拉三人應該撐得住。需要擔心的是嘉奴隆也加入戰局。但那種可能性隨時會發生。
「沒必要改變計劃。明天還是照預定從密道侵入要塞,引開敵兵的注意力,讓薩安閣下趁機飛越城牆。不過今天晚上要嚴加戒備就是了。」
露蒂勒馬停步,眺望着要塞,正確來說,是打開的城門,以及城門前方的夏立爾。夏立爾騎在馬上,將寶劍擱在肩上,朝着布琉努軍微笑。
至於露蒂,則必須使盡全力,才能對抗那氣勢洶洶,彷彿能劈開虛空似的寶劍的攻擊。她頂多只能以雙劍作爲牽制,避開直接攻擊。但是臉頰與手臂都被劃出許多小傷口,白銀的頭髮也飛散在空中。
露蒂的劍完全無法傷到夏立爾。不論做出什麼樣的攻擊,夏立爾都能悠然閃避,或是以杜蘭達爾接招。就算偶爾劃過他身體,也只有劃傷皮甲或衣服而已。
「我啊,除了在牀上之外,不和兩個或以上的女人交手的。你也是吧?堤格爾。」
原本傻住的士兵們回神,一齊咆哮。雖然露蒂確實陷入苦戰,可是僞王沒能打倒她就躲回要塞了,所以是自己的勝利。
「之後該怎麼辦?」
「爲什麼用暱稱叫我!?」
不久後,號角聲從馮倫軍中響起,泰納帝軍也以號角回應。
風聲嗖嗖,三道劍刃在兩人之間狂亂地跳着舞,火花四濺。
薩安並沒有爆怒,而是以錯愕的表情仰望着夏立爾。戴夫洛特也是。他們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夏立爾。雖然聽說過夏立爾長得與法隆王一模一樣,可是沒想到居然像到這種程度。
咆哮停止後,堤格爾儘可能地裝出有威嚴的模樣,提醒士兵:
早晨的時間已過。太陽逐漸上升,陽光開始灼燒着大地。
「爲了稍微緩和被包圍的緊張感啊。假如敵軍採用這方法,這兩天應該會很安分──」
「你們退下!」
米拉看着要塞,思索似地自語。
「謝謝。但是在這之前,應該有其他該做的事吧?」
城門關上,堤格爾輕呼一口氣,對露蒂笑道:
朗布耶要塞的城牆上,飄揚着數面紅馬旗與綠底金色獨角獸的嘉奴隆軍旗。彷彿在宣稱自己纔是正統的布琉努軍似的。
說完想說的話,夏立爾加快速度,朝着城門前進。堤格爾朝着他的背影拉緊弓弦,但是又鬆開手指。
「如果士兵們真的全衝上去,城門應該守不住吧。」
「我再次體會到夏立爾的可怕了。既然他已經知道我的實力到哪,下次戰鬥時應該會很喫力吧。話是這麼說,那男人也是有破綻的。」
「那傢伙和羅蘭閣下差不多強,說不定比羅蘭閣下更強。」
堤格爾看向露蒂。
「對方早就知道我們進軍這裏的事了。所以事先安排一部分的士兵在山裏埋伏。等到明天或後天的深夜,要塞中的士兵打開城門,偷襲南側部隊。潛伏在山裏的部隊則攻擊北側部隊。從兩個方向偷襲的話,勝算不小呢。」
「讓我過去,求你了。」
露蒂說道。薩安只能一臉不高興地點頭。在這之後,他必須帶着飛龍,躲到離要塞有段距離的山丘。飛龍身邊有阿勞艾特,以及保護她的十名士兵。雖然知道這是必要的,但薩安還是愉快不起來。
拉菲納克傻眼地道。堤格爾搖頭:
軍旗舞動,馮倫軍與泰納帝軍的士兵們高舉武器,大聲吶喊。多達兩萬人的咆哮聲相當驚人,連空氣都爲之震動。敵方騎士似乎也嚇到了,不再發出笑聲。唯一還掛着無畏笑容的,只有夏立爾。
馮倫軍連忙後退。留在這個小戰場上的,只剩下堤格爾與露蒂,以及朝這邊突擊的夏立爾而已。
「總之先包紮傷口吧?」
露蒂沉默地策馬前往北門,堤格爾把部隊交給米拉與加雷寧後,與拉菲納克一起追着露蒂離去。在來到部隊最前方時,總算追上她。
「覺得自己很強的,就放馬過來吧!能對國王刀劍相向的機會不多哦!」
露蒂一面調整呼吸,一面與夏立爾拉開距離。堤格爾不放過這機會,朝夏立爾射箭。夏立爾斜斜地揮動寶劍,彈開飛箭。
就在這時,露蒂騎着馬,一口氣逼到夏立爾面前。長嘯着以雙劍劈砍僞王。夏立爾以杜蘭達爾擋下兩道白刃,將其推了回去。接着繞到露蒂右側。
忽地,夏立爾停下攻擊後退。一陣馬蹄聲響起,是米拉趕來了。她來到露蒂身邊,握緊拉斐亞斯。堤格爾鬆了一口氣,再次舉起黑弓。
堤格爾發問,「夜襲。」米拉簡短地回答。
夏立爾高舉杜蘭達爾,挑釁着馮倫軍的士兵。堤格爾伸手擋住一副很想衝上去的露蒂,觀察夏立爾的模樣。
「站在敵方立場,妳的話,在這種時候會怎麼做呢?」
「那傢伙在想什麼?」
──可怕的男人。
舉着黑弓,等待射箭時機的堤格爾驚異地想着。像這樣在一旁看着夏立爾打鬥,就會覺得他的動作沒有特別傑出之處。力氣不是特別大,速度不是特別快,劍術也不是特別巧妙。
發現兩人的夏立爾,將杜蘭達爾擱在肩上,策馬朝這邊前進。
「妳千萬要忍耐啊,露蒂。」
「我知道了。」堤格爾做好覺悟,決定把這裏交給露蒂。
兩人騎着馬,互相對瞪着,進入雙方的攻擊範圍內。
他轉動脖子回頭,有如向朋友道別似地,開朗地揮手。米拉與露蒂啞口無言,堤格爾忍不住大叫:
杜蘭達爾發出咆哮,朝露蒂劈砍而去。露蒂並不接招,而是閃身躲避攻擊,同時揮動雙劍。可是身體失去平衡,再加上夏立爾迅速地扭身迴避,因此雙劍撲了個空。
堤格爾努力勸說。露蒂確實是出類拔萃的戰士,但應該比不上羅蘭。沒想到露蒂說出令他驚訝的話。
米拉以充滿戰意的眼神,瞪着夏立爾。夏立爾陷入沉思似地將腦袋左右搖晃,調轉馬頭,將寶劍擱在肩上。
拉菲納克問道,「謝謝你了。」堤格爾向他道謝。假如拉菲納克通報的速度不夠快,導致米拉來不及趕到的話,現在就不知道是什麼場面了。
「以這點兵力,就想攻下要塞,真是太有勇氣了。難道你們有什麼祕策嗎?總之你們就儘管攻來吧。話說回來,被糞便淋過的身體,已經洗乾淨了嗎?」
消失在城門後方的夏立爾背影,看起來沒有疲倦之色。說不定會對其他部隊做同樣的事,那樣一來,布琉努軍將會受到不小的傷害。
露蒂額頭冒出冷汗。她是靠着兩把劍,才勉強免於落敗的。假如只剩一把劍,應該會在轉眼之間被逼上絕境吧。
「哦哦,這不是貝傑拉克家的女兒,還有堤格爾嗎!」
「爲什麼是明天或後天,不能今晚嗎?」
至於已經與夏立爾對峙過的堤格爾與米拉、露蒂,雖然沒有因此動搖,但敵軍騎士們的士氣之高,使他們感到不安。
「拉菲納克,去叫米拉過來!」
「這邊的劍比較輕呢。」
夏立爾的身影出現在城牆中央。他穿着與潛入王宮時相同的服裝,上面加了皮甲,揹着寶劍。
「夏立爾是享受戰鬥之樂的人。仔細回想,過去的記載中也有不少這樣的描述。雖然不知道是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或者是因爲其他原因……」
「拉菲納克,你和加雷寧閣下一起去通知其他部隊這件事,要快一點。」
馮倫軍與泰納帝軍分別開始做準備。
泰納帝軍在戴夫洛特的指揮下,在朗布耶要塞的東南方佈陣;馮倫軍則兵分二路,一隊在要塞北方佈陣,另一隊在要塞後方的山腳處待命。堤格爾與薩安命令士兵紮營。
城牆上的士兵以吶喊回應夏立爾的話。但聲勢比剛纔小了許多。確實有不少人被布琉努軍的氣勢壓倒了。
「堤格爾。」露蒂左右異色的眸子中盈滿戰意。
「你想逃嗎!」
露蒂右手拿的,是過去使用的長劍。光是這短暫的交鋒,夏立爾就摸透她的劍的強度,並且確定杜蘭達爾能斬斷長劍。
不是因爲覺得從背後放箭是卑鄙的行爲,而是明白就算放箭了,也射不中他。假如想確實地命中,必須有決定性的破綻,或者事先做好兩重、三重的準備。
夏立爾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本人的戰鬥能力多麼強大,而是舉手投足都能自然地振奮自軍騎士與士兵的士氣。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再見。」
堤格爾與米拉、露蒂在士兵們之間穿梭着,回到隊伍後方。
隔天,布琉努軍抵達朗布耶要塞。
「換我當你的對手吧。冒牌國王。」
可是,他卻能綽有餘裕,毫髮無傷地邊騎馬邊使用大劍戰鬥。
他歡迎城下的布琉努軍似地張開雙臂。聲音傳遍整個戰場,使布琉努士兵忍不住屏住呼吸。
堤格爾立刻意會過來。
「夏立爾會怎麼做呢?」
城牆上的士兵鬨然大笑。
「少爺,你沒事嗎?」
「總之先壯大聲勢壓迫他們吧。也以號角通知薩安閣下的部隊。」
「叛徒們!你們總算來了!」
堤格爾確認地發問,米拉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沉吟起來。
「下次換我戰鬥好了。雖然在王宮交手時,那傢伙已經知道我的實力了,可是他還沒見過拉斐亞斯的力量。」
龍技的話,也許能使夏立爾感到驚訝吧。想到這裏,堤格爾從記憶深處回憶起某件事,臉色發白地道:
「我想起來了。杜蘭達爾也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堤格爾的聲音很嚴峻,米拉與露蒂同時皺眉。
「什麼意思?」
「我是第一次聽說。你是聽誰說的呢?」
「是羅蘭閣下告訴我的。在亞斯瓦爾的港灣城市杜里斯時說的。」
堤格爾呻吟似地道。直到剛纔爲止,他完全忘了這件事。既然寶劍是由羅蘭持有,他就沒有特別去注意了。
「我沒有問是什麼樣的力量。不,以羅蘭閣下的立場,就算我問了,他也不會說吧。還有,在杜里斯和托爾巴蘭戰鬥時,那傢伙也認得杜蘭達爾。」
三人面面相覷。米拉鼓勵堤格爾似地笑道:
「幹得好哦,堤格爾。幸好你現在想起來了。」
「是啊。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敵人使用未知的力量攻擊,反而可怕呢。」
露蒂也笑着點頭。她們當然都是爲了安慰堤格爾才說的,不過那確實是真心話。在戰場上受到出乎意料的攻擊,是再可怕也不過的事。
「謝謝妳們。」
堤格爾轉換心情,向兩人道謝。一直消沉下去,會對不起她們的。
「反正也沒辦法回首都問羅蘭閣下。下次與夏立爾交手時,要儘量三人一起戰鬥。米拉制造破綻,我和露蒂趁機進攻。」
米拉與露蒂用力點頭。
在那之後,敵兵一直關在要塞裏不出來,所以沒有發生其他的戰鬥。
兩軍警戒着被敵方夜襲,直到天明。
「降落到這邊吧!讓我好好看看牠!」
「難道你的馭龍技術差到沒辦法讓那飛龍降落在城牆上嗎?從剛纔起,你一直在上面繞圈子呢。不好意思強人所難了。不然你停在要塞外好了,我自己過去看飛龍。」
泰納帝軍的傳令兵抵達在朗布耶要塞附進山丘待命的薩安那兒時,傭兵們與夏立爾的騎士已經激戰起來了。
翅膀吹起狂風,地面飛沙走石,踏臺也被吹翻。
米拉說道。堤格爾與露蒂也跟着她走到前方。拉菲納克與加雷寧從傭兵手中接過火把。跟了上去。
堤格爾向米拉與露蒂使眼色。
──確實有一種奇怪的臭味。是油嗎?
從來不曾見過的反應,使薩安困惑了。夏立爾單手放在嘴邊,朝薩安大叫:
衆人前進了三百阿爾昔(約三百公尺)後,走在最前方的傭兵停下腳步。其中一人回頭道:「有異臭。」
阿勞艾特歪着頭,坦白地回答:
薩安懷疑地自語着。朗布耶要塞正被兩萬名士兵包圍。就算敵軍沒有攻城武器,也該讓士兵在各重要地點嚴加戒備纔是。城牆上不用說,中庭與走廊都該有更多士兵或騎士纔對。
「哼。總算啊。真慢。」
堤格爾抓起三支箭,一次射出。通道深處傳來慘叫。藉着敵人的聲音,堤格爾又射出三箭。後方的傭兵們佩服地吹起口哨。
「雖然聽說這裏的兵力遠比我軍少,但只有這點人的話,感覺就像──」
──不,怎麼可能。
拉菲納克拿起柴刀,加雷寧握着劍。雖然加雷寧的武藝不及米拉與露蒂,但是在這地方以劍戰鬥,並不困難。
通道以木造的樑柱作爲支撐,左右兩旁的牆壁堆疊石塊作爲加強,避免崩塌。就通道而言算是寬敞,足以讓兩名成年人簡單地錯身而過。
露蒂詫異地道。堤格爾也深受衝擊。
「有點像礦坑呢。」加雷寧感佩地說着。
緊接着,被黑暗籠罩的通道發出紅光。夏立爾兵士們事先在地面倒了油,一發現有入侵者,就立刻點火。
「納瓦拉要塞的密道比這裏堅固多了呢。」
「布琉努人,使弓……?難道說敵人也僱了傭兵嗎?」
「先休息一下吧。雖然你們應該比我們強,但是爲了對隊長有交代,這裏就讓我們上工吧。」
「既然我們的存在已經被知道了,就該加以活用。」
他周圍的人輕聲哀號,懇求夏立爾快點離開城牆,前往安全的場所避難。但夏立爾不但充耳不聞,甚至以嘲弄般的語氣挑釁薩安:
站在出入口的西蒙以獨特到難懂的說法幫衆人加油打氣。進入密道的傭兵有兩百人,其餘的三百名傭兵,則與西蒙一起在出入口待命。
薩安操縱繮繩,飛龍急遽下降,在城牆上滑行。騎士與士兵們大聲慘叫逃命,甚至有人因此掉下城牆。也有人因飛龍捲起的狂風而摔倒。
「──既然如此,就是我們出場的時候了呢。」
──好啊,乾脆踩爛你好了……!
「敵人的花招比想像中的多呢。」
薩安看向城門內側,就如事前聽說的,是以巨大的門閂鎖起的構造。只要讓飛龍降落在那裏,敵兵應該會嚇得落荒而逃吧。接着是下飛龍,打開門閂,讓外頭的友軍進來。
「以後不要聽信那混帳的胡言亂語。」
「應該是爲了爭取時間吧。是多虧了琉德米拉大人的龍具,以及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箭術,我們才能簡單前進。否則的話,應該早就被擋下來了吧。」
薩安氣到腦充血。之所以繞圈子,是因爲飛龍聽從自己指揮,所以是能馭龍的證據。雖然對飛龍來說,城牆作爲降落地點是有點狹小,可是現在的自己,能簡單地讓飛龍降落在那兒。
薩安讓飛龍在天空盤旋,低頭看着地面。要塞中的騎士與士兵全都傻怔地仰頭看着自己。不少騎士手中都拿着武器。
兩秒後,飛龍已經來到空中。薩安抬頭看着比剛纔更近的清晨天空,露出混雜了緊張與激昂的笑容。
在要塞北方紮營的部隊,也同樣開始行動。堤格爾與米拉、露蒂、拉菲納克、加雷寧五人安靜地離開營地。留在營地的士兵,由納瓦拉騎士團的副團長奧利維指揮。
「因爲指揮官都自己動了嘛。不過酬勞要多給點哦。」
穿着鐵灰色鎧甲的騎士,手中拿着短斧與錘矛,以大型盾牌護身,站在通道中央。從氣息與聲音聽來,人數相當多。
堤格爾等人與西蒙率領的傭兵隊在昏暗的天空下會合。爲了避免被敵人發現,兩邊都沒有使用照明,只能見到對方的黑影。
見到初老騎士的手中物體,堤格爾等人瞪大眼睛。是弩弓用的粗箭。
阿勞艾特是爲了照顧飛龍,士兵們是爲了保護阿勞艾特而在此的。薩安走到飛龍身邊,站上騎到飛龍身上的臺子上,回頭看着阿勞艾特。
傭兵們臉上掛着兇暴的笑容,推開堤格爾等人上前。一名傭兵向堤格爾笑道:
不打算守住這要塞似的。
──那傢伙是怎樣?
還沒接過盾牌,就有什麼穿透黑暗飛來。米拉與露蒂將其打落。那物體掉在地上,發出堅硬的聲音。加雷寧慎重地將其撿起。
向下走到一半時,階梯變成石造的。傭兵們拿出事先準備的火把點燃,驅趕黑暗。走下樓梯後,是一條筆直的通道。
加雷寧的話纔剛說完,鎧甲碰撞聲響起。
爲了讓身體習慣天空似的,飛龍在空中盤旋。繞到第三圈時,薩安拉緊繮繩。飛龍改變姿勢,朝朗布耶要塞破風飛去,以驚人的速度抵達要塞上方。
通道仍然是筆直的,沒有岔路。但是朝着火把光芒照射不到的通道另一頭望去,可以見到黑暗中有什麼在動。堤格爾迅速地朝黑暗射箭,遠方傳來輕微的哀號。
米拉的拉斐亞斯發出寒氣,火焰在轉眼之間被撲滅。我方傭兵歡呼,通道後方的敵兵吵鬧了起來。
「馮倫軍已經進入密道了。」
「戴夫洛特大人說,這麼說的話,您會感到開心。」
薩安啐道,迅速爬到騎墊上,以熟練的動作把騎墊上的皮帶綁在腰與腿上,握住繮繩。飛龍甩動頸部,張開雙翼。
「那是保衛西方邊境的要塞,所以預算比較多。」
「敵人沒把這通道封起來呢。」
堤格爾看着天花板與牆壁,說出感想。露蒂回道:
對堤格爾一行來說,那纔是最需要擔心的事。既然明白通道沒有被封,該做的就只有前進了。米拉請傭兵借幾面盾牌給他們。
†
「拜託了。」堤格爾說完讓路,米拉與露蒂也跟着照做。
除了汗水與皮甲的氣味之外,傭兵們發出猙獰的殺氣,毫不猶豫地朝敵人前進。雙方舉起武器,衝撞在一起。短斧與錘矛反映着火光,閃閃發亮。怒吼與哀號迴盪在通道內,血水飛濺,灑在牆壁與地面。
「可是,爲什麼不把通道封起來呢?」
就算是嘉奴隆下令,騎士們應該也不會照做吧。只能想成是夏立爾的命令了。但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法,才能讓士兵們毫不抗拒地使用弩弓呢?
堤格爾厭煩地說着,米拉以充滿戰意的表情道:
「妳……怎麼了……?第一次行軍,累到了嗎?」
仔細想想,這僞王是敵軍的總司令。只要殺了他,戰爭就結束了。根本不需要特地打開城門。
「這次是正面交戰嗎?」
但現在沒空多想。粗大的箭接連劃破地下通道特有的涼冷空氣飛來。米拉與露蒂接過傭兵的盾牌,防禦那些箭。
阿勞艾特垂頭。從什麼時候起,兩人之間開始有對話了?薩安忽地意識到這件事,正在思考要不要再說點什麼時,阿勞艾特已經開口了:
搬開石頭,挖開泥土後,出現了以泥土造成的階梯。
根據傳令兵的報告,薩安從昨晚就已經與飛龍在山丘後方待命了。堤格爾他們只要盡情大鬧,引起敵軍注意就行。
「聽好了。雖然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但如果真的出事了,要以自己爲優先,快點逃走。」
薩安搖頭甩掉這想法。飛龍緩緩地接近要塞,準備降落在南方城門附近。雖然說就算撞上城牆或塔樓,皮粗肉厚的飛龍應該也沒事,但薩安就不一定了。
「這不是很好嗎?敵人現在一定開始緊張了。」
「辛苦你們了。接下來換我們上前。」
薩安移動視線。見到站在城牆上,把杜蘭達爾擱在肩上的夏立爾。他正以充滿好奇的閃亮眼神抬頭看着自己。周圍的騎士與士兵全都舉着武器與盾牌,嚇得面如土色,但是隻有他,看起來有如見到未知的遊戲般快樂。
露蒂發問,加雷寧以沉穩的聲音回答:
早已用過早餐,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等着自己出場的薩安悠然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
假如按照原本的計劃,堤格爾他們並不會參與入侵密道的任務。可是昨天與夏立爾戰鬥過後,堤格爾他們的想法改變了。
打前鋒兼偵察的十名傭兵,戴着鐵製頭盔,穿着皮甲,手中拿着短斧與鑲有鐵片的盾牌,走下階梯。之後是堤格爾等五人。
在山腳待命的馮倫軍,趁着黑暗,進入山林裏。一部分士兵悄悄離開,前往山腳的密道出入口。是西蒙率領的五百名傭兵。
「這樣的話,戰鬥時得多注意纔行呢。」
一旁的米拉縮短拉斐亞斯的槍柄。這龍具能回應使用者米拉的意志,隨意伸長縮短。
露蒂抽出長劍,向上舉起。劍尖一下子就碰到天花板。
「難道是夏立爾命令士兵使用的?」
薩安瞪大眼睛。主要是基於驚訝,此外還有少許的喜悅與狐疑。他忍不住發問:
除了薩安,在場的還有飛龍與阿勞艾特,以及十名士兵。
飛龍的腳離開了地面。阿勞艾特任憑金髮被吹亂,仰望着薩安與飛龍。
一行人很快地找到了朗布耶騎士團前團長奧斯崔說的密道。密道的出入口處以泥土覆蓋,上面放着與成年人的頭顱差不多大的石頭作爲標記。周圍沒有腳印,最近應該沒人來過這裏。
「祝您武運昌隆。」
話雖這麼說,但果然敵人的數量太少了。該不會有什麼陷阱吧?
隔天,天空還沒亮,布琉努軍就動起來了。
「我明白了。」
滿頭大汗的年輕傳令兵向薩安報告。堤格爾等人進入密道,已經是一個小時前的事了,但西蒙派傳令兵通知馮倫軍,馮倫軍派傳令兵通知泰納帝軍,泰納帝軍派傳令兵前往山丘通知薩安,所以花了這麼多時間。應該說,這速度已經算快了。
飛龍從城牆的這頭滑行到另一頭,最後停在城牆邊緣。薩安不知道,夏立爾拿下這要塞時,也是降落在這裏。
「人很少呢……」
堤格爾等人慎重又迅速地前進。雖然通道不算狹窄,可是在這種地方發生意料之外的狀況的話,肯定會造成混亂。必須儘快離開纔行。
「對不起,讓你做這麼危險的事。」
薩安正感到遲疑,「喂。」城牆上有人叫他。
「別出差錯哦。」
晚餐時,米拉如此說道。入侵密道的人中有堤格爾他們的話,敵兵就非得注意密道這邊的馮倫軍不可。假如能因此吸引到夏立爾或嘉奴隆就更好。那樣一來,薩安與飛龍的奇襲就更容易成功。
薩安大大呼了口氣,看向城牆,但是沒見到夏立爾的身影。八成是掉下去了吧。薩安揚起嘴角,譏嘲道:
「這就是小看我的──」
話說到一半中斷。因爲他見到夏立爾從城牆後方現身。
飛龍在城牆上滑行時,夏立爾跳到城牆外,攀着垛口躲開飛龍。確定飛龍停止後,纔回到城牆上。
「哦哦,近看的話,不管是頭上的角或鱗片、翅膀都很棒呢。眼神眼很好。我也向嘉奴隆討一隻吧。」
夏立爾悠然走近,薩安開始覺得恐懼。這男人太異常了,不是普通人。必須儘快離開──
薩安拉着繮繩,命令飛龍上升。
沒想到夏立爾承受着強風,在城牆上助跑後踏着垛口躍起,抱住飛龍的尾巴。
飛龍尖叫,薩安也發出慘叫。
「什麼?什麼啊這傢伙!?」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不論在布琉努或亞斯瓦爾,都沒有人在第一次見到飛龍時,想跳到龍的身上。
飛龍在上空做着不規則的飛行,想甩掉夏立爾。但夏立爾緊抱着龍尾,甩也甩不開。不僅如此,還顯得相當開心。
「這就是在天上飛的感覺嗎?我喜歡。把牠讓給我吧。」
「少囉唆!你給我下去!」
薩安大叫。飛龍也在空中亂繞,努力想甩掉這個抓着自己尾巴的噁心人類。可是夏立爾以驚人的力氣抓着龍尾,完全甩不掉。
那光景,使敵我雙方的士兵全都停下動作,傻眼地呆住了。不論是要塞內的夏立爾軍,或是要塞外的泰納帝軍,指揮泰納帝軍的戴夫洛特、指揮馮倫軍的奧利維,全都只能張口結舌地看着天上發生的事。
混亂中,薩安注意到要塞一隅的塔樓。他對飛龍下指示,想把夏立爾拍在塔樓上。原本抓着龍尾的鱗片向上爬,想抓住龍腳的夏立爾,發現飛龍的動向,乾脆地放了手。
夏立爾有如被扔出去的石塊似地,在空中高速飛行。就在身體即將撞上塔樓時,夏立爾迅速拔出背後的寶劍。
夏立爾身體旋轉着,將杜蘭達爾抵在腰部,與塔樓產生猛烈的衝突。如雷的巨響過後,牆壁破了個大洞,夏立爾滾進塔樓之內。
就在這時,堤格爾等人與不到一九○名傭兵走出密道,踏入要塞內部。突破密道,他們損失了十數名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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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出聲提醒,堤格爾回神。沒錯,必須先打開城門纔行。
露蒂訝異地說着,堤格爾循着她的視線看去,瞪大眼睛。
「是你放的火?」
箭捲起寒氣的風暴,朝着城門飛去。耀眼的光芒消失後,門閂上的鐵鏈化爲粉碎,城門也被炸飛了一半。光與聲音完全消失後,草原的景色出現在城門的另一頭。
一行人經過中庭,穿過訓練場,總算見到北門時,要塞已經有一半陷入火焰與黑煙中了。由於黑煙已經逼到堤格爾等人身邊,不少傭兵捂着臉,眼淚鼻涕直流,或是因爲吸入黑煙而蹲在地上。
兩者都有可能,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現在的第一要務是打開城門。不快點的話,自己就會孤立於敵營了。
他把想法付諸行動。激射而出的箭以破風之勢朝夏立爾的額頭飛去,但是在即將射中前,夏立爾伸手一抓,把箭攔了下來。他以手指旋轉着箭,將左半身向前傾,左臂朝前方伸直,彷彿舉弓似的。
奇妙的是,夏立爾的臉上有血,頭髮凌亂,衣服與護甲殘破不堪。全身髒得像把整桶塵土從頭倒在身上似的。只有他手中的寶劍,仍然燦然生輝。
「哦,你們從密道出來啦?」
「沒錯。聽說你們的兵力有兩萬時,我就決定這麼做了。現在這要塞裏的士兵和騎士,不到兩百人哦。」
「堤格爾,你看那裏……!」
「怎麼回事……?」
雖然好奇夏立爾發生了什麼事,但堤格爾仍然先問了該問的問題:
夏立爾光明磊落地挺胸回答。堤格爾等人驚愕不已。密道中的那些機關,說不定也只是這男人爲了演出抵抗的感覺,才佈下的。
見到城門的模樣,露蒂倒抽了一口氣。只見城門前堆滿沙包,從沙包的縫隙間,可以見到門栓上纏着粗大的鐵鏈。堤格爾不由得啐了一聲。
爲什麼要放棄好不容易拿下的要塞?
是火災嗎?堤格爾環視周圍,發現城牆與馬廄,要塞各處都冒出黑煙。
米拉快步走到城門前,揮動拉斐亞斯。龍具吹走沙包,斬向鐵鏈。巨大的金屬聲後,拉斐亞斯被彈開了。
米拉拉着堤格爾的手,向前疾奔。露蒂等人也跟了上去。傭兵們互相扶着,湧向打開的城門。
露蒂不明所以地自語。難道是分頭行動的傭兵放的火嗎?但是黑煙的數量太多了。薩安應該也做不到這種事。
旁邊有人說話。堤格爾轉頭望去,在某棟二層樓建築外側的樓梯上見到夏立爾。那棟建築物應該是武器庫纔對。
堤格爾等人帶着六十名傭兵,朝北門前進。
「什麼叫『快點打開城門,逃到外面吧』啊?」
米拉臉色鐵青。無法以龍具斬斷,表示這不是普通的鐵鍵。
在後方的堤格爾想起一件事。以前魔物曾使用過能封住龍具力量的鎖鏈。這鎖鏈應該是差不多的東西。
「怎麼搞的?」拉菲納克不安地說着。
一行人穿過城門,來到夠遠的地方後,堤格爾回頭,要塞已經被火海吞沒了。
──是敵人放的火?爲什麼要這麼做?
堤格爾舉起黑弓。雖然不想讓其他人見到這力量,但猶豫的話,黑煙就會朝這邊飄來了。
「火燒得比想像中的還旺呢。水井也全被我毀了。你們還是快點打開城門,逃到外面吧。」
「堤格爾,我們快走!」
「跑!」
只見夏立爾笑着將右手向後拉,咻!吹了一聲口哨後,扔下箭,走入武器庫中。
堤格爾放開手指,弓弦振動。
走出密道,踏入中庭的堤格爾一行人,對要塞中混亂又緊張的氣息感到困惑。他們立刻兵分三路,趕向北、東、南側的城門。
堤格爾怔怔地站着。剛纔夏立爾的動作,是隻有老練的獵人才有的。必須經年累月地使弓,讓弓變成身體的一部分,才做得到那樣的動作。
堤格爾覺得渾身發熱。有種非射他一箭才能泄憤的感覺。
之後,堤格爾等人趕往東門與南門,打開城門,救出門後的傭兵。戰鬥至此結束。

「怎麼可能……」
塔樓的牆壁出現一個大洞,黑煙從其中竄出。
──是傳令速度太慢了嗎?還是被夏立爾妨礙了?
注意到堤格爾的動作,米拉來到堤格爾身旁。她手中的拉斐亞斯發出寒氣,流入堤格爾的黑弓,使箭鏃閃爍起白色的光芒。
要塞中的敵兵不多。就算見到自己,也不上前攻擊,甚至不大聲喊叫。他們似乎還有其他要事似的,匆匆離開。
堤格爾仰望上空,飛龍正以不規則的方式飛行。雖然是薩安沒錯,但是他爲什麼還在上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