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話 最終章0;21;

露西流着血飛了出去。

吞噬了魔神的莉娜希恩，一巴掌就朝着身旁的露西打了過去。

露西反射性地想舉劍抵擋，但勇者手上卻什麼也沒拿。那是因爲深淵爲了阻止緹安娜，而以人的形態分了出來的關係。

因爲身體早已習慣，所以犯下了荒唐的失誤，身體捱了一擊的勇者，被狠狠地砸進了地面。

對於瞬間發生的事，林與阿爾希婭連到底發生了什麼都沒能認知到。

「林！」

心想萬一而正緊張着的阿爾希婭與拉玟，一看見勇者被打飛，立刻就帶着林拉開了距離。

露西艱難地撐起身體，呼喚着自己的劍。

「深淵！」

吐着血，雖然召喚出了臨時聖劍，但深淵早已因爲緹安娜拋棄了與自己的復仇而被吞噬掉的衝擊，而僵住紋風不動了。

「可惡，我叫妳過來啊！」

正發着火的露西，突然踉蹌了一下，往前栽倒。

「咦？咳！」

因爲暈眩而平衡感崩潰的露西，神智不清地發出了呆滯的聲音。

從張開的嘴脣之間，血如同水一般「唰」地流了出來。是漆黑的死血。

「呃啊！嗚噁…！」

伴隨着隱隱的疼痛，露西不斷地吐出黑色的血。

「一。」

莉娜希恩舉起了一根手指。

「解決掉一個了。」

莉娜希恩伸出四根手指，環顧四周。

與此同時，漂浮在空中的緹格莉亞的專用道具──知識卷軸──發出如同玻璃窗碎裂般的聲音，炸裂開來。

隱藏着氣息的拉玟，背部被擊中，無力地在地上翻滾着。

確認魔法師墜落後，莉娜希恩緩緩地一轉身。

「咿嗯…！啊嗯…！」

即使只是爲了吸引視線，雙劍士也交叉揮舞着劍撲了上去。

「三。」

「莎樂梅！」

「少在那邊搞笑了！」

劈啪作響。

「好了，該整理的都整理完了。」

這次朝着虛空一踹，便聽見了「呃」的一聲。

如同芭蕾舞般優雅展開的迴旋踢，雖然是肉眼可見的速度，卻還是擊潰了阿爾希婭的防禦架式，將她的手臂與肋骨全都粉碎了。

「是妳最讓我痛苦啊！」

聽了那話，莉娜希恩「唰」地一聲臉紅了起來，用感動的表情要求道。

「神滅。」

那掛着「我做得很棒吧？」得意洋洋微笑的莉娜希恩，令人憎惡。

簡直像黛娜露亞的終極技能一樣，呈鍵盤狀擴散開來的狂氣，將整個廣場都染成了灰色。

「只是看到最後而已啊，女神啊。」

莉娜希恩攤開手掌。

對於林的詰問，伸出舌頭、將手放到小腹上的莉娜希恩，任誰看了都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女人。

莉娜希恩連頭都沒回，便抓住了魔槍。

好不容易纔清醒過來的阿朵拉雖然攙扶着莎樂梅，兩人卻都汗如雨下。

「拉玟！」

勇者、魔法師、聖女、盜賊全員，各自都只被一擊便陷入了無法戰鬥的狀態。

「最會折磨我、現在也還在折磨我的，不就是妳嗎！」

「四。」

鏗鏘──！

「咳！」

阿爾希婭和緹格莉亞也同樣趴在地上，吐着黑色的血。

「這麼說來妳們也是狐狸精吧？因爲存在感太微弱了，我都忘了呢。」

以那個地點爲中心，灰色的魔氣沿着地面開始朝四方侵蝕而去。

然而，唯獨女神撐着保護的倖存者們的領域，沒能觸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根手指貫穿了黛娜露亞的肩膀。

爆炸立刻就吞噬了緹格莉亞，滿身是血的魔法師又再次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朝地面墜落了。

擲出魔槍的槍兵，因爲順着魔力感應過來的灰色魔氣而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就算他被我搶走了，妳是不是也會繼續那樣袖手旁觀，我倒要看看。」

「莉娜希恩，魔王大人的仇人！」

「啊啊啊啊啊！」

「親愛的，過來吧。折磨妳的那些狐狸精們，全都處理掉了喔。」

「再說一次。快點。」

林飛身接住了翻滾的拉玟，但她的口中早已流出暗紅色的血。

血污與散發消失了，重拾以往美貌的她，正露出魅惑的微笑。

然而，這個被魔王親自命名爲「混亂」的墮落存在，卻只用一根食指就擋下了那攻擊。

「看萊因哈特那個蠢貨戰鬥的德性，好像是一個一個從容不迫地對付着呢。但我可不一樣。」

「唔…！」

「那還用說。只有我才能給予你痛苦。因爲，林愛着我啊。不過，那份痛苦太巨大了這件事。我也在反省。這段時間以來我太過漠不關心了吧？對不起。雖然是繞了點遠路纔回來的，但我認爲那是必要的過程。嗯嗯，是啊是啊。取而代之的是，你所受的痛苦有多少，我就會用一生去愛你多少。再也不分心，至高純潔地。所以說，來，過來吧。林。我會愛你一輩子的。」

莉娜希恩皺起眉頭，露出了明顯的嘲笑表情。

伴隨着尖銳的呼喊，蘊含着青色魔力的魔槍撕裂空氣，蜂擁而至。

莉娜希恩朝着虛空握緊了拳頭。

看見啞口無言的林大喊着，拉玟本想露出笑容說沒關係，結果反而又吐出了一大口血。

青色的魔力雖然反抗着，莉娜希恩卻只憑單純地使勁，便輕易地將魔力染上了灰色。

吸收了魔王與魔神的莉娜希恩，變得煥然一新。

啪啦啦啦啦，轟！

咚！莉娜希恩用腳一跺地。

「二。」

對於吞噬了自己妹妹的存在發出的挑釁，女神第一次扭曲了臉龐。

然而，額頭上長出的好幾根角，以及背後冒出的黑色皮翼，都證明了莉娜希恩再也不是人類了。

「停下。」

看不下去的林出面，試圖對話。

是打算立刻拖延時間，尋找突破口的盤算。

「住手，莉娜希恩。」

「叫莉娜。」

「莉娜希恩。」

「莉娜。」

「莉娜希恩。」

「莉…唉，親愛的，你要一直惹我生氣嗎？我都已經這麼忍耐了耶?! 」

對於「混亂」的怒氣，林始終以冰冷的態度應對。

「別忍啊，那樣我也不忍了。」

林蹬地奔出，朝着莉娜希恩反向折斷了她那貫穿黛娜露亞的手肘關節。

手臂往反方向一折，莉娜希恩皺起了眉頭，趁着那個空檔，林帶着黛娜露亞撤退了。

喀啦！

被折斷的手臂，只是猛力一甩，關節便回到了原位，恢復了。

疼痛也很輕微。

然而，心卻很痛苦。

「親愛的，剛纔我是故意捱打的喔？畢竟我也在巷子裏刺傷過你，所以就當作是出於罪惡感捱了一下囉。」

壓抑着怒火，莉娜希恩用指甲在自己的下腹部長長地縱向一劃。

從肚臍後方，一直到下方隱密的部位前，腹部被切開了。

看見那恐怖的模樣，連黛娜露亞流下的眼淚都被吸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拯救勇者時的犧牲，以及對待他人的那份愛意，哪怕只有四分之一也好，我曾期盼着能得到。」

猛然一抓！

「幹什麼啊，親愛的！乖乖到我懷裏來啊！」

「林，別勉強了！」

黛娜露亞絕望了。

啪嚓！劍終究還是斷了。

「別放棄！」

即使爲他的犧牲而感動，黛娜露亞也不想成爲累贅。

聽着兩人的對話，黛娜露亞閉上了眼睛。

噗滋滋，令人毛骨悚然的肉裂聲。

「我不是在勉強！我只是不想再看見和我有關的人死去了！」

充滿怨恨的一生，就要這樣消逝了嗎。

「林…？」

阿朵拉也同樣抓住了莎樂梅。

「是的，我也一樣。即使是微小的愛意，哪怕只是那麼一點點，我也曾想過會因此得救的。」

嘰咿咿咿咿──！！

看見林抓住其他女人的手，莉娜希恩更加發狂，增強了力量。

噗哇！

就在她準備放棄一切的時候，有個人抓住了那隻手臂，正是林。

「我們是你的敵人啊。」

莎樂梅的聲音帶着哭聲。

然後再次睜開時，吸血鬼早已下定了新的覺悟。

她虛無地揮動着手臂。

再加上被貫穿的肩膀，根本使不上力。

林的雙臂發出了詭異的肉裂聲。

駭人的吸力，在莉娜希恩面前形成了黑暗的漩渦。

結束了啊。

「我說啊。我睡覺的時候，常常想像着接受愛意會是什麼感覺喔？我曾想像過會是非常開心的事…」

「但是，我不知道，接受他的奉獻與犧牲，竟然是這麼悲傷的一件事。」

啜泣着的莎樂梅，最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甚至能聽見牙齒摩擦的聲音。

那時，在最下方的莎樂梅咕噥道。

「只是單純地愛我、珍惜我的那份心。黛娜露亞，所以一開始，我既討厭妳，又羨慕妳。妳從兄弟姐妹那裏接受過愛意，也懂得犧牲。但也正因爲如此，我才明白妳的傷口更深。」

林索性將左臂插進了地面，抓住了黛娜露亞的手臂。

「我不想成爲心愛之人的包袱。」

噗滋滋滋！

從裂開的子宮深處的黑暗，正令人不寒而慄地蠕動着。

「原來是心頭會變得溫暖啊。然後我現在，正感覺到那份溫暖。」

「在那之前，本來就是我的力量的那些傢伙們，還有我們家親愛的，都該回到我的懷裏纔對。」

「…?! 」

往空中飄去的三個人。

「不能放！」

雙劍士扔掉了一把劍，用另一把劍插在地上，同時抓住了阿朵拉的手。

「啊…！」

「妳們說的沒錯。無論契機是什麼，喜歡的人爲我犧牲，比起喜悅，痛苦與悲傷更大。」

「是啊，我們家親愛的因爲太溫柔了，所以會那樣也是當然的。是我錯了。我犯了個大錯。應該先把這些賤貨全都清掃乾淨之後，再來迎接我們家親愛的纔對！」

他的手臂開始不正常地緩緩伸長。

「那就活着贖罪啊！不準死！」

雖然差點就要錯過了，總算是勉強抓住了手腕附近。

然後，切開的部位兩側，皮肉緩緩地張開了。

阿朵拉平靜地說道。

她展現着裂開的肚子，咯咯地笑着。

即使想抓住什麼，也只是徒勞地揮舞着手腳。

「我啊。總是會那麼想。要是無論是誰，能給我一份真誠的愛意，我應該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

伴隨着尖銳的金屬聲，莉娜希恩的子宮開始吸取所有由魔氣構成的東西。

阿朵拉也對莎樂梅的告白表示同感。

茫然地被拖進去的她們，被黛娜露亞抓住了。

他咬緊牙關撐着。

「會對林如此着迷，是因爲我想得到林所展現出來的愛。如果是那樣真誠地對待他人、想去拯救他人的他，說不定我也能有所改變。」

「可是，那竟然是爲了救別的女人而發動的攻擊呢？」

然而，黛娜露亞的劍也正緩緩地被拔出。

「我現在立刻就來清掃。對話等那之後再說吧。」

「黛娜露亞，放手！」

傷勢嚴重的莎樂梅與阿朵拉，束手無策地被吸入了漩渦之中。

就那樣顯露出來的莉娜希恩的體內，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那也是阿朵拉與黛娜露亞同樣的感受。

相遇以來，大部分時間都在打打鬧鬧的三姐妹，不知不覺間，有了同樣的眼神。

察覺到大家想法都一樣，黛娜露亞也燦爛地笑着，望向了林。

「不行…」

雖然林從她們的想法中讀出了什麼，出言否定，但黛娜露亞從那份否定中感覺到了愛意，反而更加心痛了。

所以，

就放手吧。

因爲喜歡他。

所以放開他吧。

「再見了，林。我真的很喜歡你。雖然只是在陰暗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單戀着。」

「黛娜露亞！」

吸血鬼自己放開了手。

林茫然地望着消失在肚腹之外黑暗中的魔勇者們。

「爲什麼…爲什麼…？」

魔勇者們直到最後都看着自己，微笑着。

在消失的重量感與空虛感之中，林沒能看見正張開血盆大口朝自己而來的莉娜希恩與她的子宮。

魔勇者們好不容易纔創造出來的逃脫機會，林卻在虛無之中白白地浪費掉了。

「林，不行！！！！！」

吐着黑色的血，露西發出了慘叫，但那慘叫聲還沒結束，林便虛無地被吸進了莉娜希恩體內。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