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話 林與她們的交錯0;41;

拉玟一口氣就阻止了林想動腦筋去找露西的念頭。

「我不是在這裏嗎。專心點對我啊。」

和平時不同，積極主動的拉玟。

雖然也擔心露西，但聽說阿爾希婭也跟着去了，林只好無可奈何地接受了拉玟的約會申請。硬要說的話，林也沒有理由非得追着自己跑掉的露西追到底不可。

「喫過飯了嗎？」

林搖了搖頭。整場約會都因爲後悔而壞掉的露西，害得林走了好長一段路。就算是再怎麼喜歡走路的林，光只喫一個糖葫蘆就走了半天，也難免會累。

「等一下。哪裏也別去喔。」

拉玟鄭重地叮嚀林之後，便從位子上消失了。

趁着那個空檔，林環顧四周。

露西尖叫着跑開時，那些驚訝地看着的人們，此刻又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自顧自地笑着聊着。

人啊，果然只要不是別人的不幸或什麼熱鬧可看，就只會關心自己呢。

林只期盼着這件事別又沒事成了羅薇莉娜人們的八卦話題就好。

「來，這個。」

拉玟端着兩盤熱氣騰騰的炒麪出現了。

雖然是用刺激性的醬料將細麪條和高麗菜一同拌炒的簡單街頭小喫，但因爲是熟悉的味道，所以很令人期待。

「多少錢？」

「沒關係。今天收入還挺不錯的。」

林想付飯錢，拉玟卻輕描淡寫地婉拒了。

「妳該不會是去偷了羅薇莉娜人們的錢包吧？」

「我只偷了那些看起來好像對你做錯了什麼事的人的東西喔。」

真的太好了。

「拉玟也的確是個美人就是了。」

至於林和拉玟是否會一同參與，那還是個未知數。

「因爲很可愛啊。」

「呼啊…呼啊…！」

「真狡猾呢。」

「世上沒有白喫的午餐啊。」

對於反而還說着俏皮話的拉玟，林感到荒唐而笑了出來。雖然是平靜又斯文的笑，但拉玟對於林笑了這件事感到安心了。

「再也不會那樣了。」

「咳！咳咳！」

甚至還乾嘔了起來，露西吐着口水，卻只是胃裏翻騰，什麼也沒吐出來。

「我根本就沒有可愛的地方吧？」

「太好了。」

「比阿爾希婭還漂亮啊。」

等到炒麪快喫完的時候，林也多少回敬了一下。

「畢竟是在教國能買得起贖罪券程度的富豪們嘛。本質上比較接近商人吧。」

林隨便從面具下方塞進炒麪。

將手放上來後，光用拇指緩緩撫摸的觸感，不知爲何給人一種色色的、帶着曖昧暗示的感覺。

「咳！嗚噁…！」

「真的嗎？」

對於拉玟的果斷而聳了聳肩的林，不知何時察覺到她的手正輕輕地撫摸着自己的手臂。

「還好嗎？」

「雖然殘忍，但以瓦爾特克洛瓦的立場而言，總比沒事惹麻煩好得多吧。」

林「唰」地一聲伸出手，拉玟便理所當然地與之交握，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露西跑了又跑，不斷地跑着。

「那…那個…對不起。」

「那還用說。」

突然遞過來的水桶。是阿爾希婭。

「我說真的，我是美人嗎？」

「是想從難民們身上，徹底消除曾是教國子民的身份認同啊。」

「妳昨天要說的就是這個嗎？」

稍微笑了一下，飢餓感便湧了上來。

這裏幹嘛冒出阿爾希婭啊？

「是行爲很可愛啦。」

無論誰看了都知道自己長相平凡的林，即使感到害羞，卻也不滿。

「然後，臉也很可愛。」

「那比露西呢？」

從露西消失之後開始，她的眼神便始終是鎖定着獵物的掠食者的眼神。

「是啊，反正本來就預計三天左右嘛。像魯本那樣的祭司們和孩子們留下了嗎？」

「真的該教訓一下。」

因爲恐慌，身體感覺到無比沉重。頂多也只以成年男子奔跑的程度前進的露西，等到喘到快要斷氣之後，纔在人煙稀少之處停下，看着地面，吐出了強忍已久的氣息。

雖然很想叫她滾開，露西卻無力地接過水桶喝了起來。

「嗯，你救濟的糧食也很多，加林大人也好像好好地保護着他們。」

「畢斯康那傢伙的錢包特別鼓，感覺真爽啊。」

「看着我，好好回答。」

「有趣的是啊。聽說爲了警戒難民們團結起來，各個公會都把和自己利害關係相符的難民們拉攏到自己這邊，把他們全都拆散了。也就是依照自己的喜好，被納入了公會的勢力之中。」

「聽說教國難民們移居瓦爾特克洛瓦的事全都完成了喔。」

好不容易纔精心打扮的連身裙沾上了泥土，但露西只是屁股着地，雙腿伸直地喘着氣。

「嗯？」

拉玟若無其事地說着，同時大口吃下麪條。

林沒來由地想環顧四周…。

「聽說瓦爾特克洛瓦那邊也積極歡迎難民們。既然來了新的財源，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該怎麼說呢，最近仔細一看，拉玟的獨佔欲好像也相當強烈。林懇切期盼着周圍沒有阿爾希婭，回答道。

「也比露西還漂亮啊。」

＊＊＊

然後過了一會兒，拉玟又非常小聲地補充道。

兩人喫完炒麪之後，便聊起了無關緊要的閒話。

那些孩子們與祭司們，對阿爾希婭而言，想必會成爲新的家人吧。如果是最近有所改變的阿爾希婭，應該能好好地帶領並保護他們吧。

「比阿爾希婭還美嗎？」

「可是吻痕卻是從別的女人那裏得到的嗎？」

「怎麼了？」

喫東西時不分心、專注的模樣，拉玟直勾勾地望着。

沒事亂開玩笑，結果連本都沒撈回來。

突如其來的稱讚讓拉玟嗆到了。咕嚕咕嚕地喝下林遞來的飲料後，拉玟的臉紅了起來。

於是拉玟大大地鼓起了臉頰。

好不容易纔潤了潤喉的勇者，凝視着虛空問道。阿爾希婭沉重又緩慢地對那個問題表示了肯定。

「抱歉，我本該說得更具體一點的。」

「算了啦，即使那樣，我還是會去和林約會的。因爲我是笨蛋嘛。」

又想再喝一口水，但又一陣噁心感湧上來，只好作罷。

「爲什麼我會不知道呢。」

「露西…」

「無論去到哪裏，過去愚蠢的我所做的那些蠢事都如影隨形。連我也好、林也好，都知道的我的那些行爲…」

爲了今天所做的準備，全都令人憎惡。

倒不如買一大堆街頭小喫，和林待在住處還比較好。

「好羨慕拉玟。」

是真心的。

只要一站到比自己弱上許多的盜賊面前，露西總會發現自己變得無比渺小。好想變得像那個在林面前乾乾淨淨的女人一樣，她想了數萬遍。

「太不公平了吧。對手是青梅竹馬，而且還是眼裏只有他的女人，這要怎麼贏啊。」

「那個啊，對我而言可是非常傷人的話耶？」

這麼說來，阿爾希也是青梅竹馬，而且也是隻思念着林的人。

露西久違地看見阿爾希婭激動的模樣。

「妳羨慕我？是認真的嗎？」

皺着眉頭轉過頭的露西，看見阿爾希婭那滿眶的淚水，一時語塞。

「我也像拉玟一樣，只看着林而活過來的啊…現在卻是如果沒有要事就連話都搭不上。也沒辦法像妳一樣說什麼一個人待着很可怕就哭鬧，也沒辦法纏着林的手臂。想謝罪、想請求原諒，所以拜託他讓我看看手臂的請求，除了那一次以外，也屢屢被拒絕了。」

雖然眼淚早已蓄滿，卻沒有流下來。

「林，如果我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你能忍受嗎？」

那種事連想都沒想過，也不想去想。

「不，我不想。」

「嗚哇啊啊啊啊啊！」

時而快速、時而緩慢卻又更加華麗地綻放的煙火。

咬緊牙關，阿爾希婭擦去了眼淚。眼眶泛紅的聖女，對勇者告知了她該做的事。

「我纔不牽妳的手。」

越是往廣場走去，因爲前來看熱鬧的人們，就越是難以前進。

煙火的光芒甚至讓周圍短暫地亮如白晝。在歡呼的人羣縫隙之中，露西與阿爾希婭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生氣了…？」

「給我確信。」

林猶豫了。要向她表達心意，手臂上寄宿的這股魔氣卻還沒治好。雖然確信在這場戰爭的盡頭能獲得治癒，但在無數變數之間，那終究還是尚未實現的事。萬一自己出了什麼差錯，他不想給拉玟留下一輩子的包袱。

然而，聽見拉玟接下來的話，林順從了衝動。

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林。」

「這是我說好要給妳的右臂，所以妳可以牽。」

阿爾希婭也好、露西也好，都沒有看着彼此。阿爾希婭抬起頭，任由淚水流向天空。

「……。」

「林。」

「…雖然是巧合，但勇者隊伍全員那時都在附近。」

周圍已經暗了許多。

穩穩地扶着拉玟的後腦勺，林將臉湊近了她。

「拉玟，我們下去吧。」

「好想和林一起看的說…」

露西二話不說地牽起阿爾希婭的手，站了起來。

盜賊懇切地哀求着。

飛翔的龍正好在山丘附近垂直升空。因爲實在太巨大了，所以纔剛上升沒多少的高度，龍的身體便炸成了五彩繽紛的色彩。

「真是孩子氣的想法啊。並非聽見了真相才能做出更好的行爲，而是打從一開始，我就該是個更好的人，纔會有聽取真相的資格，這點我現在明白了。即使如此，我還是…羨慕那個即使哭泣、即使痛苦，也能在林身旁去做的妳，羨慕到快要瘋了。」

「我…被那個狗雜種親了額頭的事，所有人都看見了嗎？」

「該回去了吧。明明說了沒有林就不行的，爲什麼還拋下林跑到這裏來啊？而且這裏是廣場的另一頭。就算進去也是廣場裏面，要到林在的山丘那裏還得花點時間。」

「起來。」

什麼自尊心之類的全部拋開，對眼前的男人哀求着。

露西緊緊咬住了嘴脣。

「他戴着面具，拿着樂器，正在演奏着輕快的音樂。突然有顆超大又漂亮的煙火炸開的時候，人們很自然地都抬起了頭…正好，妳就在被那傢伙親吻着。所以纔會變得那麼有名啊。」

煙火開始施放後，對於身處高處感到有壓力的林，本想帶着拉玟下去。然而拉玟卻抓住林的手臂，紋風不動。

各種顏色的花朵點綴着夜空。

「別動。」

「……。」

砰啊啊啊啊啊──！

「做了無法被原諒的事這點，我們兩個都一樣，妳和我的差別，也不過就是林在討伐魔王的時候選擇了誰而已。光憑那個選擇，妳不就能待在林身旁了嗎？」

煙火將拉玟染上了各種色彩。然而，抓住他的手與眼瞳卻在顫抖。盜賊鼓起勇氣，擁住了他的腰。

砰！

「我是誰的女人，是否屬於你，給我確信。」

他摘下面具。露出了非常僵硬的臉龐。

「走吧，往這邊一直走就對了。」

但因爲那樣硬撐着，阿爾希婭的臉全都皺成了一團。

「林也在嗎？」

摘下面具，正在親吻着拉玟額頭的林。

「…在。」

砰！

想必煙火就快要開始了。

大家都驚訝又興奮地發出歡呼，用眼睛追逐着龍的去向。

在山丘上的露臺上，互相擁抱着、凝視着彼此的兩名男女。

在人羣中穿梭，露西問阿爾希婭。

砰！砰！

對於身旁有個處境比自己還差的人這件事感到慰藉的自己，實在太過卑微又令人討厭了。

露西沉默了。

露西虛幻的言語剛脫口而出時，一條巨大的龍形煙火從人們頭上飛了過去。

在口才上輸給了阿爾希婭這件事，讓她自尊心受損了。

阿爾希婭的話纔剛說完，煙火便開始施放了。

「林，剛纔那話…」

「噓。」

她自然地閉上了眼睛。

林輕輕撩起她的瀏海，在拉玟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吻。

「啊…」

光是那樣，就讓銀髮的少女心臟幾乎快要停止跳動了，

砰啊啊啊啊啊──！

彷彿在祝福兩人一般，巨大的龍形煙火在他們頭頂炸開，綻放出無數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