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話 被衆人遺忘的存在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4172 字
次元與次元的縫隙,在那之間敞開的黑色亞空間裏,女神正被囚禁着。
雖然漂浮在空中,四肢被看不見的力量束縛,還被戴上了眼罩,但女神的神聖之力即使在那黑暗之中也依然散發着燦爛的光芒。
「尤斯提尼。」
聽見呼喚自己的聲音,她抬起了頭。
女神的面前,站着黃金馬車世界郵政部的人。
「最終章差不多要開始了的樣子啊?妳這樣待在這裏沒問題嗎?」
「如果您可憐我的話,只要把我這樣的人放出去就行了。」
「啊~那可不行。訂定規則的人自己給規則開了例外那還得了。所以就說了嘛,妳該好好遵守的。在、在這個重要的瞬間,這是搞什麼啊?真掃興。」
即使女神看不見,郵差也刻意誇張地裝出惋惜的模樣。以違反規則爲由將她抓來關着的人正是自己,卻還公然地嘲弄着。
「太不公平了。我妹妹安格利亞又是直接又是間接地干預,在規則之上走着鋼索,爲何只對我如此呢?」
「凡事都有個限度啊,尤斯提尼。上億次的無限輪迴,甚至還親手用神聖之力燒灼了對方陣營的魔勇者,結果妳還說自己沒錯嗎?那可是非常嚴重的罪過。多虧如此,樂趣都少了一大半了。我們想要的可是驚險刺激的滋味啊。」
「在攸關一個世界存亡之事上,『樂趣』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油腔滑調的郵差對這個問題板起了臉,語氣也變得僵硬。
「在這令人厭煩的無盡餘生之中,要是連樂趣都沒有了,那到底還有什麼意義呢?」
隨即又再次鬆開表情,郵差安撫似地說道。
「尤斯提尼,我們大家都很疼妳,所以給了妳力量,至於安格利亞那個爛貨就直接放着不管了。即使如此,妳妹妹還那樣拚死拚活地給我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樂趣,妳怎麼還這樣裝清高啊?」
「一個世界不過是爲了神祇們的娛樂而犧牲罷了!」
「那妳至少也該好好管理妳主管的種族吧?人類也好、精靈也好,即使妳親自降臨降下了懲罰,他們卻還是讓那段歷史的細節失傳,並重復着同樣的錯誤。妳不是也一直放任不管嗎?」
那句話既是女神的痛處,也是她的逆鱗。
「我想相信他們!期盼着他們能自行領悟、反省並改變!如果每次都拿着戒尺教訓、撤換掉他們的話,那和把他們當成傀儡有什麼不同呢。」
嚇壞了的士兵們,愚蠢地爭先恐後地跑去,結果只拿了孤零零一副手銬回來。
站崗的士兵們嚇了一跳,朝林舉起了槍,但那槍尖卻在顫抖。
「那是什麼眼神啊!連林你到底是怎樣啦!」
那個聲音,沉重到連擁有強大力量的女神尤斯提尼都不禁爲之顫抖,令人毛骨悚然。
「我問妳我的在哪裏啊!」
聽見那句「要拋棄我嗎」,連林臉上好不容易纔擠出來的淺淺微笑都消失了。
聽了那話,林也好、士兵也好,都只是呆呆地望着莉娜希恩。
「銬上。」
***
「你在說什麼…。林不是爲了救我纔來到這裏的嗎?」
「我在五年前,在污水巷被拋棄了,至今也依然是被拋棄的狀態活過來的。」
「今天是公開審判的日子吧?把手銬拿來。」
對於莉娜希恩的提問理也不理,林打開了房門。
對於女神的控訴,世界郵政部卻只是不以爲然。
但是林卻斷然地否定了。
「妳說什麼,本宮和林一同前往審判,乃是理所當然之事!」
「莉娜,這是我的審判。沒有妳該來的理由。」
「不是…這是我的審判,莉娜妳幹嘛要一起去啊?」
「那時候我不是讓妳看了嗎,我戴着手銬來的。我也是被抓來的啊。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過就只是剛好用了同個房間罷了。」
「被妳拋棄的人是我耶。被拋棄的人,要怎麼去拋棄那個拋棄了自己的人啊?」
「除非妳主管的種族再次呼喊妳,否則妳就將永遠被囚禁在此處。」
感覺不到任何情感。只是如同凝視着物體一般的視線。
「那難道要不戴手銬就上審判庭嗎?我倒還無所謂,你們說不定會受罰喔?」
林乖乖地伸出了雙手。
「你是說要拋棄我嗎?! 你這…!」
邊說着,郵差邊在看不見東西的她面前,打開了空間的縫隙,指着,嘲笑道。
「就因爲那時候的事才這樣嗎?哈!隨便你啦。像個小氣鬼似的!滾!我叫你滾!立刻從我房裏滾出去!」
「您說手銬?」
莉娜希恩插到了林與士兵之間。
莉娜希恩茫然地望着林。然後,憤怒逐漸侵蝕了她。像是無法相信似地搖着頭,發出乾笑的她,終究還是爆發了。
死死地盯了好一陣子後,林歪了歪頭。
「皇女殿下您這次並非出席審判。我聽說您本來就不是罪犯。」
想說這傢伙幹嘛老是對自己那麼親切
腦袋也好、心也好,都在敲響着自己犯下了大錯的警鐘。
多虧了身旁的林,恢復了自尊心的前皇太女,對着士兵們皺起眉頭,傲慢地說道。
「爲什麼只有一副手銬?」
「是的…?」
皇宮的懲罰很重。舉例來說,在皇宮內偷竊的話,本來只會被砍斷手腕,卻會嚴酷到把雙臂都砍掉的程度。
「莉娜。」
「我爲什麼?」
「妳看看那個搬運工吧。把那個直到被背叛死去爲止都還保持着高貴的存在的靈魂再次召喚回來,甚至還讓他受到輕蔑,結果妳還說相信妳主管的種族嗎?那可是連我都笑不出來的可怕笑話啊。」
「那還用說,當然是要在那裏替我洗刷冤屈啊!你是連那個都不知道才問的嗎?」
夜晚與凌晨過去,天色漸亮。
不是別人,正是林如此,莉娜希恩忘了憤怒,恐懼油然而生。
「那全都是爲了見我的計劃…」
睡得不沉的莉娜希恩,看林一動,也急忙跟着動了起來。
「有…有什麼事嗎?」
「什麼?」
對着那樣的她,黃金馬車世界郵政部抹去了輕浮,用自己原本的聲音宣告道。
「去哪裏?」
像是文字遊戲般的提問。然而其中卻沒有絲毫玩笑之意。
一夜未眠的林,看着升起的太陽,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結果都變成這副德性了,妳還以爲那種藉口行得通嗎?妳以爲我在妳的世界裏,運送了多少封蘊含慾望與惡意的信件啊?」
「是啊!既然是你的審判,就該帶着我去,告知我所受的冤屈,然後處決加奈爾那賤貨和萊因哈特那傢伙啊。然後再讓我復位爲皇太女!」
林冷靜地劃清了界線。
「等等。」
「我爲什麼要那樣做?」
「我們早就什麼關係也不是。」
對於那直戳肺腑的尖銳話語,女神不敢反駁,低下了頭。
原來是那樣啊
三個人全都露出「這傢伙現在是在說什麼啊?」的訝異表情。
然而莉娜希恩卻沒能繼續說下去。
啊
從未道過歉的女人,即使知道自己錯了,到頭來也還是隻顧着自己的自尊心。明明都捱了萊因哈特的打了,那脾氣卻還改不掉的模樣,各方面來說甚至令人驚異。
最後甚至連房裏的東西都扔了起來,莉娜希恩垂死掙扎着。
「出去!我叫你出去!要這樣的話幹嘛還來這裏讓人心煩意亂啊!」
林也沒有乖乖捱打。閃躲着飛來的書本與雜物,更加火大的莉娜希恩發出了怪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您能不能快點移動啊?」
連早已厭煩透頂的士兵都催促着林快走吧。
林隱藏着苦澀,走出了房間。
「那麼,無論如何,還請您健康安好。皇女殿下。」
門關上了。
氣呼呼的莉娜希恩將書往地上一扔,罵道。
「一點用也沒有的傢伙…沒事幹嘛還來…沒用的傢伙…」
就那樣轉過身去的她,看見了自己原本待着的地方放着一個碗。
像是新拿出來的乾淨碗上,放着兩個小小的三明治。
吐司之間夾着馬鈴薯泥,再抹上果醬,只有林纔會做的三明治。
那到底算什麼啊。
爲什麼會讓自己如此哽咽呢。
「林…!」
莉娜希恩衝出了房間。途中雖然扭傷了腳踝,卻毫不在意地赤腳跑在走廊上。
他纔剛出去,應該沒走多遠。
一國的皇女靠在走廊牆邊,蜷縮着身子,將頭埋了起來。
「林──!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
哭着跑過來,抓住林的褲管不放。
聽見她第一次的道歉,林緩緩地轉過了身。懷抱着微弱的希望,本想露出笑容的她,卻僵硬了。
猛地。
那聲音非常陰溼又黏膩。
現在真的,再也沒有任何迷戀了。
「我不是說了污水巷的孩子們已經死了嗎?」
累了,現在。
「[無論什麼事,都是在後悔之後纔會有領悟的嘛。我也是花了很久很久才明白這點。我們女神大人也該讓她明白這點纔對啊。]」
對着那個背影,莉娜希恩焦急地大喊。
即使呼喊得再怎麼淒厲,林也還是和小兵們一同消失了。
然而莉娜希恩卻完全不是那樣。
「那種程度,我能理解。只要把那個該死的萊因哈特和加奈爾那對賤人解決掉之後,他就會回到我身邊的。」
「我絕對不會原諒妳。」
至今爲止一直沉默不語的「她」,對莉娜希恩低語道。
轉過一個彎,立刻就看見了他的背影。
林的臉上,還是和剛纔一樣,沒有任何情感的表情。
「因爲妳,拉玟和阿爾希婭都哭了。」
「林!林!拜託!拜託別拋棄我。我錯了。我說了我錯了!要是連你都拋棄我,那我該怎麼辦!」
在被淚水模糊的視野中,莉娜希恩閉上眼睛,掉下了一滴淚。
「[爲什麼想要他?]」
「要是連你都拋棄我!我就真的會死的啊!!」
打破了漫長的沉默,魔王行動了。
嘆了口氣。
「[可是,妳似乎對那樣的人犯下了重大的錯誤呢。]」
然而林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等到士兵們靠過來好不容易纔把她拉開時,莉娜希恩哭喊着。
他再次望向了前方。將那個自己單戀了超過人生一半的她,徹底地整理乾淨了。
可是,爲什麼會有種再也見不到的感覺呢?
「[到我這裏來吧。莉娜希恩。]」
士兵與林的腳步停了下來。
「[不過妳好歹在死之前就領悟了,該給妳個獎賞纔行。好吧,我會讓妳得到妳想要的。]」
「光憑那句道歉。」
和盾騎士不同,不會分心,到頭來只會擔心自己的人,正是林啊。
「林…只屬於我的林…我想要林…」
莉娜希恩咬着指甲直到流血,製造出虛幻的希望,不斷地自我合理化。
每當看見她時那隱隱刺痛的感覺,也早已消失許久了。
「因爲五年前拋棄了他又置之不理,所以他會那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同黑色霧氣般的氣息,讓莉娜希恩的意識變得朦朧了起來。
「巷子裏的孩子們不會回來了。」
莉娜希恩打從一開始就是個無論放到哪裏都無法成爲主菜的女人。即使現在,也不過是今後將發生之事的開胃菜罷了,是所有事情結束之後,必須和拉玟、阿爾希婭一同前來複仇的人物。就連那點,也不過是餐後甜點而已。
林用那句道歉,整理了所有的情感。
「林──!!!!」
臉頰很燙。胸口既空虛又疼痛。
然後,
將臉頰貼在他的小腿上,身體緊貼着地面,莉娜希恩求了又求。
即使在匱乏之中,也依然毫無匱乏地爲自己着想的人,正是林啊。
在那份合理化的盡頭,
「我錯了!那時候的事,我會道歉的,所以拜託你再回到我身邊來吧!」
想想看,這段時間以來,只凝視着自己的,就只有林了啊。
然而,復仇,他是打算徹底執行的。
因爲是我唯一的知己。只有林纔是我唯一的知己。只有林,一直以來都是我唯一的夥伴。
「剛纔只是因爲一時生氣才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