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話 如今已無既定常規與標準答案

「我去去就回。」

結果拉玟爲了和阿爾希婭一起暫時回一趟污水巷，脫離了勇者隊伍。

爲了糾正老是出差錯的阿爾希婭，拉玟說了請相信自己，林也只好答應了。

反正奈德莉安也擅自脫隊了，判斷差個一兩天也沒什麼大不了。

「座標是這個。」

令人驚訝的是，拉玟竟然準確地記得污水巷的座標。即使在瓦爾特克洛瓦活動的同時，也獨自學習了讀取與設定座標的方法的她，早就準備好了巷子的座標，以便隨時都能來去自如。

「對不起，沒辦法一起去。」

「沒關係啦，我是打算放心地把那傢伙帶去好好教訓一頓的。」

看見林胸前搖晃着的護身符，拉玟努力擠出開朗的笑容。

在灰暗茫然的現實之中，每當看見那個護身符小袋，拉玟總感覺到自己和林是相連的。

當然，真正將兩人連在一起的，是露西用頭髮做成的紅線，但這個護身符小袋，卻連繫着林與拉玟的心。

「準備好了。」

即使目的地沒有瞬間移動魔法陣，會導致施展的負擔加倍，緹格莉亞卻依然沒什麼問題地發動了瞬間移動魔法。

「我去去就回。」

「嗯。」

林對拉玟投以親切的目光，卻並非對身旁的阿爾希婭。

雖然懷着懇切的心情期盼他能看自己一眼，但林終究還是沒有看向自己。

心想着或許還有萬一，阿爾希婭邊撫摸着先前別上的髮夾，邊和拉玟一同被光芒所包圍。短暫的耀眼光芒之後，兩人不知道是否已順利完成瞬間移動，蹤影已消失無蹤。

帶着些許空虛感，林離開營地稍微走了走。雖然感覺有點晚了，但今天本就打算只好好休息而已。

遠處公爵的士兵們偷偷瞄着，心想他該不會是要做菜吧，但想都別想。

「今後我也可以跟你說話嗎？」

許多念頭掠過腦海。

「其實沒必要連風都吹過來的啦。」

魔法師紅着臉，小聲地低語道。

「希望你不要獨自一人承擔。希望你不要獨自一人悶在心裏。就算沒辦法坦誠地對我說，倒不如把我當成工具來使喚也好。我欣然做好了那樣的準備。」

從今後該如何對待阿爾希婭開始，到因爲魔神而被竄改的主線劇情，到底該相信到什麼程度、該如何進行下去。其中會發生的變數又是什麼、該如何防備。

「……。」

對於緹格莉亞那有些衝動的話語，林稍微感到有些爲難。

尤其是，那些以少數人力製作大量餐點的伙房兵們的模樣，不知爲何帶着一絲悲傷。

是這樣啊。

「因爲我眼前能爲你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林的爲難讓緹格莉亞的心情沉重了起來。「很久沒有好好聊過天了。」那肯定是勇者隊員們的態度造成的吧。連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傷害了他，這個事實讓她感到罪孽深重。

「我想說這樣待着的話，林總有一次會看看天空的吧。」

「咦？」

自己是工具，她們也是工具。

對於那害羞的告白，林稍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淺淺的微笑。並非平時那種事務性的，而是毫無矯飾的微笑。

緹格莉亞輕巧地落到了地上。

從救了露西那時開始，就一直是連續不斷地追逐與被追逐的日子。

好不容易纔開始瞭解並懷抱情感的人偶，非常小心翼翼地計算着與林的距離。不會讓人感到負擔，同時又能自然地表達自己關心的距離。

風依然吹拂着。

魔法師用鞋尖輕輕點着地面，咕噥道。

早在好幾天前，林就已經掏光私房錢做了飯菜，並配給給所有幸存的教國子民了。

纏繞在他心頭的一條鎖鏈，染上了淡紫色而解開了。

「而且…」

「隨時都可以。」

「謝謝妳，不過我並沒有把妳和露西當成工具喔。」

「……。」

「這個嘛。」

鏘啷啷啷啷。

林爽快地答應後，緹格莉亞將雙手捧在胸前。因爲是太過珍貴的應允，所以想將其擁入懷中。

諷刺的是，有時候得摘下面具才能躲藏，而在羣島之後，爲了活下去卻又必須戴上面具。

知道這些情況的加林，嚴厲地警告那些偷偷瞄着的士兵們別開小差。士兵們無法掩飾惋惜的心情，咂了咂嘴。

因爲鬱悶而摘下面具，擦了擦滲出的汗水。涼爽的風吹來，帶走了暑氣。

過於坦率的魔法師，還不知道自己說出口的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即使如此反覆苦思，卻沒有任何一件事是照着林的意願發展的。而且今後也無法保證會照着林的預想發展。

「呼嗚。」

那讓心情好了不少，正伸着懶腰的林，發現了漂浮在空中，正用知識卷軸施展魔法的緹格莉亞。

「怎麼了？」

平靜的風勢吹拂着林與緹格莉亞的髮絲。

已經不記得上次像這樣悠哉地散步是什麼時候了。

「所以我纔想和林多聊聊，想聊得更久一點。」

雖然無法尊重妳們是同伴，但在救了露西之後，林其實也曾是那樣想的。

像這樣解開人心的結，並不需要多麼了不起的東西啊。

「林。」

邊抓住柔順的髮絲不讓它遮住前方，緹格莉亞對林說道。

他繼續走着。

「林，你看起來有很多煩惱呢。」

「這風，是魔法嗎？」

「可是…」

「沒錯。」

「林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很好聽呢。」

「就只是各種不安感越來越多而已。」

然而，隨着鎖鏈逐漸解開，開始找回情感的林，先前那份溫暖正逐漸回到他身上。

「我也好、露西也好，雖然都很討人厭又不可信賴，但爲了你、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情，是真心的喔。」

林感到訝異，她卻害羞地臉紅了。

看來那是緹格莉亞自己想出來的，儘可能不打擾到林又能贖罪的方法吧。

雖然名爲憤怒的負面情感依然壓倒性地強烈，但總之，林正緩緩地恢復過來。

不僅如此，連那些出外避難的孩子們的份，林也都付了錢準備了糧食。

可惜的是，緹格莉亞無法看透林的心。這份惋惜，在日後回想起緹格莉亞將犯下的大錯時，便更加深刻了。

只要有關心與真心就夠了吧。

加林與公爵方面光那樣就能節省下相當可觀的糧食了，再多要求就是貪心了。

從討伐魔王的旅程開始，林所需要的，也不過就只是些許的關心與善意罷了。

「呃…這個嘛，因爲很久沒有好好跟人聊過天了…」

緹格莉亞突然停了下來。

「我今天這樣就很滿足了。」

緹格莉亞並沒有過度貪心。魔法師除了林以外，還有另一個做錯了事的對象。

「這裏的話，應該不太會有人來吧。」

說完那話後，緹格莉亞輕飄飄地浮了起來，緩緩地朝後方遠去。

原以爲是什麼意思的林，低下視線時，看見了甩動着紅色馬尾、靜靜站立着的勇者的背影。

原來如此。

理解了情況的林，刻意發出腳步聲走向露西。

「妳在做什麼啊？」

「就只是…想冷靜一下。」

林從露西的回答中感覺到了落寞。察覺到最近這段時間因爲沒能好好關心露西，所以她正感到孤單。

「待在我身旁很難冷靜下來嗎？」

「待在林身旁很好啊。」

露西依然望向遠方的某處。

「可是那樣的話，就只會看着林，然後就想撒嬌了。那樣會讓林很爲難的。」

真的…很努力想改變呢。

雖然還算感動，但林並不知道露西所有的行爲與思考模式，全都是配合着他的。

多虧了臨時聖劍深淵那「出色」的教育，勇者早已壞掉許久了。單單隻爲了林，妨礙林的人即使是神，露西也做好了毫不猶豫揮劍的覺悟。

「現在那樣也沒關係喔。」

「…！」

「因爲說好今天休息嘛。」

既然如此，

露西露出不加修飾卻又魅惑十足的微笑低語道。誠如她所言，林感受到了比往常任何時候都還要快的心跳。正是透過露西的胸膛。

「感覺到了嗎？我的心臟。」

「我們現在馬上就去。」

「聽說魔軍前線有魔物正在集結。雖然目前數量還少、速度也慢，但確實是正在集結的形態！」

加林向英雄們彎腰行了個禮。期盼着從心中湧現的這份不安感，不過只是杞人憂天而已。

然而少女幸福的片刻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會永遠只愛着你。

林隨即改變了想法。

「我們去。」

林的臉色沉了下來。那是最終章前夕主線劇情的預兆。

不能再被耍得團團轉了。在一切都變得不確定的現在，萊因哈特與皇太女什麼時候會返回帝都也說不準。

然而卻不敢說出口，只能往肚裏吞。因爲還沒得到原諒。因爲還沒得到認同。自己沒有向他告白的資格。

「該不會又是魔神吧？」

「什麼？可是公爵殿下身爲政務代理，無法輕易離開帝都，我也同樣必須負責指揮這裏的事務啊。」

加林呼喚着兩人跑了過來。把士兵們都留在後面親自跑過來，看來不是什麼尋常小事。

如果魔神都這樣胡搞瞎搞了，林也沒必要非得照着主線劇情的順序走不可。妙計與僥倖可不是魔神纔有的專利。

得到林的允許後，露西立刻轉過了身。他輕輕拍了拍猛然撲進懷裏的她的背。片刻後，稍微分開的露西拉起了林的手。林感覺到手心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勇者大人、搬運工！」

不理會慌張的林，露西就那樣將耳朵貼上了他的胸膛。和平時不同，稍微快了一些的他的心跳聲。以及，跳得更快的她的心臟。對露西而言，那比任何旋律都還要甜美。

她動了動嘴脣，不讓他看見。

我喜歡你。

動動腦筋啊，林。魔軍前線有着必須守護住的那個領域。正是爲了精靈們的那個領域。如果在精靈森林整備而延遲進入前線劇情的話，那麼龐大的魔軍不僅會踏平那個領域，連浪漫之都也會一併摧毀。

「…懇請勇者隊伍各位武運昌隆。」

是魔神製作的遊戲。根本沒有任何保證說順序一定會是那樣。眼前和教皇的戰鬥中，魔法儀式失敗雖然是沒錯，但魔神附身到那個失敗品上，卻是DLC裏沒有的內容。連教皇都慌了手腳，肯定是魔神獨斷的行爲沒錯。

照理說，接下來應該要去精靈森林纔對啊？在那裏必須解開和奈德莉安之間不知是否存在的誤會，並將她拉攏過來，這纔是既定的程序。等到精靈森林的劇情差不多結束時，魔軍纔會大規模集結，然後前線劇情纔會開始。

啊，好想就這樣再多和他待一會兒。

只期盼着，能透過這顆心臟，多少傳達一點點也好，希望他能察覺到。對於自己這份甚至比不上鄉下姑娘徒勞單戀的扭曲愛意，露西懷抱着苦澀卻又帶着些微甜意的希望。

「我們就先發制人吧。」

「嗯。」

「公爵殿下捎來了書信。」

「軍團長大人？」

「真的…？」

連喘口氣的空檔都沒有，加林便單刀直入地說道。

下定決心的林，以及從他懷中掙脫出來的露西，也同樣握住臨時聖劍的劍柄，點了點頭。

「由勇者露西、魔法師緹格莉亞，以及身爲搬運工的我先過去清剿，或者至少維持住前線不被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