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 林說他從未受過傷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4206 字
「[怎麼回事?和說的不一樣,這不是溼透了嗎?]」
「[不…沒有…。我絕對沒有屈服於你…!]」
「[那黏黏的這是什麼?不是屈服,難道只是單純在享受嗎?拋下孩子和丈夫?]」
「[不是的…!]」
「[安娜,如果說了解不擅表達的妳的是妳丈夫,那麼能引導妳表達出來的,就是我啊。]」
「[啊嗯…!]」
當然,立刻就帶着緹格莉亞走出了房間。
魔法師也好,搬運工也好,腳步都有些虛浮。都是因爲從昨晚開始就沒能好好睡覺的關係。
雖然繼昨晚之後,探險隊長又公然在旁邊耍手段也是原因之一,但因爲日夜都專注於搜查犯人,也是沒辦法的事。
自然而然地,兩人走到了聽不見那該死的浪叫聲的王宮遺蹟入口處。
「要進去嗎?」
林輕輕用拇指指向迷宮內部,緹格莉亞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問題嗎?」
「您昨天也看見了,看來清理得相當乾淨呢。」
「知道了。」
魔法師從長袍內側拿出了一根小法杖。
「緊急時我會保護妳。」
「……。」
「妳爲什麼那樣?」
「不,沒什麼。」
在這後面,就是各自進行強化的事件岔路了。
「不用了。」
「明明是蘊含着古代王國氣息的東西,結果才這麼點錢?」
「幸運女神啊。」
雜物堆到處都是。
怎麼可能會有。林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把雜物以低於市價的價格賣掉了。不過因爲市價本身就很高,所以錢包一下子就鼓了起來。
「您是在問郵差有沒有郵寄服務嗎?」
以前也曾和阿爾希婭像這樣兩人獨處過,但感覺比那時溫暖多了。
「再回去也只會聽到些噁心的聲音而已。」
「算是吧。不過這裏的情況確實比較嚴重。」
「林你在跟誰說話啊?」
光是今天白天也是如此。
把昨天多虧黛娜露亞才弄到的雜物拿給黃金馬車的郵差看,對方撥了撥算盤,偷偷報了個價錢。
明明是自己說要保護他的,爲什麼會冒出露西恩娜呢?魔法師雖然想鬧彆扭,但她自己過去也曾對他漠不關心,有這份罪過在,所以只好默默地算了。
就是這裏了。
「有郵寄服務嗎?」
哼,不知爲何,總覺得幸運女神好像在哪裏因爲不好意思而嗤之以鼻了。
即使是爲了多籌措一點投資金,以及爲了之後的轉職,林都必須儘可能地收集更多道具。
「哈哈哈。」
「大概是這個價錢,如何?」
從低級藥水到像是粗製濫造的廢鐵堆般的販售用雜物,雖然沒有什麼大貨,但每一個都很珍貴。
「以後我會保護妳。」
「連想殺掉同伴的隊伍都有了,這哪算什麼。」
這傢伙,以郵差來說還真夠愛錢的。說的也是,不然怎麼會開着黃金馬車到處跑。
達成目的的林,當場就生起了營火。在迷宮裏隨便點亮火光,換作平時是絕對不會做的行爲,但也由此可見林有多麼信任黛娜露亞。
在不斷的追問下,林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
「好厲害。」
「謝謝妳!」
緹格莉亞和林緊張地在迷宮中前進,但不知道是不是前一晚黛娜露亞清理得太乾淨了,只剩下魔物的屍體和血跡。
真正危險的時刻,雖然露西恩娜或阿爾希婭會一腳踹開敵人救他,但之後卻是各種謾罵劈頭蓋臉地朝他而去。
是有合理的理由。
「雖然是道具欄,但畢畢竟是女神大人賜予的專用道具嘛。」
緹格莉亞沒有多做反駁,在營火附近坐了下來。
彷彿被冰冷的匕首刺中一般。緹格莉亞本想辯解,但看見靜靜凝視着燃燒火焰的他,便放棄了。
「我辦事您當然放心。」
感到爲難的林,終究還是坦白地說了出來。
「是古代王國的魔法陣。需要鑰匙。」
「在這裏這樣待着沒問題嗎?」
「我要知道答案。」
怎麼跟那個心機深沉的阿朵拉差這麼多啊。不過,他也沒忘記黛娜露亞同樣是魔勇者隊伍的一員。
「是迅速快遞呢?還是超迅速快遞呢?」
「只是不小心打了個盹而已。」
然後像是刻意展示一般,堆積如山的雜物堆。
總之多虧如此,林白天賺了不少外快,還能把投資款項寄給奈德莉安。
「哎呀,是蘊含着古代王國氣息的雜物呢。這種東西只要好好萃取,就能做出不錯的附魔材料道具喔。」
「喔喔喔喔!!」
「現在才總算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呢。」
不愧是曾經的宮殿,遺蹟內部的道路相當曲折。而且因爲曲折的關係,死路和道具箱也很多。
「我不是傻瓜。反而算是聰明的類型。」
但是想都別想。
「真可靠呢,還有露西也在。」
「探險家們本來就是這種只顧自己的傢伙嗎?」
「同伴隊員死了,反應卻太過冷淡了。」
何止冷淡,甚至還帶有敵意地嘲諷。
林將搬運工行囊的袋口張到最大。儘可能張開到手臂的寬度,然後反過來蓋在雜物堆上,光那一下,所有道具便全都被吸進了搬運工的行囊裏。
肯定是黛娜露亞特地準備的。
「跟勇者沒關係。」
郵差不着痕跡地提出了兩個比較貴的選項。
「您另外還有地方可以賣嗎?」
「隊員說要保護我,這次還是第一次呢。」
「需要幫忙嗎?」
林一抗議,郵差便叩叩地敲着算盤,厚着臉皮說道。
「就普通的快遞。這裏還有信。」
從容不迫地搜刮着道具前進的兩人,被一扇巨大的門擋住了去路。是扇佈滿奇怪圖樣的門。緹格莉亞稍微察看了一下門上刻着的圖樣。
「那這裏有78枚金幣要寄送,收件人是高等精靈奈德莉安。寄件人是投資者李先生。」
緹格莉亞的眼瞳劇烈地晃動着。想起了討伐魔王旅程時期,獨自一人舉着小盾牌勉強支撐着的搬運工。
露西恩娜太過囂張又粗暴了。
然而,包含這點在內的所有藉口,對拚了命救了她的林說出口本身,就是一種失禮。
「小時候生長的地方雖然荒涼,什麼都缺,但之所以能撐下去,是因爲有互相扶持的同伴們在。」
「……。」
「但是總有一天,他們一個個都離開了。有些人爲了尋找自己的路而離開,有些人背叛了,有些人則死於那份背叛。」
魔法師只是默默地聽着。
「我仔細想過了。我之所以覺得妳很尷尬的理由。之所以感覺到與其他隊員之間也有道看不見的牆的理由。」
劈啪作響的營火,光是看着就讓林的思緒平靜了下來。
「雖然也有妳們對我漠不關心、無視我的因素在,但比起那個,我想更是因爲那毫不猶豫在一瞬間就拋棄了曾與之親近、爲妳們奉獻的同伴的無情與自私吧。」
正直的眼眸望向她時,緹格莉亞瑟縮了起來。
「露西到現在如果沒有我在身旁,還是會被那天的惡夢所苦。哭着醒來,四處翻找,確認妳們不在之後,就會找我。」
即使想吞口水,要再次移動僵硬的身體卻非常困難。嘴脣無可奈何地乾裂了。
「妳看着露西和我,問我們是不是互相喜歡吧。我喜歡露西,露西喜歡我。所以妳纔想觀察我們。想知道那是不是愛情。」
總是負責點醒他人聽了刺耳真相的魔法師,現在換成自己聽着椎心刺骨的批判。
「露西是在依賴我。因爲失去了所有可以依靠的人,無所適從了啊。」
「……。」
「我認爲聖女大人也好、弓箭手大人也好、魔法師大人也好,都不是會因爲單純的交易就那樣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人。」
從現在開始要問的,是轉生者李記憶中沒有的內容。他們是以什麼爲代價背叛了露西,這點他知道。但是,並非好感度不高,反而關係匪淺的他們之所以會反目,林推測應該還有其他契機纔對。
「到底爲什麼要那麼做?」
林問了之後,緹格莉亞才得以開口。乾裂的嘴脣稍微裂開了,卻感覺不到疼痛。滿腦子都在想該如何才能儘可能真誠地向他說明,魔法師猶豫了好一陣子。
就到此爲止了。林又多等了一下,但她似乎已經把想說的話全都說完了。
「我也想向林請求原諒。」
「妳怎麼了?」
魔法師並未察覺到,從白天曾懷抱的那份溫暖之中,正萌生出後悔與罪惡感。
再次深深地刺入肺腑。忍不住發出了呻吟。好痛。他的指責。好可怕。他的輕蔑。
再三保證的緹格莉亞,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的臉色問道。
「我一定會那麼做的。」
「我說我想知道什麼是真實的愛情,女神則說最後會有機會的。」
袖子後面,肩膀聳動着。偶爾還聽得見抽噎的聲音。
「是妳第一個砍掉露西的腿的吧。」
原來當時是許下再也不會受傷
「灰燼…好像跑到眼睛裏了…」
「我說了不是我。」
營火燃盡之後,月亮取代了它的光芒。用質料粗糙的長袍袖子擦拭眼角,感到一陣刺痛。然而比那更痛的,卻是連道歉本身都被拒絕了這個事實。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沒有受傷。」
「需要幫忙嗎?」
林從搬運工的行囊中拿出某個乾燥的東西扔進了營火裏。呼啦一聲,火焰猛地竄了起來。
「…我錯了。」
「妳必須成爲第一個向露西道歉的人。」
「我一定會那麼做的。」
「[我再也不想受到■■了。]」
「回去吧。」
「我認爲那是個機會。」
「錯了…」
「不,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
「機會?」
「不,沒關係的。我一點也沒受傷。」
林堅決地搖了搖頭。不可能。她們做了些什麼好事,他可是記得一清二楚。說對那種惡劣行徑沒有受傷,理由肯定就是連道歉都不想接受吧。緹格莉亞暫時用長袍的袖子遮住了臉。
「我認爲這正是那個機會。像是瞎了眼一般,想抓住那個機會的慾望越來越大。每當勇者言行粗暴時,就一直合理化說這也是沒辦法的。像是被什麼迷惑了一樣,我刻意地、硬是編造出理由來。」
突然間,林像是被雷打中一樣僵住了。想起來了。自己向女神許過的願望。
「是的,妳一定要那樣做。」
盾騎士問魔法師,想不想好好了解一下什麼是愛情。猛然間,想起女神說過的話的緹格莉亞,仔細地聽取了盾騎士的提議。如果真的討伐了魔王之後,露西恩娜做出足以成爲世界新威脅的言行,就必須加以排除。那樣的話,就會協助妳的研究。只要探究正在談着真摯愛情的自己與皇太女的關係就行了。
「從女神大人那裏獲賜專用道具時,女神大人問過我的願望是什麼。」
「我不想被討厭。」
然而結局卻不同。女神對林採取了某種措施。並沒有說什麼時候會實現願望之類的。
即使如此,
「對誰?對我嗎?」
「沒關係…」
即使曾是人偶的魔法師正逐漸變回人類,層層環繞着林內心的那些鎖鏈,卻沒有任何一條有所動搖。
然後從那之後,就真的再也沒受過傷了。他的心變堅強了。變完美了。
「然後,在爲了討伐魔王而踏上最後旅程的那天,萊因哈特找來了。」
「除了勇者以外…沒有好好對待林這點也錯了。」
即便如此,林也並非想一味地推開魔法師。畢竟她也同樣生來命運坎坷。但是,如果想縮短彼此的距離,這是必須釐清並跨越的部分。不僅是緹格莉亞,其他所有勇者隊員也一樣。
「[妳的願望是什麼?]」
「然後,我們肯定才能變得親近。連同露西一起。」
「我錯了…!」
罪惡感逼出了她的哀求。醞釀出懇切期盼獲得原諒的心情。
「對林也…」
林正在生氣。冰冷的憤怒並未像營火般燃燒,而是沉重地壓下,勒緊了緹格莉亞的良心。魔法師臉色慘白,努力試着平緩急促的呼吸。
林在獲賜搬運工行囊那天,也曾聽女神說過同樣的話。雖然像打了馬賽克一樣模糊不清,但確實發生過那樣的事這點,倒是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