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話 愛乘着信箋而來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4157 字
所有一切都不過是虛像罷了。
在戰場上立下的功勞也好、民衆們的加油聲也好、與同伴們的友情也好,
尤其是,那個膚淺地只看臉蛋就死纏爛打的愚蠢舊愛,現在都成了妨礙露西一切的障礙物。
「[妳身邊就只有林了啊。]」
深淵說的沒錯。
對露西而言,只要有林就夠了。
「[真的很了不起不是嗎?竟然能忍受妳的折磨直到旅程結束?]」
呼吸困難。
胸口像是被大塊大塊地挖走般的痛苦,讓她快要窒息了。
「[真的很帥不是嗎?徒手抓住魔王獨角的模樣?]」
手在發抖。她用顫抖的手抱住了頭。
「[即使如此,懷抱着那份強烈意志拯救了妳、成功救了妳的人,也只有林一個啊!]」
「啊唔!」
她緊緊抓住胸口。並非心窩,而是胸口正中央傳來了銳利的刺痛。
「[看看妳唯一夥伴的面具吧。]」
那張妳自己說不想看而遮住的他的臉。在那面具之後,林隱藏了所有的傷痛。
「[看看妳最棒隊友擁有的手臂吧。]」
因爲是非戰鬥人員而被詆譭,被迫抓住獨角而遭到魔王魔氣侵蝕的那隻手臂。用那隻手臂,林照料了四肢都被砍斷的妳。
「[看看妳的林吧,明明很痛卻說不出口,想生氣卻連憤怒都感覺不到了。]」
這一切,全都是妳一手造成的結果啊,露西恩娜・艾斯黛爾。
「好啦好啦,可是林不在這…」
林終於承認露西做錯了。現在只要盡全力去請求原諒就行了。
「是林啦!纔不只是搬運工而已!」
「妳在說什麼啊?搬運工不是因爲魔族襲擊的關係,和緹格莉亞一起緊急避難了嗎?」
「把他帶來啊啊啊啊啊啊──!!!!!!!!」
喀嚓!
他明明該在我身邊的!林,除了我們以外,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敵人。他必須待在我身邊,待在我的身旁纔行。
看不下去的聖女想阻止,勇者卻粗暴地甩開了她。
偏偏連魔法師都不在場的這個時候,勇者失控了。而且還是在衆目睽睽的宮廷正中央。
「…!」
「林──!我錯了…我錯了…嗚…!」
勇者扔出的匕首插在了她臉龐正旁邊的牆壁上。
「林不見了…。明明跟我一起在房間裏的啊…?」
「緊急避難…?」
「去哪裏了?」
「看來是沒辦法了呢。」
是個愚蠢的選擇。本來不該讓他走的,笨拙的自負心終究招致了禍害。
「我叫妳把他帶來。」
「林…林…!到底在哪裏,拜託…!」
「我都說了不知道在哪裏了啊!」
「我、我不知道啦。都說是緊急狀況了,怎麼會知道。」
「…不是的。」
想到自己孤零零地被丟下,一陣暈眩襲來,眼前一片迷茫。
「[妳是無法獲得原諒的。]」
「把他帶來。」
該不會,那是因爲討厭露西了,所以纔想拋棄她的舉動吧?
「[妳是無法被愛的。]」
露西猛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身穿用素色棉布製成的簡單連身裙式睡衣的露西,漫無目的地走出房間,開始在皇宮內四處遊蕩。
「什麼?」
「別用妳那骯髒的嘴巴隨便叫林的名字!」
「嗯。」
連嘴巴惡毒的聖女阿爾希婭都爆發了。心裏是想賞她一巴掌,但對方可是勇者。倒不如砍下自己的手臂扔過去,成功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妳想怎樣啊,妳這自戀狂賤貨!!」
「呼啊…呼啊…」
「拜託別說那種話…」
對於那隻轉過頭來問話的詭異模樣,阿爾希婭連說話都結巴了。
「[嗯,就到這種程度好了吧?]」
結果,勇者還是撐不住了。淚眼汪汪的她,焦急地環顧四周尋找着搬運工。
對,那樣的話,多少也能獲得一點原諒…
經歷了太多次輪迴的露西,記憶早已不完整了。在各種事物混亂交雜的情況下,她只一心一意地想找到林。
「[對林奉獻,爲林犧牲?]」
「露西?! 妳怎麼穿着睡衣就跑出來了?! 」
「露西,就算再怎麼說,搬運工也不在這裏。放棄吧。」
阿爾希婭心想,說不定能撐過三天以上都算是奇蹟了。
接獲勇者從早上開始就在皇宮內徘徊的報告後,阿爾希婭和奈德莉安相繼出現了。
高等精靈奈德莉安屏住呼吸,正要將塗了麻痺毒的箭矢搭上弓弦的剎那,
「爲什麼不知道!爲什麼!爲什麼!」
猛然間,記憶浮現了出來。最後的瞬間,林點頭示意自己可以離開。那把錯失魔法師而劃破虛空的劍。
深淵還算滿意地停止了長時間的喋喋不休。從現在開始,悠哉地旁觀這由自己一手塑造出來的少女的一片丹心,想必也不錯吧。
無論是這傢伙還是那傢伙,全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從自己背後捅刀,那份不安感讓她想吐。
最後連臨時聖劍深淵都指向了她們,奈德莉安和阿爾希婭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鏘鏗!
因爲哭得太久了,眼淚一流下來,便帶來灼燒般的刺痛。
「[妳這忘恩負義的傢伙。]」
別奪走我唯一的希望啊。
「[可是林現在就不在妳身旁啊?]」
「露西恩娜!妳那副模樣是想去哪裏啊!」
因爲換氣過度而喘不過氣的露西,最後忍不住掉下眼淚,嚎啕大哭起來。
最近這三四天她都只窩在房裏,原以爲好歹還算慶幸,結果卻出事了。
「妳以爲我不知道嗎?就像那時候一樣、像那天一樣!又想從我背後捅刀是吧?」
阿爾希婭倒抽了一口氣。現在勇者所說的內容,除了她們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
「可惡,果然還是該讓搬運工在場的嗎!」
這幾天看她好端端的,還以爲跟她說話也沒關係了,自己真是太蠢了。
「果然只有林了啊。把我當人看待、替我着想的,就只有林一個人。」
逐漸被自己的思緒所吞噬的勇者。低語越是深沉,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黑色氣息便越是濃烈。眼看那股氣息開始將周圍染上黑暗,焦急的阿爾希婭大喊道。
「奈德莉安,射!」
「啊啊,真是的──!」
劃破空氣飛去的箭矢,無力地被勇者抓在手中折斷了。連那箭矢都被那股氣息吞噬,噗咻一聲消散了。
「妳看啊,這次又想奪走什麼?手腳上次已經拿走了,這次又是什麼?」
「勇者,我們並不是那個意思…」
「哼,好吧。就照妳說的做。這次我要把林搶過來。」
「阿爾希婭!」
奈德莉安想解釋,嘴巴惡毒的聖女卻不顧她的阻止,挑釁了勇者。
「這次我要把林搶過來。」
戛然。
時間彷彿停止了。
勇者僵在原地,紋風不動地凝視着她們。眼神早已失去了焦點。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注視着事態發展的同時,露西緩緩地舉起了赫諾尼。
「想想看…妳們…從來…沒有向我…請求過一次原諒吧…」
「那個瘋女人…」
「[好啊,上吧,搭檔!要不要來個一擊秒殺啊?]」
「妳這瘋女人啊!」
「嘿嘿。」
「有信喔~!!!!! 咦…收件人是我們的勇者露西恩娜・艾斯黛爾大人!寄件人嘛…只寫着「勇者隊伍 搬運工」!這樣呢?勇者大人不在嗎?有信喔!是搬運工寄來的信喔!」
手臂上青筋暴露,肌肉賁張。要是就這樣使盡全力揮下去,一切都會結束。
「妳,是打算把皇宮砸爛嗎…?」
「咳啊!」
傳來了與凝聚神聖之力時不同的詭異噪音。奈德莉安已失去戰鬥能力,阿爾希婭也傷了腰,難以輕易活動。
邊治療着正嘔出鮮血的奈德莉安,阿爾希婭對勇者已經是徹底無言以對了。
聖女也戴上了龍鱗手套。戴上手套後,劈啪作響的神聖之力如同閃電般迸發,展露出其狂暴。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期間,蓄力完成的露西將深淵縱向高舉過頭。
如同謊言一般,原本充盈滿溢的黑色氣息消失了,露西像個拿到糖果的小孩一樣蹦蹦跳跳地朝世界郵政部的人揮着手。
「是的!在這裏。來,收件人嘛,反正您那麼有名,確認就免了,寄件人是個黑色亂髮、戴着奇怪面具的人沒錯吧?」
笑得合不攏嘴的露西,小心翼翼地拆開郵差遞過來的信。然後,看見第一行的露西,便再也讀不下去了。
「那現在停…」
「妳們…不需要…只要有林就夠了。」
「放馬過來啊。捱上一拳保證妳睡得香。在把搬運工帶來之前,我會讓妳睡到打呼的。」
「妳那種拜託我纔不需要。」
「同伴?妳以爲背叛過我跟林的妳有資格說出那種話嗎?」
她舉起一隻手測量着與阿爾希婭的距離,另一隻手臂則握着深淵垂下。黑色的氣息以深淵爲中心,如同暴風般席捲開來。
「還不都是妳刺激她的關係嗎,阿爾希婭!」
於是,猛烈的黑暗風暴肆虐,勇者發出了淒厲的叫喊。
喜歡到喘不過氣來、邊流着眼淚的露西,無法剋制喜悅,朝着阿爾希婭揮了揮信。
[給我心愛的露西。]
「嘰嘰喳喳的,廢話還真多啊!」
看見露西抬起腳,阿爾希婭急忙往旁邊一滾拉開了距離。即使是赤腳,也踩碎了地上的磁磚,露西的小腿甚至陷進了地裏。
獨自一人無數次反覆默唸的那句話,想必是絕對無法傳達給他的吧。
「嘻嘻…我也是…我也是…我愛你,林…嘻嘻…」
「露西,拜託!」
「我…沒有林的心跳聲就睡不着啊──!!!!!!!!」
「…好啊。」
「嗚…!」
雖然急忙催動神聖之力,阿爾希婭卻無法判斷。該用這個攻擊勇者來阻止破壞嗎?還是該先治療自己,然後用肉搏戰確實地拖延時間呢?
「唉唷!用麻痺箭讓那傢伙安靜點啦!」
然而露西卻立刻閃開,用拳頭朝阿爾希婭猛擊下去。聖女從腰部開始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是妳們把他藏起來了吧?明明是我的!是隻屬於我的!林…林…!沒有你的話,我…」
「…啊啊啊啊──呃!」
「!!…我、我!是我啦!我就是露西恩娜・艾斯黛爾!」
「竟敢真心毆打同伴?! 」
「妳看這個啦~。是林寄給我的耶~。」
因爲是全力一擊,弓箭手連慘叫都沒能好好發出來,便在地上翻滾着。疼痛卻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的痛苦,超乎想像。
「不是嗎?」
「除了我和林以外,所有的一切我都會砸爛。」
咿嘰嘰嘰──
深淵露出帶着血腥味的微笑,期盼着破壞的瞬間來臨時,一道清澈明朗的聲音插進了阿爾希婭與露西之間。
「感情真好呢~?」
「是的,沒錯!他是我唯一的夥伴!」
「可是妳們竟然還想從我身邊…把林也搶走…?」
黑暗的氣息如同火焰般竄升。在那之中,只有血紅色的眼光兇惡地閃耀着。
火冒三丈的聖女與搖着頭的精靈弓箭手,就那樣再次朝着那個她們早已背叛過一次的勇者露出了獠牙。
正要拿出箭矢的奈德莉安,連弓都還沒舉起來,就被露西一拳打中了肋骨。
「妳這──!!」
唰啊啊啊…。
阿爾希婭伴隨着怒吼施展了飛踢。
「啊,請問是高等精靈奈德莉安大人嗎?」
「躺在這裏的這個孩子就是奈德莉安啊。」
「原來如此。呃…因爲也有奈德莉安大人的信,所以等她恢復之後我再過來拜訪。」
「該不會寄那個的人也是搬運工吧?」
「您是收件人本人嗎?」
「不,也不是那樣啦…」
「那樣的話就不能告訴您了。」
因爲說的也是實話,阿爾希婭也沒能再多加追問,專心替弓箭手療傷。不對,是本來打算那麼做的。
「給我心愛的露西…給我心愛的露西…給我心愛的露西…」
在肉體上已經壞掉的奈德莉安,和精神上已經壞掉的露西之間,阿爾希婭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