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關於污水巷0;71;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7743 字
「撤退!撤退!」
終究還是撐不下去的莉娜下達了撤退命令。
抵擋不住如潮水般湧上的拉玟一夥,莉娜的人馬四散奔逃,開始往根據地逃竄。
「嘿咻!抓到一個!」
「莉娜!救我!」
拉玟惡毒無比地,每場戰鬥都必定會抓走一兩個俘虜。
被抓的孩子焦急地呼喚着莉娜,但她卻說是爲了大局的犧牲,別過了頭。
反正就算被抓走,拉玟也不會欺負他們,還會好好對待他們嘛。只不過問題是,下次再見面時,那個孩子就會徹底變成拉玟的人了。
「可惡,又輸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敵人的人數比我們還…」
「對啦,人數是比較多,也很會打架啦!我們偏偏就去惹那種傢伙!可是妳知道嗎?誰會明明知道會輸還硬要衝上去啊!」
雖然激烈地抗議並頂撞了莉娜,卻也無話可回。
每次都意氣風發地出擊,然後被打得落花流水,之後的藉口也總是一樣。
「要是拉玟真的出手,我們早就全死了。以前都是阿爾希婭擋着的。」
「那妳叫我怎麼辦啊!」
爆發了的莉娜尖叫出聲,孩子們嚇了一跳,隨即露出了充滿輕蔑的表情。
「我要去那邊了。」
「我也是。」
他們毫無迷戀地轉身朝拉玟所在的方向走去。
林急忙想抓住他們,卻被粗暴地甩開手臂,消失在遠方了。
「是的,我知道。子女啊,看來環境的關係,用詞也變得粗俗了呢。」
「我讓我的部下們僞裝成商人,跑遍了各個角落。」
「嗯,煩惱雖然痛苦,但到最後一定能找到答案的。」
見對方沒什麼回應,林便自行退下了。
而且現在,即使不願意,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也面臨了極限。
那是當然的。
終究,還是如同莉娜初期判斷的那樣,自己周圍沒有半個管用的人。
「請原諒我突然呼喚的無禮。我是爲了侍奉您而來的。」
「好吧,知道了。因爲很危險,所以別待太久喔。」
「皇帝陛下唯一的繼承人,就只有莉娜希恩・卡爾倫。只有您一位。」
「你想必聽說了那天我差點遭遇了什麼下場吧!你的部下就只是在一旁看着嗎!」
「你是打算侮辱我嗎?說我是皇太女?妳可知曉陛下有幾位子女嗎?」
正望着皎潔的明月,沉浸在憂愁之中時,傳來了不協調的聲音。
「莉娜?」
嗒,萊因哈特打了個響指,他身後便出現了十名身穿黑色兜帽的男子。
莉娜希恩的眼睛睜大了。已經成年的五位全都因爲各自不同的原因死了?也就是說,那句話的意思是…。
「爲了尋找陛下唯一的繼承人,已經打聽了超過半年。怪不得會花上這麼多時日啊。爲了躲避兇徒而來到這個幾乎無人知曉的地方,臣摩根,對皇太女殿下的慧眼佩服不已。」
他自己也因爲莉娜從那之後再也沒叫過他的名字而感到有些失落,但因爲她的態度的確變了,所以林也只能自我安慰,期盼她能儘快擺脫憂鬱。
「誰啊!」
如果真心那麼想的話,莉娜認爲那就是林的極限了。
感覺到他毫不掩飾的視線,莉娜希恩並沒有指責其無禮,而是略帶羞赧地紅了臉作爲回應。
「我知道啊。」
「光靠努力是不夠的。需要更確實的什麼東西。」
月光下,莉娜粗重地喘着氣。不知道要這樣活到什麼時候,不知道要在這裏卑微地撐到什麼時候,面對渺茫的未來,她只感到鬱悶不已。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讓腦袋冷卻一下。」
莉娜銳利地警戒着四周。月光照耀下,她的美貌更顯突出。那簡直可說是媲美女王之姿的模樣,讓戴着兜帽的年輕騎士在心中暗自讚歎。
待在阿爾希婭身旁時還能提出些管用計策的林,現在卻只會說些愚蠢又老套的話,害她每天都忙着糾正他。
「那種口氣,是貴族啊。不過,輕易相信隱藏身分之人的話,就連這骯髒巷子裏的傢伙們也不會做那種事。」
多虧如此,雖然感覺到部下們的眼神變了,但那也只是暫時的,偏偏重要的戰鬥全都輸了,根本沒用。
「莉娜希恩大人。」
鄭重悅耳的中低音。卻又帶着些許稚嫩的嗓音。
「胡說!光是我的兄弟姐妹就超過五個了。」
「我又怎麼知道那是那傢伙的首級呢?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那點讓萊因哈特更加滿意。和其她千金小姐們不同,是個會讓人想一直看下去的女人。
「以前是那樣沒錯。但現在不是了。」
「這是那時做出荒唐行徑之人的首級。」
「是的,沒錯。往日,在這條巷子的霸權更迭那天曾造訪過的外地人之中,有一位正是我的部下。」
只剩下兩人後,莉娜撲進林懷裏,放聲大哭。
騎士在兜帽下嫣然一笑。或許是因爲在艱困環境中長大的關係,和那些只會把所有心思都花在打扮上的帝國安逸千金們不同。美貌與敏銳的直覺,以及符合血統的高雅格調,他非常中意。
「只要讓大家看見作物也能生長,大家的心意就會改變的。」
「萊因哈特家族的長子,摩根・萊因哈特。拜見皇太女殿下。」
早就過了會被屍體或首級嚇到發抖的時期了。
試着說些「妳已經很努力了」之類的安慰話語,不知不覺間也變成了像莉娜的藉口一樣老套的說詞。
「我知道。莉娜妳已經克盡己職了。」
「可惡…!」
對這些無能的傢伙們,已經厭煩透頂了。
「您失去所有兄弟姐妹,想必悲痛萬分,但可惜的是時間不多了。這恐怕也是皇室血脈所帶來的悲劇吧。」
成爲了夢寐以求的集團領袖。
明明是該拚命集思廣益的時刻,林卻悠哉地想着要去務農。
你的理解什麼的,根本一點幫助也沒有啊。
如果不是合他胃口的女人就沒有價值。但是實際見到面後,卻是極品中的極品。是足以讓他那挑剔無比的心都爲之傾倒的最上等貨色。
「我也已經盡力了啊…!」
其中一人從懷裏拿出某人的首級。雖然嚇了一跳,卻沒有別過頭去。
雖然很想叫他拜託別再說同樣的話了,但莉娜還是硬忍了下來。
和林一起回來後,安撫大家說必須抓住新的機會,成功地組織了隊伍併成爲了首領。
到底是什麼地方錯了呢?
「…妳說什麼?」
「大皇子殿下病逝,二皇子殿下在魔軍前線戰死,三皇女殿下失足身亡,四皇子殿下墜馬,最後的五皇子殿下則因爲這次流行的熱病,終究在今年初與世長辭了。」
「商人?」
倒不如把拉玟納入麾下還比較好。
騎士一抬頭,莉娜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梳理整齊的金髮,線條粗獷分明的五官。絕對是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的美男子。林之流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甚至將人望很高的林也納入麾下,鞏固了忠誠,讓他們連叛亂的念頭都不敢有。
莉娜希恩的眉毛挑了起來。
剩下的孩子們也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向睡覺的地方。
作物什麼的!要等到什麼時候、種到什麼時候才能喫啊?該不會以爲光那樣就能讓整個污水巷都豐衣足食吧?
莉娜希恩也在污水巷打滾過些歲月。
身爲高貴血統的自己都已經如此屈尊了,情況卻沒有好轉,這都是周圍那些人的錯。
「這算什麼啊。因爲被說囂張,所以也改了脾氣。我明明努力想改變,卻沒有任何人理解,也沒有任何人願意跟隨。」
「妳是怎麼找到我的?」
愚蠢的阿爾希婭消失了,好不容易纔準備好能照自己策略行動的舞臺,回過神來才發現勝算早已渺茫。
萊因哈特故作凝重的表情。光是那樣就足以迷惑莉娜希恩了。而他也同樣足以被莉娜希恩的美貌所迷惑。
「如果將這裏所有人的首級都獻上,您能明白嗎?」
「活人總比死人有用,相信那天所受的無禮,日後會逐漸償還的。」
莉娜希恩的聲音逐漸恢復了生氣。沒錯,臣服於主君威嚴之下、乞求慈悲的臣子們。以及君臨於他們之上的自己。理所當然就該是這樣。這就是與生具來、屬於自己的格調。
「你打算如何處置我?」
「將會護送您回帝都、回皇宮,向皇帝陛下、向帝國所有的百姓們宣告。宣告這裏有位合法的繼承人。」
「把合法的繼承人到現在爲止都丟在這種鬼地方的污水巷裏?」
「您在說什麼呢?」
即使是直接的埋怨,騎士也依然平靜。
噗嗚嗚嗚嗚嗚嗚──!
「這是…?! 」
宣告外敵入侵的號角聲。
莉娜希恩這纔將目光從萊因哈特身上移開,望向根據地的方向。
「皇太女殿下從未有過待在什麼污水巷那種骯髒地方的歷史。」
在溫柔勸說着的萊因哈特身後,遠方正竄起熊熊火光。
一如既往地,事件、事故,都是從一瞬間開始的。
在巷口站夜哨的拉玟一夥,察覺到一支隊伍整齊的軍隊正逼近。
「妳看那個,白色的斗篷和鎧甲!」
「該不會是教國的?」
孩子們立刻叫了拉玟。聽說教國的軍隊來了,拉玟大喫一驚地跑了過來。在那份驚訝之中,也帶着一絲期盼。期盼着阿爾希婭的、教國的支援終於抵達了。
「拉玟!好久不見啦。」
然而就在那個瞬間,拉玟看見了。在今夜異常皎潔的月光下,卡斯提腰間那把沒有劍鞘的劍,正泛着青光映照着月色。
拉潘悲傷地笑了。
「殿下。」
「走,跟李一起逃離這裏。那不就是妳想要的嗎?」
「等等。」
「這裏我們來擋着。拉玟,妳去找李。」
「你們!」
話音剛落,拉潘的腦袋便掉了下來。不知何時逼近的白色軍隊奪走了摯友的性命。
「呃啊啊啊啊!」
「你?我?在身旁?啊!」
「卡斯提先生…?」
「傑克…?」
莉娜!!!!!
看見對方拿着武器,林毫不猶豫地立刻爲了救她而衝了過去。
感覺到了氣息。好不容易纔儘可能壓低身體,一把劍便從上方掠過。戴着黑色兜帽、手持武器的人們,不知何時已經接近了孩子們所在之處。
「快走,拉玟。」
你看,這個無能的傢伙,連自己的部下都動不了分毫。果然是侍奉對象的能力差距啊。
林早已確認到從入口處開始蔓延的火勢,正四處尋找着莉娜。當初不該把她一個人丟下的!因爲掉以輕心而鑄下的大錯,讓林咬緊了牙關。
「我們終究也只是這條巷子裏的污水罷了吧。」
唰喀。
拉潘緊緊抓住快要流出來的內臟,也舉起了棍棒。
「來,我再道一次歉。」
「我不是說過嗎?我是高貴的血統。」
「抱歉啊。準備的時間拖太久了。」
瞬間被抓住的孩子們,胸口和脖子都被插上了匕首,當場斃命。
才見面多久啊,就已經互相稱呼名字的男女兩人。在林看來也是非常相配的一對。除了用那種方式對待自己以外,簡直是讓人不得不承認失敗並退讓的金童玉女。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會達到更高的境界併成功。到了那天,我會親自施恩惠給你們的。」
卡斯提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是卡斯提先生!孩子們,是卡斯提先生啊!」
「最好做出明智的選擇。」
幸運的是,他在最初失散的地方找到了莉娜。然而莉娜並非獨自一人。還有身穿黑色兜帽的騎士們,以及一位金髮的美青年。
沒有尖叫。取而代之的是,拉玟喝下了帶着暗紅色光澤的祕藥。解放之日格魯姆曾喝下的那種祕藥。
「那是什麼意思啊。不是說平等的關係嗎!不是要互相在身旁守護、爲對方着想嗎?」
「卡斯提先生,您怎麼現在纔來啊?我們好餓喔!」
「妳說騎士,我實在無法理解。」
「拉潘!妳的肚子…!」
拉玟急忙大喊,卻沒有得到回應。
「殺了他。」
莉娜希恩制止了萊因哈特,走了上前。
「呃!」
「摩根,這是我的意志。」
如同先前的阿格雷烏斯一般張開雙臂後,白色的軍隊便朝着污水巷開始衝鋒。
特別喜歡孩子們的教國騎士卡斯提,認出他的孩子們爭先恐後地打着招呼。卡斯提也笑着舉起了手。
莉娜希恩拍了拍手,隨即伸出了手。
「是什麼準備啊?這次是帶了什麼肉和麪包來呢?」
面對孩子們連珠炮似的提問,卡斯提像是很爲難似地笑了。
「哎呀哎呀。」
「放開莉娜!」
然後立刻就被鎧甲護手打倒在地。看着因爲那記不帶絲毫慈悲的沉重打擊而撲倒的林,莉娜希恩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莉娜希恩。」
「傑克、拉潘!確保李的安全!」
世界變慢了。在這個只有自己變快了的世界裏,呼吸卻跟不上。忍受着灼燒般的痛苦,拉玟朝着李所在的根據地跑去。將慘澹與悲傷都拋諸腦後,只爲了守護李。
「下賤胚子們就是這點討厭。對他們好一次,就以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了啊?」
「說的也是,以你那愚蠢的腦袋是很難理解吧。」
「卡斯提先生?」
「唔…!」
「好吧。既然妳那麼希望,我就任命妳爲我的侍從長。那樣就能在我身旁侍奉我了吧?平時爲我着想,緊急時也能保護我。對吧?」
後頸早已被撕裂的傑克,走到拉玟身旁擺好了架式。
「所謂打掃,雖然單純卻不容易喔?必須仔細到連一粒灰塵都不留下才行,所以需要確實的準備。從現在開始,我會幹乾淨淨地!把這裏打掃一番。」
「不危險。這些人是護衛我的騎士。」
「小鬼頭們,聽好了。」
「莉娜…危險…」
在萊因哈特的威嚇下,林從地上站了起來。嘴角雖然流着血,卻不覺得痛。因爲和上次不同的理由,心臟怦怦直跳。
「一點也沒變啊!始終懷抱着傲慢的心,就這樣一直等待着時機的到來嗎!」
「真的是段漫長無比的忍耐時光啊。看見了嗎?世界終究還是站在我這邊的喔。」
「我從一開始就是妳這邊的啊!」
「是沒用的那邊吧。好歹雜務做得還不錯,所以才提議給你侍從長這個過譽的職位喔?若非身分有所保障之人是無法擔任的。更何況還是貴族千金的男性侍從長,你不會明白那有多麼破天荒吧。」
「對,我都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妳這個人是什麼德性!」
即使看見完全被激怒的林,莉娜希恩也沒有退縮。已經不是以前的莉娜了。自己可是皇太女莉娜希恩・卡爾倫。
「竟敢拒絕我的提議嗎?」
「妳的臣子之位,我死也不要!等着,我一定會成爲能與妳平等相視的人然後出現的!我會成爲比這些妳所謂的臣子們地位更高,能與妳坦然相對的人!」
「唉。」
嘆了口氣走近的莉娜希恩,用先前伸出的手輕撫着林的臉頰。這份惋惜之情,是她來到污水巷後,第一次展露的真心。
噗哧。
「那就去死吧。」
「…莉娜?」
穿透腹部的銳利感覺。
「貴族的千金小姐爲了守護貞潔,總是會隨身藏着銀妝刀喔。」
對着無力倒下的林,莉娜希恩親切地解釋道。
「這是我最後的慈悲。對於曾是妳在這地方唯一夥伴的慈悲。我承認。妳在這裏曾是最棒的隊友,卻一點用也沒有。」
最後,我就用妳一直想聽的那個名字來叫妳吧。
「再見了,我的林。」
「我有必須做的事。」
「那麼,我會打造一個你能回來的地方。等你辦完那件事之後,我會準備好一個能讓你舒適、平凡、平靜生活的地方。要是來到能聽見我名字的地方,就對我說我們以前常說的那句話。只有你才能對我說的那句話。那麼我就會去迎接你。」
「既然說是殿下最後的慈悲,我就放你一馬。看你這副德性,以後想必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不過妳這傢伙的臉,我可是牢牢記住了。」
林這才終於望向拉玟。口鼻都流着血的她,正流着眼淚。
緊緊按住鮮血不斷滲出的腹部,林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和剛纔倒下的地方不一樣了。大概是拉玟把他扛起來,躲避軍隊一路跑過來的吧。
「現在我身邊就只有妳了,李…」
並非出於純粹的好意才讓他戴上面具的,所以露西瑟縮了一下。聽完林的過去後,更感覺到自己的過錯有多麼惡劣。
我一定復仇,要讓莉娜、讓那傢伙喫點苦頭纔行。
那時候真不該因爲莉娜而笨拙地站在阿爾希婭那邊的。
那句話讓他心痛不已,但林還是別過了頭。
「李?」
「一起走!」
復仇。一定要成爲大人物,看着驚駭的莉娜,然後討回道歉與代價。
「那些傢伙記住我的臉了。一起走的話會有危險。」
和自己那出身沒落貴族、只靠着一把劍混飯喫的兒時歲月,根本無法相比。
「大家都死了…傑克也是…拉潘也是…!」
「李!」
「…我會期待的。」
露西現在才終於明白。林望向莉娜希恩的視線,並非愛意,而是怨恨。
「我稱讚妳一件事。」
雖然只過了從夜晚到清晨那麼點時間,不知爲何卻像是隔了非常久才見到的露西。
「我會保護妳的!李,我會保護你的!拜託、拜託!」
「李!我們就這樣兩個人一起消失吧。兩個人一起在平凡的地方過着平凡的生活。平靜地!照你期望的那樣!」
終結。從刺傷自己的那一刻起,林與莉娜希恩的關係便已結束了。光是被銀妝刀刺中倒不至於死,但那份痛苦卻帶給了林對於過去和莉娜一同度過的日子深深的悔恨與憤怒。
平靜?也曾期盼過那樣的日子啊。
那熟睡的模樣真可愛。
「多虧了妳叫林戴上面具,他纔沒有被萊因哈特發現。」
是單戀。與其說是愚蠢,不如說是年幼。
雖然沒說出口,但拉玟猜得到。那個向來溫和的他,竟期盼着最毀滅性的方法。男人的決心,是少女無法阻止的。
「最初三年,林只是在各個城市間輾轉,做些粗活。哈,不知道是不是託此之福,原本跟着的監視者跑到別的地方去了。大概是人手不足吧,那個監視者傢伙,還跑去皇室的政敵家裏當傭人呢。」
「必須逃走。這裏已經沒希望了。快起來啊,李!」
承認吧。是初戀。
注視着失去生氣的眼眸,萊因哈特對他低語道。
「那個賤女人親口說的。叫他們把這條巷子裏的人全都殺光!」
曾經喜歡過嗎?
是的。非常非常喜歡。
「李!」
對於污水巷覆滅後,依然掌握着林一舉一動的拉玟而言,也感到毛骨悚然。
「拉玟。我有必須要做的事。」
那是最後的對話。沒有勇氣去抓住拖着沉重身體緩緩前進的他。望着在遠方變成一個小點消失的背影,拉玟放聲大哭。
然後現在,則是殺了朋友們的血海深仇的仇人。
***
「我有必須做的事。」
所以那是段愚蠢的戀情嗎?
「好了,就到這裏。還挺長的吧?」
林無法動彈。深不見底的絕望感與挫折感壓迫着他。
要認清自己的身份,要在單戀對象面前表現得成熟穩重,都還太過年幼了。
拉玟梳理着林熟睡的頭髮。
「在這裏分手吧。」
「拜託快起來…我全都確認過了…除了我們以外,大家都死了…」
就那樣,拉玟在五年之後,才終於在瓦爾特克洛瓦與他重逢。與那個心已死的他。
「來這裏的路上,我看見莉娜在根據地裏。跟殺了傑克和拉潘的那些傢伙在一起!」
第一次聽見拉玟的痛哭聲,林也忍不住哽咽了,但他必須離開。
「後來,工作能幹又沉默寡言的林,收到了加入勇者隊伍當搬運工的邀請。不是啊,哪有人邀請加入勇者隊伍,搞得像在公會委託任務一樣的啊?林也覺得是個機會,所以一口就答應了。因爲就像跟莉娜那賤女人說過的一樣,想成爲平等的關係,就需要頭銜啊。」
不知不覺間,露西已文靜地跪坐着專心聆聽。是她無法企及的拉玟與林之間的羈絆,讓她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妳最清楚了吧,當時的勇者隊伍不都在做些雜務嗎?在立下赫赫戰功之前,對外都只公開職業而已。像是盾騎士、勇者、魔法師、弓箭手、聖女之類的。所以林也是在不知道盾騎士就是萊因哈特的情況下加入隊伍的。」
這樣的話,那些零零碎碎的好奇之處,應該都解決了吧?
「阿爾希婭…什麼也不知道嗎?」
「貧民窟的鄉下丫頭能知道什麼。頂多也只是被耍得團團轉而已吧。」
和對待林的態度完全相反,拉玟的語氣中對阿爾希婭絲毫不帶關心。
膚淺地,露西因爲阿爾希婭的無知而稍微鬆了口氣。
然後,那個破綻,拉玟絕對沒有放過。
「妳在那裏安心個什麼勁啊?」
「咦?」
「因爲阿爾希婭很蠢所以就放心了嗎?」
「纔不是那樣…」
「露西恩娜・艾斯黛爾。妳還不明白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嗎?」
拉玟突然變得咄咄逼人,露西雖然慌張,卻也沒能好好回答。
「如果是我認識的林,肯定會極度厭惡萊因哈特。因爲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傢伙的真面目了。」
露西完全僵住了。
「對那樣的萊因哈特百般獻媚的妳,林會怎麼想呢?」
全身像白楊樹一樣顫抖了起來。
「所有能犯的錯全都犯了,事到如今纔對林做出那些舉動。那個嗎?莉娜早就做過了。在污水巷的時候。」
「纔不是那樣…!」
「妳那份堅持要待在林身旁的固執,最好再好好想一想。在我看來,只要是把妳從泥沼中拉出來的人,妳大概都會像現在這樣吧?不管對方是阿爾希婭,還是其他外面的男人。」
拉玟將林的頭緊緊擁入懷中。
無法呼吸。
直到從睡夢中醒來的林呼喚她之前,
「喂。」
都未曾動過分毫。
「嗚…啊…」
「林是我的。」
「露西恩娜,妳在浪漫之都做的事,已經在吟遊詩人之間變成有名的情歌了,知道嗎?」
盜賊那堅決又充滿敵意的宣告。如同化爲望夫石一般,露西直到連拉玟都睡着了、太陽昇起爲止,都僵硬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