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話 即使不被原諒

對於靈藥那充滿憎惡的宣言，沒有任何人敢出面。

罪人們當然不用說，連好歹能在林面前抬得起頭的三個人，對此也束手無策。

即使想化解林的憤怒，但因爲靈藥對這三人的話語沒有反應。

露西與阿爾希婭在誤導她們的斥責之下，伴隨着淚水僵住了，緹格莉亞則在胸口像是破了個洞般的空虛痛苦中啜泣着。

其他人們也同樣，在看見蘊含着自己曾對林做過的行徑的影片後，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看見笨拙地想搭話，結果卻被用話語狠狠教訓了一頓的勇者隊伍，都畏縮了起來。

在那期間，奈德莉安是罪人們之中，唯一還緊抓着理智的人。

「就這樣退縮的話，盾騎士肯定會想把恩人變成魔族的。」

奈德莉安在絕望之中，拚命地試着尋找希望。

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資格這件事，她已痛徹心扉地感受到了。

然而，那個賞識了沒有任何人關心的她的研究，從而拯救了她的林，現在，必須由自己及其他人一同去拯救纔行。

想必會有人看着這樣的奈德莉安，狠狠地斥責她吧。

親手將唯一的救贖者、唯一的知己打入深淵的蠢女人，事到如今竟敢？

她知道。

自己有多麼愚蠢，她已充分地明白了。

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否定之後，才明白否定了林的自己，到底造成了多麼巨大的傷害。

心像是被大塊大塊地割掉一樣地痛。

好想就這樣頹然坐倒，放聲大哭。

然而諷刺的是，此刻支撐着她的，卻是林透過信件對她說過的話。

[比任何人都相信妳的可能性的勇者隊伍搬運工，李林]

「[我拉着黃金馬車。黃金馬車什麼都買，也什麼都賣。]」

就算再怎麼是書呆子精靈，這次也確實地聽懂了。

「[如果您沒有東西可以交易的話，那我就此告辭了…。]」

猛然間，奈德莉安覺得，除了那個以外，已經沒有任何能指望的藉口了。

「啊…」

對着那樣的奈德莉安，世界郵政部丟出了提示。

「…！」

「[而且林的救贖，就算把這裏所有人的性命加起來支付也還不夠喔。到底憑什麼把妳的性命看得那麼了不起啊？因爲只有一條嗎？妳們把那傢伙唯一的一條命搞得滿是痛苦，結果現在到底是在說些什麼啊？]」

如果不是死了，而是在活着能得到林的原諒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客倌，除了這個林以外，您覺得還會有誰肯好好估算您的價值嗎？]」

「[您說的話真令人傷心啊。我明明是因爲您說了無論什麼代價都願意付出，所以纔來做交易的罷了。只要有客人在的地方，無論何處都會前往！那就是我這黃金馬車啊。]」

「我的性命是理所當然的。」

最後收到的信件的最後一句。

會有多麼幸福啊。

原諒…或許是她最後僅存的、唯一的人生目的。

不是別人，而是由這個超然的存在提及，讓她拚命壓抑下來的那個慾望，正一點一點地抬起頭來。

「我的一切…如果我獻上我的一切，能到什麼地步呢？爲了拯救他，需要的一切能到什麼地步呢？」

並非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林。

那樣的話，即使墜入地獄承受懲罰，想必也能露出世界上最喜悅的微笑了。

因爲那可是，林的諒解啊。

「女神大人！」

雖然登場的方式很滑稽，奈德莉安卻察覺到，進入自己內心世界的這個黃金馬車世界郵政部，並非只是普通的人類，而是非比尋常的存在。

「無論是這卑微的性命還是什麼，我全都願意獻上。拜託，並非爲了我，而是爲了恩人、爲了林，請幫助我吧。」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嗎？

已經遭遇過好幾次超出自己常識與極限的事了。

是的。

「罪過的代價，無論是什麼我都甘願承受。拜託請告訴我能拯救恩人的方法。無論任何代價我都願意付出。我自己變得怎麼樣都無所謂，拜託，只要能拯救他就好…」

「[所有的一切？]」

然而，奈德莉安隨即將嘴脣咬到破皮流血。

「是。」

奈德莉安想被原諒。

無論自己下定什麼樣的決心與覺悟，在林的痛苦面前，都成了比紙片還單薄的虛僞。

「[林的救贖啊…既是概念，也是結果本身呢。代價是？]」

想拯救他的這份心意，是真切的啊。

是連期待都不敢期待的那個詞彙。

然後，對於這份懇切的回應，在她腦海中響起。

她咬住了嘴脣。

因爲，她早已一無所有了。

想要獲得原諒的這份心，本身就是自私的。

爲了拯救他，連沉溺在黏稠的後悔泥沼中都辦不到。

「那種東西，比我的性命更早就被拋棄了。」

她緊緊閉着眼睛，祈求了又再祈求。

「[只要代價正當，無論什麼都可以喔。]」

奈德莉安啞口無言了。

即使這份掙扎萬一成功了，拯救了他，在那盡頭等待着的是他的漠視與懲罰，奈德莉安也會笑着接受吧。

林即使懷抱着眼前那巨大的痛苦，也沒有放棄。

倒不如說，如果能犧牲自己來救活林的話，無論多少次她都欣然願意。

「[妳窮盡一生研究的成果與名譽也是？]」

必須行動。必須動腦筋擬定計劃。要是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的話，至少也得掙扎一下。

她把最後的希望賭在這上面。

然而，得到的回答卻是世界郵政部的嘲笑。

必須辦到纔行。必須想出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性，能拯救他的方法纔行。

「連那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到的原諒，我也一併獻上。」

那並非是受誰擺佈，而是奈德莉安自身的意志。

「[妳的性命也是？]」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弓箭手朝着女神呼喊。

「[來喔，各位客倌！除了沒有的以外什麼都有的黃金馬車！只要有錢，喫的、生活必需品什麼都賣！要是沒錢的話，也可以收購或交換道具喔，快來看看喔，各位客倌！爲了陷入絕望的罪人，由世界郵政部經營的黃金馬車！唉呀真好！唉呀真有用！快來喔，各位客倌！]」

「是的，我所有的一切。」

臉頰火辣辣地燙了起來。

「只要能付出代價，無論什麼都賣嗎？」

「你是誰?! 快從我腦子裏出去！」

怎麼樣也想不出什麼妙計。

是早已認爲跨越了無法回頭的界線的慾望。

奈德莉安嚇壞了，提出抗議，世界郵政部的人卻是一臉油腔滑調，勾了勾食指。

「[妳那說不定總有一天能得到的，林的原諒也是？]」

「既然如此…我想購買林、恩人的救贖。」

錯了。

「光是研究植物什麼的我，有辦法找到方法嗎？」

不能放棄。

然而，對自己的疑問與自嘲卻妨礙了思考。

即使犧牲自己也要嗎？

她搖了搖頭。

光靠自己這愚蠢的腦袋，是有極限的。

沒有一絲猶豫。奈德莉安向世界郵政部，提出了自己的性命作爲貨款。

「我的性命。」

原諒…？

自己該做的事，正是將林曾給予她的心意，哪怕只有四分之一也好，回報給他。

「[對嘛，就該這樣纔對。]」

郵差心滿意足地笑了。

「[不然最近老是有很多觀衆抗議說是不是太偏袒某一方了。不喜歡的數量暴增，正傷腦筋呢。]」

超然者的聲音，在腦海中更加強烈地迴盪着。

「[我讓妳看看吧，睜開眼睛。]」

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強制讓奈德莉安覺醒了。

「[我只會讓妳看一下子，所以給我好好地烙印在眼裏喔。]」

「唔…啊啊！」

伴隨着劇痛，眼睛被強行睜開。她被迫覺醒的終極技能被施展了出來。

[終極技能]

未來視：領先一步的箭矢

本來是個頂多只能預測敵人單純動向的技能，但在世界郵政部的強制開花與強化之下，展現了超越奈德莉安腦容量的未來。

看得見。

拯救了他的未來。

看得見。

在那個未來之中，無法獲得原諒的自己。

看得見。

在那個未來的盡頭，正感到幸福的他。

即使流着血淚，奈德莉安也笑了。

比起強制開啓未來視的時候，現在這揪心的痛楚更爲劇烈。

將血紅的視野往下移，手上正拿着什麼東西。一張像是原本就握在手中的技能卷軸。

那樣爲時已晚的假設，早已想過無數遍了。

猛然一抓。

回過神來，往前一看，拉玟正走向靈藥。靈藥看着拉玟，只是流着眼淚，沒有多說什麼。

「[不過還需要工具啊。]」

即使不被原諒，也必須使用這個技能纔行。

「[祝妳好運囉。]」

然而，認出那張卷軸的緹格莉亞，抓住了她的肩膀，讓她停了下來。

要是當初自己能做得好一點，現在擁抱着林與靈藥的女人，說不定就會是她了。

剎那的瞬間，未來視轉瞬之間便結束了。即使是在內心發生的事，奈德莉安實際上卻流着血淚。

現在，是該前進的時候了。

郵差低語道。

「[計劃擬定好了呢。]」

這樣做就能拯救林了。

聲音變得溫和了許多。

「那張技能卷軸…是從哪裏來的？」

沒錯，必須用這個纔行。

奈德莉安拿着卷軸，準備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