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第二位魔勇者，幻術師阿朵拉

神奇的是，魔獸們全都一致地繞過了林。

彷彿林不存在一般，也彷彿那裏有個既不能踩踏也不能越過的障礙物，唯獨避開了林所在的位置。

撼動着地軸蜂擁而去的魔獸們。

「正式的介紹，就稍後再進行吧。」

阿朵拉再次出現在一臉茫然的他身旁。

一下子是盜賊，一下子又變成煙霧，實在是個難以捉摸的存在。

「現在，首先要驗證的，是勇者究竟是不是個暫時能將您託付給她的器量吧。」

「說什麼託付，我又不是什麼寵物。」

林尖銳地反應，阿朵拉嚇了一大跳。

「那當然，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撫摸着林的左臂。

畢竟四周都是魔獸，阿朵拉看起來也沒有敵意，林也只好乖乖地任由她擺佈。

但是阿朵拉一碰觸，一股讓人精神恍惚的疲憊感便席捲了全身。

「果然。」

阿朵拉看着不好受的林，感到心疼。

「還沒痊癒呢。」

「妳…怎麼會…？」

突如其來的睡意襲來。林艱難地抵抗着睡魔，阿朵拉安撫着他。

「要一次全部說完，時間不太夠呢。」

再也撐不下去了。

拉玟可不是會對那樣的露西袖手旁觀的人。

「妳就在後面好好看着吧，妳這小丫頭！」

光顧着跟拉玟鬥氣，結果搞成這什麼德性。

察覺到這個事實的拉玟，拒絕了阿朵拉那不值一提的「體諒」，舉起了匕首。

露西終究還是看見了。在她最後看見的林的身影后方，阿朵拉正悄悄靠近。

「這該死的魔族！」

不然自從艾帕爾特加之後，林就已經很難抗拒睡眠了。

「妳一個人應付不了…」

即使魔族盯上了林，也完全沒有察覺到。

不，搞不好阿朵拉是故意露出破綻的。可是自己卻到最後都毫不在意。

不過，也並非沒有平民犧牲就是了。

拉玟怒火中燒地找到了露西。

「妳這不要臉的臭女人啊！」

「…哈。」

「拉玟…」

蘊含魔力的一腳踹出了半月形的空隙，卻又立刻被魔獸們填滿了。

「啊，真是的！」

只能吞下眼淚承認。現在的自己，比四肢被砍斷那時更沒用。

從出現在黑市那時起，阿朵拉就絲毫沒有隱藏魔氣的打算。

看不見林。魔獸們一擁而上，瞬間他就從視野中消失了。

露西突然察覺到，即使自己已經告訴了拉玟名字，她卻還是固執地稱呼林爲「李」這個事實。

氣自己氣到受不了。

「林───！！！！」

「之前還在我面前親熱個屁啊，妳這傢伙！立刻去找啊！」

「可是數量太多了，一點頭緒也沒有他會在哪裏…」

結果，是自己的疏忽才造成了這個局面。

「什…？」

「我不會打擾您的，請好好睡吧。」

諷刺的是，在拉玟發怒的期間，阿朵拉並沒有攻擊兩人。

「您已經到極限了。嚴重到連聖劍都判斷，若不強制讓您睡着就會有危險的程度。」

「我還沒輸呢！」

脫力感非同小可。

「夠了，妳滾開。李由我來救。」

「李纔沒有計較能不能辦到才救妳的！是因爲必須救所以才救的！是因爲想救妳所以才救的！現在的妳到底算什麼啊！」

林的懷疑、毫無顧忌地直呼林名字的態度等等，線索已經夠多了。

「讓開！」

「妳…！」

幸好露西在前方擋住了大部分的魔獸，瓦爾特克洛瓦的兵力才能輕易地將戰線往前推進。

「情報官…？」

「不過！」

露西也一腳蹬地站了起來。

「如果我成功救出他，李就是我的了。我絕對不會讓給妳。」

「妳纔是，早就知道阿朵拉那賤女人是魔族了吧?! 」

「少開玩笑了！」

在曾是黑市的空地上，拉玟的喊叫聲聲嘶力竭地迴盪着。

氣到頭頂冒煙的拉玟，對露西大吼道。

她一邊斥喝着，一邊斬殺撲上來的魔獸。

她抓住張着血盆大口飛撲過來的魔獸的嘴，上下撕裂開來。

因爲手臂被咬住了，所以先戳瞎牠的眼睛。

之前林公然問她是不是魔族那時候，露西都還沒察覺到任何跡象或魔氣。

阿朵拉抱住像要昏倒般癱軟下去的林，文靜地坐下，讓他的頭枕在自己膝上。

打斷露西的話，拉玟眼神灼熱地怒視着前方。

「我怎麼可能告訴她！而且李也沒叫我那樣叫他，我怎麼能隨便直呼他的名字！」

只是讓魔獸們適當地在周圍徘徊，親眼看着拉玟揪住露西的衣領。

當然，阿朵拉可沒打算原諒任何一個膽敢打擾她和林獨處時光的傢伙。

「妳有把林的名字告訴那個賤女人嗎？還有，妳爲什麼不叫林「林」啊？」

正是像她們周圍一樣，只有魔獸們閒晃着的那個地點。

「妳在那裏只會低着頭坐着幹嘛啊！」

「妳把李丟到哪裏了，一個人在這裏演獨角戲啊！」

「勇者！」

「快去找李啊，之前硬說他是妳的時候那股勁跑哪去了，爲什麼現在纔在那裏失魂落魄的！」

當他直截了當地問起時，就該好好調查一番的。

「沒時間跟妳吵架！」

拉玟用手指指向獨特級突變種。

「我來負責。我會殺了它，我會救出李，然後我會得到李！」

露西也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阿朵拉那賤女人也好，妳這臭女人也罷！他是我唯一的夥伴，最棒的隊友，我的林！」

撿起黑市混混們死後滾落在地上的劍，露西解放魔力，猛力一揮。

「我絕對不會被妳搶走！」

「妳倒是試試看啊！」

兩人同時衝了出去。

斬殺再次撲上的魔獸，勇者與盜賊的身影分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勇者在劍上再添一層赤金色的光芒，朝獨特級突變種跳躍而去。

盜賊則突破到先前看好的、魔獸徘徊的地點。

爲了打破這個局面，爲了拯救林，各自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理所當然地，魔獸們爲了保護獨特級突變種，執拗地鎖定了飛上半空的露西。

「嘖！」

無可奈何之下，因爲揮劍解決了魔獸，結果反而失去了能消滅獨特級突變種的致命一擊的機會。

取而代之的是，

拉玟衝向獨特級的路徑暢通了。

「就這次跟妳合作啦！」

她從懷中拿出暗紅色的祕藥，一口氣灌進嘴裏。

「拉玟，妳…」

阿朵拉真心生氣了。因爲那個雜碎，害自己親自介紹的時機被搶走了。而且還是要向林介紹的時機…！

「在那裏啊。」

魔族準確地被擊中腹部，向後飛了出去。

「咳啊，咳！」

阿朵拉知道差不多是時候該結束了。

這次換露西鎖定了她的位置。

心臟劇烈跳動，周圍的景物變慢了。

砰──！

若沒有聖女的神聖增益狀態或是聖劍，對魔族的物理攻擊傷害會降至十分之一，魔法攻擊則會減半，很難造成有效打擊。

「阿朵拉。」

對付魔獸等級的還能用普通攻擊多少造成點傷害，但魔族的情況就不同了。

「大庭廣衆之下，還真敢公然提出要求啊？」

露西感到虛脫，深刻體會到沒有聖劍的痛苦。

然後連受到幻術保護的林，也因爲周圍的血腥味和沙塵而清醒了過來。

以前污水巷消失那天用過的祕藥的副作用。

然而商人公會會長卻毫不在意。

即使咳出了一口血塊，拉玟感受到林擔憂的眼神，也幾乎快要掉下眼淚。

在這人間煉獄中依然能保持沉着的他，令人佩服。

「妳以爲光靠除臭劑那種東西就能藏得住嗎？」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合作攻擊，嚇壞了的阿朵拉倒抽了一口氣，

幻術不過是場表演罷了，從一開始阿朵拉就沒必要特地費工夫細膩地展現幻覺。

光是射出魔氣，就足以掐住傭兵公會會長的喉嚨，讓他慢慢窒息，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不僅如此，拉玟更像電鑽一般鑽進魔獸的腦袋，終究還是從頭頂穿了出來。

那時，有個傢伙趁着這算不上平息的短暫平靜鑽了進來。

「就是現在！殺了拉玟那賤女人！」

「呃啊！」

「再多睡一會兒也沒關係的。」

雖然眼鼻都流着血，氣勢卻絲毫未減。

「反正妳是幻術師！就像用幻術籠罩了瓦爾特克洛瓦一部分地區一樣，竄改這裏這些人的記憶，對妳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吧，我的意思是…」

踩着從空中落下的魔獸屍體，抵達獨特級突變種下顎處的拉玟。

「操控你們那些傢伙的小毛頭算老幾啊，我纔不管。而且反倒是那個雜種亂來，害我這邊心情很不爽呢？」

終極技能。

商人公會會長的腦袋虛無地爆裂了。

「林！」

「您醒啦，林。」

幻術解除，躺在她原本位置上的林現身了。

「這是警告。叫你們別隨便囂張的警告。」

「協助剷除拉玟，這可是我們契約的內容啊，我的意思是這樣！」

因爲祕藥的副作用，拉玟跪倒在地，鮮血從嘴角不斷流下。

表面上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隱約飄散着地下水道惡臭的那個地點。露西朝那裏猛力揮出一拳。

咳嗯，清了清喉嚨的幻術師，利用黑魔法將聲音擴大了。

盜賊、傭兵、商人三個公會的奮戰也持續着。

「呼嗚…呼嗚…」

「明明狠狠地打中了啊！」

連阿朵拉都覺得荒唐。

是傭兵、商人公會的會長們。

相反地，明明就在身旁，卻受到連路邊的稻草人都不如的對待，露西只能咬緊牙關。

雖然紋風不動，但確實還在呼吸。

對於他平安無事的事實感到安心，正要抱起林時，被打飛的阿朵拉很快又現身了。

「我是阿朵拉。魔勇者隊伍的一員，幻術師。」

「祕技：千連刺！」

察覺到林和勇者一同抵達瓦爾特克洛瓦的也是阿朵拉。雖然只是表面上的，但畢竟是合作關係，所以才共享了情報，結果不管是下面的走狗還是上面的傢伙，都耍些不入流的手段來妨礙她。

毫無意義的消耗戰不斷持續着。

「閉嘴。」

連露西都難以辨識的速度，無數次的刺擊將獨特級魔獸的下顎打成了破布。

然而，瞪視着阿朵拉的敵意卻絲毫未減。

「我不是說過我會自己處理嗎？」

但是林完全不是那樣想的。

周圍依然是互相殘殺的殺戮現場。

「可以請妳別用骯髒的手碰林嗎？」

一看見流着血的拉玟，林立刻就猜到了狀況。

轟隆隆隆隆──！

即使是魔勇者隊伍這個衝擊性的自白，也沒有任何人能插進她的話。

「本來應該依照與傭兵公會和商人公會這兩個公會首領的協議，殺掉盜賊公會首領拉玟，但既然這兩個人先亂來，那我就打算讓他們付出無視魔族的代價。」

「呃啊…！幻術師，妳這賤貨…！」

「我再強調一次。瓦爾特克洛瓦的三巨頭中，傭兵公會會長和商人公會會長，曾與身爲魔族的我締結了密約。嗯，雖然現在不是了。」

「[不是這樣的。絕對不是這樣的。林，我本來想更正式地向您自我介紹的。]」

幻術師向林、露西和拉玟傳送了心靈感應。

對林，則是帶着哀慼懇求着，

「我們魔勇者的目的，是與勇者隊伍爲敵，讓倒下的魔王大人復活，並在戰爭中取得勝利。」

「[愚蠢的勇者，連聖劍都沒有的妳，以爲能從我們手中保護林嗎？]」

對露西，則是帶着厭惡嘲諷着。

「所以，你們這些公會長已經沒用了。乖乖去死吧。」

「[妳並非單純因爲沒有聖劍纔沒能找到我。]」

砰──！

傭兵公會會長的腦袋也輕易地爆裂了。

「興致沒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妳失去四肢之後，不得不被迫和林待在一起吧。從那時起，妳就已經習慣了林的氣息。]」

「請記住，魔王大人雖然逝去了，但我們魔族憑藉魔神大人的意志依然穩固。」

「[現在林的氣息中也帶有魔氣吧。正是魔王大人的魔氣。所以妳也習慣了高純度的魔氣，連擁有相同純度魔氣的我也沒能好好察覺到。]」

「還有請記住，下次我們魔勇者隊伍全員現身於世之時，引領我們的魔王大人也將會復活。」

「[林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妳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吧？]」

盜賊佈滿血絲的雙眼望向了她。

阿朵拉不惜上演拙劣的戲碼潛入瓦爾特克洛瓦的理由。

好了，還沒結束呢。以露西爲首的勇者隊伍的過錯，現在才正要開始。

「[都是因爲你們這些傢伙讓他徒手觸碰了魔王大人的獨角，纔會變成那樣的。]」

阿朵拉知道林的痛苦，特別另外向在心中啜泣的盜賊傳送了心靈感應。

然後是透過心靈感應聽見了一切的拉玟。

「[有所求之人，盜賊拉玟。說也湊巧，我們期盼的竟是相同的呢。]」

正是爲了招攬拉玟加入魔勇者隊伍。

「[我特地來到這裏上演這出顯而易見的鬧劇的理由，您知道吧？]」

勇者倉皇失措地望着林。林沉默不語。想祈求原諒的心情讓她不斷拉扯着他的衣袖，但林卻始終不去看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