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1. 命運三姐妹

被「混亂」吞噬的黛娜露亞，閉着眼睛，等待着最後一刻。

爲了不給林造成負擔，而和其他姐妹們一同縱身躍下的她，不怎麼費力地，便能察覺到連林也被吸收了進來。

雖然和阿朵拉、莎樂梅一同掙扎着，試圖拯救林，但在逐漸勒緊的黑色魔氣之中，沒多久便脫力了，無力地癱軟了下來。

幸好魔氣並沒有傷害林，只是靜靜地將他擁在懷中，這點好歹還能當作慰藉，本想再凝聚點力量，魔勇者們的魔氣卻反倒全被奪走了。

「可惡…！」

至少林還平安無事，只能爲此感到滿足，靜靜地如同捕蠅草中的蟲子一般等待死亡的自己，實在太窩囊了。

結果，繼她的哥哥之後，又再次虛無地失去了心愛之人。

黛娜露亞感到後悔。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別沒事和林他們一行人敵對，幫幫他們就好了…。

完全沒料到，曾是唯一家人的緹安娜，精神竟然會扭曲，還會將一切都推向毀滅。

總是安撫着她們的魔王，偏偏卻成了這場災難的起點，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什麼都無所謂了。重要的是林啊！」

感覺得到他的氣息正在減弱。

雖然想立刻就找到他，把他送出去，但光憑她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就在那時。

一道粉紅色的閃光，射進了這片黑暗之中。

「我描繪着！」

伴隨着充滿確信的吶喊，劃開「混亂」的肚子進來的，正是露西。

呼喊着林、四處徘徊的勇者，順着自己的紅線找到了林。

「要變得幸福啊…」

「[我已向我爲數不多的忠實僕從交代過了。從今以後，將由掌管着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命運三姐妹來統治世界。]」

「[請治理這個世界吧。和妳的姐妹們一同，治理這個世界。]」

暫時停下了話語的女神，意有所指地說道。

和自己一樣，因爲所有魔氣都被吸走，三個人都變成了近乎人類的純淨之軀。

「[確實，點亮了火之後，就比較好找了呢。]」

「女神?! 妳在這裏做什麼?! 」

「那話聽起來簡直就像…」

「[不，黛娜露亞。妳不是人類吧。]」

雪白的光芒，何止是掃去魔氣，甚至在莉娜希恩的身體各處造成龜裂，滲透了出來。

即使在吸收力量的同時，也將其傳遞給她們，黛娜露亞卻更加明亮地發着光。

女神的翅膀中有一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黛娜露亞的背上長了出來。

黛娜露亞的身體開始發出白光。

「[是嗎？那樣的話，林想必就得在沒有守護神庇佑的情況下，再次過着艱困的人生了吧。]」

她舉起手指指向的地方，有着正流着口水、奄奄一息的萊因哈特的靈魂。

「[淨化罪人們，並將因我的過錯而發生的事，再次迴歸原點。]」

正因爲如此，對於被黑色魔氣碾壓、變成一團肉塊的露西的死，才感到無比惋惜。

至少能安穩地閉上眼睛了。

即使對方不敬地瞪視着身爲神祇的自己，女神也只是溫和地擁抱住了黛娜露亞。

「什、妳在說什麼啊？妳的重擔是什麼意思。」

差點就忘了。

然後，最後指向的地方，有着崇高之人的靈魂，沒能離開此處，正與紅線一同漂浮着。

「[此外，也包含了對犧牲之人的慰藉與祝福。]」

「[我是來解放所有力量，並將一切導回正軌的。]」

「[這個世界，還有林，都需要妳們。請身爲懂得痛苦的妳們，別再讓那樣的痛苦侵蝕這個世界了。請讓妳曾接受過的愛，溫暖地包圍這個世界吧。]」

「[我對妳，真的做了很過分的事。奪走了孤單的妳深愛的哥哥與姐姐，連爲數不多的心靈安身之所都弄得一團糟。]」

黛娜露亞本來就不是人類。

現在…該輪到我了吧。

女神嫣然一笑，再次將後頸湊了過去。

「[贖罪啊。]」

「[容易讓人沉溺於美好而欺騙自己的過去，就交由曾操縱謊言之人來掌管吧。]」

「妳…相信我？」

嘆了口氣，黛娜露亞搖了搖頭，隨即便朝女神的脖子咬了下去。

對於黛娜露亞的不耐煩，女神切入了正題。

「妳…！」

女神發出了奇妙的呻吟聲，但她毫不在意地用力吸取着神聖之力。

「[沒有時間了。]」

「[是的，我將以我的性命作爲代價。]」

「[好了，請開始吧。]」

光芒也轉移到了阿朵拉與莎樂梅身上。

「[然後，也包含了對罪有應得之人的懲罰。]」

「[我把力量交給妳這件事，和我必須淨化世界這件事是兩回事喔。沒有秩序與倫理的人類，會如何對待彼此，特別是會如何對待林，那可是個未知數呢。]」

「[信不信什麼的，我不是說了我馬上就要死了嗎？打從一開始，要是我用我全部的力量自爆的話，裂開的可不是世界而是次元喔。雖然傻傻地被因果律擺了一道，但我本身可是很強的。連至高無上的那些存在們都得緊張呢。]」

就在她認爲真的再也沒有任何迷戀的那個瞬間，眼前被光芒所渲染。

黛娜露亞也發現了還倒在地上的阿朵拉與莎樂梅。

當她拋棄自己的慾望，只蘊含着祈願將林送出去時，黛娜露亞對那景象感動不已。

對於無法理解的黛娜露亞的反問，女神悲傷地笑了。

她瑟縮了一下。

「重點不是該先說要託付什麼嗎？」

「治理…世界？」

令人驚訝的是，來到莉娜希恩肚腹之中的新訪客，正是女神尤斯提尼。

令人驚訝的強大力量正流進體內。

「叫我治理世界什麼的我辦不到！」

「[啊嗯！]」

「妳憑什麼相信我？我也可能把世界搞得比現在更亂七八糟啊。不，比起那個，現在的我們和普通人類沒兩樣啊。」

女神撥開發絲，露出了雪白的後頸。

「[不，妳們還遠遠不夠格成爲我的旅伴。取而代之的是，希望妳們能揹負起我的重擔。]」

唰啦。

「倒也不壞呢。能和女神一同上路。」

「[是吸血鬼吧。能透過血液奪取對手力量，還能看見靈魂的吸血鬼。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其他的候選人了。]」

「[好了，現在真的請開始吧。]」

「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嘛！」

「不不不不！妳在擅自開始些什麼啊?! 」

對於林被救出，以及勇者終於像個勇者一樣犧牲了自己這件事，黛娜露亞甚至感到羨慕露西。

「[是的，我太過天真，魔神又太過狡猾，結果把世界給毀了。能同時理解世界的痛苦與愛的人，就只有黛娜露亞妳了。我判斷妳的話一定能辦到。但是，因爲妳也很怕孤單，所以請和阿朵拉、莎樂梅一同治理吧。]」

「妳說導回正軌？」

阿朵拉的背上長出了翅膀，幻術師睜開了眼睛。

「[容易因現實的沉重而沉淪的現在，將由被悲傷壓垮而變得怠惰之人來掌管。]」

莎樂梅也醒了過來，新奇地看着新長出的翅膀。

「[然後，必須獨自一人迎接的不確定的未來，就託付給懷抱着孤獨的妳吧。]」

相反地，女神的光芒則逐漸黯淡。

「[從今以後，我將妳們命名爲命運三姐妹，並命令妳們統治今後的世界。]」

權能：神性，在三個人身上充盈滿溢了起來。

女神輕輕推開黛娜露亞，示意她可以了。

「[世界就拜託妳們了。林就拜託妳們了。請讓他再也沒有痛苦，毫無匱乏地活下去吧。]」

「包在我身上。」

黛娜露亞用充滿確信的語氣，下定了決心。

「我一定會讓林幸福的。」

「[是的，我相信妳們。]」

女神板起臉，轉過了頭。

在那悽慘的視線盡頭，有着獨自蜷縮着的黑暗少女。

「[告別了。]」

平靜地朝着少女走去的尤斯提尼。

對着那樣的女神，黛娜露亞低聲地道了別。

「辛苦妳了。」

聽了那話，女神的微笑變得模糊了。

用長長的指甲將他凌遲的女人，張開着下半身，承受着那燒灼的精液，詛咒着。

「[無論多久都可以。]」

「誰知道呢？要是代替格雷羅報了仇，說不定他還會因爲感謝而多看妳們一眼喔？」

忘我地用手捧着喝的萊因哈特，隨即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

具體來說的話，兩個女人長着像男人一樣醜惡的下體，正從前後方刺穿着男人的身體，並撕咬着。

「呃啊！啊！」

「[好想抱着姐姐，永遠地睡下去。]」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水…水…」

對於那回答，魔神的臉頰上也流下了眼淚。

抱着連眼睛都無法好好睜開、癱軟無力的少女，女神流下了強忍已久的淚水。

「格…雷羅…？」

「[我…真的只要有姐姐就夠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皺着眉頭吐着口水的他，隨即便看見了眼前展開的景象，嚇得往後摔倒了。

「不、不要！我不要！」

因爲熱氣而連眼睛都無法好好睜開，正匍匐爬行的盾騎士，感覺到手「噗哧」一聲地掉進了水窪裏。

「來，新的食物喔！」

＊＊＊

「這傢伙，在這一世裏，折磨了擁有格雷羅靈魂之人，還將他逼到了死亡的邊緣。」

「好好看着吧。萊因哈特。總得爲在世界上搗亂付出代價吧？」

「[都結束了。都結束了，安格利亞。]」

五個人全都像一體般地糾纏在一起，互相詛咒着、攻擊着。

「[我們都太愚蠢了。]」

他胡亂地抓着對方，喊着救命，卻捱了一巴掌摔倒在地。

「[姐姐，現在我們在一起了吧…？]」

男人翻着白眼，只會瑟瑟發抖，卻又完整又清晰地感覺到所有痛苦，連瘋都瘋不掉。

曾一度傲慢地自稱平衡守護者的盾騎士，往後退着，撞上了某人的腳。

好不容易纔完全睜開眼睛，他確認到自己正在喝的，是某種又黑又黏的污水。

「救、救救我！救…！呀呃?! 」

抓住頭髮將盾騎士提起後，一腳踹向他的背，頭髮「噗哧」一聲被扯了下來，盾騎士便「噗通」一聲地摔倒在他們身旁。

女神的身體逐漸變得滾燙，燃起了火焰。

「都是因爲你！我纔會拋棄格雷羅的！纔會被格雷羅拋棄的！」

第二代魔法師的脖子詭異地轉了過來，回頭望向萊因哈特。

「嗯嗯…」

「嘻、嘻噫！」

邁着大步走過來的對方，抓住他的頭，強行將他轉向那正被拷問的現場。

「[都怪我的愚蠢，才讓妳那麼孤單啊。]」

「[對不起，姐姐。]」

雖然黛娜露亞看不見，但女神強忍着悲傷，扶起少女，將她擁入懷中。

萊因哈特發出沙啞的聲音，睜開了眼睛。

從口中進去的精液，「滋滋」作響地，燒灼着被切開的男人的胸膛內部。

乘着空氣傳來的熱氣非同小可。即使努力地嚥着口水，對乾涸的喉嚨而言卻是杯水車薪。

是水！

「[嗯。永遠在一起。]」

「嗚啊！」

除此之外，相反地，下半身爆裂開來的長耳精靈，正從口中吐出腐臭的精液，餵給男人喫。

「嗯，好吧，就在這裏實現你夢寐以求的平衡吧。你也讓那些該死的傢伙們把你身上所有的洞都貫穿一遍，到時候你大概也分不清楚自己是男是女了，那時再來試着完成你的平衡吧。」

同樣地，其他三個人也瞪視着他。

簡單來說，就是四個女人正在拷問一個男人。

雖然雙腳使勁抵抗，但在黛娜露亞的手中，萊因哈特也只是被拖着走而已。

「女神大人說過的話，你應該沒忘吧？說要一定把你塞到第二代盜賊旁邊。」

爲善惡二神的最後一幕拉下帷幕的，是巨大的爆炸。

「去死、去死、去死！！！！」

「不行，不行！我、我可是要守護平衡的人啊！」

有着黑色捲髮、掌管着未來的天使，黏膩地低語道。

雖然扭曲得詭異、頭髮也掉光了，但其中一人有着巨大的乳房，另一人則是胸部被撕裂、連真皮都看見了，但從那詛咒的聲音能知道是個女人。

「[姐姐…？]」

雖然是液體沒錯，卻非常黏稠，入喉的感覺也很奇怪。

女神吐出沉重的氣息，更加用力地擁抱着。

聽了那話，除了因爲正用下體釘住第二代盜賊而無法動彈的兩人以外，魔法師與精靈戰士朝他走了過去。

「退後！我是摩根・萊因哈特！是勇者隊伍實質上的領袖兼平衡的守…嗚啊啊啊啊啊啊！」

「喫你自己的屌吧。」

噗哧。

精靈用強悍無比的力量，一口氣便抓住萊因哈特的分身扯了下來，塞進了他的嘴裏。

「要怎麼處理？」

「把皮剝下來吧。把內臟一片一片地切下來，用最痛苦的方式凌遲他。等到格雷羅來看的時候，能稱讚我做得很好那樣。」

對於戰士的提問，第二代魔法師用佈滿血絲的眼睛回答道。

那眼中早已沒有了先前的傲慢，只閃爍着絕望。

「我來，能得到格雷羅稱讚的人是我！」

「喫着魔物的雞巴爆體而亡的賤貨還敢覬覦什麼！」

兩個罪人互相低吼着，朝新人緩緩地伸出了手。

萊因哈特雖然掙扎着，卻也無計可施。

「那麼，祝您有段愉快的時光。大概一千年後我會再回來的。」

黛娜露亞輕輕地揮了揮手，關上了地獄之門。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對着無情離去的她的背影，萊因哈特用被堵住的嘴請求幫助，卻被魔法師抓住手臂，立刻就像被匕首撕裂一般地開始被剝皮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噁…！」

「好了，開始吧。對他的贖罪。像我一樣，永遠地，直到他回頭看我一眼爲止。」

第二代魔法師蘊含着絕望，咯咯地笑了。

＊＊＊

看着那兩人，黛娜露亞也嘆了口氣後，清了清喉嚨，刻意緩緩地在人類們面前現出了身影。

追着突然下降的莎樂梅，阿朵拉也跟着下去了。

「啊，演說要開始了！黛娜露亞！我們該下去了！」

「光靠我們的力量也要花那麼久啊～」

「撒嬌。」

「懲罰結束了～？」

這三位天使正是命運三姐妹，那也意味着，必須由自己來開拓命運的人類的時代來臨了。

「說得也是～啊，在叫我們了！走吧！」

「即使如此，也不能隨便亂來吧。」

容易欺騙自己的過去，是謊言。

「照這樣下去，大概要花多久時間啊？」

甩開地獄的熱氣，黛娜露亞一返回，阿朵拉與莎樂梅便迎了上來。

「可是人家因爲努力工作所以累了嘛。」

埋沒於現實而疲憊的現在，是怠惰。

「等、等等啊，莎樂梅！」

「啊啊真是的！」

黛娜露亞及衆姐妹們，看着他，露出了非常短暫的微笑。

三姐妹正輪流恢復着的這位人物，因爲本來就很強大，所以恢復起來也費了不少力氣。

「什麼結束，現在才正要開始呢。話說回來，別睡了，莎樂梅。」

「您在說什麼啊。得趕快下去宣告命運時代的序幕纔行啊。」

「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幸福的人生的。」

「唉，真是的。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呢。」

「我不想去…光是恢復這傢伙的時間都不夠了。」

必須獨自準備並迎接的未來，是孤獨。

看得見那張歷經了無數辛勞的他的臉。

看得見。

黛娜露亞搖了搖頭，站到了一個靈魂面前。

算好時機，準備在魯本的吶喊聲中現身的莎樂梅，似乎因爲等得無聊了，便問黛娜露亞。

世間，善惡二神的時代已然結束，命運的時代開始了。

他。

「嗯，這個嘛，大概兩年左右吧？」

雪白的空間，這裏正是設在天空之上，命運三姐妹所停留之處。

三姐妹刻意炫耀着光芒與翅膀，緩緩地降落到羅薇莉娜的上空。

「莎樂梅說的沒錯。連我都累了。現在輪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