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林,你的理想型是什麼?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4227 字
在無名森林中的旅程也即將接近尾聲。
不愧是第一章的起始點,並沒有什麼足以威脅露西和林的敵人。
只是,頂多是沒有敵人罷了,困擾他們的因素卻多到滿出來。
從小型毒蟲到像蛇一樣會從死角攻擊人的有害鳥獸,還有隻要稍微鬆懈就會讓人失去方向感、長得全都一模一樣的樹木等等。
對於非戰鬥人員和四肢截肢的殘障人士來說,這已經夠危險了。
「啊~」
林儘可能地以露西爲中心行動。
即使姿勢不舒服,只要被襁褓巾裹着的露西說舒服,他就會一直那樣走着或抱着;自己即使汗流浹背地強行軍,只要露西稍露疲態,他就會立刻休息。
現在也是一樣,露西肚子一發出咕嚕聲,林便毫不猶豫地拿出蜂蜜,將湯匙送到露西嘴邊。
「嗯嗯,啊~」
跟着林張開嘴巴的露西。
他喂的蜂蜜,她也毫不客氣地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就算說是因爲沒有手腳纔沒辦法,但能夠看到林細心觀察自己是否都喫完了、是否喫得好的用餐時間,她很喜歡。
「林不喫飯嗎?」
「有需要的話。」
「林也該喫點啊…」
「現在還沒關係。」
纔不是沒關係。
李林的肚子不時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無論露西怎麼擔心,林都只有在餓到快昏倒時,纔會從懷裏拿出褐色的草葉放進嘴裏咀嚼。
「我只有你了不是嗎?」
「這樣啊。」
露西想從林口中聽到,希望餘生能和自己一起度過的話。
「也不全然是…」
「這樣啊…」
因爲想起了過去在他暫時去做別的事情時,自己和其他隊員們一起把他準備好的食物喫個精光,而且這種事還很頻繁。
「那種東西應該由親身受苦的露西妳來接受纔對。」
起因是大家太餓了,所以都狼吞虎嚥地喫,但他卻若無其事地說自己沒關係,於是她也就當成理所當然了。
林曾經很喜歡她那種積極的一面。
「林。」
「那之後呢?充分休息之後呢?既然拯救了世界,應該會得到很多金銀珠寶,名聲也會水漲船高吧。沒有想過利用那些做點什麼嗎?」
「就只有你啊。除了你,還有誰在我身邊?」
「不太能體會呢。大概是因爲每天都過得很拮据吧。」
不知不覺間,自己的願望變得平凡了。
「嗯?」
這是她苦思冥想後纔想出來的話題。
「沒有,我沒事。」
林真好。
「有什麼需要的就說。」
「知道了。」
「哪裏不舒服嗎?妳臉色不太好呢。」
「沒有,我沒事。」
「林,你在聽嗎?」
「嗯,想稍微休息一下呢。雖然不像露西妳那麼累,但也一直馬不停蹄地奔波到現在了。」
但是,光憑言語,是無法感受到與他變得親近的。
事實上,他也是肚子餓的。
「這是我份內該做的事。」
問他是什麼,說是用水煮泡開的蕨菜。
「對你而言,也只有我不是嗎?」
然而,露西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提出這種要求,於是噙着一抹苦澀的微笑。
「抱歉,因爲在留意周圍有沒有什麼動靜。」
「不過,如果有了錢,或許會在清靜的地方蓋間自己的房子,過着安逸的生活吧?」
「林,如果世界和平了,你想做什麼?」
「嗯。」
過去無論怎麼推開都不會遠離,與他之間那段不短的距離,現在雖然想縮短,卻似乎不怎麼會改變。
「專心看着我。」
「我都替你着急了,拜託你喫點東西吧!」
他是硬撐着習慣飢餓,一心一意地爲了勇者隊伍犧牲自己。
「耐心總是不夠啊。從小時候就是了。」
露西嘴巴癢癢的,很想說。
「怎麼了?」
發現一直聊過去的事只會喫虧,於是想出了乾脆聊聊未來這個妙計。
如果是指「作爲能拯救世界的唯一勇者」的話,那倒是沒錯。
林之所以將自己逼到極限,全力趕路,是有原因的。
露西擔心林的好意是否只是出於義務感。
「可是!畢竟是勇者隊伍的一員,就算不如我,應該也會拿到不少吧!」
「林。」
渴望站上頂點的她,缺乏根據需要或優先順序,暫時容忍絆腳石的耐心。
「嗯。」
「……。」
感覺失去了過去那個即使稱不上有霸氣,卻也熱情洋溢的自己。
「沒關係,從討伐魔王的旅程開始就一直這樣鍛鍊過來的,已經習慣了。」
「如果和平了的話?」
「太好了。」
無論遭受何種貶低與無視都默默忍受的林,對於她支支吾吾、一點一滴流露出的好感,也依舊沉默不語。
林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是必須假設有,並且避開最壞的情況。
此外,就算不是他,莉娜希恩也可能親自下令。
我唯一的夥伴,最棒的隊友,我的林。
「啊…只有這樣?」
看不下去的露西本想強硬地叫他好好喫飯,但是,
這正是折磨露西最大的原因。
萊因哈特是個徹頭徹尾、一絲不苟的男人。
他可能獨斷地祕密派來了追兵。
看着他若無其事地笑着,她不禁僵住了。
「我想知道你剩下的餘生想怎麼過。」
「…只是想說謝謝你啦。」
即使知道他說出那種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還是豎起耳朵期待着。
她記得自己說出這句話時,他臉上露出的溫暖微笑。
露西的臉上綻放出光彩。
林非常瞭解皇太女那種連石頭是絆腳石還是救命索都沒好好確認就行動的個性。
「已經想不起來上次好好休息是什麼時候了。」
林也動了動腦筋,但完全沒有實感。
說完之後,感到有些苦澀。
爲了皇太女,即使是極小的潛在危險,他也想將其剷除。
第一,追兵的存在。
我希望你看見我的時候,能發自內心地對我笑。
「我的耳朵沒感覺到任何動靜。」
對於那個時常貶低他是個一無是處的行動道具欄的自己,感到無比怨恨。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
「…沒有了。」
「一個人嗎?」
「嗯?」
「家裏只有你一個人住嗎?」
「既然是我的家,那當然只有我一個人吧?」
「那、那個,組建家庭之類的?那種事呢?」
「我不受歡迎。」
「纔不是,林你長得很帥。」
「嗯。」
「那時候是我沒看清楚就亂說的啦!」
所謂「那時」,是指第一次見到李林的那天。沒錯,就是說他長得醜叫他戴上面具的那天。
眼看對話頻頻陷入僵局,露西便單刀直入地問道。
「那麼理想型呢?林你的理想型是什麼?」
林的腳步停了下來。
「理想型?」
「嗯,理想型。」
老實說,林對這段對話感到不自在。
或許是因爲太長時間暴露在漠不關心或惡意之中了吧。
別人想了解自己這件事,讓他覺得很奇怪。
溫柔悅耳又充滿活力的聲音朝向他,這感覺很不真實。
人生的主角確實是自己,但並不代表自己也是世界的主角,因此感到非常格格不入且陌生。
不過,他說「我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難道林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嗎?
「露西?! 」
難得林會問起關於露西的事。
「理想型的話,是指那個,喜歡的人嗎?」
無論自己怎麼發脾氣、怎麼生氣,都會全盤接受的林。
對話就此結束。
反而是對同伴們極其照顧的自己。
「我後悔死了和那傢伙訂婚的那些日子。」
「是指自己最期望的戀人或配偶形象啊。」
「嗯,我在這裏。」
自己是個斤斤計較的人嗎?如果是那樣,就不會被人說是不顧前因後果的囂張,然後在背後捅刀了。
「當然。」
「誰會喜歡仇人啊。」
這樣應該充分傳達出去了吧?
獨自忙着串連各種猜疑和疑問的露西,最終臉色慘白。
「雖然沒有立刻想到,嗯…不那麼斤斤計較的人?」
爲了讓她的四肢恢復,並再次對抗即將到來的世界危機,他必須這麼做。
露西終於有種辦成了一件事的成就感。
「林,我…只有你了。不是在你的懷裏,世界就像在天旋地轉一樣;睡覺時沒有你的心跳聲,每天都會做惡夢。那該死的萊因哈特混帳把我撕裂的夢!」
以清爽的結尾,讓人沒有再搭話的餘地了。
喜歡他嗎?當然。
「體貼的。」
「會保護我的人。」
「林!」
想方設法否認並傳達自己心意的露西,以及想方設法安撫並讓當下情況過去的林。
體察對方心情、言行溫柔的萊因哈特。
「那露西妳的理想型是什麼?」
每次與魔族戰鬥時都會舉起盾牌保護自己,身爲未婚妻時連一根指尖都不曾隨便碰觸、守護着自己的萊因哈特。
「呃…」
「不是!!!」
只要稍微翻個身就會立刻察覺並詢問的林。
「我的理想型?」
「纔不是!我不是想起萊因哈特才說的!你忘了是那傢伙煽動大家砍斷我手腳的嗎?! 」
「體貼的。」
那時候萊因哈特還沒露出獠牙,光看當時的模樣,確實是個理想的未婚夫兼保護者形象。
這次一定要用能讓他稍微察覺到自己心意的方式來暗示他。
「我絕對不是想起萊因哈特才那麼說的。」
反正也不會有競爭對手,只要得到他的心就行了,抱持着這樣的樂觀論調。
「我說不是!」
感到爲難。
新的機會來了。
「那、那樣啊?」
然而,他現在正照顧着露西。
「林…?」
「我喜歡溫柔的。」
「嗯,那可是非常值得感謝的人啊。光是那樣對我而言就已經過分了。」
「怎麼了,露西?」
「我不喜歡萊因哈特。你知道的吧?」
「萊因哈特?啊,妳是說理想型啊。」
「外貌呢?」
所以纔會說「我就知道」,看來是不小心按錯了露西的抓狂按鈕。
對於這種通常只會出現在所謂「人氣王」小圈圈裏的話題,李林感到很混亂。
「真的嗎?你答應嗎?」
看似契合,但兩人的話語卻南轅北轍。
「露西,沒事的。只要妳希望,我就會待在妳身邊。」
必須迎合她的心意。
「我知道,妳剛纔也說過了啊。」
「我喜歡溫柔的。」
林只是認爲露西過去喜歡萊因哈特的原因,是因爲符合她的理想型。
「只要對方喜歡我,我就感激不盡了。」
「我只有你了!」
他怎麼會知道?
「林,林…因爲是林,所以你不可以那樣臆測我的心意,知道嗎?」
「嗯,我答應。」
「那當然。畢竟是傷害了妳的傢伙。」
「我就知道。」
「會保護我的人。」
…雖然對林展現出許多不足之處,但現在自己也下定決心要改變了,因此露西期待着自己不久後是否就能獲得成爲他候選人的資格。
如同金髮碧眼的帥氣外貌般,對所有人都很溫柔的萊因哈特。
「沒有嗎?」
在勇者隊伍的背叛中拯救自己、守護自己的唯一夥伴,林。
意識到自己弄巧成拙的露西,大叫着否認。
他越是若無其事地反應,露西就越是渴求林。
如果我有腿,就能親自走向他;如果有手臂,就能親自擁抱他並低語了吧。
露西恩娜・艾斯黛爾有多麼愛慕林,肯定會徹夜爲他吟唱愛慕的歌謠吧。
這副身軀什麼也做不了。
渴求引發焦躁,焦躁衍生急躁,急躁則造成鬱悶。
「這該死的森林到底什麼時候才結束啊!」
正當露西剋制不住鬱悶而發脾氣時,李林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正前方有個木製的路標。
[再往前一點就是充滿希望的寒霜之城艾帕爾特加!]
露西本人則像是要把那個讓她變成沒耐性女人的路標給殺了似地瞪着它。
艾帕爾特加。
位於北方酷寒山脈下的唯一城市。
離開這片森林後唯一能停留的據點。
「該來的還是來了啊。」
久違的自言自語。
但那自言自語中卻明顯帶着緊張的意味。
沒有魔獸的森林結束了。也就是說,新手教學結束了。
從現在開始,真正的敵人才會開始出現。
不可能出錯的林,根據轉生者李先生的記憶,那座城市裏潛伏着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