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話 我絕對不會原諒妳們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3370 字
露西絕望了。
原以爲自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罪過。
因爲拉玟的鼓勵而試着想改變,又因爲深淵的低語而下定決心要過着只凝視着林的人生的勇者,在看見林與自己的過去之後,才察覺到自己把事情看得有多麼輕易。
爲何求了又求他也不肯原諒,她想走的路是多麼地艱困險惡,光是想像就快要窒息了。
「妳怎麼會在這裏…?」
她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靈藥笑了。
「『靈藥』這個名字,不過是稱呼我的詞彙之一罷了。我是女神的力量實體化的存在啊。封印着林的心的是女神的力量,那我當然也該在這裏,不是嗎?」
那麼,意思就是,在露西喝下靈藥做夢的時候,這個存在就早已活在林的心裏了。
早在更之前,林的傷口就已堆積如山,腐爛不堪了。
「靈藥啊。想解開這顆心的封印,我們該怎麼做纔好呢?必須解開這些鎖鏈才能拯救林。」
艾蘭問道,靈藥卻沒有回答。只是茫然地看着而已。
「不是爲了保護林才封印這些情感的嗎?爲了拯救林,拜託告訴我們吧。」
連拉玟都出面懇求,結果還是一樣。
只不過,靈藥看着拉玟,露出了悲傷的微笑。
然而隨即,除了艾蘭、拉玟,以及加林以外,他一個個地瞪視着其他人。在那充滿怨恨的視線下,人們瑟縮着閃避了。
對着那視線,代代都研究着人類情感的人偶開了口。
「你在恨我們啊。」
聽了那話,靈藥臉上那個叉叉標記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那還用說。把林的心搞成這樣,還以爲不會被恨嗎?那種天真的想法是從哪裏來的啊?是從妳們那自私的心裏嗎?」
對於那激烈的反應,緹格莉亞察覺到了一切。
「因爲是無法回答的對象嘛。」
「不是的…不是的!對我而言,只有林的信纔是我唯一的安身之處與慰藉。只有林所認同的我,才能讓我忘卻痛苦。」
「所以妳纔會是人偶啊。」
然而靈藥接下來的話,卻像楔子一樣,狠狠地刺了進來。
「拜託給我們道歉的機會吧!」
是冷靜的評價。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林啊。是林被封印的情感本身。雖然是因女神大人的力量而創造出來的存在,卻因爲鎖鏈被林的情感所浸染,因而誕生的另一個林。」
「露西恩娜・艾斯黛爾!我受的這些無數傷痕,大部分都和妳脫不了關係!!」
反過來說,也就是隻有奈德莉安剛纔說的三個人,能在林面前抬得起頭。
「我是我的憤怒及其他負面情感本身。所以說,如果不是與此相稱的對象,就沒有理由現身,也沒有理由對話。」
然後,咧開嘴,露出了殘酷的微笑。
對於茫然哭喊的露西,靈藥爆發了壓抑已久的憤怒。
「我不否認,林,我是…」
「那當然會變成那樣啊。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我也不過就只是單純地將這個問題拖延下去而已啊。」
「我們的罪過,我們不會再視而不見了。懇請您給我們一個能面對並償還罪過的機會。」
「不是動不動就和阿爾希婭一起辱罵我嗎?好不容易撐過了除了絕望以外一無所有的兒時,當我夢想着一個新的開始時,妳卻出現,毫無理由地貶低我的長相,最後甚至還逼我徒手去抓魔王的獨角,結果現在纔來問我該怎麼辦?! 妳現在是在質問我,爲什麼不肯再多忍耐這份痛苦,要變成魔族嗎!」
靈藥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那並非嘲弄也非憤怒。
「妳有資格說那種話嗎!」
靈藥揮了揮手,斷然地下了逐客令。
「拜託…!就這樣出去的話,不知道萊因哈特那傢伙會對這顆心做些什麼。來這裏之前,他也說過要讓林墮落啊。」
對此,露西跪了下來。
聖女就那樣僵住了。連蓄積在眼眶的淚水都凝固了,被關進了混濁的視野之中。
「哦!那纔不是因爲林,是因爲『投資者李先生』吧。要是妳最初收到的信上,寫的是『勇者隊伍搬運工李林』,妳真的還會拆開那封信嗎?妳只會想和隊伍裏比妳更有發言權的人親近,不是嗎?不是一直都無視着被妳認爲比自己差勁的我,來滿足妳那卑微的優越感嗎?所以說,到後來我漸漸成爲隊伍的核心,妳就不怎麼出現在營地裏了吧?」
「……。」
「虧妳還是個魔法師呢。」
露西發着抖,拚命地否定。愚蠢的賤女人又犯了錯。
弓箭手一坐倒,她身後的緹格莉亞便現身了。
叉叉標記劇烈地搖晃着。如同燃燒般搖曳的叉叉標記,簡直就像是座活火山。
靈藥咯咯笑着,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叉叉。
也就是說,只會和對林犯了罪的人們說話。
「妳們所有人!在我面前不過就只是罪人罷了。妳們這些厚顏無恥的傢伙們,全都看見了吧!我經歷了些什麼事、懷抱着什麼樣的心情活過來的、忍受着什麼樣的痛苦才走到這裏的!妳們這些傢伙所看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中的一角而已。結果還敢隨便闖進這裏來,對我說什麼?說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嗎?說現在要道歉所以請我原諒嗎?」
和阿爾希婭相反,奈德莉安閉上了嘴。顫抖的嘴脣與發軟的雙腿,無法承受罪過的重量,頹然坐倒在地。低着頭,被髮絲遮住的精靈的臉上,只剩下悲痛。
艾蘭的丈夫,加林站了出來。他握住了艾蘭那微微顫抖的手。
「妳這他媽的真是!又是那句該死的道歉!」
如果那希望是靶心的話,自己倒是能射中它…。
靈藥舉起了雙臂。
「妳親口說過除了愛情以外的所有情感都已參透了,那麼,妳可曾想過愛情與犧牲是密不可分的關係這回事嗎?不,是可曾感受過嗎?」
「妳說研究愛情?就爲了那種可笑的理由,做了可笑的蠢事吧。」
雙手合十,勇者祈求道。
對於那句聽到想吐的詞,靈藥發狂似地指着她們。
「這雙臂的魔氣,已經到了若不剜除便無法治療的地步了。即使聖劍和女神的力量加在一起,也已經不行了。」
「爲什麼沒有回答呢?」
「回去吧。我沒打算原諒。這件事我不是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嗎?別做些沒用的事,快回去。」
靈藥也沒有放過魔法師。
「如果到最後都不打算治療的話,當初乾脆就讓我在戰場上死了算了啊!妳連我左肩有脫臼都不知道吧?和魔物初次戰鬥時,用盾牌擋住後飛出去的時候!多虧了妳就那樣走了,我只是隨便纏了繃帶,結果骨頭就長歪了。我身爲靈藥,除了情感封印以外,能爲自己做的,也不過就只是在我每次抬起手臂活動時,爲了能讓骨頭、筋和肌肉活動,而毫無痛苦地將其組合起來,然後再恢復原狀而已!在遇見我之前,妳知道林是什麼樣子嗎?光是待着不動就很痛的肩膀,他還得讓它喀啦作響、硬是扭轉着來工作!連一絲痛苦的神色都沒表現出來!妳知道嗎!」
令人驚訝的是,奈德莉安往前走了一步。
「知道這是什麼嗎?是妳們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在否定我、否定林的證據啊。是妳們所踐踏的我的心啊。也是我無論如何都想隱藏痛苦的標記。」
阿爾希婭也跪在了露西身旁。
「妳這想借由他人認同來愛自己的噁心尖耳朵賤貨啊。那個『他人』裏面,不包含我嗎?」
「我能做的就只有那樣而已。結果身爲補師的妳,卻到最後、到最後都還對我揮着拳頭。是誤會我是魔族了吧?恭喜妳啊。事實上我就是預備魔族。沒搞錯真是太好了呢!那時候的拳打腳踢真是正確的拳打腳踢,實在太好了!」
「阿爾希婭,用這雙正腐爛着的手臂做出來的粥和三明治,好喫嗎?」
魔法師連反駁的念頭都不敢有。
這次靈藥也同樣沒有反應。只是一臉無趣地凝視着。
她自責着,但靈藥的憤怒卻沒有停止的跡象。
唰,一滴淚珠順着緹格莉亞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那樣的話,林不就會變成魔族了嗎!」
靈藥嘲笑着阿爾希婭,這次則指向了弓箭手。
阿爾希婭張着嘴,說不出話來。是完全不知道的事實。對自己的嫌惡感,甚至吞噬了她的哭泣。
因爲羞愧而連耳朵都紅了的弓箭手,爲了一心想拯救林而鼓起了勇氣。
「您是說,無法對公爵殿下、公爵殿下的夫婿,以及勇者隊伍的盜賊回答嗎?」
「在最後的場景裏,女神大人說過,唯有真誠的反省與愛情,才能拯救他並獲得原諒。如果是我們真心誠意的道歉,就能解開這些鎖鏈嗎?」
在這前方還會有希望嗎。能慰藉自己曾帶給他的絕望,並期盼未來的希望…。
最後,他指向的,正是自己的心。
「兩年!至少兩年以上的悲傷、痛苦與憤怒,全都盤踞在此處,無處可去地潰爛着,結果光憑一句道歉就想讓我原諒一切嗎?那份原諒的盡頭又有什麼呢?對了!那個老是隻會原諒別人的人,後來怎麼樣了啊?第二代勇者格雷羅!即使自己的未婚妻和其他女人全都背叛了他,他也原諒了;即使自己的功績被誣陷爲叛逆,他也原諒了;在受到人們指責、被砍斷脖子的瞬間,也只是一味地原諒,然後就結束了!結果,只會原諒,然後就死了啊?」
他一步步地,走到露西面前,冷冷地俯視着她。
「對妳,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露西的臉上血色盡失。
「我是林。是林的痛苦。」
靈藥對着所有人宣告。
「正因爲是我,才這麼說的。我絕對,無法原諒妳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