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妳沒有資格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5651 字
魔勇者隊伍的幻術師,阿朵拉離開了。
雖然像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地如煙霧般崩解消失了,但周圍散落的魔獸與城內公會成員們的屍體,卻顯示出瓦爾特克洛瓦這次事件所受的創傷有多麼嚴重。
「我們傭兵公會將擁戴盜賊拉玟爲瓦爾特克洛瓦的統治者。」
「我們商人公會將率先彌補那兩位背叛的公會長的過失,並重新贏回瓦爾特克洛瓦市民們的信賴。」
三巨頭中的兩個傢伙與魔族勾結的事實曝光後,連當事者們都虛無地死在魔族手中,傭兵與商人公會的副會長們立刻便向拉玟低頭了。
想避免就這樣被強制驅逐,這是不可或缺的選擇。
在前線指揮善後事宜的拉玟,表面上雖然活力十足地鼓勵着衆人,內心卻也腐爛得不亞於任何人。
「你們勇者隊伍到底對李做了什麼啊…?」
送走林和露西之前,拉玟把勇者單獨拉到了一旁。
失魂落魄的露西,眼神空洞地凝視着虛空。
「我在問妳話啊!」
勇者的一切都讓她討厭。
一直以來都裝得像自己是受害者一樣,口口聲聲說喜歡林、對他執着得要命,結果真正重要的關頭卻又把他一個人丟下不管,對於這種自我中心的態度,拉玟恨不得立刻用匕首把露西撕成碎片。
「李…從小時候開始…從污水巷那時候開始,就是個會照顧所有人的傢伙…無論是我、阿爾希婭,還是那個該死的雜種賤女人,全都是靠李拯救才能撐過來的。」
甚至在拉玟與阿爾希婭分道揚鑣、互相敵對的時候,林也時不時會幫助拉玟一夥。
「在阿爾希婭那夥人裏,他也一直是個爲了自己夥伴犧牲奉獻的傢伙。」
即使他天生的武力比起衆多英雄們而言微不足道。
「李無論用什麼方法,都會讓我們有飯喫。」
勇者隊伍自己把東西全喫光,只留個空鍋給林的故事,簡直說到嘴都酸了。
「就算只是睡覺時翻個身,他也會過來關心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不是的!不是的!拜託,拜託!是我錯了。是我太不成熟了纔會那樣。妳說的對。我是個自私的賤女人。真的很對不起。我以後會好好做的。不要帶走林。林也說過需要我。他說過要拯救世界就需要我。我也需要林。沒有林的話,我真的不知道以後該怎麼活下去了啊!」
瑟縮了一下。
自己也是出身於沒落貴族,被父母拋棄,從小就獨自一人生活過來的。只憑着一把劍拚命地活了下來。
「話都兜不攏了啊,露西恩娜啊!」
然而萊因哈特是唯一的例外
那個說盾騎士傷得更重,然後斥責搬運工的聖女。
每當快要忘記的時候,過去就會揪住她的頭髮。
對着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勇者,拉玟越來越冷靜。感覺腦袋冷靜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一聽說要帶走林,露西當場就跪下來哀求。向來高傲的勇者,竟然在區區一個盜賊面前哭哭啼啼地乞求着。
「不是的!我說不是!我心裏只有林。我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了。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愚蠢時期的我,早就和手腳一起被砍斷消失很久了!」
「那是在還不知道那傢伙是什麼德性之前的事了!」
勇者隊伍苛待他的事,她早就一清二楚了。
勇者隊伍中只要有人乾咳一聲或露出不自在的樣子,林就會又擔心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而焦慮不安。
「結果呢?」
比任何人都重視犧牲與奉獻的聖女,卻始終冷落了近在身旁的林。
「對於那個一直帶着妳、甚至幫妳恢復了肉體的恩人…妳竟然只顧着瘋狂戰鬥,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裏不管?」
盜賊將露西想要隱瞞、想要否認的一切全都挖了出來。如同從骨頭上剔除肉一般,一絲不漏、仔細地挖掘着。
「啊,是嗎?那李爲什麼會在妳身旁如此痛苦呢?」
「雖然很想立刻跑過去把他帶回來,但既然是李自己的選擇,就尊重並等待着。相信他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的。」
「纔沒有那種事!反正那傢伙也只把我當花瓶看待而已。他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妳知道世上的人有多愛妳嗎?美麗又強大的勇者大人。還有那位讓勇者大人愛得死去活來的帥氣未婚夫。」
「我是…!」
拉玟感到一陣空虛。她也明白
林同時也需要露西。
實在不忍心連討伐魔王都要派人跟着,或者親自偷偷跟去,所以監視才稍微鬆懈了一些。
「妳只會帶給李痛苦而已!」
「纔不是呢,妳明明知道,爲了討好那個親切又溫柔的未婚夫,妳使盡各種撒嬌、耍小脾氣的手段時,大家看得有多欣慰?」
露西像是慘叫般地否認,拉玟卻逐漸放低音量,將如針般銳利的事實刺進她的耳裏。
「你們這些傢伙根本不正常!李是平民,而且還是非戰鬥人員!在戰場上就算害怕得發抖,光是能守住自己的位置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可是,你們這些傢伙怎麼能因爲覺得李膽小又沒用,就那樣毫不留情地轉身背棄他?」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那樣的…」
「萬一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而沉默不語,他也會先主動過來關心詢問。」
而且還是帶着惡意所爲的,自己的過去。
「是妳自己不知道吧!被那張小白臉迷得神魂顛倒,不是嗎!明明爲了想牽那傢伙的手、想被他抱、想得到他一個吻,什麼花招都用盡了!」
露西呼吸困難。拉玟的每一句話都像利爪般狠狠地抓着她的心。
「妳沒有資格。李由我來負責。我會治好他疼痛的身體,讓他一輩子在我身邊休息。」
「不行!」
「無論做什麼都能獲得歡呼與愛戴的妳,不過就是個自私的臭女人罷了。只習慣接受,卻不懂得付出。」
換作平時,換作被背叛之前,肯定會理直氣壯反駁的露西,此刻卻覺得連辯解這個行爲本身都很虛僞。
人在極度憤怒時,反而會變得異常冷靜。
「露西恩娜・艾斯黛爾,李是用着被魔氣侵蝕的身體,救了四肢被砍斷的妳。連那魔氣也是因爲妳才被侵蝕的吧。」
忍住想吐的感覺,拉玟鄭重地告誡道。
「就算不知道李的名字!就算因爲體格和聲音都變了而沒認出來!就算因爲戴着面具而認不出來!」
「是妳這臭女人叫他那麼做的吧?! 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欺負李的時候,妳總是帶頭的那個!那也就罷了…幹!那也就罷了,算我預料到了!可是阿爾希婭!那個賤女人又是怎麼回事?」
最後拉玟一把抓住了露西的臉頰。對着像金魚一樣嘟起的嘴,拉玟盡情地吐出了刻薄的話語。
「說什麼魔獸太多很難找?去找李這種事,妳也敢拿那種藉口?! 」
「盾騎士那傢伙沒碰過妳,所以也只有身體還是處女吧。心裏根本就是個髒到不行的賤貨…!」
「竟然讓他徒手去抓魔王的獨角?」
「啊…」
纔不是那樣
「妳給我聽清楚了,妳這該死的東西。」
至少暫時是如此。
「謝謝妳。謝謝妳…!」
「妳沒有資格。」
勇者隊伍只要他一靠近,就會大聲斥喝叫他滾去做自己的事。
「壓倒性的武力、名聲、帥氣的未婚夫。」
「纔不是──!」
「既然林會救妳,想必有他的理由,所以我給妳最後一次機會。」
「是同伴啊──!!!!就算再怎麼討厭、再怎麼不信任,也是長時間相處下來的同伴啊!」
「我說的話妳要牢牢記住。」
「不管什麼都儘管說,我會做好的。」
「媽的,少在那邊耍嘴皮子,給我聽着!」
勇者這才停止了慌亂的動作,專心聆聽。
「既然是李救了妳,那妳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必須保護李。明白嗎?從今以後,妳所有生活的重心就是李。照李說的去做,永遠把李放在第一位。」
「……。」
「回答!」
「我知道了。」
「如果再傳來李又受傷了,或者遭遇不測的消息…」
拉玟拿出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
「妳們勇者隊伍,無論用什麼方法,都會死在我手上。」
「…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保護林。」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全身像浸了水的棉花一樣沉重。從露西身旁退開的拉玟,抬頭望向天空。是令人不舒服的湛藍天空。
***
聖女與魔法師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抵達瓦爾特克洛瓦盤查哨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被魔勇者隊伍的槍兵莎樂梅玩弄的兩人,直到最後嚐盡了屈辱才得以脫身。
「咦?這樣就可以了嗎?唉~真是隨心所欲啊。現在走吧。聽說都結束了。」
連性情急躁的阿爾希婭,也只能筋疲力盡地拖着腳步離開那個地方。
自尊心與自信全都徹底粉碎的勇者隊伍,直到聽見瓦爾特克洛瓦城牆上傳來聲音爲止,都只是盯着地面。
「唷。」
有些耳熟的聲音。抬起頭,臉色蒼白的拉玟正坐在城牆邊緣。
本想無視的。
要告訴她真相嗎?知道了一切之後的阿爾希婭,會是什麼反應呢?
「今天白天,瓦爾特克洛瓦遭到了魔族的入侵。聽說是魔勇者隊伍的一員。那傢伙隨心所欲地蹂躪了這裏,然後像沒事一樣地離開了。」
「聖女啊。我們知道妳們對勇者、對搬運工做了些什麼。」
「露西,都沒休息就出發了,差不多在這裏紮營吧?」
簡直是場鬧劇。
「不,瓦爾特克洛瓦跟妳們沒關係。」
戲演完了。拉玟轉過身,從城牆上走了下來。
因內傷而疼痛的身體一笑,全身都跟着震動。即使痛苦也忍不住笑意的拉玟,好不容易纔剋制住,轉達了林拜託她說的話。
再一次,只剩下林和露西。
「喂!妳怎麼會在這裏?該不會是離開巷子,在瓦爾特克洛瓦定居下來了吧!」
「……。」
「李呢?我不知道妳離開他多久了,李他過得好嗎?不,是過得好不好?」
像落水狗一樣的賤女人還笑得出來。
「哈哈…」
阿爾希婭,我知道勇者隊伍的真相後,因爲太過沖擊,有好一陣子都動彈不得。不知道,知道了所有事實的妳,是否能完全承受住真相所帶來的殘酷呢?
與欣喜的阿爾希婭不同,拉玟完全不是那樣。反而很想用拳頭把那張笑臉給砸爛。
「拉玟…?」
「該不會是因爲那件事在生氣吧?」
「我是沒關係啦。雖然很丟臉,但在戰場上被幻術師弄暈睡着了嘛。啊,這可不是什麼能光明正大說出口的事。」
「因此,瓦爾特克洛瓦正在全力進行修復工作,故禁止一切出入。」
但是拉玟決定不那麼做。
「妳是從誰那裏聽來的?」
「請就此打住吧。我們可不是能笑着說話的關係,不是嗎?」
「……。」
「…什麼事。」
「勇者去了茲拉蒙羣島。」
「喂!就因爲以前用拳頭揍了妳幾下就這樣嗎?那件事我道歉就是了…!現在有天大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妳一個人嗎?傑克呢?拉潘呢?妳們那夥小鬼都一起來的吧?」
「不知道耶,是席捲了這裏的魔族呢,還是路過的旅人,不記得了。」
面對冰冷的態度,阿爾希婭也板起了臉。不只是拉玟,連瓦爾特克洛瓦城牆上和盤查哨的所有人,都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們。
再一次,走在森林之中。
「好啦,我不進去就是了,所以告訴我一件事就好。」
「阿爾希婭。」
「看這狼狽樣,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勇者隊伍的聖女和魔法師了吧?」
阿爾希婭竟然還記得莎樂梅不經意間提過的其他職業。然而拉玟卻無視了她。
「拉玟?」
「我是盜賊拉玟。是受到瓦爾特克洛瓦公會聯合合法支持而選出的統治者。」
無法接受事態、直到最後都在大聲呼喊的阿爾希婭。看不下去的魔法師強行帶着她瞬間移動回帝都爲止,那呼喊聲都徒勞地持續着。
「聽說叫妳們好好準備再來。無論是爲了對付魔勇者隊伍,還是爲了對付她自己。」
「什…?」
呼啦,第二道烽火升起了。表示第一道烽火併非失誤的烽火。
露西沉默不語地牽着林的手走着。察覺到她有些鬱悶的神色,猶豫了許久的林清了清喉嚨。
「拉玟!那傢伙該不會是槍兵吧?還是幻術師?」
緹格莉亞抓住阿爾希婭的肩膀搖了搖頭。然而聖女卻無法輕易退讓。
這是詛咒。對於沒能認出林還欺負他、甚至將他逼上絕路的妳的詛咒啊,阿爾希婭。而這個詛咒的名字,就叫做沉默。
她稍微猶豫了一下。
「喂!喂啊──!! 拉玟!!!」
「喂,妳這傢伙,拉玟!我們來幫妳!讓我們調查真相。然後再向帝國和教國正式請求支援…」
「露西?喂,幹嘛突然冒出勇者來啊!」
「…過得很好啊。在那片天空之上啦。」
***
真的是什麼也不知道啊。明明他才離開了半天不到,拉玟卻已經想念林想念到心都痛了。
「從那些行徑來看,帝國和教國似乎不可能會乖乖幫我們吧?」
但是連那種鬼話都要無視,實在很難。
「……。」
戛然。
「哈!帝國和教國?」
「拉玟!是妳嗎?」
盜賊舉起了手臂。於是瓦爾特克洛瓦的烽火臺上燃起了火焰。
「滾。瓦爾特克洛瓦不接受叛徒。」
「對不起,露西。我應該做得更好的。」
「幫忙開個門啦。不然我本來也就有事要來瓦爾特克洛瓦。可以看作是跟整個城市都有關的事喔。」
討伐魔王那段時期每天都會聽到的話。露西倒抽了一口氣。
「林…」
「嗯。」
「手臂怎麼會這樣…?」
這次換林沉默了。
「手臂上…爲什麼…感覺得到…魔氣…?」
「……。」
「奇怪了?明明林是我…用聖劍的力量救活的,到底爲什麼…?」
「妳說什麼?」
「在女神的聖所,我用聖劍把林救活了,可是爲什麼會感覺到魔氣…?」
「露西。」
「明明用了聖劍,爲什麼還…」
「露西!」
抓住她的肩膀一轉,露出來的是一張早已被淚水沾溼的臉。
「對不起…對不起,林。讓你痛苦,對不起…!」
如同癱軟般跪倒在地,將額頭抵在他手上,露西啜泣着。
「我都不知道你痛。也不知道有這麼嚴重。用了聖劍都還這樣,那之前到底是到什麼程度啊?」
到底忍受了多少痛苦,才一直照顧着她、帶着她四處奔波的呢?
露西突然想起,當時的林都只喂露西喫,自己卻幾乎什麼也沒喫。
現在想來,根本不是爲了節省糧食,而是因爲太過劇烈的疼痛而沒有胃口吧?
即使如此,露西還是抓着林的手,鑽進他的手臂與懷中,渴求着他的心跳聲。
露西放聲痛哭。
「我這麼沒用,對不起。身爲連聖劍都沒有的勇者,對不起。即使被林救了,卻依然是個廢物,對不起…」
不是蕩婦。就算那是過去的失誤,也不是蕩婦。一再否認、一再否認,這顆無法坦蕩的心。那份心情,更加劇了對林的執着,並將露西身心靈的潔癖推向了極致。
露西討厭自己。討厭那個自私又毫無長進的自己。討厭那個想待在林身邊的自己。討厭那個沒有林就跟死了沒兩樣的自己。
「原來是妳用聖劍救了我啊。所以纔不見的。」
「多虧了妳,被魔氣侵蝕的部分倒不怎麼痛。原來是這樣啊,因爲用了聖劍,所以纔沒有疼痛感啊。」
「竟然用我這種傢伙的性命,去交換勇者的資格。」
「謝謝妳救了我,露西。我最棒的隊友,露西。」
以及自己的愚蠢。
「嗚…!嗚嗚…!」
「林…!」
「哎唷哎唷,沒事了沒事了。」
「露西。」
「對不起…對不起…」
現在纔看見他的痛苦。
「纔不是那樣…!林,對我而言最珍貴的,就是…」
林終於對上了勇者空洞的雙眼。
(盾騎士那傢伙沒碰妳,所以也只有身體還是處女吧。心裏根本就是個髒到不行的賤貨…!)
林也跪了下來。伸出手臂擁抱着她,輕拍着她的背。即使如此,對於依然抬不起頭的露西,林下定決心,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