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關於污水巷0;31;

拉玟，用大人們的話來說，是個常見的「沒救了的小鬼」。

把銀髮少女帶回根據地後，布拉克雖然因爲對方是女生而顯露了點興趣，但看見臉之後，大概不是他的菜，就沒怎麼理會了。

「怎麼晃過來的啊？」

「就那個嘛，偷了點人家的口袋結果被通緝了。逃着逃着就到這啦？」

「有兩下子嗎？」

「是～啦，還行。」

拉玟翻着口袋，開始拿出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原本嗤之以鼻的布拉克，看見口袋裏不斷冒出東西，覺得相當有趣。

相反地，這夥人的大人們看見拉玟拿出自己的東西，都慌了。

「那不是我的匕首嗎?! 」

特別是，使刀的格魯姆發現自己的武器被偷了，非常火大。

「妳這該死的賤丫頭！」

「啊啊，算了。看起來挺管用的，就當成戰鬥人員來培養吧。跟阿爾希婭一起當先鋒隊。」

從位子上起身的布拉克，拍了拍拉玟的肩膀稱讚道：

「手腳挺俐落的嘛？」

「感謝您啦。」

然後抓住鬆懈下來的拉玟的肩膀，立刻一記膝擊頂向她的腹部。

「嗚噁！」

「以後別想再碰我們的東西。」

「…是。」

完全無視她的嘮叨，甚至還把臉頰往李懷裏蹭，阿爾希婭爆發了。

做得好就給更多工作，做不好就一頓毒打。

拉玟像是等到了機會一般，擺出了高傲的姿態。

「什麼?! 」

「阿爾希婭妳也一樣，不道歉的話，兩個人都沒荷包蛋喫喔。」

「嗯？對對？」

「拉玟，別再爲了刺激阿爾希婭而跟我開玩笑了。」

就那樣沒什麼摩擦地被這夥人接納的拉玟。但是和阿爾希婭的八字卻是最差的。

「拉玟，來了就坐下啊。」

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阿爾希婭的嘴巴開始變壞的吧。

她把手放到耳邊，挑釁着。

「對對對對對對對？」

「我爲什麼要！」

阿爾希婭向布拉克學習拳擊術，拉玟則向格魯姆學習用刀的方法。

「不是啦，我並沒有特別想跟誰一起生活啊。」

「因爲我是女生，所以應該說「我一直在等像妳這樣的女人」纔對啊！」

於是拉玟氣呼呼地從樹枝上跳下來，輕巧地落地。

「李！母猩猩打我！」

「咳啊！」

「唔…！」

看着那副德性的阿爾希婭，氣得渾身發抖。

在她們配合天生的性情與才能學習技藝、逐漸成長的期間，李在史賓德手下被狠狠地揍、被火燙傷地學習着料理。

「就不能換個方式好好說嗎？說法不同，意義可是天差地遠呢。」

因爲每天都爲了生存而活，也是沒辦法的事。

「吵死了，笨蛋！醜八怪！除了我以外，根本沒有女人會要你！」

「妳、妳…臭婊子！」

然後今天，從森林裏弄到兩三顆碩大鳥蛋的李，特別做了荷包蛋。

「其實，人家老早就一直在等像你這樣的男人了啦～」

「從李身上滾開！」

「嗚！」

但是，即便如此，做的事情也沒有改變。

時間飛快地流逝。

「那妳以後也分開睡吧。我就這樣睡了喔。」

「阿爾希婭！」

雖然嚇得跳了起來，卻還是乾淨俐落地被打中了下巴。

「誰說的！誰！」

到了十三歲那年，他們和「其他孩子們」不同，被接納爲這夥人中堂堂正正的一員了。

「啊，爲什麼啦！」

雖然是對着樹上說的，卻沒有回應。

「我都還沒能黏着李睡過覺呢！」

「還能是誰啊，妳這騷貨。不是妳一有空就捉弄說他長得醜嗎！」

被李指責後，慌張的拉玟。

只不過在爲了活下去而磨練的日子裏，實力也不斷地提升。

「我纔不要咧？現在這個姿勢剛剛好耶？超好睡的耶？」

「沒辦法了，阿爾希婭的是全熟蛋。」

「不是啊，我又沒等過妳…」

「妳這瘋女人！」

「阿爾希婭，道歉。」

早上醒來的阿爾希婭，看見緊緊抱着李睡覺的拉玟，破口大罵。

阿爾希婭也察覺到每次自己一罵髒話，李的臉色就會明顯沉下來，所以也算是有在小心，但因爲拉玟不斷地挑釁，實在很難忍住。

亂髮的銀髮少女皺着眉頭追問，但回應她的卻是撥開草叢出現的阿爾希婭的拳頭。

事實上，可以說除了戰鬥以外，各種雜七雜八的技能他全都學會了。

那天也是一樣。

一開始明明是針對拉玟說的話，不知不覺間卻更常用在阿爾希婭身上了。

「照妳說的，我又長得醜…」

李嘆了口氣，把那句丟臉的臺詞說了出口。

李現在已經能做到比史賓德更多的事了。

遭殃的是夾在中間勸架結果捱揍的李。

看見那一幕而幸災樂禍的阿爾希婭，聽見李接下來的話後，也同樣變成了哭喪臉。

從圍繞着污水巷的森林裏輕鬆採集到足以餵飽十幾個人的量，甚至用不知名的樹果做成果醬時，連布拉克都一反常態地大大稱讚了他一番。

又嘆了口氣。

「纔不是那樣啦！」

沒什麼娛樂的大人們，連布拉克都加入進來，甚至把那當成了當天的賭局。

從那天起，根據地每天早上都會以阿爾希婭和拉玟的肉搏戰來迎接。

「吵死了，我睡得可香了。」

在空中翻了個跟斗摔倒的拉玟。

「對…對…」

「對…！」

「可是是她先…！」

李又斥責起說粗話的阿爾希婭。

「只會說對嗎？後面兩個字跑哪去了？」

「對…」

「哈！李你看見了吧？連話都說不…」

「瘋女人，叫妳夠了啦！」

第二拳又幹淨俐落地打中了下巴。

昏迷了幾秒鐘才醒來的拉玟，雙手各持一把匕首，咬牙切齒。

「妳這狗孃養的賤貨！」

「哦，放馬過來啊。我會讓妳再也沒辦法自己嚼東西。」

「妳們兩個真是夠了！」

在一觸即發的狀況下，李抱着頭的那時，

噗嗚嗚嗚嗚嗚！

號角聲響起了。

「是外敵入侵嗎？」

收起拳頭的阿爾希婭低語出號角聲的意義，拉玟立刻收起了匕首。

「阿爾希婭！拉玟！」

「傑克！這是怎麼回事！」

「是士兵！有三個分隊的士兵正朝這邊過來！」

「三個分隊？」

拉玟大喫一驚。

這種鬼地方的貧民窟，派那麼多士兵來幹嘛啊。

望着漸行漸遠的他們，李只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無事。

「誰啊！」

「好，李。我就任命你爲我在這裏收下的首席臣子一號。」

李清楚地聽見了少女的低語。

「還不賴。賞你個稱讚吧。」

「莉娜！名字真好聽。」

看來是餓壞了，一頭埋進碗裏，用嘴叼着荷包蛋吸吮了起來。

傑克邊把彈弓放進口袋，邊催促着戰鬥人員們。

「啊…」

「搶些士兵那些傢伙的便當回來應該就沒問題了。」

「那還用說，母親大人也曾爲此感到驕傲呢。」

「的確是名符其實…」

「啊對了，我去拿叉…」

走近倉庫的李，感覺到裏面有人正狼吞虎嚥地喫着東西的聲音。

「污水巷？光聽名字就是個骯髒的地方呢。不過，倒是來對了。」

「妳纔是，怎麼會來這裏？這裏可是非常危險的地方啊。」

李第一次知道，除了髒話以外，原來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讓人聽了不舒服。

「嗯。算是這裏特有的貢品嗎？」

「我是李。沒有名字，只有姓氏。」

和先前故作矜持的模樣不同，雖然滑稽可笑，但在李眼裏卻連那樣都很可愛。

「謝謝妳。」

「嗚嗯…！咳！」

「這可是真正的特餐喔。本來除了老大以外是喫不到的，特地拿給妳喫的。」

是史賓德沒把鎖鎖好嗎？從粗製濫造的爐竈火還沒熄看來，似乎是急着出門所以沒能好好收拾。

「這裏是污水巷啊…」

急忙趕回根據地，卻空無一人。看來連史賓德都拿着菜刀出門了。

入侵者反射性地抓住遞過來的水杯一飲而盡，似乎平靜了下來，抬頭瞪着李。

「賤民竟敢在什麼安全的地方放肆地盯着本姑娘看啊！」

「還有，李，下次也要叫我！我也喜歡荷包蛋！」

「李。因爲沒有名字，所以就叫我李吧。」

砰！

正在整理簡陋廚房的李，發現糧食倉庫的門稍微開着。

少年苦澀地收起了變成全熟的荷包蛋。

想討好那個像刺蝟一樣渾身帶刺的少女，李於是拿出了正好帶在身上的荷包蛋。

「纔沒有什麼名字可以告訴妳這種賤民呢。」

少女並非像拉玟那樣偶然來到，而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即使再怎麼是非戰鬥人員，好歹也是污水巷的一員，李決定趁對方分心的時候突襲。

「謝謝妳。」

在巷子裏絕對看不見的雪白皮膚。如同融化銀金般的髮絲。乍看之下印象強勢的狐狸般五官。閃耀着灰色光芒的清澈眼眸。以及雖然沾了些灰塵，卻是用細緻布料製成的綠色洋裝。

「唉呀，全都煎太熟了啦。」

女孩雖然非常無禮，但李光是能和她說上話這件事本身就很高興了。

「這裏沾到油了。」

「噫！吸…嗯！呃！」

三人急忙穿過森林，朝污水巷入口跑去。

「該怎麼稱呼你呢？」

「這裏是哪裏啊？你，說來聽聽。」

「趕快集合！還有，李，大人們吩咐你準備好他們回來要喫的食物。」

咂了咂嘴的少女，裝作拗不過的樣子接過了碗。

「糧食快見底了…」

「嗯，這裏地位最高的人。」

「妳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噎到了，即使不斷地捶着胸口，也沒有停止進食。

嚇了一大跳的對方，急忙吞嚥的東西噎在了喉嚨裏。

「老大？」

後來才知道，污水巷是第一代勇者時期爲了抵擋魔軍而化爲廢墟的古老城堡遺址。即使位置就在帝都正下方，卻因爲圍繞着城堡遺址的森林，不僅幾乎不爲人知，而且還是罪犯與流放者聚集之地，所以據說連當權者們都避而不談、視而不見。

所謂一見鍾情就是這種感覺嗎？李不自覺地看呆了。

看對方跪在地上嗬嗬作響，慌張的李倒了杯水遞給入侵者。

「嗯？」

拿出還算柔軟乾淨的布巾替她擦拭嘴角，少女理所當然似地抬起了下巴。

「還好嗎？這裏有水，快喝！」

「呼嚕嚕嚕！」

然而少女的說話習慣卻非常無禮。

連史賓德都跟布拉克說了，要是他死了，李就是負責煮飯的傢伙，所以他總是負責看家。

一片死寂。自己也想出去戰鬥，但每次一提起，阿爾希婭和拉玟以及所有孩子們都會生氣地阻止他。

「知道了。別死了啊，傑克！」

雖然只是個孤零零放在盤子上的冷荷包蛋，但在糧食倉庫裏啃着生食的少女還是嚥了口口水。

「好。對臣子表明姓名，想必是主君的道理吧。我的名字是莉娜希…莉娜。」

噗喔喔喔喔喔──！

「你留着自己喫吧。把人看扁了啊。」

「要喫嗎？雖然冷掉了，但是纔剛做沒多久喔。」

號角聲響起了。

「是什麼聲音？」

「戰鬥結束了啊。和從外面湧來的士兵們的戰鬥好像結束了。」

「結果呢？怎麼樣了？」

「號角只有我們這邊會吹，所以既然聽見了，就表示是我們贏了吧。」

「太好了…」

莉娜鬆了口氣，頹然坐下。然而沒過多久，大夥便回到了根據地。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布拉克，豪爽地笑着，和阿爾希婭勾肩搭背。和平時不同，阿爾希婭看起來心情也很好。

「李，那個小不點淑女是誰啊？」

看見那個皮膚雪白又漂亮的小女孩，布拉克眼睛都瞪圓了，問道。

「無禮…！」

看莉娜正要發火，李嚇了一大跳，抓住了她的手腕。看見這一幕的阿爾希婭和拉玟，表情瞬間僵硬了。

「是老大。這裏的首領。我們全都歸老大統治。」

對李的說明嚇了一跳的莉娜，端正了姿勢，稍微提起洋裝裙襬行了個禮。

「初次見面。我是莉娜。偶然造訪此地。還請您寬宏大量…」

「妳就是士兵們在追捕的那個小妾的女兒啊。」

「….！」

「雖然不知道是哪個貴族家的小妾，但在這裏，我就是王。聽見那傢伙說的話了吧？沒錯，這裏所有的人，全都歸我統治。」

雖然是侮辱性的言詞，但莉娜忍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那樣的她很有趣，布拉克咯咯地笑着，然後一腳踹向阿爾希婭的屁股。狼狽摔倒在地的阿爾希婭急忙起身，但布拉克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妳可以了。」

布拉克朝莉娜勾了勾手指。

繼拉玟之後，阿爾希婭也冷冷地回應，莉娜直勾勾地望着李。

「那是妳待過的位置，妳不知道的話誰會知道？」

在這裏，我們有義務暫時擦擦眼淚。

對於和呼喚自己時截然不同的激烈反應，阿爾希婭和拉玟立刻就不爽了。尤其是拉玟，更是公然朝着莉娜低吼。

「嗯…這樣啊。」

「不，一點也不。」

「待在我身邊，意思就是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能碰妳。」

「嘿，以後我可是會變成身材超火辣的性感尤物喔。」

「喂，這次也得忍嗎？」

「布拉克叫我在這裏睡。」

「莉娜！」

「莉娜連晚上皮膚都好白呢。」

「好啊。」

「可惡，光一個拉玟就夠我煩的了！」

「不是因爲我們身體還小嗎？妳看嘛。我現在纔開始長胸部耶？」

相反地，李則低下了頭。

「跟我們活在不同世界的賤女人幹嘛跑到這裏來使喚別人的男人啊？要不要晚上把她捅死啊？」

「這傢伙真是！」

「誰是首席臣子一號啊？不準那樣叫李。」

「妳來幹嘛？」

聰穎的少女也立刻明白了。她不喜歡。莉娜想成爲力量的主宰，而不是想靠着別人的權勢苟活。但是，自己現在還沒有任何根基。年幼卻有野心的小妾女兒點了點頭。

「這裏沒妳的位置。去別的地方睡。」

「該死的，我到底是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不知道啦，開玩笑的時候就隨便應付一下笑一笑，聊聊天，然後教我拳擊術，就這樣而已。」

依照阿爾希婭、拉玟、李、莉娜的順序躺下的他們，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翻來覆去好一陣子纔好不容易睡着了。

出乎意料地，阻止她的竟然是拉玟。反應快的少女知道，現在和莉娜吵鬧，李是不會高興的。

不知道有多新奇，阿爾希婭一臉茫然地乖乖道了歉。

「妳以後就待在我身邊吧。」

「妳想說什麼啊？」

「您說什麼？」

另一方面，李則滿臉通紅地硬是閉上眼睛裝睡。然而那也只是暫時的，隨後傳來的聲音讓他猛地坐了起來。

對於那自然的平輩稱呼，阿爾希婭怒目而視。

唯獨這次，連李都豎起了耳朵，專心聽着兩人的對話。

「不是啦，我是，今天看了一下，以爲布拉克身邊那個位置，是隨時待命的那種…那種位子？之類的…」

阿爾希婭和拉玟正低頭看着緊緊貼在李背後睡覺的莉娜。

「喂，李在嗎？」

「咦…？妳長胸部了？嗯，這裏。真的耶？有點鼓起來了。哎呀！別亂摸啦。有像硬塊一樣的東西，超痛的耶。抱歉。」

以拉玟的個性來說，這話已經說得非常委婉了，但阿爾希婭還是聽懂了。理所當然地，她生氣了。

「我怎麼會知道。」

「算了，阿爾希婭。睡覺吧。」

「妳這臭…！如果是那樣，他還會每晚都讓我們分開睡嗎？」

「是我在這裏收下的第一個臣子啊。也把妳收爲臣子好嗎？不行。太粗俗了，看來不行呢？妳剛纔不是被布拉克踹了屁股嗎？」

「好羨慕喔，胸部也開始發育了。」

「喂，布拉克身邊那個位置，是那種意思嗎？」

那天晚上，拉玟問着躺在一旁的阿爾希婭。

根據地裏所有人都明白了。雪白又漂亮的小女孩。意思是布拉克要定了她。

李急忙耙攏些稻草之類的，替她鋪了個軟綿綿的牀位。最後在上面蓋上破布條後，莉娜滿意地點了點頭。

早上。

從那天起，污水巷的每個早晨，都變成了阿爾希婭、拉玟、莉娜三個女人的肉搏戰。

「謝謝妳。」

「做得好，首席臣子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