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話 決戰前夕的夜空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3658 字
皇宮地下漆黑一片的監獄裏,奈德莉安無力地趴在地上。
連喝的或喫的都沒得,被關着的日子已持續了好幾天。從被押送到帝都開始就沒喫沒喝的她,早已沒有了動彈的力氣。
骯髒的污物沾上了臉頰,惡臭刺鼻,但奈德莉安卻紋風不動。只不過是和骯髒的地板合爲一體,像蟲子一樣黏在那裏而已。
茫然又失焦的視線中,突然射進了一道光。對着反射性皺起眉頭的她,傳來了既威嚴又帶着焦躁的呼喚。
「妳這沒用的東西。還不快點起來!」
奇怪了,爲什麼精靈長老會在這裏?
奈德莉安索性轉過了頭。那道光和長老是幻覺也好、不是也罷,都已不在她的關心範圍內了。
「我叫妳起來,奈德莉安!把事態惡化到這種地步,還沒有半分反省嗎!」
「……。」
以幻覺而言,還真是相當吵鬧。看來不是幻覺啊。
奈德莉安本想繼續無視長老。然而接連不斷的惡言,卻觸動了她抑鬱的心情。
「把精靈們引導到滅族之路上,現在纔來裝作事不關己嗎!妳這卑鄙又沒用的東西。要是連吩咐妳的事都有好好做的話,也不會變成這樣了!什麼用處也沒有的賤貨!」
「我哪有!」
她忍不住大喊着頂了嘴。
因爲憤怒而產生了不存在的力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將頭撞向鐵欄杆,奈德莉安滿懷至今爲止的委屈大喊着。
「我哪裏有那麼沒用了?! 只是個區區學者的我,硬是把弓塞給我,叫我上戰場的不就是你們嗎!以必須拯救種族爲名分,只會使喚我做這做那的,有稱讚過我一句話嗎?沒有吧!」
砰砰,毫不停歇地撞着,頭都撞破流血了,奈德莉安卻沒有停止。她那金屬般的嘶啞聲中,凝聚着血與鬱憤。
「我也加入了勇者隊伍。背棄了信義,爲了得到一塊被污染的土地而背叛了勇者。爲了拯救森林,我把收到的支援金全都投入了研究。不過是爲了想得到你們這種傢伙的認同而乖乖聽話的代價,卻是讓我背叛並害我唯一的投資者兼知己被逮捕,連我正當的研究成果都全都被燒燬踐踏了!我哪裏做不好了?我全都做了啊!爲了你們這種傢伙,我能做的全都做了啊!」
「這…這賤貨說話的這副德性…!是說到頭來還是要把自己沒用的錯都怪到別人頭上嗎?本想給妳最後一次機會的,看來是不行了啊!」
「不需要了!我全都結束了啦!根本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和那種死法比起來,妳的記錄抹煞之刑和死期,想必會比較安穩地進行吧。」
頭上感受到的溫熱血液止住了,身體的力氣也稍微恢復了一些。
「我叫你們別管我了!!」
最後的夜晚逐漸深沉,黎明的月色也漸漸淡去。
「是稍微有點不同啦。妳知道普莉絲提亞是怎麼死的嗎?在洪水中,先把那個被水泡爛的賤貨活生生地撈了起來。既然是個喜歡被插而背叛的賤貨,女神大人便親自抓了魔物過來。特別是那個「傢伙」和森林裏的古木一樣又粗又巨大的傢伙。就把那個,硬是塞進了普莉絲提亞的嘴裏,塞到底。即使下巴脫臼了、兩邊眼珠全都凸了出來,那張嘴卻沒有裂開,而是撐到極限,把魔物的「傢伙」全都吞了下去。因爲用嘴巴塞進了不像話的尺寸,身體像豬一樣膨脹起來,結果沒能承受住連內臟都擠壓的肉棒的壓力,下半身爆裂而死。」
然而,頭纔剛碰到地板,又聽見了呼喚她的聲音。
「長老…趁我還好聲好氣的時候快走吧。不然,要不要在這裏跟我一起死啊?」
「區區那個精靈森林…又不是沒有森林就會死,竟然鬧成這樣…」
「這…這…這賤貨終究還是瘋了嗎!」
「奈德莉安。」
氣呼呼的弓箭手,看對方沒反應,嘆了口氣,準備趴下去。
「但是,我是因爲林纔來的。爲了救林。」
「對於長壽的我們精靈而言,沒有比記錄抹煞更嚴酷的刑罰了。妳聽過普莉絲提亞這個名字嗎?不可能吧。因爲已經從我們的記錄中完美地抹除了嘛。」
「我和盾騎士做了交易。在明天的公開審判上,承認搬運工的侵佔公款罪,並指證妳也是共犯。那樣的話,就得到了並非上次我們看見的那塊土地,而是另一塊肥沃大地的約定。妳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工夫纔拿到這個契約的嗎?」
好委屈。
弓箭手朝聖女問起搬運工的安危。
「普莉絲提亞,正是第二代勇者隊伍的戰士。」
從聖女那堅決的表情上,完全找不到與萊因哈特對峙時的那份猶豫。
「啊…」
匡啷!
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才這麼努力的呢?
對於奈德莉安的挖苦,長老的太陽穴上青筋暴露,但他好不容易纔安撫住自己,對她低語道。
她自己撐起身體,攀住了欄杆。
奈德莉安決定放下一切了。
「你…你們這些瘋子!!!!!」
聽了那話,奈德莉安將所有希望都抹殺了。
確認腳步聲遠去後,奈德莉安再次癱軟在地板上。
「好啊!妳這不成材的賤貨!很好!我也要把妳像普莉絲提亞那個賤貨一樣,處以我們精靈歷史的記錄抹煞之刑!」
「像狗一樣打滾奉獻的我…你說要和那個叛徒處以同樣的記錄抹煞之刑嗎?」
對於那失望與惋惜,阿爾希婭緩慢而清晰地低語道。
沒想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窩囊又委屈的存在。因爲壓力與後悔而來到半瘋狀態的奈德莉安,在滿是污物的地上翻滾着,發出尖叫。
長老用口水潤了潤嘴脣。
「阿爾希婭…?」
對於第一次聽見的刑罰,奈德莉安稍微停頓了一下,長老便嘿嘿笑着,親切地說明。
「記錄…抹煞…?」
「那是誰都跟我沒關係…」
「我也沒能見到林。只能相信他會沒事而已。」
「又要我背叛、說謊嗎?! 怎麼可以到頭來還這樣!!!!!!」
「妳說什麼?! 」
即使鮮血順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流着,奈德莉安的視野反而變得清晰了起來。憤怒正支撐着她。
「……。」
她從欄杆之間伸出手,揪住了長老的衣領,將滿是鮮血的臉湊了上去。
「好吧,我們逼妳逼得太緊這點我承認。但是妳也知道,這全都是關係到種族存亡的問題不是嗎?沒有任何人在這個問題面前還能保持平常心的。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精靈森林也還在縮小。」
奈德莉安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貼上了鐵欄杆。
對上那佈滿血絲的雙眼,長老判斷弓箭手已經瘋了。在強烈的殺氣之下,連呼吸都辦不到,好不容易纔掙脫了衣領,長老因爲恐懼,連火把都熄滅了,逃離了監獄。
阿爾希婭說得對。自詡聰明的她,其實是最愚蠢的人。
「見到搬運工了嗎?怎麼樣?管他怎樣?這、這裏好像沒有,我不知道他在哪裏所以…」
奈德莉安這才認出了來找自己的人是誰。
「是讓她變成沒有了啊。我們精靈,在女神面前否定了那個背叛第二代勇者、還和盜賊勾搭上的種族叛徒,並將其處以記錄抹煞之刑,多虧如此才能避開神之憤怒。」
長老雖然知道四下無人,卻還是沒來由地嚥了口口水,察看了一下週圍後,才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即使反應粗暴,對方卻沒有退縮。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姑且聽聽看吧。」
就在那時,一道溫和的光芒包圍了她。
好空虛。
看着又再次朝牆壁撞頭的她,長老也毫不示弱地回敬。
「騙人…我聽說第二代勇者隊伍裏沒有精靈。」
滿臉是血、呼哧呼哧地喘着氣的奈德莉安。看着那樣的她,長老似乎因爲像平時一樣的威嚇不管用了而感到慌張。知道硬來只會產生反效果的長老,這次決定試着柔聲勸誘。
「不,有關係。因爲她是妳記錄抹煞之刑的前輩啊。」
「到頭來還是不肯合作嗎!」
對於那些連罪過都稱不上的事,視而不見、加以否定、盲目地奔跑至今的自己,到底還剩下些什麼呢。
「嗚啊啊啊啊啊啊!!!!!!!! 滾開,我叫你們滾開!!!!」
即使回想結束了,長老也沒能再笑出來。
「滾開…要抹煞記錄也好、現在就殺了我也好,隨便你們吧。」
「都準備好了嗎?」
「是,全都移動完畢了!」
「要是出了差錯就是全面開戰。所有事,就在明天,正好一天之內做個了斷。」
艾蘭與畢斯康站在最前頭,勇者隊伍的露西與緹格莉亞則跟在他們身後。因爲沒睡覺而一臉憔悴的露西,持續地散發出怨恨的氣息。
「來,出發了。」
羅薇莉娜的兵力站上了前往皇宮的瞬間移動魔法陣。
***
同一片天空下的皇宮某處。
莉娜希恩沒來由地將頭靠在了林的肩上。
「林,什麼時候要逃離這裏啊?」
「大概是明天吧。」
林刻意避開那顆頭,站了起來。
突然往前栽倒的莉娜希恩雖然怒目而視,卻又立刻緩和了表情,撒起嬌來。
「明天?明天要帶我出去吧?」
「明天的公開審判上,我會獲得無罪,然後堂堂正正地用我自己的腳走出去。」
「…你覺得有可能嗎?」
「說不定不行吧。」
「不行的話呢?是有什麼對策才那麼說的嗎?」
對着稍微有些不耐煩的莉娜希恩,林邊活動着身體,邊若無其事地回嘴道。
「不行的話,就把所有東西全都破壞掉再逃脫就行了。」
聽見那平淡的宣言,莉娜希恩燦爛地笑了。
有個人正凝視着這片天空的月光,正是盾騎士萊因哈特。
「只要有您賜予我的這個專用道具,再加上這次的協助者們,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明天,最後的決戰即將開始。
話雖如此說,魔神也同樣滿臉笑意。
「給予林絕望,使其墮落,變成我們這邊的人。除此之外,要是做出任何突發行爲,無論是誰我都不會原諒。」
「明天會了結一切。」
後方的黑暗之中,三對紅色的眼瞳正閃耀着。
「我相信你喔,林。」
萊因哈特和魔神一同,不爲人知地微笑了。
「那部分還請不用擔心,黛娜露亞。」
「那就拜託了。懇請務必毫無失誤地照着計劃進行。」
「[哈,還真是太過自信了呢?]」
然後,萊因哈特朝着後方開了口。
「你這傢伙才別把事情搞砸了啊。」