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話 兩個妄想,一頓斥責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4699 字
差點因爲肋骨被打斷而死掉,但在阿爾希婭的治療下恢復意識的奈德莉安,世界郵政部的人一遞上投資者李先生的信,她便像搶過來一般拿着回自己房間去了。
雖然阿爾希婭在後面喊着「連句謝謝都沒有嗎」,但對奈德莉安而言,投資者李先生的信更重要。
隨信附上的金幣金額固然可觀,但奈德莉安更高興的是,他寫了封比平時更長的信給自己。
「親愛的夥伴奈德莉安:
資金總算週轉過來了,我也能暫時鬆一口氣了。
雖然金額比以前少,但已將眼下能送出的所有錢都作爲投資款項寄出,希望能對妳的研究多少有點幫助。」
當然有幫助啊!
李先生是她唯一的投資者。
無論是在商業都市瓦爾特克洛瓦,還是在學術都市艾特貝爾,都曾刊登過招募投資者的廣告,但回應的就只有投資者李先生一人而已。
爲了種族而下定決心,掏光了所有私房錢的她,就在自信與自尊都快要被消磨殆盡之際,如彗星般出現的珍貴投資者。
初期還只是互相交流關於自己研究內容的信件,不知不覺間卻已成了承載着她的煩惱與鼓勵的媒介。
「雖然想必正度過着艱辛的日子,但我依然相信妳能克服。
即使身爲勇者隊員踏上旅程的途中,不也讓研究進展了這麼多嗎?
在這個只會獨自煩惱卻不採取行動的人滿街都是的世界上,奈德莉安妳卻付諸實行並取得了成果。
或許有人會說那沒什麼了不起,但那微不足道的步伐一點一滴累積起來,成爲能讓世界變得蒼鬱的森林之後,那些人要嘛會發出讚歎,要嘛會羞愧得說不出話來吧。
雖然妳老是煩惱自己很膽小,但到底哪個膽小的人能親自刊登招募投資者的廣告,還能踏踏實實地兼顧勇者隊伍與研究呢?
這是我這個信任並投資妳的人想對妳說的話,希望能多少對妳鼓起勇氣繼續前進有所幫助。
我一直都在爲妳加油。
懇請妳,研究一旦完成,隨時都可以連同種子一起寄信給我。
我會成爲能將其散播到世界各地的蜜蜂。
「聽說早上勇者發飆了?」
說什麼蜜蜂,怎麼會這麼浪漫啊。
然而,光是要寫下這句話,就需要太過漫長的苦思與決心了。
「這是在把人當傻瓜耍嗎?阿爾希婭,妳以爲我不知道是因爲妳沒事去刺激她才搞出那種事的嗎?」
而且林還若無其事地直呼魔法師的名字,這點明確地暗示了兩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讓她感到不安。
「[嗯~雖然不太清楚道具大師確切是什麼,但大概是輔助聖女啦、弓箭手啦、魔法師之類的,同時也擴展妳能大顯身手機會的… ]」
「可是我們接獲的報告,好像是說妳背叛並扯斷了勇者的右臂吧?」
或許魔法師是擔心露西的精神狀態會不穩定,所以才刻意建議林加入這種字句的也說不定。無論是偶然還是刻意,那的確是阻止了一場大災難的慧眼,這點無庸置疑。
「林會喜歡嗎?」
如同露西先前那樣,奈德莉安也將信緊抱在懷中,發出了熱切的嘆息。
即使對象是女神與魔神也一樣。
隱藏着盤算,深淵對露西低語道。
信的內容本身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問候她過得好不好,並稱贊即使自己不在,她也依然好好地堅持着。
前往茲拉蒙羣島找她的幻術師,將魔王刻意留下、彙集了自身大部分力量的精髓交給了她。理解了魔王用意的深淵,立刻吸收了那股力量,並開始了行動。
「我看看喔,根據報告,妳對勇者說了「妳是真心毆打同伴的嗎?」是吧?」
「在戰場上打滾了幾次,也參加了幾次會議,結果就變成不像樣的政客了啊。」
唰啦,扇子再次合攏,露出了艾蘭嘲諷的微笑。
「[像是弄壞女神賜予的專用道具啦,或者把她打個半死之類的?]」
深淵露出了帶着血腥味的微笑。只要稍微刺激一下,對方就會照着自己期望的方式反應,實在太容易了。
但是現在已經不擔心那些了。在得以用書信向他坦率純淨地表達自己的心意之後,在期盼並享受着與他的書信往來之後,奈德莉安開始產生了想更積極地接近他的私慾。
原本該是皇太女待着的辦公室裏,公爵正慵懶地搖着扇子,埋首於文件堆中。
「我要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都嚐到後悔的滋味。」
唰啦,艾蘭一展開扇子,阿爾希婭便沒來由地瑟縮了一下。
打斷深淵的話,露西一字一句、加重語氣地強調道。
「我這次多虧女神大人的恩澤,轉職成了「道具大師」。是戰鬥型職業,而且變得超強,感覺現在總算能好好地在勇者隊伍裏盡一份力了。」
「[哦!林成爲戰鬥人員了,這不是好消息嗎?]」
「阿爾希婭,剛成爲聖女加入那時的妳,真的是個耿直又憨厚的傻瓜呢。」
「林說他變強了?緹格莉亞也是?」
那種事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奈德莉安就算他是獨眼龍或跛子也毫不在意。
「[沒關係的。如果魔法師變強了想搶走妳的角色,再把她變弱不就好了嗎?]」
「[明明妳在場他也還是受傷了不是嗎?正好啊。魔法師也強化了,這樣就能用更多樣的陣型來戰鬥了吧。]」
「我們的復仇現在才正要開始,不是嗎?」
連戀愛經驗都沒有,甚至連溝通本身都有問題的她,會迷戀上投資者李先生,是再單調不過又顯而易見的發展了。
「更多樣的陣型是什麼啊?」
對於不只是精靈,更是位植物學者的她而言,林單純的比喻也賦予了太過重大的意義。不,是從他的字跡開始,就覺得這段只透過書信往來的關係整體都充滿了浪漫。
阿爾希婭雖然身爲聖女隸屬於教國,但既然身爲對抗魔軍前線的一員,就歸總司令官艾蘭・黛卡倫管轄。和莉娜希恩不同,在徹頭徹尾、擁有自身領袖魅力的艾蘭面前,阿爾希婭和被逼入絕境的老鼠沒兩樣。
「那個…您是怎麼…?」
萬一投資者李先生不喜歡自己怎麼辦?又或者因爲自己沒能好好說話而讓他厭煩了呢?
然後這裏,還有另一個被信迷惑了的人。
永遠在背後支持着妳的李先生敬上。」
對於終究沒能寫在最後的話,奈德莉安獨自一人幻想着和投資者李先生見面、甚至連孫子都抱上了的景象,一個人跺着腳,捂住了泛紅的臉頰。
「研究完成的話,到時候能親自見個面嗎?」
「嗯,就該那樣。一定要那樣纔行。」
反覆讀了好幾遍的弓箭手,立刻便坐在書桌前回信。以問候以及對投資款項的感謝開頭的信件,不知不覺間又像平時一樣,充滿了對林那蜜蜂的比喻「太浪漫了」之類多餘的讚揚,以及因爲有你,自己才能堅持並走到這一步的滿滿愛意。
「一定要親自向恩人表達感謝之意。」
然後,想發展成更深厚、更美好的緣分。
然而即使是那樣的深淵,對林也還是感受到了一絲罪惡感。因爲他所承受的痛苦,已足以和身爲第一代勇者兼魔王的緹安娜相提並論了。
「那個…露西那傢伙突然失控的關係…」
「妳這偷腥貓賤貨…!」
煩惱的理由正好相反。
「啊~!」
「這個…是我該挨訓的意思嗎?」
也就是說,第四代勇者隊伍打倒的魔王,只擁有平時一半都不到的力量。那是在察覺到自身的死亡是進入下個階段的第一個條件後,立刻就採取的措施。雖然很多人都忘了,但魔王是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的存在。即使是在已經死去的現在也一樣。
***
露西語無倫次地點着頭。對她而言,除了林以外,早已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爲同伴的存在了。
「對了,雖然歷經一番波折,但緹格莉亞也多虧女神大人的恩澤,專用道具強化了。爲了對付魔勇者隊伍,戰力能更加強化,這真是個好預兆啊。」
精神教育做得太成功了嗎?連深淵都感到厭煩地指出來後,露西這纔好好地把信讀了下去。
「怎麼做?」
「[可是妳爲什麼只讀第一句啊…?]」
「您叫我嗎,總司令官?」
「林!」
在所有人都在自己房裏沉溺於妄想之中的期間,阿爾希婭以遍體鱗傷的狀態被艾蘭叫了過去。
「[妳在說什麼啊。當然要瞞着林做啊。妳想被討厭嗎?]」
「少在那邊搞笑了!不然覬覦他的傢伙就已經夠多了,要是林以戰鬥人員的身分出面,可能會比以前傷得更重耶!」
「只能待在我身旁。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陣型了。明白嗎?」
「給我心愛的露西…給我心愛的露西…給我心愛的露西…」
其他那些勇者隊員什麼的,反正都在自掘墳墓,根本沒必要特地去動他們。只要能把光憑一身武藝就能成爲巨大變數的勇者,置於自己的監視與意圖之下就行了,而多虧了林,這點辦起來實在太過順利了。
萬一見了面之後,他的長相不怎麼樣呢?
光是那樣露西就已經很幸福了,但看見接下來的內容後,卻不得不睜大眼睛再讀一次。
「雖然是旁系,但我好歹也是皇室成員,而且還是侍奉皇太女殿下的親信啊。雖然是在事情都發生之後才聽說的啦。」
比起那個,艾蘭更不滿意阿爾希婭的反應。自己的過失敗露後所顯露出的那份慌張,不多不少,正是小人行徑。
「之所以會高度評價妳,是因爲即使愚蠢又自私,爲了自己的同伴卻能沒有絲毫猶豫。」
然而阿爾希婭卻在皇宮所有人面前演了出戏。掩蓋了自己從背後捅露西一刀的過失,反而強調勇者攻擊了同伴。
「之所以還放任妳不管,也不過是因爲皇太女殿下好歹還把妳視爲政治上的夥伴罷了。」
實際上不過是個政治上的冤大頭啦。
艾蘭把後話吞了回去,直接切入了正題。
「魔法師與搬運工的下落已經掌握了。」
「在哪裏?! 」
「悲嘆之城,吉雷斯曼。」
回答卻是從別處傳來的。轉頭一看,銀髮的盜賊正走進辦公室。
「拉玟!」
「哎唷,妳那樣直勾勾地看着,害我都沒辦法向殿下行禮了,能不能麻煩妳往前看啊?要是不跟妳四目相對,都不知道妳什麼時候會從背後捅刀,很不安耶。」
對於拉玟的挖苦,阿爾希婭低下了頭。
連那副窩囊樣都懶得看,如果她還厚着臉皮的話,拉玟肯定會立刻拔出匕首的。
「吉雷斯曼?妳是怎麼知道的,盜賊?」
總不能說是魔勇者隊伍告訴我的吧,拉玟隨便敷衍了過去。
「我問了今天送信來的世界郵政部的人,他的所屬單位和活動範圍。聽說他在吉雷斯曼開黃金馬車喔。」
「原來如此。其實我也知道了。早上魔法師捎信回皇宮了。說是吉雷斯曼,今晚會透過瞬間移動魔法陣回來。」
這女人,明明知道還試探我啊。
會受到懲罰吧。但是,只要犧牲自己能讓他們好轉,那就沒關係了。如果是李,即使會狠狠地教訓這樣的她,到最後也還是會原諒她的吧。
「嗚噁…!」
如果取得情報的過程中有任何可疑之處,艾蘭肯定會立刻把拉玟列入黑名單吧。即使說是雙面間諜,但既然拉玟姑且還扮演着皇太女的眼線和耳目,所以纔想試探一下她是否已完全倒向莉娜希恩那邊了。
連在茲拉蒙羣島的皇太女都對她耍這種手段,拉玟簡直想死。
這樣的自己,如果被李看見了,他會怎麼想呢?雖然並非生來就活得乾乾淨淨,但說不定會鄙視那個背棄了最重視信義的自己吧。
若無其事地將書信往後一扔,她拍了拍肩膀,漫不經心地命令道。
「回來之後隔一天嗎?那樣的話,教國那邊準備迎接客人的時間…」
好想把這鬱悶的心情告訴昔日的損友,拉玟卻冷淡地別過了頭。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阿爾希婭心想。如果那個背影不是拉玟,而是李的背影,自己能承受得住嗎?
光是想像就噁心得想吐了。努力回想起駛向污水巷的那十輛馬車,阿爾希婭安撫着自己。
說的也是,阿爾希婭無言以對。
「光是這部分,倒是和我的想法大致吻合呢。」
啪,公爵展開扇子,打了個手勢下了逐客令。
「滾遠點。」
「我說啊,拉玟。」
雖然察覺到自己的錯誤,但那全都是有目的的。然而目的也沒能好好達成,還得像乞丐一樣指望別人施捨纔能有東西喫。和在污水巷時有什麼不同呢。反而只增加了罪惡感,自己也失去了重心。
那便是,連真正的犧牲爲何物都不知道的愚蠢聖女,所擁有的最後希望與固執己見。
「比起那個,等搬運工回來之後,拜託妳幫他治療一下好嗎?聽說他被魔王的魔氣侵蝕了,回來之後卻一次也沒收到妳用神聖力替他治療的報告喔。嗯?拜託妳了。那位極度愛護同伴的阿爾希婭聖女大人。」
「等魔法師和搬運工回來後,就照妳期望的,隔天早上前往教國。」
阿爾希婭感到一片混亂。
拉玟從懷裏拿出書信遞給艾蘭。快速瀏覽過那封莉娜希恩,不,幾乎可說是萊因哈特全權撰寫的書信後,艾蘭點了點頭。
「反正因爲歉收也沒什麼像樣的飯菜可以款待吧?造訪教國的目的也是爲了勇者隊伍的重新整頓,沒有拖延的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