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話 教國裏住的都只有好人啦

和艾蘭共進晚餐之後，相當平順的一天過去了，待到傍晚過後、夜幕低垂之際，勇者隊伍一個接一個地聚集到了皇宮的瞬間移動室。

「妳幹嘛黏着我們家搬運工啊？」

「就剛好不小心站在旁邊了嘛。」

「是不小心的話，那心情應該不太好吧。離遠一點。」

「不是啦，是非常令人開心的巧合喔。」

露西找到了在魔法陣後方的林。推開阿爾希婭和奈德莉安，發現林的她，還沒來得及露出燦爛的笑容，便又看見黏在他左邊的緹格莉亞，再次低吼了起來。

「搬運工旁邊的位置是我的。」

「嗯，所以才把右邊的位置空下來了啊。我左邊就很滿足了。」

對於說得像是施恩一般的魔法師，勇者稍微語塞了一下。既然對方擺出既不放棄林身旁的位置，卻又像是讓給露西的姿態，勇者也無從反駁，只好照着魔法師勸說的那樣站了過去。

「勇者、聖女、弓箭手、魔法師、搬運工…嗯嗯，少了一個人啊。」

察看着勇者隊伍成員的艾蘭，看著名單歪了歪頭。

於是奈德莉安舉手解釋道。

「總司令官大人。盾騎士因爲上次皇宮襲擊時受了傷，所以這次前往教國的行程無法參加。」

「那我當然也知道。我說的纔不是盾騎士那個輕率的傢伙，是其他隊員。」

「咦？您是指誰…」

對於艾蘭那夾雜着不耐煩的反應，奈德莉安立刻就畏縮了起來，聲音也細若蚊蚋。

忙着看人臉色的她，輕撫着放在懷裏的投資者李先生的信，替自己打氣。

所有人都一頭霧水，唯獨搬運工林平靜地等待着最後一位隊員。那位在這次旅程中，絕對不可或缺的她。

「早就已經來了嗎？」

聲音是從天花板傳來的。其他人嚇了一跳往上看時，林和艾蘭則注視着魔法陣前方。不知何時已從天花板悄悄落下的拉玟，撥了撥瀏海站着。

「看機會再說。」

筆談結束後，林和拉玟同時輕輕點了點頭，確認信號的艾蘭莊嚴地大喊。

「…妳是在跟我說話嗎？」

艾蘭在活捉與剷除之間，選擇了剷除。因爲在DLC中，也曾以極低的機率出現過活捉的選項，所以確認信號的林，緊緊握住了拉玟的手。拉玟也感受到他粗糙的手，繃緊了臉。

「阿爾希婭說的對。我們又不是來攻陷教國的特遣隊。原本約定的時間也不同，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總司令官送出的另一個信號。晚餐之後，徹夜未眠、苦思冥想之後得出的結論。

如果阿爾希婭和普通人一樣，那隻要刻意留下他們三人，把所有事實都說清楚就沒事了。然而無論怎麼想，林和拉玟的腦海中都只浮現出她怒氣衝衝地，立刻就跑去坦率地質問教國人們真相與否的場面。

「爲了淨化，剷除教皇。」

雖然那時還沒轉職成道具大師，但光看林在艾帕爾特加爲了殺掉一個下級魔族魅魔就喫了多少苦頭，實在不可能不緊張。

「笨蛋啊，教國官方上是沒有軍隊的。教國的神聖騎士團，是教皇的私兵集團啊。是因爲是聖女的關係嗎，看世界還真是非常美好呢？」

以爲兩人在用手指互相調戲的露西，焦躁不已，發出了令人心碎的嘆息，然而兩人之間其實正進行着緊急的對話。

唰唰唰唰唰唰。

「確認了信仰虔誠且有學識的祭司。人數不多。頂多五名。人品也好。」

「上次拜託的事，確認完畢。」

對於拉玟的提問，林頭痛了起來。

拉玟得意洋洋地微笑着，林也在面具後面偷偷地咯咯笑了。

照DLC的內容來看，從這次的旅程開始，就會發生隊伍規模的戰鬥了。而且還是相當大規模的。那意思就是，除了魔勇者以外，其他魔族也會出現。

污水巷時期，聖女的耿直是可靠的支柱，如今卻成了個不折不扣的絆腳石。

「讓開。」

「什麼時候跟阿爾希婭共享情報？」

聖女和弓箭手各自說了一句，她們的抗議卻被拉玟和緹格莉亞壓了下去。

「雖然是趟爲了重新整頓而行的旅程，但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危險與變數潛伏着。懇請各位切勿鬆懈，務必完成任務！」

站在搬運工面前的阿爾希婭親切地呼喚着，拉玟本人卻避開了她，走向了林。

「都叫妳名字了啊，妳這白癡。」

面具後面，林的臉扭曲了。

那是隻有林和拉玟才知道的祕密暗號。即使在污水巷，連阿爾希婭都不知道的，只有兩人獨處時，拉玟老是對林說的話。

懷抱着充滿不滿的沉默開始移動後，拉玟刻意向聖女搭話。這段時間以來公然排擠自己、對自己不耐煩的她，此刻卻若無其事地行動，阿爾希婭雖然生氣，卻也不想錯過這份懷念的感覺。

「先故意用金錢收買，只針對拒絕的人，再刺激其使命感加以拉攏。」

「幹嘛非得那樣做？只要我用神聖之力發射信號彈，教國那邊自然就會派人來接我們了啊。」

侍奉女神的都市國家──教國，將魔法視爲便利的異端之物，所以瞬間移動魔法陣幾乎都荒廢在國境外圍。

「嚴格說起來，這裏並不是教國。是外圍地區。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不管去到哪裏都會冒出魔勇者來，像搬運工說的那樣小心一點總沒壞處。」

「我也同意。甚至連緊急避難的吉雷斯曼都遭遇過了，我也認爲小心一點比較好。」

在因光暈而逐漸模糊的視野之間，艾蘭展開了扇子。然後將扇子末端抵在了下巴下方的脖子附近。

「阿爾希婭，教國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

「…好吧。」

「唷！」

「其實，人家老早就一直在等像你這樣的男人了啦～」

「拉玟！」

林也在拉玟手上繼續筆談。

而且還是趁着和樞機主教們分開、獨自一人在的時候，侍從跑來不斷催促，害她連好好聯絡教國那邊都辦不到。

即使只是微弱地，聽見了他的笑聲的露西和緹格莉亞，也無法拒絕拉玟那傲慢的指示。等她們退開兩三步後，拉玟便立刻站到林身旁，在他手心上寫起字來。

「如同教國這個名字一樣，是個只有善良人們居住的地方喔。甚至晚上睡覺時，連家門都不用鎖的程度呢。偶爾就算有小偷闖入，比起責罵，大家反而會擔心小偷是不是日子太苦了纔會那樣，然後紛紛湊錢幫助他。」

「請再確認一下是哪件事。」

皇宮的魔法師們注入魔力，瞬間移動魔法陣開始發光。

不遵守約定時間提早抵達已經夠奇怪了，區區一個搬運工還主張要祕密行動，把氣氛搞得像要潛入敵國一樣，心情當然不可能好。

明明纔不過四天左右沒見，她的頭髮卻已長長了不少。將髮絲撥到耳後的盜賊，和搬運工視線交會的瞬間，咧嘴一笑，揮了揮手。

再加上意想不到的拉玟也加入了。教國明明是爲了重新整頓而前往的據點，事情卻像在發動奇襲攻擊一樣，既隱密又迅速地進行着。

「瞭解完畢。」

爲什麼會在三更半夜進行瞬間移動呢？阿爾希婭完全摸不着頭緒。

五名。真心侍奉並服事女神的人，竟然只有區區五名。教國的祭司就算再少，也該有將近千人之多吧，真是令人苦澀的現實。

「瞬間移動！」

伴隨着光暈，復仇的旅程開始了。

昨天早上，艾蘭對聖女說過，等魔法師和搬運工回來後，隔一天就會前往教國。理所當然以爲會好好度過今天，然後在隔天某個時候移動的她，對於突然被下令準備感到慌張。

一提到魔勇者，不只是其他人，連林都緊張了起來。

「就這樣祕密地移動到國境吧。」

因此，搬運工的提議讓阿爾希婭非常不滿。

「不過上面的那些頭頭們嘛，有點，不對，是非常非常地食古不化。每天都強調一分一毫的錢、一粒米都絕對不能爲了私利私慾而使用，所以私兵當然是不行的，連我想知道外面的事而付情報費給外來的人聽聽消息都不準。多虧如此，即使到現在，我只要待在教國境內，就一點也聽不見國境以外的事。」

黑暗中，拉玟的臉也扭曲了。

唰啦！

拉玟一挖苦，這次阿爾希婭也沒有好聲好氣地放過她。

「就算再怎麼想貶低我，也別侮辱教國。這裏是替我指明瞭該如何改變故鄉方向的地方。」

「…妳是認真的嗎？」

林也好，拉玟也好，聽見阿爾希婭的話都板起了臉。

說要變得和教國一樣？那簡直可以和莉娜希恩那句「施予恩惠」云云，並列爲歷代最糟糕的發言了。

然而兩人很快便泄了氣。改不改變都無所謂了，反正那個對象早已消失無蹤。

透過剛纔的對話，林再次體認到兩件事。這位單純的聖女，根本沒好好查證過，就被些膚淺表面的話語耍得團團轉，在所有情報都被阻斷的狀態下，完全沒能擺脫出來。再加上從她輕率提及自己那極機密的巷子一事來看，要是提早告知真相，恐怕會成爲往不好方向發展的變數。

倒不如在決戰前夕製造場合告知，藉此刺激阿爾希婭的憤怒，至少也能提升一下戰鬥力，這看來纔是上策。

不滿拉玟用着不帶半分玩笑的語氣回話，阿爾希婭又想發火了。

「妳到底對我哪裏那麼不…」

「不、不許動！」

然而聖女的煩躁還沒結束，一羣人便包圍了勇者隊伍。

「把、把喫的！身上有的東西全都交出來！不然我可不客氣了啊啊！」

活到這麼大，還真是第一次聽見這麼沒氣勢的威脅。

正想催動神聖之力來教訓那些打擾自己的人的阿爾希婭，看見包圍着勇者隊伍的那羣人的面容後，張大了嘴。

「咦…？」

個個都是瘦骨嶙峋的人們。雖然自以爲表情兇惡，卻是無法掩蓋純樸的笨拙模樣。粗製濫造的農具，以及冒着黑煙、滋滋作響燃燒着的粗劣火把。在那火光下顯露出來的，是在骯髒到沾滿灰色污垢的破舊衣服上，縫製着的女神圖樣。一看就知道是因三年嚴酷歉收而捱餓，纔拿起農具跑出來的教國子民們。

「把喫的交出來！」

這無力的威脅，不過是飢餓至極的悽慘哀求罷了。

奇怪了？就算再怎麼拮据，教國應該也實施着配給制度纔對啊？

「看來…教國裏好像有些素質低劣的盜賊傢伙呢？而且還是比我更壞的那種喔。」

在失魂落魄的阿爾希婭耳邊，拉玟苦澀的挖苦像針一樣刺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