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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共同戰鬥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4.2萬 字

回過神時,亞斯瓦爾的二王子艾略特正站在小小的中庭裏。

附近的花圃盛開着鈴蘭、白三葉草之類的白花,以及迷迭香、勿忘草之類的藍花。這些全是春季的花草,使艾略特明白,自己正在做夢。

「艾略特殿下,您來了嗎!」

艾略特聞聲回頭,一名少年朝他跑了過來。

那少年大約十四、十五歲,中性的五官、纖細的身材、黑髮長及背部。不認識的人,可能會誤以爲他是女孩子吧。艾略特胸口湧起一股昏暗的憤怒,爽朗地對少年點頭。

「我來找你玩了,希斯。」

夢中的艾略特朝少年笑道。名爲希斯的少年露出無邪的燦爛笑容,朝艾略特鞠躬行禮。

這裏是亞斯瓦爾島上,貝克福特子爵的宅邸。子爵的領地不大,領地中,有名爲奧維斯加特的小鎮。

艾略特第一次造訪子爵家,是十二歲時的事。之後,他經常來這宅邸,就爲了見希斯。

身爲子爵家次男的這名少年,簡單來說,就是貧窮。

亞斯瓦爾王國有兩種育兒觀念。一種是把所有資源投注在長子身上;另一種則是把主要資源給長男,但是次男、三男出生後,也多少分一些資源給他們。

前者主要是陸民的觀念,後者主要是島民的觀念。被霸王瑟菲莉亞滅亡的加帝斯王國,有獨重長男的習慣,即使國家消失,這樣的思想仍然保留了下來。至於亞斯瓦爾島,則習慣全家一起勞動。

撒迦利亞王是儘可能公平地接納大臣意見的人,不過在育兒方面,則是傾向前者。艾略特雖然不愁喫穿,但是從小,就覺得大哥傑梅因過得比自己好。

站在艾略特眼前的希斯,也是如此。

雖然貝克福特子爵的領地在亞斯瓦爾島,但是極度偏心長男,希斯連零用錢都沒有,只能在中庭的角落種花,請侍者、侍女幫忙拿去賣,賺取微薄的金錢。

知道這件事之後,艾略特就經常來這宅邸找希斯。只要讓貝克福特子爵知道王子喜歡希斯,應該多少會對次男好一點。就算對方只是二王子。

艾略特也知道,這種方法治標不治本。就像有一餐沒一餐地喂野貓一樣。儘管如此,艾略特仍然對此感到滿足,沒有想過要改變現況。

「殿下,請收下這個──」

希斯忸怩了半天,最後豁出去似地把某樣東西遞給艾略特。只見他的小手上,捧着一串由堅果製成的項鍊。作工雖然不差,但是艾略特沒有任何感想。他傻眼地問道:

「你要我戴這個嗎?」

希斯的表情亮了起來,這次是開心到面紅耳赤。「謝謝殿下!」看着不斷鞠躬道謝的希斯,艾略特滿意地笑了。

蘇菲也幫着艾略特蒐集消息。她曾以外交人員的身分,來過亞斯瓦爾好幾次,認識不少人。再說,必須有效利用吉斯塔特的戰姬這個頭銜纔行。

「所以少爺就答應接下這差事了嗎?」

艾略特在辦公室裏歡迎堤格爾三人的到來。他穿着白色絹服與海藍色上衣,頭上戴着黃金額冠,十指戴滿了金戒指。

也許是對艾略特的反應感到羞恥吧,希斯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有布琉努的貴族加入殿下這邊。是想宣傳這件事嗎?」

「必須迅速討伐背叛者,牽制其他有二心的傢伙纔行。再說,巴勒姆要塞附近的公路通往亞斯瓦爾島北部與首都克爾切斯特,還連結了拉德、杜里斯等港口,所以不能讓桂妮薇亞或萊斯特佔領。」

大約過了五秒,艾略特一把搶過項鍊,戴在自己脖子上。堅果事先洗得很乾淨,沒有泥土的味道。

米拉也與艾略特帶來的重要人士見面,告訴他們,吉斯塔特會協助艾略特。雖然說米拉是爲了減輕蘇菲的負擔,才這麼做的,但是兩名戰姬站在艾略特這邊的事實,對收攬人心相當有用。加雷寧一直陪在米拉身邊,不讓奇怪的傢伙有機會接近她。

「時間拖得太長,桂妮薇亞公主和萊斯特都會變成棘手的存在。所以就算有些勉強,也必須一面鞏固勢力,一面做點什麼纔行。」

自從艾略特逃亡失敗,再次被監禁之後,那個男人就一直監視着他。那男人很警戒艾略特,會定期從門縫觀察房間裏的情況,就算再怎麼不願意,艾略特都無法不記得那張臉。

兩年後,子爵再次私吞稅金,也再次被發現。

根據事後的調查,子爵的長子與私吞稅金的事脫不了關係。但是不受父親重視的希斯,則與這件事完全無關。

「今天之所以找幾位來此,是因爲有幾件事,希望各位務必協助我。」

再說,由吉斯塔特軍打倒海盜,並且向亞斯瓦爾人宣傳此事,不啻是一步好棋。如此一來,吉斯塔特軍就能得到亞斯瓦爾人民的支持。總有一天,吉斯塔特必須與艾略特對立時,就能確保可以讓自己取得糧食與清水的城市了。

挺行的嘛。堤格爾在心中說道。

「你知道理由嗎?」

儘管艾略特心裏不高興,但是沒有多理會那男人,逕自走了起來。

艾略特的眼中閃爍着挑釁與嘲笑的光芒。儘管覺得一肚子火,堤格爾還是動腦思考起來。從他的態度看來,這麼做不是特地堤格爾找麻煩,而是爲了與傑梅因、桂妮薇亞交手而做的佈局之一。

「這個奧維斯加特鎮的東西兩側,都有敵人。東方的海上有海盜,西方有巴勒姆要塞。海盜們頂着萊斯特的名號,在沿海作亂。直到我們進港爲止,奧維斯加特也經常被海盜騷擾。雖然說因爲這只是個小鎮,所以來的海盜船也不多,大約三、四艘而已。但是也不能因此坐視不管,必須對鎮民展現吉斯塔特軍的實力纔行。」

堤格爾觀察着亞斯瓦爾島的地圖。要他攻打要塞的理由,是什麼?

「我一定會殺死傑梅因,讓他斷氣。」

鎮上相當熱鬧,側耳聆聽,所有人談的全是艾略特的事。畢竟他昨天那麼大陣仗地回來,造成話題,也是當然的。

「那個……我是很用心做的……」

驚訝與警戒,使堤格爾皺眉。這要求不應該對他說,而是該對米拉或蘇菲說纔對。只見她們也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從窗外射入的陽光,告知早晨已然到來。這裏是奧維斯加特的鄧斯坦家裏某個房間。昨天,艾略特與吉斯塔特的艦隊一起抵達此處。

但是這件事,使他開始憎恨傑梅因,也對在兄長身上體現的獨厚長男風氣感到憤怒。爲什麼無辜的希斯非死不可呢?該死的,明明只有子爵,以及艾略特根本沒記住長相的長男而已。

大約兩千人的吉斯塔特軍,在昨天於奧維斯加特上岸。鄧斯坦與米拉、蘇菲、邦納討論過後,決定借用鎮上的旅館、空倉庫作爲吉斯塔特士兵的宿舍。吉斯塔特士兵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

「你死心吧。我也和你一樣。」

米拉和蘇菲都會把得到的消息告訴堤格爾。

布琉努軍的兵力大約四千人,是吉斯塔特軍的兩倍。他們一直安靜地待在拉德,沒有太大的動作。「應該是忙着蒐集情資和尋找支持者吧。」米拉如此說道。

話說回來,艾略特這邊其實不只吉斯塔特軍而已。還有響應艾略特的召集,帶着私兵過來匯合的亞斯瓦爾諸侯。等諸侯軍的人數到一定程度,應該就會行動了吧。

堤格爾除了在船上練箭,也會和拉菲納克及吉斯塔特士兵一起在鎮上巡羅。

堤格爾半是安慰,半是說給自己聽似的,拍着年長隨從的肩膀。

「沒錯。徹底消滅海盜太花時間了,只要暫時擊退他們就好。」

喫過早餐後,艾略特披上斗篷,拉起帽兜,來到鎮外的公墓。儘管鄧斯坦拜託他帶着隨從,不過艾略特說自己馬上就會回來,拒絕了鄧斯坦的好意。雖然今後要開始忙了,但還是擠得出一點掃墓的時間。

「我明白了,那麼我會在天黑之前出發。」

堤格爾三人走出艾略特的居處,在外頭等着的拉菲納克與加雷寧露出安心的表情。五人在路邊攤買了果汁水,前往沒什麼人的廣場。不能在人多的大馬路上討論事情。

「爲了慶祝勝利,就送你首飾吧。以黃金和白銀製作的首飾。」

傑梅因親自來到子爵家,逮捕子爵,在他面前處斬了所有家人。希斯也是其中之一。

順帶一提,堤格爾和米拉都住在鎮長安排的旅館裏。雖然住的是個人房,但是除此之外,待遇與一般士兵沒什麼兩樣。

艾略特啐道,以手指敲着地圖上的巴勒姆要塞。

艾略特走進公墓,來到不顯眼的一角,希斯的遺體就葬在這裏。希斯被傑梅因殺死後,聽說了這件事,覺得希斯很可憐的鄧斯坦,偷偷把他的遺體運回奧維斯加特,重新埋葬。兩年不見的墓地周圍,整理得很乾淨。知道這墓的,只有艾略特和鄧斯坦而已。所以應該是鄧斯坦整理的吧。

「等到殺死他之後──」說到這裏,艾略特思考了一下。

「……我嗎?」

一離開公墓,艾略特就感受到一道視線,因而皺起眉頭。他環視周圍,有個男人正盯着自己。那人年紀大約四十歲,五官有點眼熟。

堤格爾邊啃着以魚露醃漬的鰻魚,回答道。這是他勸架後收到的謝禮。鰻魚肉本身沒什麼味道,所以和魚露之類的調味料很搭。

「除此之外,請給我武器、糧食和攻城武器。還有巴勒姆要塞周邊的地圖。」

「希斯。」艾略特彎下腰,對希斯道:

「一千五百人。就要塞來說,巴勒姆很小,這樣的兵力應該就夠了。」

「感謝兩位戰姬閣下。接着──」

第四天的下午,拉菲納克走在堤格爾身旁,一面正喫着從路邊攤買來的串烤鰻魚,一面問道。就像在吉斯塔特,到處都是馬鈴薯料理一樣,在亞斯瓦爾,鰻魚是非常常見的食材。除了串烤,還有烤過後浸泡在魚露裏的料理,以及鰻魚魚凍。

堤格爾懂了。從要塞的規模看來,應該不是位在交通要衝上吧。但是,對桂妮薇亞或萊斯特來說,這點也是一樣的。必須在被其他人佔領前,先佔領那裏纔行。堤格爾抬起頭問道:

特地重新拜託三人,一點也不像艾略特的風格。堤格爾三人在心裏警戒着,米拉點頭,要艾略特繼續說下去。艾略特低頭看着地圖說道:

──想起來了。是監視自己的吉斯塔特士兵。

這幾天裏,艾略特展現出了令米拉與蘇菲驚訝的活力。

「殿下能借我多少士兵呢?既然吉斯塔特軍負責討伐海盜,那麼這邊應該是由亞斯瓦爾的士兵討伐吧?」

萊斯特軍大約兩千人。原本只有一千人,後來又加上了杜里斯的衛兵以及海盜土匪,成爲現在的人數。光看這樣的兵力,似乎有勝算,但是杜里斯港有海龍,「不能輕舉妄動呢。」蘇菲如此說道。

當然,艾略特也沒忘記蒐集情資。萊斯特的兵力、布琉努軍的狀況、傑梅因的模樣、首都克爾切斯特的動靜、自己支持者的動向等等,有太多必須知道的事了。

今後,必須讓吉斯塔特軍爲自己效力纔行。沒空理會區區一名小兵。不論是米拉,或是蘇菲,艾略特都會徹底利用她們。

艾略特揪着堅果項鍊,嘆了一口氣後,離開墓園。

「上岸後,我本來想說總算能站在堅硬的地面,睡在不會搖晃的牀上了。沒想到已經習慣搖晃的身體,反而無法習慣不會搖的陸地,讓我很傷腦筋呢。現在好不容易習慣了,又要搭船……」

分隔艾略特與堤格爾三人的辦公桌上,擺着亞斯瓦爾島的地圖,一旁是堆疊如山的文件。

「又要搭船了啊?」拉菲納克苦着臉道。

艾略特站在墓前,挺起胸脯,傲然道:

不是爲了希斯,而是爲了自己。但是,希斯應該會想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艾略特是這麼認爲的。

不論是傑梅因,或是子爵的長男,假如以島民的方式養育,會不會有所不同,艾略特並不知道。但不論如何,他對哥哥,以及對大陸的育兒方式,都非常不滿。

「我想要的是黃金或白銀的首飾。總有一天,你要送我那樣的禮物。直到那時爲止,我會一直戴着這個。」

因爲希斯被殺了。被傑梅因殺了。

他集合了奧維斯加特的重要人物,將米拉與蘇菲介紹給他們認識;派使者到附近的村鎮,要求他們提供士兵或資金;寫信給亞斯瓦爾島上的諸侯貴族,向他們宣傳萊斯特的兇殘、傑梅因的狠辣,以及桂妮薇亞的愚蠢。

米拉看着地圖上的奧維斯加特問道。她雖然很討厭艾略特,但是放任海盜作亂的話,堤格爾應該會不開心吧。考慮到心上人的感受,還是該協助艾略特纔對。因爲米拉就是喜歡堤格爾這仁厚的部分。

堤格爾簡潔地提出要求。艾略特應該不會故意少準備東西給他,但還是要加以確認纔行。「這些我也會準備的」,亞斯瓦爾二王子答道。

吉斯塔特軍駐留在奧維斯加特,已經三天了。

艾略特放在地圖上的手指,向左移動。

貝克福特子爵私吞了必須繳給國王的稅金。東窗事發後,撒迦利亞王只是罵了子爵一頓,命他交出少許的罰款。

傑梅因的動作非常快,等到艾略特得知此事時,事情已經落幕了。

「這是巴勒姆要塞,離奧維斯加特約三天路程,衛兵人數大約一千人。這裏原本效忠於我,但是聽說守將似乎打算倒戈到萊斯特那邊。我希望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能幫忙攻下這要塞。」

突然出現兩千名外國人,住在旅館或空倉庫裏。不可能不與當地居民起衝突。身爲客將,堤格爾雖然沒多少事可以做,不過在完成當天的鍛鍊後,他還是會帶着一些士兵,在奧維斯加特到處巡視,避免士兵與居民發生衝突,或是勸戒鬧事的士兵。

雖然令人不爽,但是艾略特的想法很有道理。儘管覺得對不起率領布琉努軍的羅蘭,可是既然堤格爾決定成爲米拉她們的助力,就不能對此感到猶豫。再說,布琉努軍應該不會相信那說法吧,怎麼可能有擅長射箭的布琉努人呢。

「只要展現實力就好,不必徹底消滅海盜嗎?」

「我想,應該明、後天就會有所行動了。」

邦納與水手們忙着補充糧食與清水,整修船隻。

見蘇菲沒有反對的樣子,米拉笑咪咪地接下討伐海盜的任務。

堤格爾說道。艾略特揚起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

艾略特在希斯的連聲「謝謝」中,從夢裏醒來。

──是奉命繼續監視我嗎?還真是辛苦你啦。

如此這般,三人離開了辦公室。

「我明白了。爲了殿下與本鎮的和平,我們會略盡綿薄之力的。」

艾略特起身,以手指玩弄着脖子上的堅果項鍊。

可是,艾略特再也沒有收到希斯送的首飾。

在這件事之前,艾略特雖然討厭傑梅因,但是也有一種認命的感覺。不只在亞斯瓦爾,由血統純正的長男繼承王位,在鄰近國家,也都是常態。父親偏心傑梅因,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隔天早上,堤格爾與米拉、蘇菲一起被找去艾略特的住處。

「沒錯。真是的。要是桂妮薇亞那傢伙沒帶着布琉努軍過來,我就不必特地做這種事了。」

「是說少爺,我們要巡邏到什麼時候啊?」

「嗯,必須儘快解決這事纔行。拜託你了。」

拉菲納克一手拿着裝了果汁水的陶杯,靠在樹幹上,皺眉問道。堤格爾點頭。

「對。今天天黑前就出發。」

「可是,就算順利攻下要塞,如果少爺的身分和名字被大家知道了……」

「桂妮薇亞公主會因此懷疑布琉努和艾略特勾結嗎?就算她去質問布琉努軍,我也只是無名的邊境小貴族之子。她不可能因爲我加入吉斯塔特,就懷疑布琉努別有企圖。在這點上,艾略特似乎搞不清楚狀況呢。」

「其他國家的人,親眼見識過你的弓術的話,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

米拉笑道。蘇菲也輕笑起來。

「再加上你是戰姬的客將,看起來和戰姬很要好。會以爲你是重要人物,也不意外。」

加雷寧在一旁忍笑,拉菲納克則是無奈地聳肩。堤格爾咳了一聲,繼續說道:

「問題在於攻不下要塞的時候。那樣一來,艾略特不但可以嘲笑我,而且我的失敗,會傷害到戰姬的名聲,艾略特就可以趁機拿到主導權了。」

「以一千五百名士兵攻打一千名士兵守衛的要塞,情況很微妙呢。」

米拉略帶焦躁地啐道。

「就算我們或堤格爾打勝仗,也無法算在艾略特的功勳裏。應該說,他很希望我們犯下無可挽回的失誤呢。真是愛耍小聰明。」

「但是,他非攻下巴勒姆要塞不可,不是嗎?」

拉菲納克不解地發問,加雷寧說明道:

「攻下要塞的,就算不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也無所謂。對那王子來說,最理想的狀況是,在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束手無策時,自己率領第二陣的士兵,親自攻陷要塞。」

拉菲納克露出火大的表情。蘇菲看向堤格爾。

「在知道他打什麼主意的情況下,故意答應攻打要塞,表示你有勝算吧?」

「這個等之後再想。」堤格爾露出惡作劇孩子般的笑容。

「剛纔我只想着,要挫挫那傢伙的銳氣而已。」

除了米拉,其餘三人都笑了。米拉則是一臉擔心地看着堤格爾。最先發現她的反應的,是加雷寧。

「重點在於,進攻的一方,要如何挫折防衛的一方的士氣。比如以大軍輪番猛烈攻擊,讓守城方喘不過氣,或是收買對方……有很多方法。」

堤格爾等人一後退,第二陣立即上前,但是巴勒姆士兵也立刻換一批人進行防禦,有餘力的人排列在城牆上,展開第二波攻防。

蘇菲拿着黃金錫杖,輕巧地走過梯子,來到海盜船上。海盜們一見到蘇菲,立刻大聲嘲笑起來。蘇菲的氣質不像戰士,而且還穿着禮服。就算以錫杖爲武器,八成也沒多強吧。

過於明顯的態度,使蘇菲和拉菲納克察覺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扯住船身,使海盜船無法前進。海盜們朝下方看去,在海面上發現數十艘被凍結在一起的小艇。就是這些小艇妨礙海盜船前近。

倖存投降的海盜不到一五○人,其中大半都受了傷。在這之後,他們將會被五花大綁,交給鄧斯坦,接受制裁。下場不是被處死,就是被當成奴隸,賣給墨吉涅的商人吧。

中午時分,堤格爾與拉菲納克回到營地。漢米許一面把堤格爾帶到總司令專用的營帳,一面問道:

堤格爾迅速張望左右。確定沒人注意到他們倆後,走到米拉身邊。他們都故意製造機會了,不好好把握,可是會惹他們生氣的。

假如以準備得不夠充分爲理由,袖手旁觀拉德的戰鬥,也許會得不償失吧。

「不知您有什麼計策呢?我聽艾略特殿下說,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攻城。」

「光是奧維斯加特一帶,就有好幾個海盜的巢穴。我們吉斯塔特軍會勦滅所有巢穴,絕對不讓任何海盜逃走!」

「的確,這樣應該能成功。就這麼做吧。」

吉斯塔特艦隊離開的隔天,四艘海盜船出現在奧維斯加特的近海,勢如破竹地朝港口前進。以火箭點燃停靠在碼頭的船隻,使碼頭陷入混亂,下船搜刮財物,擄走人民後揚長而去,是海盜的一貫作法。

海盜們以野獸般的貪婪眼神看着奧維斯加特。既然吉斯塔特軍已經離開,就沒有人能阻礙他們了。

南北方分別有了望塔,再加上城牆,雖然規模不大,但是給人堅固的感覺。附近有兩條公路,但是沒有城鎮或村落。

當天晚上,肯尼斯派人出去偵察,確認敵軍的損傷狀況與士氣。

轉眼之間,蘇菲與吉斯塔特士兵就鎮壓了一艘海盜船。敵人的戰力,只剩一半。

「今天先看看情況就好。」

假如敵軍中也有會使長弓的人,接近到四百阿爾昔之內,等於找死。身爲弓箭手,堤格爾自然相當慎重。

堤格爾說道,漢米許嚴肅地皺眉。

「米拉和菈娜大人都教過我不少相關的事。聽說,攻城其實是一種心理戰。」

米拉拿着拉斐亞斯,從停靠在碼頭的貿易船中現身。

「抱歉,我想起來還有事,恕我先告辭了。」

但是話已經說出口了,就必須做完整的說明。聽完堤格爾的計策後,漢米許佩服地嘆道:

「可是,少爺……」拉菲納克困惑地道:

「謝謝你。我來打頭陣,第二陣和第三陣,就拜託漢米許閣下指揮了。」

但是,他們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每當蘇菲揮動錫杖,海盜們就接連躺在甲板上。吉斯塔特士兵也紛紛從梯子爬到海盜船上,斬殺海盜。有海盜朝蘇菲丟短斧或射箭,但是蘇菲一面打倒身邊的海盜,一面把朝自己飛來的武器全數打落在甲板上。

堤格爾遠遠眺望着要塞,不經意地道。

巴勒姆要塞的指揮官名叫肯尼斯,今年三十三。個性直接了當。他之所以跟隨艾略特,是因爲自己出身於吉斯塔特島;之所以背叛艾略特,是因爲聽說艾略特在吉斯塔特喫了敗仗。

天還沒全亮,堤格便爾開始進攻。

必殺的龍技,凍結了一艘海盜船,將其擊飛。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3 4 共同戰鬥插圖(1)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3 · 4 共同戰鬥 · 第1張插圖

巴勒姆的士兵或是從城牆上朝突擊的亞斯瓦爾士兵射箭,或是朝城牆下方澆淋滾燙的水或油,把爬上來的亞斯瓦爾士兵趕下城牆,除此之外,還揮舞武器破壞攻城梯。

「雖然計策很簡單,不過你們還是上鉤了呢。」

「要塞的情況如何呢?」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請問您打算怎麼攻陷那要塞呢?」

漢米許一面指揮士兵攻擊,一面以長弓射殺了十名以上的巴勒姆士兵。儘管如此,巴勒姆軍仍然挺過攻擊,就連第三波攻擊,都挺了過去。

說話的,是騎着馬,與堤格爾並轡而立的男人。他是統率亞斯瓦爾軍的漢米許。漢米許的身材相當結實,最大的特徵是:右臂比左臂粗了一倍。揹在背上的長弓,是他的慣用武器。

對亞斯瓦爾士兵來說,雖然是艾略特下令進攻的,但是被不認識的布琉努人指揮,應該會感到不滿與不安吧。不過,如果是由漢米許指揮,他們應該就能安心了。就堤格爾而言,也必須做面子給漢米許纔行。自己之所以打頭陣,純粹是爲了維持士兵的鬥志。

出發前,琉德米拉•露利葉站在軍艦上,向集合在碼頭的鎮民喊話。自從吉斯塔特軍來了之後,人民開始敢放心地聚集在港口。米拉的這番演講很有效果。

「敵軍的士氣似乎很高呢。」

總司令都帶頭衝了,底下的士兵當然不能不跟上去。亞斯瓦爾的士兵們咆哮着,衝到城牆前,接連架起攻城梯。

直到此時,海盜們總算明白自己中了陷阱。儘管他們想逃,但是其他貿易船卻接二連三地動了起來,包圍海盜船。蘇菲站在其中一艘貿易船上,說道:

「──穿過天空,凍結吧!」

堤格爾的聲音中帶着苦澀。假如他率領的不是亞斯瓦爾軍,而是故鄉的亞爾薩斯士兵,他應該不會使用這種計策吧。

堤格爾把指揮紮營的事交給漢米許,與拉菲納克騎着馬,緩緩接近要塞。但是在目測五百阿爾昔的距離停了下來。進軍巴勒姆的途中,漢米許展示過長弓的威力,飛行距離確實遠得驚人。

「哎呀,我也忘了東西──米拉,晚點見囉。」

就在這時,堤格爾見識到漢米許的長弓的威力,驚歎不已。漢米許以強健的手臂放出的箭,遠遠地射入一名巴勒姆士兵的臉,並從從後腦飛出。勁道之強,非比尋常。

蘇菲搖晃着裙襬,小跑步着離開了。拉菲納克甚至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因爲我們出現的緣故吧,士氣相當高昂。」

不得已,海盜們只好後退,打算逃跑。但是已經太遲了。米拉已經趁着他們陷入混亂時,跳到凍結在一起的小艇上,朝他們滑過來了。

亞斯瓦爾軍忍耐着嘲笑,將陣亡的同袍拖回營地。

「沒想到艾略特是那麼不可靠的男人。既然看透他的實力,就該儘快跳船。」

「就算前來觀察敵軍,但是離這麼遠的話,什麼都看不清楚吧?……不對,如果是少爺,說不定能在這麼遠的距離看見什麼吧。」

「米拉,妳先休息吧。這邊就交給我了。」

第一件事,他們不是頂着萊斯特的名號作亂,而是真的受萊斯特指揮。第二件事,同樣隸屬於萊斯特的海盜,正朝着拉德前進。

抱着這種想法的肯尼斯,在得知亞斯瓦爾軍從奧維斯加特進攻後,決定固守在城內。既然艾略特那麼弱,手下當然也都是蝦兵蟹將──他如此鼓舞守城的衛兵。

「我知道。我也沒打算使用拖延戰術。總而言之,今天先紮營,讓士兵休息吧。當然要小心敵人偷襲。」

看着漂浮在海面上的船隻殘骸,蘇菲喃喃地道。萊斯特拓展勢力範圍的速度快得驚人,就連距離杜里斯有兩天航程的奧維斯加特,都已經出手了。

戰鬥在中午前結束。

這時,載着士兵們的貿易船與蘇菲搭乘的貿易船巧妙地合作,包圍住海盜船的正面,以有鉤的梯子鉤住海盜船的船舷。

「你太看得起我了。」堤格爾聳了聳肩。

堤格爾仰望上空,看着天上的朵朵白雲,皺起眉頭。

「奧爾米茲的戰姬,好像都很擅長守城戰。」

昨天離港的吉斯塔特艦隊上沒有士兵,只有假扮成士兵的水手和槳手而已。米拉也在來到近海後,搭着小艇,繞了一大圈,回到奧維斯加特。之所以這麼做,全是爲了讓海盜誤以爲吉斯塔特軍離開奧維斯加特了。

雖然說每艘海盜船上都裝着撞角,只要船一動,就能撞壞貿易船了。但是成排凍結的小艇卡住了船身,使海盜們無法那麼做。

沒想到,海盜一進港,立刻遭到暗算。許多士兵從碼頭的小艇中現身,朝海盜們射箭。箭雨覆蓋天空,落在海盜們頭上,使他們陷入混亂。士兵們趴在小艇底部,以貼上皮革後浸溼的厚木板保護自己,不被火箭傷害。

兩人傻眼地目送三人離去。「可以做得更不着痕跡吧……」米拉明白他們的好意,奢侈地抱怨了一句。

堤格爾抱緊米拉,將嘴脣按在她的脣上。

「這也許是我們與布琉努軍談判的好機會呢。」

兩人在要塞周圍走着,堤格爾一面掌握附近地形,一面思考進攻的計策。

──這個國家,有非常厲害的弓箭手呢。

不過在那之前,蘇菲先行審問了海盜,明白了兩件事。

隔了兩拍後,他追加說道:

接下討伐海盜的任務的米拉,在隔天早上,率領吉斯塔特的軍艦離開港口,一艘也沒留下。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吉斯塔特的艦隊就從海面上消失了。

「把士兵分成三個小隊,每隊五百人,全力……雖然多少會造成犧牲,全力進攻。」

堤格爾擔任總指揮的一千五百名亞斯瓦爾軍,從奧維斯加特出發後,照着預定,在三天後抵達要塞。守衛的士兵一見到布琉努與亞斯瓦爾的軍旗,立刻大聲咆哮辱罵。

堤格爾在拉菲納克的保護之下,朝城牆上方射箭,接連擊倒巴勒姆的士兵。巴勒姆軍吵鬧起來,動作漸漸遲鈍。儘管如此,他們仍然拚命戰鬥,不讓亞斯瓦爾士兵接近。最後,堤格爾下令後退,並將手邊的箭全數射完,以援護士兵撤退。

「就算是我,離這麼遠的話,也是什麼都看不出來哦。頂多只能知道城牆上有多少士兵而已。不過對方也一樣,看不清楚我們的臉。」

漢米許相當有禮貌,不只對堤格爾,就連對拉菲納克都很恭敬。艾略特說他是自己的玩伴,堤格爾實在無法相信。

巴勒姆是位在山谷的要塞。

「我想在明天早上,發動攻擊。」

「上!」

但是箭雨無法阻止海盜前進,只見四艘海盜船離碼頭愈來愈近。

接下來是掃蕩戰。沒有任何海盜,能阻止拿着薩德前進的蘇菲。跟着她前進的吉斯塔特士兵們,也驕傲又英勇地奮戰不已。不消多久,其他兩艘船也同樣被鎮壓了。

「敢再來就試試看!到時候就讓你們全部變成屍體!」

一走進營帳,堤格爾就以緊張又苦惱的表情道:

「怎麼了?如果你們是來搶劫的,就該更靠近一點啊?」

米拉微微歪頭,凝視着堤格爾,接着依偎在他身上,閉起眼睛。

被海盜擄走的人,有兩種下場:被當作奴隸賣掉,或是留下來作爲海盜船的槳手,被奴役到死。假如俘虜中有年輕女孩,海盜們會先好好玩弄一番,再把她們賣掉。

「這是什麼意思呢?」

堤格爾騎在馬上,握着黑弓,一馬當先地前進。拉菲納克拚命地跟在後面,雙手拿着巨大的盾牌,保護自己和堤格爾。

長弓比堤格爾的家傳寶弓還大,需要極強的臂力才拉得動,但是能射中四百阿爾昔遠的目標。慣用長弓的人,右臂自然會變得比左臂更粗。不過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會覺得這樣體型很不自然吧。

接近正午時,亞斯瓦爾軍力氣用盡,開始撤退。巴勒姆士兵以滿是汗水與血污的臉,歡呼勝利。

回來的士兵眼神發亮,情緒高昂地報告:

「營火和營帳的數量都不多,敵人似乎受到相當程度的打擊。」

肯尼斯滿意地點頭。這樣一來,直到支援的敵軍到來爲止,他們應該都不會像今天這樣蠻攻了。我方可以好整以暇地準備下一步的行動。

「教教他們,輕率的行動有多麼後患無窮。」

這時候的肯尼斯,還沒發現自己已經踏入敵人設下的陷阱了。

隔天早上,周圍起了大霧。

巴勒姆的士兵已經很習慣起霧了。而且還充滿警覺性地認爲,敵軍會利用這濃霧進攻。士兵們準備了比夜晚更多的火把,忙碌地在城牆上巡邏。

就在這時,一支綁着羊皮紙片的箭落在城牆上。那箭立刻被送到要塞指揮官肯尼斯那兒。

肯尼斯打開羊皮紙,是佔領杜里斯的萊斯特寄來的信。

信上說,萊斯特的部隊很快就會過來,艾略特的部隊將會在今晚撤退。要巴勒姆軍和萊斯特的部隊一起趁着黑夜偷襲艾略特的士兵。

肯尼斯派出探子,偵察亞斯瓦爾軍的情況。根據報告,亞斯瓦爾軍確實開始做撤退的準備了。

肯尼斯召集主要將領,讓他們看羊皮紙,詢問衆人的意見。

「杜里斯軍真的過來了嗎?這封信該不會是誰的陰謀吧?」

「但是艾略特的部隊確實在準備撤兵了。這樣不是很不自然嗎?昨天還那麼積極猛攻,沒道理立刻撤軍吧。一定是因爲知道杜里斯軍過來的消息,纔會撤退的。」

「假如杜里斯軍真的來了,而我們不出兵幫忙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呢……」

一名騎士說道,好幾人聽了臉色發白。他們當然知道萊斯特的瘋狂有如怪物。假如固守在城門裏,不出兵與萊斯特的部隊匯合,攻擊亞斯瓦爾軍的話,一定會被萊斯特視爲敵人吧。

「就算不與杜里斯軍匯合,光靠我們,也足以從背後追擊逃走的艾略特部隊。」

這時,肯尼斯開口了:

「大家回想一下昨天敵人的攻擊,他們爲什麼那麼執拗地猛攻呢?」

「因爲想搶在萊斯特閣下之前拿下這裏?」

「所以我們要攻擊假扮成杜里斯軍的那些傢伙。他們一定沒想到自己會被攻擊,讓我們把他們攻得措手不及。」

留守要塞的巴勒姆士兵見狀,急忙關上城門。但是被埋伏在一旁的亞斯瓦爾士兵突襲。雖然亞斯瓦爾士兵的人數不多,不過也足夠壓制城門,直到我軍到來爲止了。

拉菲納克問道,漢米許歪着粗壯的頸子回道:

萊斯特手中的兵力,大約兩千人。將一千五百人留在杜里斯防禦,帶着剩下的五百人過來,並非不合理的事。說不定萊斯特其實很在意自己兵力不夠多的事。

「敵軍的人數頂多一千五百人。假如我是敵軍的指揮官,會直接帶兵去攻擊萊斯特閣下的部隊。比起攻城,在平地戰鬥更有勝算。敵人之所以不那麼做,是因爲萊斯特閣下的部隊根本不在附近。」

漢米許舉起長弓,搭上箭,拉緊弓弦。就在這時,萊斯特突然抬頭看向堤格爾等人。見到他臉上的扭曲笑容。堤格爾寒毛直豎。

「您是說,這封信是假的嗎?」

漢米許命士兵打開城門,巴勒姆士兵魚貫而出。總數大約三百。依敵軍人數,這樣的兵力足以對抗他們了吧。

「我一直很想知道,爲什麼亞斯瓦爾人那麼喜歡喫鰻魚呢?」

「雖然這個問題很奇怪……」

「假如能在這裏打倒萊斯特,我們就能直接奪回杜里斯了。」

做完這些指示後,漢米許與堤格爾會合。

該不會說錯話了吧,堤格爾連忙道歉,但是漢米許搖頭。

因此,堤格爾故意使用這漏洞百出的計策,第一天積極進攻,接着把信丟入城內,讓肯尼斯起疑,藉此引誘他出擊。一切如計劃中順利,可以說是運氣好吧。

男人年紀約三十五歲上下,身材中等,禿頭。光看外表的話,不會覺得他有什麼威脅性,但是他臉上的笑容十分兇險,而且全身散發着瘋狂的氣息。

「那不是傳聞。」

「所以,從這裏南下攻打杜里斯,應該是最妥當的方法。不,應該說沒有其他方法……」

巴勒姆士兵接連放下武器,依照亞斯瓦爾軍的指示,集合在中庭。漢米許對巴勒姆士兵表示,可以饒過他們。

「可能是聽說巴勒姆要塞有意歸順他,所以過來看看情況吧。我一直覺得他是行動力很強的人……難怪會只帶五百人就過來了。」

──這樣一來,就不能回奧維斯加特了。

堤格爾話還沒說完,漢米許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

如此這般,巴勒姆要塞被納入艾略特的勢力範圍。

堤格爾輕輕嘆了一口氣。既然敵人朝這邊過來,他就不能離開這座要塞。話是這麼說,不過要塞現在的士兵超過兩千,士氣也很高昂。而且投降的巴勒姆士兵應該也會爲了挽回名譽而奮戰吧。

巴勒姆士兵無法在混亂中逃走,紛紛被長槍刺穿身體,或是被刀劍斬殺。草地化成大片的血泊。

──該不會……

一名騎士回道,但是肯尼斯搖頭。

肯尼斯開始說明自己的想法。敵人希望肯尼斯出城攻擊亞斯瓦爾軍。假如肯尼斯真的出城追擊,假扮成杜里斯軍的分遣隊就會趁機攻擊要塞,這時,亞斯瓦爾軍的主力部隊就會配合分遣隊,回頭夾擊肯尼斯的部隊。

就在這時,漢米許起身,拿起長弓。

天黑後,亞斯瓦爾軍拔營完畢,開始撤退。

「不,是漢米許閣下指揮有方。」

與桂妮薇亞敵對,等於與布琉努軍爲敵。至於萊斯特,就算他再強,還是比布琉努軍好對付。再說,只要拿回杜里斯港,艾略特就能孤立亞斯瓦爾島上的布琉努軍。雖然應該沒辦法簡單地封住布琉努軍,但還是能使對方產生那樣的想法,製造談判的機會。

「如果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我道歉。」

「漢米許閣下,你覺得艾略特王子和桂妮薇亞公主能攜手合作嗎?」

堤格爾的臉罩上一層陰霾。艾略特那麼討厭長子,說不定也很看不順眼身爲長女的桂妮薇亞。他改變問題:

漢米許以此爲開頭,慎重地問道:

「拉菲納克快趴下!」

「原來如此,我們差點就上當了呢。」

由肯尼斯率領的巴勒姆軍,連隊列都不整好,就朝着假裝成杜里斯軍的分遣隊勇猛進擊。敵人應該會驚慌失措吧,肯尼斯纔剛這麼想,又立刻露出錯愕之色。只見分遣隊改變方向,朝着巴勒姆軍衝來。

不到一小時,霧氣散去,天氣放晴。但是兩軍都不見有什麼動作。

「接下來是杜里斯呢?還是拉德?」

只要回到要塞附近,我軍就能援護他們了。

肯尼斯之所以如此積極,是因爲他相信自己看穿了敵人的計謀。還有,他擔心自己立下的功動不夠多。

堤格爾頭冒冷汗,忍不住呻吟道。因爲他是兇猛無比的戰士嗎?一旁的拉菲納克和漢米許臉色發白,說不定也都從那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恐懼。

「您的那把造形奇特的弓……不但能讓箭飛行二五○阿爾昔以上的距離,還能精準地射中目標。我總算明白爲什麼殿下說您是可怕的弓箭手了。」

敵人早就料到自己會這麼做了?自己中了敵人的計中計?

肯尼斯一面揮劍,一面拚命指揮部隊。

「爲什麼萊斯特會來這裏……」

纔剛喊完這句話,肯尼斯的喉嚨就被飛箭貫穿。射箭的人是堤格爾。

騎士們震驚地問道。肯尼斯點頭。

「只要有五百人,應該就夠了吧。保險起見,其餘的士兵留下來守城。」

「我想是因爲很容易捕獲吧?布琉努人不是也都喜歡葡萄嗎?」

漢米許呻吟道,堤格爾說出自己的推測:

「後退!」

「那傢伙,是什麼人啊……」

「萊斯特軍正從南方接近這裏,人數大約五百……而且萊斯特本人也來了!」

堤格爾搖頭。他親眼見過海龍。傑梅因的五艘軍艦,毫無抵抗之力地,在短短几秒內被海龍弄沉。

亞斯瓦爾軍開始猛烈攻擊失去指揮官的巴勒姆軍。漢米許並不阻止他們。必須讓巴勒姆軍接受背叛的制裁纔行。不這麼做的話,就不能警惕其他的諸侯和騎士了。接受敵兵投降,是之後的事。除此之外,就是要利用現在的氣勢,一鼓作氣地攻破城門。

漢米許眼中亮起戰意之光。堤格爾心中閃過一抹不安,但因爲不認識萊斯特,難以反對漢米許的決定。再說,反正他們本來就無法離開要塞。只能慎重對應了,堤格爾與拉菲納克對望一眼,互相點頭。

分遣隊咆哮着攻向亞斯瓦爾軍,亞斯瓦爾主力部隊則放棄逃走似地,就地整隊,擺出陣式,準備迎擊敵軍。

「沒那回事。但是請您千萬別在殿下面前問這個問題。雖然不能大聲說出來,但是兩位殿下的感情很難說得上融洽。」

堤格爾不是因爲謙虛才說這種話。假如沒有漢米許擔任指揮官,他的計策能不能成功,就難說了。最重要的是讓城門打開。光是散佈杜里斯軍過來的消息,肯尼斯一定會懷疑消息是假的,反而會更加固守在要塞裏。再說,只要巴勒姆軍中有人認得萊斯特的筆跡,堤格爾的計劃就會被拆穿。

「但是在下次的戰鬥中,你們必須在最前線迎擊敵人。挽回因叛變而掃地的名譽。」

「不要急!」

「比起等待時機到來,殿下是會主動打破現況的人。我想他應該會以討伐萊斯特爲優先吧。」

「您聽說過杜里斯港有海龍出沒的事嗎?」

「漢米許閣下,你認爲艾略特王子接下來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雖然明白自己失算了,但是肯尼斯無法命令士兵停步,或是向後撤軍。那樣一來隊伍只會變得更混亂,使敵人有隙可乘。如此一來,只好狠狠給予敵人一擊後趁機脫離,或是強行突破敵陣了。

兩軍正面交鋒,長槍與盾牌劇烈撞擊着,人的慘叫與馬的哀號交錯在一起,在大地開出鮮血之花。亞斯瓦爾的分遣隊擋下巴勒姆軍的攻擊,佯裝撤退的亞斯瓦爾主力部隊則趁機繞到巴勒姆軍的側面。

堤格爾站在城牆上,怔怔地俯視着杜里斯軍。接着,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名騎馬的男人身上,表情緊繃了起來。

「敵人打算引誘我們離開要塞。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趁我們出城時佔領這裏。他們現在應該分成兩個部隊吧,其中之一假裝撤兵,另一個部隊假裝成杜里斯軍的部隊,藉此將我們引出來。」

騎士們紛紛點頭,肯尼斯笑道:

「真是精彩的計策,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將近正午時分,杜里斯軍從巴勒姆要塞的南方現身。就如偵察兵說的,人數大約五百人。那是由騎士與步兵混合而成的部隊,每個人的裝備都不一樣,沒有統一感。就算說那是由強盜土匪組成的集團,不明就裏的人說不定會信以爲真。

「他就是萊斯特。沒想到真的來了……」

說完後,漢米許命令部下治療傷兵、埋葬死者。亞斯瓦爾軍也有出現傷亡,士兵們將陣亡的同袍埋葬在要塞附近的公路旁。

堤格爾與拉菲納克、漢米許面面相覷。

「應該反過來,假裝成上鉤了纔對。」

萊斯特原本也支持艾略特,可是又輕易地背叛了艾略特。對那男人來說,背叛八成有如家常便飯。既然如此,就只能立下更多功勳,等萊斯特軍正式抵達此地。

要塞建在山谷內,就算爬到城牆上,目前也還看不到杜里斯軍的身影。但是人數多達五百的話,偵察兵不可能看錯。

漢米許斷斷續續地說到最後,朝堤格爾伸出手。堤格爾苦笑着回握他的手。

站在他身旁的堤格爾趁機問出他一直在意的事。

兩人討論起今後該如何行動,最後做出了「一切都要看艾略特的想法」的結論,相視而笑。這時拉菲納克也過來了,三人閒聊了起來。由於傷兵已經治療完畢,死者也都埋葬好了,所以有時間談天說笑。

天亮後,漢米許站在城牆上眺望遠方景色,說道。他已經派人通知艾略特成功拿下要塞的事了。接下來,直到艾略特本人親自來這裏,或是命人下達新的命令爲止,亞斯瓦爾軍只要待在要塞裏就行。要塞內的糧草相當充分,不需要多作擔心。

「不光是計策而已。」漢米許搖頭道:

輕鬆的氣氛,還沒到中午就結束了。漢米許爲了預防萬一,派到各地的偵察兵之一回到要塞,報告道:

看着悠然騎在馬上的萊斯特,不安的感情在堤格爾胸中翻滾。萊斯特的態度不像上戰場的騎士,說不定有什麼陷阱。

有如等待多時似的,數百名士兵從南方出現。那是杜里斯軍,不,是假裝成杜里斯軍的亞斯瓦爾分遣隊。

如此這般,亞斯瓦爾軍完全鎮壓了城門,此時在黑暗中傳來投降的呼喊聲。儘管漢米許命令士兵停止攻擊,但是戰鬥造成的興奮與狂亂,再加上是黑夜,難以控制士兵的行動。又過了三十分鐘,刀劍相交的聲音總算完全平息。

漢米許思忖了半晌,忽然說道。

實在難以確定漢米許是認真問的,還是在開玩笑。

肯尼斯在城牆上看着敵軍演的蹩腳戲,滿意地笑了起來。一切果然如他所料。肯尼斯命人打開城門,帶領士兵出擊。

「那麼就把這封信撕破,在城牆上看他們因爲我們沒上當而懊惱的樣子吧。」

其他騎士應該也都有這種想法吧,沒人反對肯尼斯的提議,作戰計劃就此定案。

既然如此,下一個問題,就是該如何拿下杜里斯了。

「……這說不定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守衛巴勒姆要塞的士兵中,戰死的不到百人。包含輕傷的人在內,能繼續戰鬥的士兵大約九百人。另一方面,亞斯瓦爾軍的陣亡者大約五十人。

──但是,真的沒問題嗎?

堤格爾一面警告部下,一面撲向漢米許。在箭從漢米許手中離開的那一剎那,把他撲倒在地上。下一瞬,某種物體以驚人的速度飛過兩人頭頂。

是小孩子的拳頭般大的石塊。只見那石塊飛過城牆,在空中畫出曲線,落入要塞的前庭。堤格爾與拉菲納克、漢米許心驚膽跳,假如剛纔堤格爾沒有及時撲倒漢米許的話,那石塊早就打碎漢米許的頭了。

「怎麼可能……」

漢米許呻吟道。這座要塞的城牆有八十切特高(約八公尺)。就算臂力再強的人,光是把石頭丟到城牆上,就已經是極限了。即使成功把石頭丟上城牆,石頭也肯定勢衰力竭。

但是,飛向漢米許的石頭,速度卻又快又猛。

堤格爾隱身在城牆後方,慎重地探頭。只見萊斯特把玩着手中的石塊,得意洋洋地看着這邊。

──沒錯,是他丟的。

撲倒漢米許時,堤格爾看見了。萊斯特以毫不費力的動作扔出石塊。那石塊先是擊碎漢米許的箭,接着又勢頭不止地朝着漢米許的臉飛來。

──那樣子,根本不算狙擊。

堤格爾倒抽了一口氣。萊斯特扔石頭的速度,比自己射的箭快太多了。除非在極遠之處射箭,否則先被殺的,一定是自己。

忽地,野獸般的狂嗥聲震撼大氣。是萊斯特發出的咆哮。只見萊斯特策馬狂奔,手中拿着纏着鎖鏈,上面有許多疙瘩的木棍,衝向巴勒姆軍。

萊斯特一面逼近巴勒姆軍,一面扔出石塊。兩名巴勒姆士兵臉上染滿鮮血,倒在地上。接着,萊斯特躍入巴勒姆軍之中。

就在下一瞬間,萊斯特所在之處立刻噴出鮮血。那是一面倒的殺戮,是無情的蹂躪。

每當萊斯特揮動木棍,巴勒姆士兵就會連番倒地。被他木棍擊中的人,或是連着頭盔被擊碎頭蓋骨,或是連着鎧甲被擊碎身體。儘管有人試圖反擊,但是不論刀劍或長槍,全都被萊斯特的木棍打碎,連碰都碰不到他一根毫毛。

萊斯特率領的杜里斯軍也跟着勇猛進攻。勝負於轉眼之間決定,巴勒姆的士兵潰不成軍。只見他們雙腿發軟,紛紛丟下武器,大聲哭叫,落荒而逃。

堤格爾與漢米許配合著彼此的呼吸,同時起身,迅速地朝萊斯特放箭,可惜徒然無功。萊斯特一面追殺着潰逃的巴勒姆士兵,連看都沒看向城牆上方一眼,隨手一揮,就將兩人射出的箭打飛了。

總數三百的巴勒姆士兵,與其說是被杜里斯軍,不如說是被萊斯特一個人殲滅。雖然也有一些勇敢的人,將萊斯特團團圍住,一齊撲向他。可是萊斯特的木棍速度更快,倒地不起的,全是巴勒姆士兵。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啊?

堤格爾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握着黑弓,傻立在原地。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遠遠傳來。仔細一看,黑龍旗隨着勁風,從東方草原出現。是吉斯塔特軍。總數大約四、五百人。

「你們對付從左邊來的傢伙,右邊交給我。」

要不是妳趕來,我可能早就死了──堤格爾按捺下這句話,對米拉展露笑容。

堤格爾很是驚訝,但同時又因米拉如此擔心自己而感到欣喜。

羅蘭壓下心中的不滿,如此說道。

──不過,能不能在這種情況下發揮實力,就很難說了。

羅蘭的行動相當迅速。或者該說,幸好他人正好在港口。

原來如此。羅蘭理解了。衆所周知,泰納帝公爵與嘉奴隆公爵的關係非常惡劣。只要國王默認,泰納帝一定會拚命找出嘉奴隆的小辮子。

──她們已經打倒海盜了嗎!

聽羅蘭這麼說,騎士們苦笑起來。雖然羅蘭打算單挑數十名海盜,這樣太有勇無謀了,可是沒人打算如此勸告他。

「還有就是……」

這次遠征,表面上的理由是「藉着協助桂妮薇亞即位,強化布琉努在亞斯瓦爾的影響力」。就這點而言,與協助艾略特即位的吉斯塔特沒有兩樣。但是,法隆王還有一個理由。

仔細一看,其中一艘船正在冒煙,而且還時不時地出現火舌。

準備了超過兩萬的大軍、與吉斯塔特組成同盟,讓吉斯塔特派出一萬名士兵,再加上可說是王牌的龍。如此大規模的侵略戰,因好幾項原因而失敗了。布琉努軍甚至無法與吉斯塔特軍匯合,最後只能撤退。

就在羅蘭這麼打算時,幾艘船隻出現在近海。

「不。」法隆王搖頭道:

布琉努軍的總司令羅蘭,正站在拉德港的碼頭,安靜地眺望沐浴在正午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海水。他全身黑衣,穿着黑色的鎧甲,背上揹着寶劍杜蘭達爾。那身裝扮看來十分悶熱,但是本人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突然變成普通的槍……直到那男人走了,才恢復原狀。而且拉斐亞斯也不知道爲什麼……」

海盜們露出兇狠的笑容,手中拿着砍刀或短斧、棍棒,將羅蘭團團圍住。雖然已經見過羅蘭的強大劍術,但似乎仍然認爲敵寡我衆,不足爲懼。

──不過,就算我想再多,決定權都在桂妮薇亞公主手上。

「你還沒見過大海吧?」

撒迦利亞王所在的首都克爾切斯特,或是傑梅因所在的大陸領土,都不是漂浮在海上。只要把海洋當成經過的場所就好。

「米拉!」堤格爾一面大叫,一面從城牆向下衝,穿過城門,趕到米拉身邊。見到跑得滿身大汗,氣喘吁吁的心上人,米拉總算重新振作精神。

首先,沒有馬。包含備用的馬在內,只能讓五十匹馬上船。絕大多數的騎士只能徒步行軍與戰鬥。

就羅蘭來說,雖然心態上很消極,不過他也贊成這麼做。嘉奴隆和泰納帝同樣瞧不起國王,讓這兩人互咬,是羅蘭求之不得的事。儘管布琉努的國力可能因此暫時衰弱,但是隻要自己多加油,就沒問題了。

羅蘭以身爲戰士的理性思考,做出了「對方是故意挑釁並測試我方反應」的結論。他們應該是想知道布琉努軍的對應速度有多快,以及會使用什麼對策吧。

對於習慣騎馬的騎士來說,搖晃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這指的是不會暈船。能不能在船上確實地揮劍戰鬥,就另當別論了。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裏,法隆王與嘉奴隆公爵開始編組艦隊,準備出兵事宜。布琉努軍大約四千人,其中的納瓦拉騎士團,雖然只有五百人,但是就戰鬥意志與實力來說,都是特別出類拔萃的部隊。

帶頭奔馳的,是『凍漣的雪姬』琉德米拉•露利葉。

堤格爾也以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的表情看着萊斯特的背影。米拉迎擊萊斯特時,堤格爾是瞄準萊斯特的頭部射箭的。

「由我來試探嗎?」

她毫不吝嗇地讚美心上人立下的功勳,但是堤格爾嚴肅地看着她問道:

大約一個月前,他被召喚到首都尼斯,從法隆王那兒接下令他喫驚的命令──協助桂妮薇亞公主登上亞斯瓦爾的王位。

羅蘭緊握着不敗之劍(杜蘭達爾),覺得體內的血液正在沸騰。他已經悶太久了。就算因此被當成好戰之徒,也無可奈何。

「呵,好像有點行嘛。」

「不,這部分朕會交給泰納帝公爵進行。他一定會盡力去做的。」

羅蘭在心裏盤算着,該怎麼移動到海盜船上。也許認爲貿易船已經失去逃走的力氣了吧,兩艘海盜船改變目標,轉而左右包夾羅蘭的船,朝船舷掛上直梯,或以有鉤爪的繩索勾住船舷。

海盜船來了。

拉菲納克與漢米許也趕了過來,四人一起確認現狀。戰死的巴勒姆士兵超過五十人,除此之外,沒有太嚴重的問題。其他士兵說萊斯特太可怕了,不想和他戰鬥。堤格爾與漢米許也只能點頭同意他們的哀求。

萊斯特大吼一聲,朝米拉猛地衝來。胯下的戰馬似乎也感染了萊斯特的瘋狂,發狂似地奔馳着,一口氣逼到米拉麪前。米拉按捺着不安,舉起武器,咬牙迎擊。堤格爾禁不住地朝萊斯特射箭。

堤格爾聽着,打氣似地輕輕抱住米拉的肩膀。從剛纔的說明,堤格爾也無法明白原因。既然如此,他能做的,就只有這樣了。戰鬥已經結束,杜里斯軍單方面地敗逃。

「堤格爾,你沒事吧?話說回來,這裏就是巴勒姆要塞?乾得很好不是嗎?」

我要徹底摧毀這兩艘船,讓你們知道厲害。

羅蘭打聽後得知,在船上時,亞斯瓦爾軍是以弩弓或長弓戰鬥。這確實是好方法。雖然最後還是會將船身逼近,在船上做近身戰,但那是最後的部分。

但是,必殺的箭,卻被萊斯特隨意地舉起左手一揮,打落在地上。

「介入內亂嗎?」

「您是說,公爵與亞斯瓦爾私通嗎?」

──那傢伙究竟是什麼東西?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說服了艾略特。」

自從以這拉德港爲根據地後,桂妮薇亞就不再有動作了。根據摯友兼副團長奧利維的說法,「她一直寫信給附近的諸侯貴族,呼籲他們倒戈到自己這邊,或是蒐集各地情資,感覺挺忙的」。

蘇菲在奧維斯加特似乎還有事情要處理,所以欣然答應了這件事。但米拉終究欠了她人情,總有一天要還她纔行。

「戰姬嗎?果然來了。」

米拉的聲音在發抖。對她來說,這是從來沒經歷過的,並且與恐懼直接連結起來的事。

「謝啦,幫我省了不少事。」

「……這樣我就懂了。」

「爲什麼妳會來這裏?」

他帶着極少數部下,上了港口的某艘船,命船員朝海盜船前進。槳手們當然面露難色,但是在見到羅蘭面不改色地拿出的數枚金幣後,紛紛點頭。

儘管羅蘭努力讓自己不去想萊斯特的事,但仍然感到相當煩躁。萊斯特是羅蘭最討厭的類型。一想到那種人每天都在離這裏只有一天船程的場所凌虐百姓,自己卻只能在這裏按兵不動……羅蘭搖搖頭,把這些想法掃進意識的角落。

「我告訴他,假如在巴勒姆爆發戰鬥,說不定會有人趁機坐收漁翁之利。不過相對的,蘇菲就得留下來看守奧維斯加特了。」

「幸虧有妳,我們才能得救呢。」

──看樣子,他們對自己的逃跑速度很有自信嘛。不過,我不會讓你們逃走的。

堤格爾沒漏看米拉的任何表情變化。米拉於一瞬間說不出話,接着以只有堤格爾聽得見的音量,小聲道:

法隆王笑着繼續說道。看來還有其他原因。羅蘭認真地聆聽國王的話。

總司令泰納帝公爵不用說,同意這趟遠征的法隆王的威嚴,當然也大大受損。國王應該是爲了恢復威望,所以才答應幫助桂妮薇亞吧。

亞斯瓦爾與布琉努不同,女性也能成爲國王。桂妮薇亞是撒迦利亞的女兒,而且是長女,所以資格上沒有問題。

米拉以漢米許聽不到的音量,沒事似地道:

羅蘭頓了一頓纔回答。

第二點,在短短几天的航程中,羅蘭發現,船身搖晃得比想像中更厲害。

「……是。」

突然出現,大鬧一番後拍拍屁股走人。無法明白他有什麼意圖。堤格爾只知道,萊斯特絕對不可能是因爲,發現理應成爲自己勢力的要塞落入敵人手中,才無奈撤退的。

過了約三十分鐘,堤格爾向總算恢復冷靜的米拉問道:

海盜們當然發現羅蘭的船接近了。但是在見到船上只有不到十人之後,開始大聲嘲笑,並發動攻擊。

萊斯特看着米拉,笑了起來。另一頭的米拉,則是以訝異的表情看向自己手中的拉斐亞斯,彷彿她的龍具出現什麼異變似的。

──等太陽下山後,去找桂妮薇亞公主問問她對今後的構想吧。

──是爲了抵消攻打墨吉涅失敗的事嗎?

假如在不會搖晃的陸地上,布琉努的騎士就能發揮原本的實力戰鬥了。

落地的米拉,仰頭看着馬上的萊斯特,藍色眼眸中漾着戰慄與迷惑,表情很是緊張。

「我會盡力完成陛下的吩咐。」

敵人不只傑梅因與萊斯特而已,還有吉斯塔特軍與艾略特。在行動之前,必須確實鞏固自己的勢力纔行。雖然能理解這點,但是自己因此不得不待機到天荒地老,還是令人感到疲累。

萊斯特似乎對剛纔那記交手感到滿意,調轉馬頭,儘管部下還在跟巴勒姆士兵戰鬥,但是他卻什麼指示都沒做,沿着來時的路,朝南方揚長而去。米拉怔怔地看着萊斯特的背影,呆立原地。

直到此時,杜里斯軍總算發現指揮官消失。儘管他們身處優勢,卻像被發現蹤跡的宵小似地,轉身落荒而逃。吉斯塔特軍上前追擊,指揮官似乎是加雷寧。

不少騎士或士兵以游泳或上酒館來做適度的放鬆,但是羅蘭不擅長做那些事。之所以像這樣站在海邊,一方面是基於身爲總司令的責任感,而且也方便思考,還有就是,基於某個連法隆王都不知道的祕密。

「聽說亞斯瓦爾的商人,經常出入嘉奴隆公爵的宅邸。」

「這內亂髮生在位於布琉努的北方國家,照理來說,應該以北部的嘉奴隆公爵爲中心做準備纔對。不過這次,朕要任命你爲總司令,藉此試探嘉奴隆公爵的反應。」

──不以海上爲戰場的話呢?

羅蘭簡短地問道。法隆王點了點頭。

羅蘭原本這麼想,但是之後,他又被國王召見一次,聽說了真正的原因。

──對萊斯特的殘暴,似乎不是無動於衷。

一名海盜朝羅蘭扔出短斧,羅蘭身體前傾,避開短斧,接着跳到直梯上,一面劈翻正在爬梯子的海盜,一面衝向海盜船。海盜噴着鮮血撞上海面時,羅蘭已經來到海盜船的甲板上了。

「比起這個,剛纔到底怎麼了?」

堤格爾等人從敵軍手中守住巴勒姆要塞時。

──港口停泊着將近二十艘的布琉努軍艦,而且現在剛過正午。爲什麼只來了兩艘船?

一想到這裏,羅蘭就覺得頭痛,並且感到空虛。

「一站在那男人面前,拉斐亞斯就變得很奇怪……」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米拉以拉斐亞斯接下來萊斯特那纏着鎖鏈的木棍的攻擊。但是她的馬卻承受不住衝擊,腿骨骨折,失去平衡,翻倒在地上。米拉在馬匹倒地前朝旁跳開。

米拉仍然傻傻地站在原地發怔。

「去看看海長什麼樣子吧。對你一定有幫助的。」

羅蘭搭乘的船,筆直地朝海盜船前進。海盜船有兩艘,正左右包夾着貿易船,使其無法動彈,海盜們則趁機從船舷爬到貿易船上。

「嘉奴隆公爵是聰明人,就算煽動他人做那種事,自己也不會親自下去玩火。頂多是利用亞斯瓦爾的什麼人吧。所以朕纔想拜託你。」

羅蘭在右舷揮動大劍,接連砍斷綁着錨鉤的繩索。正準備沿着繩索爬到這邊船上的海盜們,氣得哇哇大叫。

羅蘭無言地掃視了一下週圍。

──三十多人。指揮者是……

羅蘭觀察海盜的表情與體格,找出這艘船的指揮者,腳一蹬,朝那人躍去。長又大的劍身劃破海風,一顆頭顱拖着血水形成的尾巴,在空中飛舞。別說反擊了,黑騎士甚至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隨着笨重的聲音,頭顱在甲板上滾動不已。海盜們又驚又怒,咆哮着撲向羅蘭。此時黑騎士已經調整重心站穩了。只見他將大劍從左到右打橫一揮,少了半張臉或一截手臂的三名海盜,咕咚地栽倒在甲板上,血沫四濺。其他海盜倒抽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臉上出現驚懼之色。

羅蘭趁機前進,由右至左揮動寶劍。鮮血染紅甲板,在船桅上開出點點血花。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晃動,就不成問題呢。」

不到十秒,十名海盜就成了帶血的肉塊。剩下的海盜,一半開始發抖,另一半則自暴自棄似地攻向羅蘭。

羅蘭閃身避開棍棒的攻擊,逼向一名海盜,以鐵拳直擊對方的臉,趁着那海盜被打得暈頭轉向時,抓住他的後頸,扔向其他海盜。接着他以大劍彈開從旁劈來的砍刀,反手將對方劈倒。一名海盜趁機朝羅蘭拋出漁網。漁網當頭當臉地罩在羅蘭身上,封住了他的動作。

海盜們大聲歡呼。羅蘭在漁網中扭動身體,但是這種程度的掙扎是無法擺脫漁網的。海盜們再次將羅蘭團團包圍。

就在這時,充滿氣勢的咆哮,與鎧甲用力踏在甲板上的聲音,刺痛了他們的耳膜。

只見羅蘭在被漁網罩住的情況下,將大劍握在側腰處,朝正前方的海盜疾衝。剛纔看似掙扎的動作,其實是在調整姿勢。杜蘭達爾的鋒刃毫無阻礙地劃破漁網,刺入海盜的腹部,從後背穿透而出。

羅蘭旋轉身體,將大劍從海盜身上斜斜抽出。海盜咕咚倒地,其餘海盜臉色慘白地看着黑騎士,發不出任何聲音。對他們來說,羅蘭已經成爲人形的惡夢了。

羅蘭抓着破洞,以杜蘭達爾劃開漁網,走了出來。重獲自由的他,看着還活着的海盜們,簡短地道:

「下去吧。」

他不是基於慈悲才這麼說的。還有一艘海盜船,不能把時間全浪費在這裏。海盜們迷惘地看着彼此,在其中一、兩個人爬過船舷,跳入海中後,剩下的人全爭先恐後地跳海了。

轉眼之間,甲板上變得空蕩無比。確認船上沒人後,羅蘭轉身,看向另一艘海盜船。與他目光對上的海盜們,開始瑟瑟發抖。

羅蘭跑上梯子,回到自己船上,餘勢不減地衝向另一邊的海盜船。正在與海盜對峙的騎士們大聲歡呼,海盜們則是大聲怒罵。

──這邊的人數也差不多呢。目前看到的這些,就是全部的海盜了吧。

既然是來搶劫的,就一定是傾巢而出。

就在這時,好幾枝箭或弩箭朝這邊飛來。騎士們舉起盾牌,羅蘭則是以杜蘭達爾擋下攻擊。

這是什麼意思?羅蘭正想發問,不過奧利維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從小,羅蘭就不擅長游泳。不論如何,他的身體就是無法浮在水面上。不管多努力划動手腳,就是無法前進。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奧利維而已。就連法隆王都不知道這個祕密。羅蘭之所以每天眺望大海,原因之一,也是爲了克服對水的恐懼。

羅蘭居高臨下地揮動大劍,將那拿着斧頭的海盜從頭到腹部斬成兩半。鮮血爆發似地噴出,濺在羅蘭的臉與鎧甲上。屍體咕咚一聲,向後倒下。

釦環全被解開的鎧甲,無聲無息地沉入海底。金屬護手也一樣。

「是桂妮薇亞殿下救了我的嗎?」

「因爲那種死法太難看了。」

羅蘭轉動頸子,朝右方看去。一名黑色長髮的女性正依偎在自己身上。出乎意料的狀況使他喫了一驚,下意識扭動身體。女性似乎因他的動作醒來,微微睜眼,朝羅蘭的方向抬起頭,對上羅蘭的視線。

一名海盜叫道,他們似乎終於明白不能再戰下去了。可惜已經太遲了。只見羅蘭跳到離自己最近的直梯上,朝海盜船奔去。一名特別魁梧的海盜,雙手揮動斧頭,用力砍斷梯子。隨着碎裂聲響起,一邊的梯子斷了。但是羅蘭早了一瞬,從梯子跳起。

「需要什麼東西嗎?順便問問殿下吧。」

羅蘭總算發現那女名性是桂妮薇亞。

意識逐漸模糊,或許撐不到救援趕上了。

「沒死成啊?」

──要撐住。只要我沒浮出海面,騎士們一定會來找我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桂妮薇亞反射性地警戒起來。羅蘭伸手製止桂妮薇亞,走到門邊,稍微打開門板。是摯友奧利維。

──至少要撈起這把杜蘭達爾。一定要保護好寶劍……

至今爲止,羅蘭挑戰過無數次游泳,但總是無法遊好。就連協助他練習的奧利維,也不知道該怎麼幫他。

羅蘭臉上微顯緊張之色。這也是當然的,因爲他沒在海上劃過船。但是現在沒時間猶豫了。羅蘭抬頭看着自己的船,要騎士們拿槳過來。他一接住丟下來的槳,立刻開始划動。

羅蘭想婉拒,但是桂妮薇亞開心地一拍手道:

「──羅蘭閣下。」

羅蘭顫聲問道。人稱忠勇無雙的黑騎士,有如青澀少年般般狼狽不已。身體與腦袋都熱烘烘的,難以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羅蘭面帶赧色地道。沒想到那模樣反而刺激了桂妮薇亞的自尊心。

他跑到船舷,探出身子向下看。果不其然,發現了桂妮薇亞存在的海盜們,開始朝她的小艇游去。應該是打算押她爲人質逃走吧。

「是呀。因爲您不肯放開那把劍,害我救得很辛苦呢。」

「您醒了嗎?羅蘭閣下。」

「話說回來,桂妮薇亞公主呢?」

恢復冷靜後,羅蘭低頭看向自己身體。他的上半身赤裸,只穿着一條褲子。羅蘭拉過腳邊的毛毯,別過臉,把毛毯塞給桂妮薇亞。

奧利維故意誇張地瞪大眼睛,笑道:

聽到這句話,羅蘭總算想起昏迷之前發生的事。

「撤了!收回梯子!」

「真是血氣旺盛的公主啊。」

羅蘭醒來時,已經躺在牀上了。昏暗的天花板很眼熟,從天花板垂吊下來的油燈所發出的黃光,正微微晃動着。

羅蘭嘟噥着,朝騎士們大聲叫道:

──原本以爲只要不下船就沒事,沒想到世事不能盡如人意。

「那個可是很難搞定的哦。」

「我對這方面的事一竅不通。」

額頭很熱,身體很疲倦。而且右半邊的身體還有一種奇妙的重量感與柔軟的感覺。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是桂妮薇亞殿下救了你。她不但親自跳進海中,還幫你取暖哦。」

見到羅蘭,奧利維鬆了口氣似地笑道。羅蘭也笑着回道:

就在羅蘭離桂妮薇亞的小艇只剩約三十阿爾昔(約三十公尺)遠時,羅蘭突然覺得不對,低頭往腳邊一看,瞪大眼睛。

「我要把你們交給拉德。你們求饒的對象,是那兒的市民纔對。」

一見到羅蘭的身影,落入海中的海盜們立刻驚慌地朝四方遊開。羅蘭正眼也不看他們一眼,筆直地朝桂妮薇亞前進。

「實在很會給人找麻煩……」

「她剛醒,我正在被她罵。」

「感謝桂妮薇亞閣下的搭救。但是您爲什麼要做出跳入海中這種亂來的事呢?而且還這、這樣……」

羅蘭忍不住皺眉。他纔剛命令十幾名海盜跳船而已。雖然說小艇上不只桂妮薇亞,還有槳手與外號『紅霧』的威爾兩名男性。儘管如此,還是太危險了。他回頭看着騎士們,以手勢和眼神要他們保護公主。

金色的光線從閉着的眼皮鑽入眼中,有什麼抵在背部。似乎有誰從後方抱緊自己。

羅蘭在心中懇求摯友。

桂妮薇亞的小艇被海盜們包圍,威爾正拚命揮劍,擊退他們。

穿着全副鎧甲,又扛着杜蘭達爾,應該沒辦法在這個距離下跳到桂妮薇亞的小艇上吧。而且對方正忙着擊退海盜,沒空把小艇划過來。

「我一直以爲,您能理解我身處的情況。但這似乎是我的一廂情願呢。」

又黑又冷的水中,羅蘭的臉整個皺了起來。

羅蘭從屍體抽出大劍,看向其餘的海盜。站在最前方的三名海盜扔下武器,腿一軟,跪在甲板上磕頭求饒。

──這晃動的程度,是河流或湖泊比不上的呢。

羅蘭點頭。奧利維的聲音中帶着挖苦之色道:

就在這時,羅蘭感受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不是手下的騎士,而是從海面射來的視線。

在距離桂妮薇亞他們只剩十阿爾昔時,羅蘭的小艇已經一半沉進水裏了。羅蘭大大呼出一口氣,扔下木槳。

說完,羅蘭向奧利維問起自己昏迷了多久,以及海盜們後來如何了。

羅蘭皺眉。他完全無法理解桂妮薇亞爲什麼生氣。桂妮薇亞眼中閃爍起明亮如閃電的精光。

羅蘭也濺起大量水花,落入海里。

──不好,會沉下去……

奧利維壓低聲音,問道。羅蘭頓了一頓,思考該怎回答。

以羅蘭的個性,他無法坐視桂妮薇亞遇襲而不管。而且就戰略來說,桂妮薇亞要是出了什麼事,布琉努會很傷腦筋的。

「桂妮薇亞殿下?您、您在做什麼啊?」

別慌。羅蘭如此告訴自己。他閉上眼,安靜地等待救援。

託了平時勤於鍛鍊的福,羅蘭的肺活量相當大,目前的氣還夠長。最重要的是,他並沒有失去冷靜。羅蘭以左手抱着杜蘭達爾,右手慎重地解開鎧甲的扣環。

羅蘭的決定下得簡單明快。他向後倒退兩、三步,以這段距離做爲助跑,以船頭爲跳板,揮動大劍,砍向正準備爬上桂妮薇亞小艇上的海盜。那海盜避無可避,後腦與整個後背被砍出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短暫地叫了一聲,就沉入海中了。

「我在幫您保溫呀。這是亞斯瓦爾島的漁夫落海受寒時,救命的方法之一哦。」

桂妮薇亞看着牆邊說道。羅蘭循着她的視線,見到立在牆邊的杜蘭達爾。他又是感動,又是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什麼?」桂妮薇亞起身,黑色長髮覆蓋在雪白的肌膚上。她身上只穿着薄內衣,雖然不是全裸,但是與全裸沒什麼兩樣。

威爾的武功相當高強,儘管膝蓋抵在小艇底部,姿勢很不穩定,可是仍然能一劍讓一名海盜沉入海底,小艇周圍被海盜的血染得通紅。但是畢竟年紀大了,不久之後,威爾開始喘氣。

海水正從船底湧入。不知是自己跳下來時撞破船底,或是船底原本就有破洞。羅蘭緊張了起來,咬牙拚命划槳。儘管如此,被海水灌入的小艇,前進速度還是變得很慢。

「哦哦,和外表不同,是女中豪傑呢。」

羅蘭冷冷地道:

當然,這些不一定是她的全部真心話,但肯定是一部分的真心話。羅蘭挺起身子,坐直身體,朝桂妮薇亞深深低頭道歉。假如是他厭惡的人,就算是大貴族,他也絕對不會低頭。但他並不是不懂道理的人。

但是,羅蘭的身體並沒有因此向上浮起,甚至逐漸下沉。而且他快要憋不住氣了。

「對您來說,做這種事,那個,應該不太好……」

「惡有惡報不是嗎?」

──就算我成爲魚蝦的食物,也不能連累陛下借我的這把寶劍。但是,該怎麼做纔好呢?

「手中連一點兵力都沒有的我,想贏得這場王位之爭的話,就只能依靠布琉努了。假如身爲總司令的您出了事,布琉努軍多半會直接撤軍,或是停止行動吧。甚至有可能改變合作的對象,把我當成政治交易的籌碼,不再理會我。假如您不在了,我就等同死亡。爲此賭上生命與尊嚴,有什麼不對嗎!」

羅蘭回過頭,發現桂妮薇亞正搭着小艇,仰望着這裏。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或厭惡,反而有如着迷於騎士傳說的孩子似的,眼神閃閃發亮。

船上的海盜們忽地發出嘶吼,一齊撲向羅蘭。假如被移交給拉德,下場只有死路一條。既然如此還不如賭賭看能不能逃出生天。

被這麼一喝,羅蘭總算醒悟過來。就算他再不懂政治,也聽明白了桂妮薇亞想表達的事,以及她心中的熱情。

──奧利維,拜託你了。

身體被往上拉。羅蘭模模糊糊地想着,意識逐漸消失。

之所以沒繼續說下去,是因爲無法妥當地說明眼前狀況。他原本就不是能言善道之輩,而且也沒有文采可言。

是什麼東西在發光?羅蘭好奇地微微睜眼,見到一條發出金光的鎖鏈。自己已經神智不清到看見幻覺了嗎?這麼說來,身上確實有被鎖鏈纏住的感覺呢。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上超過二十秒,或者其實不到十五秒。與站在地面時不同,無法正確掌握時間的流逝。或者是因爲自己太過緊張,陷入恐慌之中的緣故呢?

「……這是什麼意思呢?」

「替換的衣服與紅茶。羅蘭閣下喝過亞斯瓦爾的紅茶嗎?」

「放下小艇!快!」

由於羅蘭會換氣,假如是淺到能雙腿站立的小溪,就不必擔心沉入水底。而且布琉努境內有許多平坦的草原,渡河時可以騎馬,或是抓着馬前進,也不必擔心這個祕密曝光。再說,他也沒有必要在江河或湖泊上戰鬥。

羅蘭露出緊張的神色。對方肯定是來試探的。不過,與其說是試探桂妮薇亞,更像是試探布琉努軍的強度。

冷淡如冰的聲音。羅蘭反射性地回頭,發現以毛毯遮住身子的桂妮薇亞,正慍怒地瞪着自己。

騎士們連忙把自己的船與海盜船上的小艇放到海上。羅蘭一腳踏在船舷上,直接跳入小艇。海面濺起巨大的水柱。小艇搖晃得比想像中還要厲害,羅蘭反射性地降低重心。

「等、等一下……!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會把我們全部處死的!」

羅蘭扛着染血的杜蘭達爾,轉身看向海盜。大劍帶起一陣勁風,轉眼之間,三名海盜倒在血泊之中。羅蘭又斬殺了五人後,其餘的海盜全數失去鬥志,扔下武器,轉身跳進海里。不妙!羅蘭在心裏叫道。

「落海……」

「你睡了一整晚。現在外頭已經天亮了。我們抓到十二、十三名海盜,其餘的被他們逃了──還有,他們說,自己是萊斯特的手下。」

就在這時,羅蘭的肌膚感受到水的流動。有人來救自己了嗎?

羅蘭無奈地轉頭,向桂妮薇亞複述奧利維的問題。

「那麼我來泡給您喝吧。我是第一個泡紅茶給黑騎士喝的人哦,呵呵。」

「我很榮幸……」

羅蘭努力地低頭道謝。他把桂妮薇亞的要求轉達給奧利維,等摯友離開後,關上門,重新看向桂妮薇亞。

「雖然是事到如今,但是殿下有受傷嗎?」

「多虧了羅蘭閣下的挺身保護,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威爾和槳手也是。」

「那真是太好了。」

桂妮薇亞眯起眼睛,嘻嘻笑道:

「話說回來,沒想到無敵的黑騎士閣下居然有不會游泳這種弱點呢,真是令人意外。」

「……被您發現了嗎?」

被救命恩人取笑,羅蘭也只能苦笑。

「我從小就不擅長游泳。雖然說比較淺的小河就沒有什麼問題。」

「在亞斯瓦爾的這段期間,由我來教您吧?」

「這樣太愧不敢當了,請恕我心領。」

羅蘭鄭重地拒絕,接着以嚴肅的表情注視着桂妮薇亞道:

「殿下,感謝您救了我,並讓我明白您的想法。但我還是要請您別再做出那樣的事。身爲布琉努的騎士,就算我想向您報恩,也有限度。」

桂妮薇亞面露不滿。正想開口,不過奧利維剛好回來。他走進房間,一看到桂妮薇亞的表情,就知道該打圓場了。

「殿下,我們這些騎士都是粗人,不懂貴族們遣詞用字的學問。而且羅蘭纔剛醒,腦袋肯定還不很清楚,假如他說了什麼惹您不愉快的話,也都是因爲擔心您的緣故。請您寬大爲懷,別與他計較。」

桂妮薇亞嘟着嘴,以懷疑的眼神看着奧利維。

「說自己是粗人,倒是很伶牙俐嘴的嘛。也罷,這次我就不追究了。因爲羅蘭閣下必須爲我賣命,協助我登上亞斯瓦爾的王位纔行。我先去外頭走走。」

桂妮薇亞換好衣服,走出房間。門一關上,奧利維就對羅蘭聳肩。羅蘭向摯友低頭道:

「差不多該決定今後該採取的行動了呢……」

聽了年輕人的回答,黑騎士凝視起他的臉。乍看之下,與春天時沒什麼不同,但是感覺得出來,堤格爾成長了不少。他眼中沒有敵意,而且態度也很誠懇。

「說不定吉斯塔特只是堂而皇之地利用你的正義感而已哦?」

「你爲什麼會與吉斯塔特軍一起行動呢?」

雖然這兒離布琉努只有幾天航程,但毫無疑問是異國。考慮到自己的言行可能左右騎士們的生命,說話時確實該更慎重纔對。

沉默了三秒鐘後,堤格爾輕輕點頭。羅蘭覺得很後悔。在布琉努軍裏,這年輕人的箭術是得不到正確的評價的,而且自己也無法改變這種現況。儘管如此,他還是說了多管閒事的話。

「不,你是對的。」

「奧利維剛纔也說過了,做決定的人是桂妮薇亞殿下,不是我。」

奧利維嘴角勾起挖苦的笑容,但是看着年輕人的眼神中,帶着暖意。

「我們當然知道。但……只因爲萊斯特是惡人,所以你就認爲必須討伐他?」

「在萊德梅里茲捕獲艾略特殿下的,就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蒸餾酒也不錯。假如談得順利,我再介紹給兩位品嚐。」

蘇菲一邊說着,一邊以試探的眼神看着羅蘭。羅蘭老實回道:

「再請問一次,兩位找我們有什麼事呢?」羅蘭問道。

堤格爾搔着暗紅色的頭髮,有點不好意思地道。羅蘭之前曾問過他「打不打算到其他國家發展呢?」那時堤格爾回說,因爲他愛着自己的故鄉,而且想在布琉努立下功勳,所以沒有那種打算。

羅蘭點頭。他身旁的奧利維有點傻眼,又有點感動。從堤格爾的表情與話語,可以感受到他是個誠實的人。假如這年輕人是因爲不需要負責任,才只出一張嘴說那些話也就算了,既然他是戰姬的客將,某種程度來說,這番發言值得讚許。

奧利維愉快地問道,堤格爾苦笑起來:

「如果是布琉努產的葡萄酒,我會欣然飲用的。」

羅蘭開口。黑騎士的雙眼直視着堤格爾。

雖然這事與正題無關,不過奧利維心裏也感到好奇。堤格爾有點驚訝,但還是不失冷靜,大方地道:

「那些海盜說,他們另外有一批同伴正準備攻擊拉德……」

「這是艾略特王子的提議嗎?還是戰姬閣下的想法呢?」

「基於某些原因,從今年夏天起,我就一直住在奧爾米茲公國。這麼說並不是想借用陛下的威光,不過陛下也知道這件事。」

「我也很驚訝。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再見到您了。可以的話,我希望這次也能和那時一樣,和您一起與共同的敵人戰鬥。」

奧利維也同意羅蘭的意見。

「對不起,我又惹她生氣了。」

雖然桂妮薇亞說她是爲了自己才救羅蘭的,不過就算那是事實,在戰場中跳入海里,把自己這種溺水的壯漢拉上來,還是應該承認她的勇敢纔對。

堤格爾感動地漲紅臉,探出身子,熱切地道:

「拒絕的話,就必須同時和杜里斯的萊斯特,以及吉斯塔特軍爲敵了嗎?」

羅蘭與奧利維帶着蘇菲與堤格爾,來到港口附近的旅館。旅館周圍有一個小隊的騎士嚴加看守。一方面是爲了保護堤格爾兩人,另一方面,也是爲了防止他們逃走。

不可能只這樣吧?奧利維問道。回答他的不是蘇菲,而是堤格爾。年輕人的眼中有着無法抑制的憤怒。

「我們確實也被攻擊了。不過來的是兩艘。」

羅蘭與奧利維暗暗喫驚,但還是不動聲色地微微點頭。

「沒錯。斬草除根要趁早。這是我的看法。」

奧利維問道,堤格爾沉默了片刻,安靜地答道。

「不好意思,把剛纔的話忘了吧。」

「依情況,直接回布琉努嗎?」

「說的也是。萊斯特太沒人望了,和他合作,只會讓敵人變多呢。」

「聽說是在名爲奧維斯加特的港灣小鎮,從這裏往北一天航程的地方。雖然得到了根據地,但應該是認爲光靠自己,難以攻陷杜里斯吧。所以想利用我們。」

「這想法是我提出的,但是艾略特殿下也同意了。」

船入港後,船舷與碼頭之間架起直梯。堤格爾牽着蘇菲的手走了下來。兩人將黑弓與錫杖交給騎士,來到羅蘭面前。

奧利維把裝了水的陶杯遞給羅蘭,繼續說道:

「謝謝您。」

「我們希望布琉努軍能與我們合作,一起打倒杜里斯軍。」

掛着吉斯塔特黑龍旗的艦隊,出現在拉德的近海,是這天中午剛過沒多久時的事。接到報告的布琉努軍,很快地集合在碼頭。

「那名紅髮的年輕人是在墨吉涅幫過我的弓箭手。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在吉斯塔特軍裏,不過由他出面,應該是爲了表示吉斯塔特沒有敵意吧。」

桂妮薇亞能依靠的戰力,只有布琉努軍而已。假如她知道布琉努軍有與對方合作的意願,應該不會說「不」吧。

堤格爾笑咪咪地道。羅蘭的表情也跟着放鬆。

奧利維笑着搖頭。

「奧利維,如果一定要和誰聯手的話,我想選吉斯塔特。」

「也許吧。」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羅蘭把奧利維叫來,要他解除警戒。

「沒什麼。將來的事沒人知道。我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站在亞斯瓦爾土地上的一天。從剛纔的話聽來,你是自己選擇加入這遠征的,是吧?既然如此就沒問題。」

奧利維一面說着,一面在心中思考,該如何說服桂妮薇亞。

「必須執行正義,勸善懲惡。王位纔有價值嗎?」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3 4 共同戰鬥插圖(2)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3 · 4 共同戰鬥 · 第2張插圖

「每次都是在其他國家遇見你呢。春天時在墨吉涅,這次是亞斯瓦爾。這麼說來,那時你也是與吉斯塔特的戰姬一起行動呢。」

蘇菲插口道。「哦!」羅蘭讚歎了一聲。

至於佔領杜里斯的萊斯特,根據布琉努軍派出的偵察兵的回報,自從萊斯特佔領杜里斯後,每天都做着和土匪差不多的事,城裏沒有一天不流血。

「原來如此。萊斯特讓這一帶的海盜聽命於他,一面探查我們的情況,一面急遽擴張勢力嗎?」

堤格爾與蘇菲隔着橡木桌,與羅蘭面對面坐着。奧利維在衆人的銀盃中倒入葡萄酒。

蘇菲如此回道。堤格爾面露苦笑。

「好久不見了,羅蘭閣下。」

「我已經明白您們的想法了。這就是您們希望兩軍合作的理由嗎?沒有其他的了?」

「詳細的部分我不能說,但是吉斯塔特也有吉斯塔特的想法。桂妮薇亞公主應該也有她的想法吧。只是,我想問問她:『您是爲了什麼,纔想登上王位的呢?只要能登上王位的話,就算放任萊斯特那種人爲非作歹,您也無所謂嗎?』」

蘇菲肯定地點頭。

羅蘭身穿鎧甲,揹着寶劍。騎士們也穿着皮甲,右手拿着短斧或短劍,左手舉着圓盾。就目前的情況來說,對方說不定會發動奇襲,絕對不能大意。

吉斯塔特的艦隊全停留在近海處,只有一艘船朝港口駛來。儘管羅蘭沒有因此放鬆警戒,但是在見到立於船頭的兩道人影后,皺起了眉頭。其中一人是之前見過面的蘇菲亞•歐貝達斯,另一人則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結果還是被羅蘭閣下說中了,真是慚愧。」

「團長必須隨時保持正確的思考,否則底下的騎士會感到不安的。我聽其他人說了,那公主沒帶護衛,搭着一艘小艇就闖進戰場。莽撞的是她纔對。要是你的嘮叨能起作用就好了……」

「或者是把那公主關在房間裏……不如這樣吧,直到攻陷杜里斯爲止,都別讓她出來。」

羅蘭說道。堤格爾與蘇菲向他道謝。

「吉斯塔特能確實地承認你的功勳嗎?這不是很好嗎?」

「羅蘭閣下,雖然這麼說很厚臉皮,但是我希望能與您並肩──」

「因爲亞斯瓦爾的葡萄酒比較辣吧。啤酒或蜂蜜酒的話就不錯。」

靠着自己的力量獲勝,讓亞斯瓦爾的諸侯明白,自己有配得上王位的實力。這是桂妮薇亞的想法。

羅蘭皺眉。這的確是方法之一,只要打着擔心桂妮薇亞安危的名義,就能大剌剌地那麼做了。布琉努只要專心追求布琉努的利益就好。但是羅蘭不想做到那種程度,而且他也不認爲法隆王會樂意那麼做。

「你睡着的這段期間,吉斯塔特的使者也來了。使者說,直到攻陷杜里斯、打倒傑梅因爲止,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合作。」

但是,她也必須讓衆人知道,她將會成爲什麼樣的統治者纔行。

羅蘭皺眉。這提議本身並不差。只要吉斯塔特軍願意使出全力,就能相對減輕布琉努軍的負擔。

「前幾天,我們吉斯塔特軍所在的奧維斯加特,被四艘海盜船攻擊。被捕的海盜說,他們是萊斯特的手下。」

「假如讓您覺得我說得太傲慢,我道歉。光是說好聽的話,做乾淨的事,是無法治理領地的。只要看着我父親,以及我重要的人們,就能明白這點。不過吉斯塔特願意理解我不想饒過那種男人的想法。」

「先讓我們聽聽具體的內容吧。」

「單刀直入地說──」蘇菲直視着羅蘭。

「原來如此。我們明白了。這件事必須由桂妮薇亞殿下做決定,所以我不能說敬請期待好消息之類的話。不過,我很高興能認識你。」

「假如我邀你來我們這邊,會對你造成困擾嗎?」

羅蘭沉思了起來。他向布琉努軍中認識蘇菲的人打聽過她的爲人,知道她不是會虐待人民的那種人。上次與蘇菲對話時,他也是這種感覺。

「也不能一直站在這說話,到有桌椅的室內談吧。至少有葡萄酒可以喝。」

「住在奧爾米茲的期間,我與侵入萊德梅里茲公國的亞斯瓦爾軍交手,也因此受到邀請,參加這次的遠征。」

堤格爾點點頭,就彷彿把該說的話說完了似地閉上嘴。

先不討論殘暴的部分是否爲真,但萊斯特確實背叛了原本的主君。蘇菲和萊斯特,誰值得信任,不言自明。

猜到奧利維想說的話,羅蘭加以確認問道。金髮的副團長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們現在在哪?」

「各位有聽說萊斯特的所作所爲嗎?那男人不但凌虐杜里斯的人民,還攻擊附近城鎮村落,把海盜收爲手下,胡作非爲。」

命令堤格爾前往奧爾米茲的,不是別人,正是法隆王本人。但是堤格爾沒有說出來。因爲他不清楚羅蘭等人瞭解到什麼程度。而且他認爲,就算羅蘭他們事後知道真相,應該也不會怪堤格爾不早點告訴他們。

奧利維加以確認。蘇菲笑盈盈地道:

羅蘭打斷堤格爾的話。接着面帶歉色地問道:

「……不,我很高興能得到羅蘭閣下的邀請。」

堤格爾搖頭,微笑道。

聽到吉斯塔特軍的提議,桂妮薇亞露出明顯的厭惡之色。

「我不要。」

羅蘭與奧利維無言地對望一眼。桂妮薇亞繼續道:

「我與布琉努軍一起攻下杜里斯的話,不但能讓二哥失勢,而且其他諸侯也會轉而與我合作。之前不就這麼說過了嗎?爲什麼事到如今又……」

「簡單地說,情況變了。」

奧利維以沉穩的語氣說明起來。吉斯塔特軍得到了奧維斯加特這個根據地,而且從背叛者手中奪回巴勒姆要塞,向諸侯們展現了自己的存在感。至於萊斯特,則藉着收服海盜,積極拓展自己的勢力。

桂妮薇亞當然也懂這些道理。因爲她會親自蒐集各地消息。奧利維心想,只要給她一點時間調整心情,她應該就能改變想法了。

就在這時,把說明的事交給奧利維,一直保持沉默的羅蘭開口了:

「桂妮薇亞殿下對杜里斯的人民有什麼想法呢?」

黑騎士的眼神銳利地射在桂妮薇亞身上,彷彿在測試她的資質似的。

「他們正因那個名叫萊斯特的男人,過着水深火熱的生活。」

「爲了儘快恢復杜里斯的和平與安寧,所以我該與二哥合作?」

「艾略特的陣營裏,有人這麼想。而我也認同這樣的想法。」

羅蘭板着臉,繼續說道:

「我明白您有自己的考量,假如您基於那些考量,決定按兵不動,我也不能說什麼。畢竟亞斯瓦爾不是我的國家,是您的國家。但是──」

「我知道了。」

桂妮薇亞打斷羅蘭的話,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不想被您當成只想得到杜里斯這個城市,但是不顧百姓死活的人。不過在合作之前,必須先確認過二哥的想法纔行。雖然我一點也不想看到那張臉,不過時間不長的話,我會暫時忍耐的。」

「感謝羅蘭閣下在陛下前提到我的事。」

堤格爾暗自鬆了口氣,答道。到底爸爸與這位公主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結盟的事,很快就談妥了。

此時的艾略特,正待在停留於拉德近海的吉斯塔特艦隊中。之所以不留在奧維斯加特,是因爲與吉斯塔特軍在一起,更加安全的緣故。

艾略特下意識地把玩起脖子上的堅果項鍊。

依情況,萊斯特說不定會爲了擴展勢力而攻擊自己或布琉努軍。雖然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結盟之後,桂妮薇亞就能把與萊斯特戰鬥的問題拋出一半給吉斯塔特軍了。

堤格爾把在奧爾米茲的見聞告訴羅蘭,羅蘭也把西方國境與布琉努國內的各種傳聞告訴堤格爾。

艾略特傲慢地看着妹妹,桂妮薇亞則是以冷淡的眼神看着哥哥。

桂妮薇亞皺眉回問:

兄妹倆背對背,頭也不回地分手了。

「被吉斯塔特施捨才苟活下來的人可沒資格說我。」

堤格爾感到不解。桂妮薇亞曾在哪聽過馮倫家的名字嗎?但馮倫家在布琉努貴族中可說沒沒無聞,應該不可能與亞斯瓦爾的王族有什麼交流纔對。

「桂妮薇亞殿下,您特地與兄長見面,就是爲了做這種事嗎?」

半晌後,桂妮薇亞率先開口。她認真地看着自己二哥,問道:

「就算現在,我還是那麼認爲。那傢伙絕對幹得出那種喪心病狂的事。可是,我有個疑問。爲什麼他要留妳和我這兩個活口?」

──該說是奇遇嗎?居然能在這種地方,遇見那位閣下的孩子。

當然,兩人各有盤算。

「不過。我會更小心保護自己的。直到與傑梅因哥哥相殺之前,你也要保重啊。」

羅蘭和奧利維帶着堤格爾來到布琉努艦隊的旗艦『喜樂號』上。就某方面來說,這裏應該是最安全的場所了吧。

「妳就只知道耍嘴皮子。可別被布琉努利用,給我添麻煩啊。」

「能慶祝的事很多,是好事呢。」

艾略特無法把話說到最後。桂妮薇亞露出明顯失望的表情。

桂妮薇亞啐道,話中毫不掩飾對兄長的厭惡。

桂妮薇亞按着嘴角,眼中微現驚訝之色。

「這太愧不敢當了。雖然這樣說像是找藉口,但我不是基於這種想法,才向陛下提起你的事的。」

沒想到桂妮薇亞卻問出了令堤格爾喫驚的問題。

雙方必須共同出兵攻打杜里斯。佔領杜里斯後,雙方都有控制權。簡單來說,就是這樣。談判時,艾略特與桂妮薇亞都沒有做出堅持己見的行爲,剛纔的吵架,就像假的一樣。

「慶祝我們的再會與結盟,還有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功勳。」

這是事實。在堤格爾的回憶中,父親提到這件事時,是以見到罕見人物的語氣說的,而且似乎不認爲自己會在對方心中留下印象。

「您認識我父親……?」

羅蘭與威爾皺眉。就算是親妹妹,說這種話還是太惡毒了。不過桂妮薇亞倒是無動於衷,彷彿她早就料到艾略特會這麼說似的。

「放心吧。烏魯斯閣下並沒有說出什麼冒犯的話。而且他還讓我明白了很重要的事。他現在還好嗎?」

「……不然妳又是怎麼想的?」

聽到堤格爾老實地說,自己是第一次搭大船,很不習慣搖晃時,羅蘭露出複雜的表情。奧利維則是在一旁忍笑。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

「是啊,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如果他是爲了栽贓給艾略特,就該處理得讓艾略特百口莫辯,而不是讓弟弟妹妹病死。

「烏魯斯閣下是你的父親嗎?」

兄妹倆一見面,連句問候的話都沒有,立刻開始脣槍舌劍、寸步不讓地吵了起來。堤格爾與羅蘭傻眼地交換視線,你那邊也挺辛苦的呢。沒辦法,兩人只好採取行動。

假如傑梅因是爲了搶奪王位才殺死弟弟妹妹,就該優先暗殺艾略特或桂妮薇亞。沒道理先殺繼承權排在後面的小弟小妹。

「不……我父親確實提過您的事,但是他只說曾與您見過面,稍微聊過幾句話而已……」

「我真是傻了纔會問你這問題。我本來以爲,你既然能得到吉斯塔特軍的援助,也許會有更了不起的回答呢。」

「很像是隻知道做夢的妳會說的話呢。我是不知道妳是怎麼用身體諂媚布琉努的啦,不過妳也真是會作賤自己啊。」

「馮倫伯爵家……」

「別喝過頭哦」、「好好放鬆一下吧」米拉與蘇菲分別如此說着,目送堤格爾跟着羅蘭、奧利維離去。

在蘇菲提出與布琉努軍合作的建議時,艾略特欣然同意。一方面是因爲掌握了奧維斯加特與巴勒姆要塞之後,他安心了不少。再來就是,他確實地感受到必須儘快討伐萊斯特的必要性。否則的話,亞斯瓦爾島遲早會被萊斯特吞食殆盡的。

傍晚,出來迎接桂妮薇亞回到住處的,是老僕人威爾。他恭恭敬敬地向桂妮薇亞行了一禮,發現年輕主人的表情與平常不同。

當晚,兩軍使者忙碌地來回於兩陣營。曙光泄落在龍炎號的甲板上時,亞斯瓦爾的二王子與大公主見面了。這是桂妮薇亞讓步的結果。

三人正聊得愉快,此時一名黑色長髮,身穿白色絹制禮服的美麗女性出現在甲板上。是桂妮薇亞。

艾略特哼了一聲。

桂妮薇亞自顧自地評論著,直接栽倒在牀上。就公主的身分而言,這樣的動作很粗魯,不過對習慣旅行的她來說,是很普通的行爲。

「對烏魯斯閣下來說,應該是這樣吧。」

羅蘭有些過意不去地道。奧利維向堤格爾笑道:

雙方同行的人們都因這句話而暗暗鬆了一口氣。

「我有件事想問妳。」

桂妮薇亞撥了撥黑色長髮,明朗地笑道:

結盟完畢,羅蘭再次邀堤格爾喝酒。堤格爾喜孜孜地答應,但米拉與蘇菲則鄭重地婉拒了。與吉斯塔特的人一起喝酒,就得小心選擇話題了。這是她們的貼心。

「殺了我們弟弟妹妹的人,妳心裏有底嗎?」

另一方面,桂妮薇亞擔心的是,拉德離杜里斯太近了。

「隨你怎麼說。我已經看膩你的臉了,快點進入正題吧。」

「他啊,因爲平常很少稱讚別人,偶爾稱讚一下,就連陛下都會反應過度。他沒有惡意,你就原諒他吧。」

堤格爾朝羅蘭低頭致意。他總算能爲此事道謝了。

目前離中午還早。甲板上設置了三人的桌椅。堤格爾與奧利維就坐後,再次互相自我介紹。接着三人以斟滿布琉努產的葡萄酒的銀盃乾杯。

艾略特臉現怒色,問道。桂妮薇亞挺起胸脯說:

「與現在完全不同的全新國家。」

「可以讓我聽聽看,你對這個國家的願景嗎?」

艾略特身後跟着堤格爾與米拉、蘇菲,桂妮薇亞身後跟着羅蘭與奧利維,以及威爾。

「二哥才真是,居然還有臉繼續活在這世上。既然慘兮兮地喫了敗仗,乾脆地在吉斯塔特自盡,我還比較看得起你呢。而且你還是那麼喜歡黃金,有夠俗氣。」

結盟完畢後,桂妮薇亞正想離開,卻被艾略特叫住。桂妮薇亞回身,以點頭催哥哥有話快說。艾略特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沒有什麼原不原諒的。我是打從心底感謝羅蘭閣下。三年前,我也曾在奧爾米茲住過一陣子,回到布琉努後,也一直希望能與他們再見一面。沒想到這麼早就達成願望了。」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在六名同行者的見證下,艾略特與桂妮薇亞的同盟正式成立。對於結盟的內容,吉斯塔特與布琉努都沒有意見。

「這位是馮倫伯爵家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今年春天,和我一起在墨吉涅戰鬥過。」

「好意思說得那麼囂張。明明國內沒人挺妳,只好哭着去找布琉努幫忙。」

「艾略特殿下,您愈是與桂妮薇亞公主吵架,傑梅因王子只會愈開心哦。」

羅蘭從椅子起身,向桂妮薇亞介紹堤格爾。堤格爾在心裏感謝羅蘭的親切,爲了不使羅蘭他們丟臉,有禮貌地向桂妮薇亞寒暄。

桂妮薇亞輕輕皺眉,很快地理解二哥想說的話。

「是。我父親相當健朗。等我回到故鄉,一定會轉告他殿下的事。」

堤格爾也忍不住笑着點頭。

桂妮薇亞搖頭。儘管感到驚訝,又覺得這解釋很合理。

「不是傑梅因哥哥嗎?你不也一直這麼主張?」

「你是和艾略特在一起的……」

「三年前,我造訪布琉努時,曾與烏魯斯閣下見過面。他沒告訴過你嗎?」

「那種事,我早就想好了。」

就艾略特來說,他打算把打倒萊斯特、佔領杜里斯當成向亞斯瓦爾諸侯貴族自我宣傳的功勳。可是桂妮薇亞也做同樣的事的話,效果會減弱非常多。所以儘快結盟、儘快攻陷杜里斯,就變得很重要。

「長男啊?的確長得和烏魯斯閣下很像呢。但是比我小的話,就有點……」

她是爲了找羅蘭而來的,卻被堤格爾吸引了注意力。

「現在的亞斯瓦爾太偏重陸民了。我要把重心拉回島民身上,讓這國家正常一點……」

「妳也真愛多管閒事啊,桂妮薇亞。要是妳乖乖地在與圓桌武士有關的地點做巡禮,不就沒事了?」

堤格爾與羅蘭分別勸起艾略特與桂妮薇亞。聽他們這麼說,王子與公主只好暫時停止針鋒相對。

堤格爾一面喝着葡萄酒,一面稍微補充了一下自己之所以在吉斯塔特的原因。沒有提到內奸,只提到法隆王造訪亞爾薩斯的事。堤格爾認爲,如果是羅蘭與深受羅蘭信任的副團長,說這些就沒問題。

堤格爾「啊!」了一聲。他想起來了,在奧爾米茲生活了一年,回到亞爾薩斯時,堤格爾對父親說了許多自己的體驗。父親也把堤格爾不在時,亞爾薩斯發生的事告訴堤格爾。那時確實有提到亞斯瓦爾的公主。

也就是說,殺害自己弟弟妹妹的人,是爲了讓傑梅因與艾略特互相爭權,使亞斯瓦爾陷入混亂。桂妮薇亞之所以沒事,是因爲艾略特已經開始採取行動,亞斯瓦爾已經被撕裂成兩半的緣故。

桂妮薇亞對威爾說完,走進自己房間。

以大公主身分出生的桂妮薇亞,從小在王宮中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父親與母親對她很好,雖然討厭兩個哥哥──因爲傑梅因和艾略特會找她麻煩──但是桂妮薇亞也不至於因此痛恨他們。

桂妮薇亞最喜歡的,是圓桌武士與霸王瑟菲莉亞的傳說。特別是霸王的存在,使亞斯瓦爾成爲與其他國家不同的特別國家。桂妮薇亞對自己身上流着瑟菲莉亞的血感到很驕傲。

桂妮薇亞開始對自己身處的環境感到不滿,是在七歲的時候。

她發現,傑梅因身旁有許多隨從,自己卻只有一個人。那些隨從都是有力的諸侯貴族推薦的人選,是爲了教育王儲傑梅因而圍繞在他身邊的。

但是教育桂妮薇亞的,只有母親。

「爲什麼是由母親大人教我知識呢?」

本來就是這樣。母親笑着這麼說。

後來,桂妮薇亞才醒悟到,母親是大陸出身的貴族之女,所以自然地具有「長男會繼承一切」的觀念。而那樣的思考,也自然地應用在公主,也就是自己女兒身上。

「我們國家明明承認由女性繼承王位,爲什麼我和哥哥差這麼多?」

儘管沒有說出口,但是桂妮薇亞開始對此感到不滿,並對於沒人懷疑這件事感到氣憤。

從那時起,她開始觀察自己與哥哥之間的不同。許多諸侯貴族與傑梅因見面,送他各種禮物,告訴他有益的知識。就連二哥艾略特,也會有出身亞斯瓦爾島的貴族去找他。

然而,與自己見面的,除了母親,就只有在王宮工作的侍女了。

桂妮薇亞擁有王位繼承權。但只是形式上的。她不得不產生這樣的自覺。

就算找父王主持公道也是沒用的。她也明白了這點。

她的父親,是很顧慮各個諸侯貴族感受的國王。他消弭朝廷官僚與國內諸侯領主之間的對立,平息島民與陸民之間的敵對,與其他國家保持良好關係,但是又不失擴張自國勢力的野心。就算不以女兒的私心角度來看,也是位很優秀的國王。但正是因此,他不會爲了女兒的要求,破壞國內的勢力均衡。

總有一天,傑梅因會繼承亞斯瓦爾的王位吧。就算傑梅因出了什麼事,也有艾略特替補,不可能輪到自己。因爲每個人都這麼想,所以自己一無所有。母親對桂妮薇亞很好,但是教她的,全都是日後嫁人時,不會讓亞斯瓦爾王家丟臉的禮儀教養。

太絕望了。自己完全無能爲力。最重要的是,沒人支持她。有力諸侯不是跟着傑梅因,就是艾略特,沒有人跟隨自己。

之後,桂妮薇亞開始逃避。一直待在王宮的話,早晚會有人來提親。就算桂妮薇亞能拒絕不喜歡的對象,卻沒有主動選擇對象的自由。再說,一直拒絕親事,最後也會成爲問題。

因此,桂妮薇亞開始以想去與圓桌武士有關的地點做巡禮爲藉口,帶着少數隨從,在國內各地旅行。一方面也是因爲,她很喜歡聽母親從小告訴她的圓桌武士的故事的緣故。假如在旅行中沒有學到與圓桌武士有關的新知,一定會被懷疑是在找藉口吧。所以桂妮薇亞在旅行時,拚命吸收與圓桌武士有關的知識,也積極地向熟悉圓桌武士故事的當地吟遊詩人打聽各種古老的傳說。

她有的是時間,而且也不缺旅費。只要習慣夏天的炎熱與冬天的寒冷、夜晚的蚊蟲與野獸的嗥叫,旅行就成爲無拘無束、輕鬆自在的事了。

桂妮薇亞正確地理解了父親的意圖。

「會。」

「我已經老了,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在戰場殺敵。而且現在也出了許多優秀的年輕將領。話是這麼說,假如被其他人知道我跟隨您,這件事一定會傳開。謠言會招來猜疑,使敵人提早產生警戒。在兵法裏,被敵人警戒是下下之策。」

桂妮薇亞笑容滿面地出來迎接兩人,並親自帶他們前往會客室。

十八歲時,父王把桂妮薇亞叫去談話。

「這是山羊乳。紅茶不就是該加入綿羊乳或山羊乳嗎?聽說大陸那邊會用牛乳就是了。」

「妳該不會是不想結婚吧?」

米拉瞪大眼睛,無言地看着茶湯的變化。

自從威爾答應跟隨自己後,桂妮薇亞低調了一陣子。是威爾如此建議她的。

「這我知道。」

三人隔着桌子,坐在沙發上,和睦地交談着。可惜融洽的氣氛持續沒多久,就因桂妮薇亞的侍女端來的物品,倏地變了。侍女端來的,是紅茶與點心。

「做不到一樣的事,就不行嗎?」

──我要在這個出生、長大的亞斯瓦爾,得到力量。

「我認爲,必須配合每個人的個性來教育。小犬善於使弓,也熱愛箭術。有缺點的話,某種程度上必須矯正沒錯。但是我認爲應該在明白缺點的前提下,讓孩子發展他擅長的事。這是我的教育方針。因爲我的領地很小,人才也說不上豐富,沒有萬能的全才。」

難道茶葉有什麼問題嗎?堤格爾不着痕跡地問道:

「假如殿下做出對這國家有害的事,我也會殺了妳。」

「……好。」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收走弓箭,讓令郎改學槍術或劍術呢?」

「歡迎兩位光臨。機會難得,大家別太拘束,一起來聊聊異國的事吧。」

「感謝桂妮薇亞殿下的邀請。聽說殿下相當熟悉圓桌武士的故事,請務必讓我們聽聽。除此之外,我也想聽亞特留斯與瑟菲莉亞的故事……」

但是,這想法恐怕錯了。世界上不存在沒有缺點的人。

當然,這時的烏魯斯無法知道前往奧爾米茲,對堤格爾來說是好是壞,不過他選擇相信菈娜,以及自己的兒子。

米拉微笑道。假如能在談笑中結束見面,是再好也不過的。堤格爾也配合著米拉,向桂妮薇亞問道:

「那個……令郎不會因爲使弓而被排擠或受冷落嗎?」

馬斯哈喝着桂妮薇亞泡的紅茶,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首都的八卦、邊境的古老傳說、珍奇的食物、不可思議的生物等等,馬斯哈的知識豐富,桂妮薇亞聽得一點也不無聊。烏魯斯則是以馬斯哈好友的立場,低調地在旁陪襯。

在長期旅行中,身體也自然地受到鍛鍊。與圓桌武士有關的地點大多是馬車無法到達的場所。儘管曾經因此病倒過好幾次,但桂妮薇亞的身體也在這過程中,漸漸習慣了惡劣的環境。

──父親大人也真是的……

這事堤格爾知道。因爲米拉也有試着在奧爾米茲栽種茶樹,但是一直沒有成功。但是,既然與茶葉無關,米拉的反應又是怎麼回事呢?

桂妮薇亞如此說道,接受了撒迦利亞王的提議。

「我不是這個意思。還不如說,做不到一樣的事,纔是正常的。而且我也不是用與父親同樣的方法治理領地──治理亞爾薩斯的。」

最後,威爾總算答應。但是他提出了一個條件。

圓桌武士們也是如此。成爲圓桌武士的那些人,並非是特別優秀的全才。在當時,缺少支持者的開國君主亞特留斯,會重用在某方面特別有才能的人,但是對於他們的缺點,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力諸侯不是投靠傑梅因,就是艾略特。就算有其他人跟隨自己,憑那些人,也無法搶贏哥哥們。桂妮薇亞一直是這麼想的。

下定決心後,桂妮薇亞開始祕密地尋找人才。知道威爾在今年春天從宮廷退休後,她開始私下拜訪老將,希望威爾能支持自己。

「爲了這個國家,我也斬殺過不少同胞。」

「原、原來如此。山羊乳……」

「一般來說,女孩子到妳這個年紀時,通常已經開始急着找對象,不再那麼挑了。再這樣下去,妳會嫁不掉哦?」

晚餐後,由於桂妮薇亞想聽與布琉努有關的事,所以由馬斯哈與烏魯斯陪她聊天。

「我明白了。我從來沒去過布琉努,所以我會期待這趟旅行的。」

她遇見許多人,見到許多令她驚奇或興奮的事物。

「烏魯斯閣下的公子擅長使弓嗎?明明是布琉努人?」

使節團的事,桂妮薇亞也聽說了。由於在不久之後,亞斯瓦爾可能與鄰國薩克斯坦開戰,所以必須趁現在做好預防措施,避免布琉努干涉纔行。

「是的。布琉努與吉斯塔特使用的茶葉,應該也都是墨吉涅產的吧?雖然我國也有試着栽種茶樹,但是相當困難……」

「老實說,我也如此猶豫過。但是我最近明白,結果不一定是不好的。雖然不能因此大聲說我的教育方法正確,但是我想繼續這麼維持下去。」

話題告一個段落後,布琉努的諸侯是如何教育子女的呢?桂妮薇亞忽然想到似地發問。

烏魯斯簡單地說明着,但是不經意地說出「我兒子很擅長打獵,野兔當然不用說,就連鳥兒、鹿或山豬,都能簡單地獵捕到哦。」這樣的話。桂妮薇亞對這句話有了反應。

這天晚上,米拉與堤格爾一起造訪拉德港附近的桂妮薇亞宅邸。「請務必讓我向兩位戰姬閣下致意。」桂妮薇亞如此說道。

「是的。小犬非常擅於使弓。」

父王苦笑着問道,桂妮薇亞也苦笑着回道:

如此這般,兩人與桂妮薇亞見了面。

「可是圓桌武士中的高文,很擅長故意做出顯眼的事,使敵人心生警戒,再趁虛而入哦?」

既然雙方已經結盟,就不方便拒絕。而且根據堤格爾的描述,桂妮薇亞似乎不是討人厭的人。但是兩名戰姬一起去,又太危險了點。因此蘇菲留下來,由米拉與堤格爾赴約。

馬斯哈有兩個兒子,他沒有保留地說明自己的教養方式。桂妮薇亞聽完道謝,改而向烏魯斯發問。

「這是墨吉涅產的茶葉嗎?」

威爾的話很有道理。兩人討論過後,決定以「桂妮薇亞找威爾聽圓桌武士的故事」爲藉口,定期造訪威爾的住處。

只要您答應這點,我就跟隨您。威爾面不改色地說道。桂妮薇亞臉色蒼白地看着老將,她沒想過,自己居然會被如此威脅。

一陣尷尬的沉默在三人間瀰漫開來,桂妮薇亞露出又是喫驚又是傻眼的表情看向烏魯斯。

「我是東道主,所以由我來泡茶吧。」

途中,使節團曾在名爲奧德的地點過夜。治理奧德的是名爲馬斯哈•羅達特的伯爵。他是烏魯斯的好友,很疼堤格爾。

並非因爲討厭傑梅因與艾略特,所以想擠下他們。而是因爲不想因「那兩人從小被諸侯包圍,有豐富的資源。」這種理由輸給他們。假如能成爲女王的話是最好,就算當不上女王,她也想成爲能與那兩人平起平坐的存在。

烏魯斯以兩秒的時間整理腦中的想法後,繼續說道:

就鄰國的公主來說,問這些話太多管閒事了。馬斯哈皺眉,正想開口,但是烏魯斯委婉地制止了好友,回答道:

糟了。烏魯斯心想。野兔或山豬的話,還能說是用長槍獵的,但是鹿或鳥就沒辦法了。

「我看好的,是你指揮軍艦的能力。而這也是你唯一有信心的部分不是嗎?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雖然我希望你能陪我聊天就是了。」

說到這裏,威爾眼中精光大亮。

一直拒絕傑梅因和艾略特的延攬的老將,以年老力衰,在陸地戰鬥時犯了很多失誤爲由,拒絕桂妮薇亞的招攬。但是桂妮薇亞全都以一句話擋了回去。

「如果覺得冒犯,我先道歉。但是我想知道,我國與布琉努的教育有沒有不同之處,或是有什麼樣的不同之處……」

馬斯哈與烏魯斯迅速交換了一下視線,做出善意的解讀。從桂妮薇亞的年紀看來,應該有許多人找她提親吧。所以纔會在意貴族家的孩子是接受什麼樣的教育。

米拉以略顯緊張的表情道謝。堤格爾在心裏感到疑惑。對方招待的明明是紅茶,爲什麼米拉看起來不怎麼開心呢?

「不是不想,但我希望能自己挑選對象。我不想和只覬覦我大公主身分的男性結婚。就父王而言,應該也不希望那種人與王室扯上關係吧。」

「我本來以爲妳早晚會倦鳥歸巢,所以纔沒有加以干涉。話是這麼說,但妳一直把國內各地的事報告給我知道,幫了我不少忙哦。所以──」

桂妮薇亞反射性地激動起來,以略帶挑釁的口氣回問道。烏魯斯安靜地搖頭。

「謝謝殿下。」

堤格爾很快就明白原因了。只見桂妮薇亞在白瓷茶杯裏倒入半杯的紅茶後,拿起侍女端來的另一個瓶子,將其中的白色液體倒入杯中。轉眼之間,原本透明的橙紅色茶湯變成了渾濁的褐色。

「就像剛纔說的,小犬善於使弓。雖然這麼問很失禮,但是殿下做得到與您的父親撒迦利亞陛下一樣的事嗎?」

這作戰進行得很順利。桂妮薇亞成功地讓兩名哥哥以爲威爾也一樣拒絕了她。

不久之後,亞斯瓦爾會派使節團前往布琉努,妳要不要一起去?撒迦利亞王笑着說道。

而且這樣一來,正好讓桂妮薇亞有機會去國外找適合的貴族當對象。

如此這般,威爾私下幫桂妮薇亞尋找適合她的人才。雖然都是缺點比長處更顯眼的人,但這些正是桂妮薇亞想要的人才。

造訪亞爾薩斯的史薇特菈娜說,想帶堤格爾到奧爾米茲見見世面。假如烏魯斯不讓兒子碰弓箭,假如堤格爾沒有展現驚人的箭術,史薇特菈娜還會那麼說嗎?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沒有人支持。

桂妮薇亞花了五秒調整呼吸,答應道。

不過,對她帶來最強烈衝擊的,是與烏魯斯的短暫對話。

「……就算令郎因此變得不幸?」

「那是因爲高文有在個性與能力上都值得信任的弟弟的緣故。所以才能故意做出引起敵人警戒的事。殿下想成爲高文是無所謂,但是在那之前,請先找到值得信任的對象。我太顯眼了,不適合擔任這個工作。」

由於米拉沒說話,堤格爾只好戰戰兢兢地發問。也許沒發現米拉的態度有異吧,桂妮薇亞笑咪咪地答道:

從亞斯瓦爾前往布琉努的使節團的路線,簡單地說,就是從首都克爾切斯特出發,在杜里斯搭乘船隻,抵達布琉努北部的港口後,經過數名諸侯的領地,從公路南下,前往首都尼斯。由於使節團中有好幾輛馬車,所以他們花了整整十天時間,才抵達布琉努的首都。

烏魯斯干脆地道。就算否認,只要桂妮薇亞向其他布琉努貴族打聽,馬上就會穿幫了。因爲她的目的地是首都尼斯。

「是呀。雖然也與立場有關,但他們總是說『我們都是沒見識的粗人』,不和我多聊。聽說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善於狩獵,請一定要讓我聽聽狩獵方面的事。」

桂妮薇亞在自己的知識中找出反駁的例子。老將苦笑道:

使節團抵達奧德時,烏魯斯正好在馬斯哈家裏。幾天前,他來奧德拜訪好友,一如往常地把酒言歡。再過幾天有使節團會經過,有沒有興趣看看亞斯瓦爾人呢?馬斯哈這麼問道,烏魯斯一方面很感興趣,而且又想幫爲了招待使節團而忙碌的好友的忙,於是答應了。

「那樣的話,我就一輩子在與圓桌武士有關的地點做巡禮。只有我一個人的話,無所謂吧?」

雖然國內沒有桂妮薇亞看得上眼的貴族,但假如是布琉努的諸侯,說不定有配得上大公主的人。

「我第一次上戰場,是十五歲的時候。在那之後的四十年裏,我一直爲這個國家,在戰場上奮勇殺敵。」

「您與布琉努的人們,很少聊異國的事嗎?」

從布琉努回來後,桂妮薇亞在王宮的自己房間裏住了幾天。

「呃,這是……?」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3 4 共同戰鬥插圖(3)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3 · 4 共同戰鬥 · 第3張插圖

米拉的聲音似乎微微發顫。她看起來臉色鐵青,是因爲從天花板垂吊下來的油燈光線的緣故嗎?不過米拉還是調整了一下心情,若無其事地問道:

「不使用果醬嗎?」

桂妮薇亞傻眼地看着米拉。看起來就像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似的。不過亞斯瓦爾的公主很快就露出理解的神色,微笑着說道:

「果醬和蜂蜜一樣,都是塗在麪包上的東西吧?加進紅茶裏,不是會破壞紅茶的香氣與風味嗎?」

堤格爾察覺到,米拉放在腿上的雙手用力緊握成拳。儘管如此,米拉並沒有把在胸中劇烈迴盪的感情表露出來,只是勾起嘴角,說道:

「我認爲,果醬能爲紅茶的香氣與風味帶來未知的喜樂。而且一點一點地加入,還能享受不同的風味變化。話說回來,把山羊乳加入紅茶裏,纔是使紅茶完全變質的做法吧?而且顏色也……」

「……變質?」

正準備把白瓷杯送到嘴邊的桂妮薇亞停下動作,看着米拉。

「把在紅茶中添加甘醇與溫潤風味的做法稱爲變質……戰姬閣下的亞斯瓦爾語似乎不怎麼高明呢。」

「爲了那甘醇與溫潤,反而會破壞紅茶本身的深邃風味與香氣不是嗎?我在意的是這個部分,而且我並沒有使用艱澀詞彙的意思。」

米拉承受着公主的視線,淡淡地反駁道。堤格爾在一旁默默地喝着什麼都沒加的紅茶。

「以想在紅茶中加入果醬的人的嗅覺與味覺,談論香氣或風味,感覺很滑稽呢。」

「見到紅茶變成泥水般的顏色。卻無動於衷,視力是否出了什麼問題呢?難道是因爲霧氣太重,難以培養審美眼光嗎?」

忽地,米拉與桂妮薇亞同時看向堤格爾。

「堤格爾,你覺得呢?」

「也好。來聽聽不是亞斯瓦爾人也不是吉斯塔特人的人的意見吧。」

高興怎麼喝,就怎麼喝啊。堤格爾在心裏吐槽道。但是沒有把話說出口。在心情上,他當然是站在米拉那邊的,但是既然今後必須一起戰鬥,也不能惹桂妮薇亞不高興,否則會對不起蘇菲和羅蘭的。

「好幾年前……我喝過把羊乳煮到表面上凝結一層膜後,加入蜂蜜的飲料。是亞斯瓦爾的旅人請我喝的。可以讓我喝喝看這樣的紅茶嗎?」

米拉泡紅茶時用的果醬,就與這蜂蜜是差不多的東西。雖然沒有特地說清楚,但是桂妮薇亞明白了堤格爾的意思。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等之後再做結論吧。」

「有個名叫塔拉多的部下,聽說很有能力。」

撒迦利亞王是寬大爲懷的國王。雖然他的寬大,造就了傑梅因過度冷酷的性格,但是大臣們仍然很尊敬國王,對國王極爲忠誠。

不過目前,首都的治安仍然很好。這是因爲王宮中的大臣們拚命地維持政局安穩的緣故。而且他們還肅清了數條公路的匪賊,努力地保護商隊。

亞斯瓦爾的首都克爾切斯特,正籠罩在不安與動搖裏。

「那人有辦法對抗黑騎士或戰姬嗎?」

「好。」米拉同意。

大臣們的臉上出現陰霾。他們都知道戰姬有多強。雖然不清楚米拉和蘇菲的強度,但是應該與萊格尼察或路伯修的戰姬旗鼓相當吧。既然如此,不付出極大的犧牲,是贏不了她們的。而且就算慘勝,還是會有新的戰姬繼續進攻。

沒人提到萊斯特。一方面是因爲他們把杜里斯的事視爲遠處的地方叛亂,另一方面是因爲提起他的話,就不得不想起他做過的那些血腥殘忍的事。再說,他們全都認爲,傑梅因王子早晚會去討伐他的。

「只能說厚顏無恥。公主殿下也是,艾略特殿下也是,究竟答應給其他國家多少好處?這樣一來,也只能支持傑梅因王子了吧。就連這亞斯瓦爾島上,也出現對艾略特殿下心生反感的人了。至於公主殿下,根本沒有繼承王位的器量。」

「還是老樣子,睡的時間比醒的時間長。就算醒了,光是動一下身體,就開始叫疼……最重要的是,你們忍心把眼前這種慘狀報告給陛下聽嗎?」

「可是,率領布琉努軍的,是那個黑騎士哦。」

「該怎麼辦?」

衆人沉默不語。一名貴族小聲地道:

一名大臣以恐懼的語氣說道。衆人瞬間安靜下來。這些人幾乎沒有上過戰場,但是就連他們,也都知道羅蘭有多強、多可怕。

「另一人呢?」

「不只傑梅因王子與艾略特王子,就連桂妮薇亞公主也宣佈要爭奪王位了。而且她還找了布琉努軍當靠山。」

蘇菲曾以外交使者的身分,造訪亞斯瓦爾好幾次,大臣中有不少人見過她,與她說過話。

「陛下呢?」

在尷尬的氣氛中,有人不經意地提到:

某天,大臣們集合在一起開會。

「傑梅因王子的戰力呢?」

「也就是說,就算她們失利了,第二陣還是會繼續進攻嗎……」

兩名王子的王位之爭,使國家陷入分裂。海盜在沿海一帶橫行霸道,土匪在山林附近胡作非爲。理應討伐這些逆賊的騎士和士兵,卻被兩名王子的命令搞到無所適從。如今還出現了不聽宮廷命令的貴族領主,未來究竟會變成什麼樣?首都民衆人心惶惶,也是當然的反應。

如此這般,堤格爾以機智化解了同盟決裂的危機。

今年入春後,這個國家就沒發生過任何好事。以寬大知名的撒迦利亞王臥病在牀,四名王子與公主相繼離世,傑梅因與艾略特大動作地爭奪王位。

「據說叫琉德米拉•露利葉。但不是萊格尼察或路伯修的戰姬。」

被其他人略帶惡意地一問,那名貴族便不再說話。

「吉斯塔特軍是由兩名戰姬指揮。其中一名是蘇菲亞•歐貝達斯。」

對於這個問題,沒有人有辦法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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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4. 041 初上戰場
  5. 052 凍漣的雪姬
  6. 063 水妖
  7. 074 黑弓
  8. 085 再次來到國境
  9. 09末章
  10. 10斷章──三年前──
  11. 11後記
  12. 12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3. 13虎之穴特典短篇
  14. 14電子版特典

第二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重逢
  4. 042 銀閃的風姬
  5. 053 暗潮洶湧的陰謀
  6. 064 妖樹之森
  7. 075 坦瓦爾德之戰
  8. 08末章
  9. 09後記
  10. 10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三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出海
  4. 042 光華的耀姬
  5. 053 混亂的島嶼
  6. 064 共同戰鬥正在閱讀
  7. 075 杜里斯攻略戰
  8. 08末章
  9. 09後記
  10. 10Gamer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四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慶功宴
  4. 042 光輝之霸軍(瓦爾矢雷託斯)
  5. 053 義勇騎士
  6. 064 交錯的思念
  7. 075 開路者們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五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因緣
  4. 042 羅轟的月姬
  5. 053 迴避燒村
  6. 064 展示之物
  7. 075 妖氣巨人
  8. 08末章
  9. 09斷章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虎之穴特典短篇
  12. 12特典 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六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強敵
  4. 042 貝傑拉克游擊隊
  5. 053 妖道
  6. 064 背叛與信任
  7. 075 半途
  8. 08末章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10. 10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七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捲土重來
  4. 042 紅狼的丹矢
  5. 053 開始行動的人們
  6. 064 妖婆
  7. 075 對決
  8. 08末章
  9. 09特別篇 近有耳遠有目(吉斯塔特的諺語)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尋找藥譜─
  12. 12人物設定

第八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策動
  4. 042 黑龍旗飄揚於戰風之中
  5. 053 不從人願
  6. 064 伸出的手
  7. 075 中斷的道路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animate特典短篇

第九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歸還
  4. 042三面N神
  5. 053國王從天而降
  6. 064艾肯的使徒
  7. 075令人不豫的勝利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轉進
  4. 042 冰的誓言
  5. 053 封閉的世界中的姐弟
  6. 064 貝亞德作戰
  7. 075 死鬥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一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1

  1. 01插圖
  2. 021 預兆
  3. 032 獨角獸戰士隊
  4. 043 再會
  5. 054 妖龍的挑戰
  6. 065 聖窟宮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危機
  4. 042 爆發的大地
  5. 053 南方來的敵人
  6. 064 瘴氣之山
  7. 075 蒼冰星
  8. 08末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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