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魔神是如何耍手段的

險些中了自暴自棄女神憤怒一擊的安格利亞，好不容易纔解除了連結，粗重地喘着氣。

「[尤斯提尼…！妳怎麼可以對妹妹出手！]」

再稍微晚一點的話，恐怕真的就要被消滅了。

明明製造出了無限輪迴的區間，卻還被因果律限制了大部分力量，威力竟然還能到這種程度。

再次感覺到力量的差距，安格利亞咬着指甲。

「[該死的…！不對，即使如此，比起以前也真的弱了很多了。]」

如果是受到制約之前的女神，只要揮一揮手，魔勇者們想必就會幹乾淨淨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吧。順帶一提，安格利亞自己也至少會是垂死狀態。而且那還得是運氣好的情況下才有可能。

「[不過還真沒想到她會氣到那種程度。竟然正面挑戰因果律，硬是把事情搞大。]」

得想想辦法。

想戰勝那個強悍無比的女神，自己就必須不斷地想出計謀纔行。畢竟對沒有力量的人而言，智謀就是武器。安格利亞努力壓抑着自卑感，試圖讓腦袋冷靜下來。

「[首先，因果律的懲罰算是儘可能避開了。]」

因果律。

束縛着女神與魔神的第一個制約。

因果律的法則很簡單。不得直接干涉對方陣營。

然而這點，也是魔神親身經歷過才明白的事實。

第一次干涉，也就是在將第一代勇者墮落之後，魔神瞬間就被因果律限制了將近一半的力量。

「[姐姐不是連勇者系統都做出來了嗎！我根本辦不到那種程度，太不公平了！]」

雖然也算是抗辯了一番，但因爲把女神陣營的，而且還是女神親自選擇的人物本身都給墮落了，結果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栽了。

力量是感覺得到的。感覺得到自己身上還保有原本的力量。所以要是依照平時想像的那種感覺去發揮力量，卻無法達到那種輸出功率。本來就很弱的魔神，被迫適應更加削弱的輸出功率，氣得咬牙切齒。

明明有卻不能用。女神只要吹一口氣就能創造出英雄、製作出專用道具，自己卻連那點都很困難。甚至連自己主管的種族──魔族──都得讓女神主管的種族墮落才能增加數量。

然而擔心是多餘的。

「[照理說，本來就該成爲我的東西纔對吧？]」

「[竟然把負面情感封印了?! ]」

「[妳看看，要不是我動了腦筋，這場仗老早就結束了啦。]」

明明不過只是個遊戲、只是個模擬計算機而已，魔神卻只能爲自己製作的那個版本修正檔做出一個而已。要突破到其他次元並施加影響力，就是那麼困難的事。

只要放着不管，林自然就會變成魔族了吧。而且還是純度非常高的魔族。如果是完整的格雷羅的靈魂或許不可能，但只剩下部分的現在卻是可能的。

因爲，

「[直接拷問緹安娜使其墮落時雖然觸發了因果律，但在那之前，透過將負面情感極大化來使其墮落時，卻沒有任何限制。]」

雖然連魔神都無法知曉那些更高層存在的想法，但也沒有比這更惡劣的品味了。也不知道是誰。

然而，奇怪的是，這次輪迴的女神卻不好惹。

「[姐姐，還真是了・不・起・啊？]」

「[魔王雖然有難度，但下級魔族之流倒是很簡單。]」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在女神賜予專用道具之後的瞬間下手，強化了隊員們的慾望。

原因與結果。

「[不過既然都要配合演出，那就來場刀舞吧。]」

「[咦、咦？]」

雖然問題在於又再次輪迴了就是了。

如果力量沒有受到限制，安格利亞就算比不上女神，至少也能散佈個十個左右吧。

使出渾身解數，再次以轉生者李的IP散佈了魔神特製DLC。

「[該死的，好歹也算是些值點錢的棋子啊。]」

「[哈哈！原來送到這裏來了啊，姐姐。靈魂雖然不完整呢。]」

無論如何都想增加魔族數量的安格利亞，在勇者出現之前，都潛伏在人類世界，僅憑簡單的低語便煽動他們，藉由擴大負面情感來使其墮落。

光是灌輸了名譽欲，第三代勇者隊伍便輕易地朝魔軍衝鋒，連個痕跡都沒能留下。啊，好像有留下幾根手指吧。因爲在太過不成熟的狀態下就解決掉了，結果連當魔物一餐的份量都不夠。

魔神又再次拼命榨出來力量。因爲DLC出來了啊。沒能阻止第四代勇者之死，女神竟然在那種狀態下又做出了DLC。安格利亞氣得渾身發抖，卻也咋舌不已。那個愚蠢的姐姐，公然製造出無限輪迴的區間，不斷疊加着因果律的懲罰與制約。力量想必早已連一半都不剩，甚至連十分之一都沒有了吧，竟然在那種狀態下還做出了DLC。

「[也就是說，只要我並非直接的原因或行動主體就行了吧？]」

「[這靈魂的感覺是…！]」

對此毫不知情的盾騎士，還悠哉地呼喚着安格利亞。

以這次經驗爲基礎，引誘第四代勇者隊員們也輕而易舉地達成了。

「[才一個…？竟然變得這麼弱了嗎？]」

不過，也夠美味可口了。

魔神不擇手段。

就那樣，連第四代勇者露西恩娜，也能輕易地砍斷她的手腳。非常輕易地。

以他那溫柔的性情，只要能把那樣的他留在身旁，想必就會盡心盡力地輔佐自己吧。沉溺於和林一同戰勝女神、共同統治這個世界的妄想之中的魔神，因爲無法承受的背叛感與憤怒而失去了理性。

最先引誘了那個天真的盾騎士小子。真是笨啊，平衡並非去「達成」的，而是互相「咬合」的啊。

「我想成爲平衡的守護者。無論是善是惡，只要缺少任何一方，世界就會變得不正常。」

雖然已經把魔氣恢復開到最大了，但因爲直接中了女神的神聖之力，所以還需要時間。尤其是幻術師，更是全身都受了傷，只剩下一口氣吊着。

因爲只要讓他們再次體認到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就行了。無論那是慾望也好、夢想也罷，光是讓他們只凝視着目標，人們便會將除此之外的事物都排除在視野之外了。

「[竟敢想利用我。]」

和自己一樣膚淺又扭曲的法則。簡直像是爲了某人的樂趣而刻意容許的漏洞一般。

要是發呆下去可是會遭殃的。魔神和女神不同。打從一開始，在天真地袖手旁觀的女神背後搞小動作的存在就是自己，所以更是如此。

立刻就試了試看。結果大成功。光是煽動盜賊，第二代勇者隊伍就徹底瓦解了。

那是理所當然的程序，也是如此設計好的預定調和。

正面對決是不可能贏的。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場能打的仗。在少了魔王之後又失去了相當力量的魔神，所選擇的另一個手段，正是透過奸計來進行內部分裂與使其墮落。

「[這次總算能把格雷羅變成我的東西了。]」

所以纔會發生這次教國淨化劇情的附身事件。本來應該要拖到最終章纔對的林，卻因爲現在就想立刻得到他，魔神只好硬來了。除了拉玟以外，還帶了兩個魔勇者，甚至還附身到那個噁心的肉塊史萊姆身上。結果宿敵也同樣以親自淨化自家教團爲由，獲得了因果律的認可，乾脆就降臨了。什麼也沒得到，還害得兩個魔勇者都受了傷，真是個窩囊的結果。

無論用何等大義名分來包裝，光是刺激人類及其他種族所擁有的原始慾望，他們便會帶來超乎預期的結果。

這算什麼啊。

周圍連一個能交心的人都沒有的魔神，唯一期盼的就只有那一個人。

「魔神大人。」

可惜的是雖然沒能達成讓格雷羅墮落，卻也是在沒有觸發因果律的情況下取得的巨大成功。

而且林畢竟還是人類，所以對自己主管的種族動手腳，也不會受到因果律的懲罰。

「[哈！光憑什麼直接、間接之類的，因果律的觸發條件就會改變？哪有那麼單純又白癡的邏輯啊？]」

遊戲什麼的，不過只是對可能發生之事的計算罷了。和現實截然不同。這根本是犯規。

因爲遊玩了魔神唯一限定版的，不是別人，正是擁有格雷羅靈魂之人啊。

原本現實中的搬運工，在勇者隊伍裏總是受到奇怪的冷遇與虐待。

然後李沒有辜負魔神的期待。救活了露西，並且漂亮地將DLC通關到底的李。知道那樣的李又被女神召喚回這個世界後，魔神沉浸在狂喜之中。

很單純。

一開始還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大概到第三次左右，察覺到第四代勇者隊伍的故事正在重複的魔神，甚至連女神製作了模擬用的遊戲並散佈到其他次元這件事都知道了。

原本想扭曲遊戲劇情的魔神，唯一會遵從女神意思的理由就在於此。遊戲中搬運工所受到的待遇，比起現實已經算是美化到只是被無視的程度了。在唯一通關路線的模擬中看見勇者隊伍的態度後，魔神除了原本就在搞的小動作以外，有好一陣子都沒有妨礙女神。

「到底我的專用道具什麼時候才能完成啊？」

這小子現在是在開玩笑嗎？

「[你…什麼也不知道嗎？]」

「您是指什麼呢？」

「[教國失敗了。不對，是整個被淨化了。女神親自降臨了。]」

「咦?! 」

那驚訝的窩囊樣，還真是夠瞧的。平時老是裝得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結果也不過是個嫩咖罷了。

「[在那過程中甚至還動了魔族，所以女神的力量會更加縮減的吧。]」

「這樣啊，看來我該負責的部分又更大了呢。」

還敢說什麼負責。區區一個人類，妳這種傢伙連當林的替代品都不夠格。頂多也只是箇中途轉乘站罷了。

「[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吧？]」

「現在雖然能跑了，但還沒辦法戰鬥。」

「[差不多該準備了。教國那邊雖然我也出手了，但和女神妳來我往的，兩邊都需要休息。]」

是謊言。

魔神根本是單方面被痛扁。不過魔神本來就習慣像呼吸一樣說謊。

「[等時機到了，就返回帝都，重新掌控貴族與輿論。]」

「來這裏之前，因爲皇太女那些不合理的舉動，連帶對我的輿論也不太好就是了。」

「[既然如此，倒有個自古以來都很管用的法子。]」

安格利亞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會讓魔軍緩緩地在前線集結。一旦出現外敵，內部自然就不得不團結起來了啊。]」

「[咦？]」

好歹還聽得懂人話嘛。好吧，很好。雖然沒能把林弄到手這件事恨之入骨，但因爲這次事件，姐姐想必又會再受到一次懲罰吧。如此一來，自己能用的牌也會變多，安格利亞邊這樣自我安慰着，邊加緊趕工萊因哈特的專用道具。

「[沒錯。]」

有的。

終於能說上話的興奮感之下，刺了他的肩膀一下。那個還是人類的他。

「您的意思是，要我站在那個核心位置上吧。」

萊因哈特的專用道具，距離完成還差得遠呢。不對，反而還得花上更長的時間了。

「[這…幹，真是啊──！！！！！！！！！！！]」

「[啊。]」

不對啊？完全沒有做什麼會被因果律教訓的事啊？並沒有直接動手…。

然後，對於那不如昨日的輸出力量，歪了歪頭。

「[該不會…？]」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