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話 決戰準備0;21;

距離羅薇莉娜城牆有好一段距離的外圍。

由岩石構成的一帶，簡直是一片焦土。

在碎裂的岩石碎片四處散落的現場正中央，露西粗重地喘着氣。

「嗚啊啊啊啊啊！」

轟──！

連最後剩下的岩石山丘都給砸爛的勇者，身上正緩緩地流泄出名爲「怨恨」的黑色氣息。

眼睜睜地看着林被搶走了。

被拉玟、

被帝國軍、

那個理應屬於自己的男人，就這樣睜着雙眼被搶走了。

那個事實快要把露西逼瘋了。

對人類不信任的露西而言，唯一的依賴對象林，以及好歹還能控制住她的拉玟都不在了，勇者無論是夜晚還是白天，都無法維持清醒。

連覺都沒睡，露西爲了紓解空虛的心情與沸騰的憤怒，走出羅薇莉娜城牆，不由分說地揮舞着深淵。

爲了在不久後的時機到來之際，將阻擋在自己與林之間的所有事物全都斬斷。

爲了能抵達那系在小指上的紅線的盡頭，即使身處快要瘋掉的心靈泥沼之中，她也依然揮舞着劍。

「[那種程度還不夠。]」

深淵也用着和平時不同的語氣，催促着露西。

「[要用更銳利、更沉重的攻擊纔行。想除掉魔勇者們，甚至連萊因哈特那傢伙都殺掉的話，就必須和至今爲止不同纔行。]」

「那些傢伙很強。我一個人不行的。就像林總是強調的那樣…」

「[就像林總是強調的那樣，必須和同伴們一起纔行嗎？露西恩娜，我還連我一半的力量都沒借給妳呢。妳有呼喊過我的真名嗎？在被背叛之前的那段旅程裏，妳那樣不斷呼喊着我後任的名字所施展出的那記最強的一擊，在拿到我之後，可曾用過一次嗎？]」

「妳是說精靈元老院嗎？反正艾蘭爲了避免事態激化成外交問題，也不會動元老院。無論是公爵塞給妳的，還是妳自己帶出來的，都只不過是艾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結果罷了。」

「要是沒能得到林呢？要是林…拒絕了我，去了別的女人身邊呢？要是在我救他之前，林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呢？到時候，我該怎麼辦纔好…？」

理所當然地，盾騎士懷疑着阿爾希婭。

就是因爲全都知道，纔會露出這種笑容。

「你從我身邊奪走了一切。最珍貴的東西。」

然而深淵卻和自己說的話不同，一直以來都以不合作的態度，讓露西無法呼喊出真名。現在卻把錯怪到勇者頭上。

「啊，原來是那邊啊。」

光是那樣，聖女便無法多做抵抗，緩緩地將他放了下來。明明想使勁撐住，卻無力地被壓制了。

公然向羅薇莉娜與勇者隊伍挑釁，在決戰前夕的這個時間點，特地帶着精靈元老院的人回來？

「別再拐彎抹角了。立刻告訴我林平安無事，然後讓我親眼看看他真的沒事！」

換作是自己，肯定會張開雙臂歡迎的。

「我可是帶着禮物來的，你就用這種方式對待我嗎？」

而且還是聖女？

「拿巷子當人質，讓我背叛露西！結果卻拿着早已毀滅、不存在的地方，在我面前演了場可笑的獨角戲來騙我！我是說那十輛馬車！」

「這個嘛？我不太清楚呢。」

＊＊＊

「老實說，完全沒料到妳會回來。」

然而萊因哈特卻冷淡地搖了搖頭。

阿爾希婭咂了咂舌。

「聽說污水巷已經毀滅了？而且還是你和莉娜親手造成的。」

帝都考蘭。

阿爾希婭忍不住揪住了萊因哈特的衣領。

阿爾希婭直覺到。

「遺憾…！你這狗雜種！」

對於深淵的低語，露西提出了萬一的假設。

然而現在的勇者，卻因爲失去了心愛之人而逐漸崩潰。

來到這個原以爲自己絕對不會再踏足的帝都皇宮，阿爾希婭與精靈元老院一同宣告了迴歸。

是賜予勇者露西的聖劍之名。

明明早已全都知道，卻還想讓對方親口說出來。

「那從現在開始那樣做如何啊？」

侍從端着紅酒與酒杯走了過來。

萊因哈特若無其事地輕輕按住阿爾希婭的雙肘。

「[將心、將渴望，磨得更加銳利吧。]」

實在是惡劣的品味。

想必是艾蘭的計謀吧。

阿爾希婭無可奈何，只好配合這場惡趣味了。

「那可不行。妳依然在對真相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必須協助我纔行。」

這傢伙知道。

深淵的回答很單純。

大喫一驚的禁衛兵慌忙將此事通報後，正抓着加奈爾的手，藉着求愛之名行調戲之實的萊因哈特，也跑出來迎接聖女。

「真是意外啊。」

能對魔族造成確實傷害的武具──聖劍，必須與真名一同解放力量，才能引出潛藏的神聖之力。

「妳和林是特別的關係這件事，我早已透過莉娜希恩聽說過了。」

那總是隻想着要品嚐他人後悔、開玩笑般的語氣，此刻已變得安靜而低沉。

「欺騙了妳這件事，我真心感到抱歉。雖然名義上是爲了實現正義、維持世界的平衡，但我後來也覺得，倒不如由我獨自一人承擔還比較好。」

「[讓我們向這個奪走了理應屬於妳的男人的世界，展現我們的可怕吧。]」

「我的天啊，妳真的成長了呢，阿爾希婭！說要親眼看看？要是當初也那樣去確認污水巷的事，就不會演變成今天這種局面了吧。」

「讓誰也沒能救到、只讓我犯下罪過的你，知道我爲什麼還讓你活着嗎？」

正誘導着敵人將懇切的願望吐露給自己。

「什麼？」

「那還真是遺憾呢。」

「[後悔的時間結束了。這次才真的，是得到他的人獲勝。]」

「你以爲我會那麼做嗎？」

真名，赫諾尼。

親手接過托盤的盾騎士，將侍從打發走後，將專用的開瓶器插進紅酒的軟木塞轉了起來。

整理好凌亂的衣襟後，盾騎士俐落地將瀏海往後撥。

「搬運工…林在哪裏？他過得還好吧？」

萊因哈特像是示意她繼續說下去一般，揚了揚下巴。

臉色漲紅，阿爾希婭滿懷怨恨地大吼。

承認萊因哈特是個狡猾的人，阿爾希婭亮出了下一張牌。

祂對露西注入了極其明快又簡單的答案。

「聖女大人哀慼的愛情啊…還真是隻有在童話裏纔看得到的內容呢。衆所周知，實際歷史上的聖女們嘛…嗯…特別是第二代勇者時期的聖女，不是還和魔法師一起背叛，甚至還享受到被女神親自懲罰的殊榮嗎？」

「[要是變成那樣的話…就讓任何人都無法得救就好了啊。]」

阿爾希婭強忍住想立刻就賞他一拳的衝動，繼續說道。

「妳會那麼做的。因爲您可是充滿愛心的聖女大人啊。」

如果林在身旁的話，維持着清醒的露西想必會察覺到深淵另有盤算吧。

即使身高遠比對方高大，盾騎士的腳卻還是離了地。

「還不行，光靠我一個人還力有未逮。」

他將紅酒倒入一隻酒杯中。

「什麼也沒改變喔，阿爾希婭。妳依然有兩個把柄被我抓在手上。」

「兩個？」

「留在教國的那些小鬼們，妳打算怎麼辦呢？沒有父母，等今年的寒冬過去之後，好不容易纔準備好的糧食想必也都會喫光了吧。身爲教國最後的聖女，妳不打算照顧他們嗎？」

怎麼會知道。

太嚇人了。

明明只刻意提了林的事，萊因哈特卻又挖出了阿爾希婭另一個痛處。

「這次才真的，只要妳肯幫我，我就會在教國的土地上建立學院，並且每年都會不吝惜地支援孩子們。」

「我要怎麼相信那個？」

「妳還有其他辦法嗎？」

「我也可以向總司令官大人請求。」

「可以請求是吧。羅薇莉娜的產量雖然不錯，但幾乎全都消耗在魔軍前線的糧食上了。要提供支援，我看很難喔？」

萊因哈特邊嘲笑着阿爾希婭的方案，邊又倒了另一杯紅酒。

「而且搬運工還在我手上呢。阿爾希婭，妳原本期盼的，不就是在污水巷建立學院，然後和林一同幸福地生活下去嗎？實在太過顯而易見又至高純潔了，甚至馬上就能推測出來的程度啊。」

「別耍花招了。你的謊言我聽膩了。我現在馬上就能扭斷你的脖子。」

「那樣的話，我就把教國的孤兒們全都殺光，連公開審判都不用，直接就把那個卑賤的搬運工給斬首就行了。」

突然變得兇暴的萊因哈特的氣勢，讓阿爾希婭瑟縮了一下，往後退開。

是至今從未見過的表情。那因殺意與惡意而扭曲的臉龐，即使再怎麼英俊，也只顯得醜惡。

「是要失去一切，還是要賭上那即使渺茫，卻能拯救妳珍視之人的可能性，請選擇吧！」

阿爾希婭確實地明白了。

「我完全沒想到你是這種垃圾，萊因哈特！」

「真是可悲啊。妳們全都隨便地、只照妳們想看的方式來判斷我，爲什麼事到如今卻又因爲和妳們想的不一樣，就這樣指責我呢？那樣的錯，不是也已經對搬運工犯過了嗎？妳也好、緹格莉亞也好、奈德莉安也好、露西恩娜也好。」

阿爾希婭低着頭，沉默不語。

親切又溫柔的美男子的模樣，全都是演技。

在卑劣的詭辯之後，是直戳她過錯的匕首。

萊因哈特默默地遞出了酒杯。

「…只要我合作，林就真的會沒事吧？」

但是盾騎士卻從容不迫地嘿嘿笑着，舉起了裝着紅酒的酒杯。

不久後，她用帶着哭聲的聲音，問了最後一次。

曾經的自己看錯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